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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千金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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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千金難求

維納斯這裏龍蛇亂舞,陳逐剛出櫃的時候被人帶著去過兩次開開眼界,後來他嫌那裏太吵,去的其實不多。

陳逐到的時候,江離正蹲門口等他,看著比一周前瘦了不少,臉色憔悴,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雙黑色眼睛。

陳逐推開後車門跳下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你怎麽弄成這樣?”

江離嘆口氣,把情況給他說了,大致就是他借陳逐的錢把打人的醫療費給還清了,但那幫人還是不肯放過他,不僅天天帶人去工作的地方鬧,害得他被辭退。租的房子也被他們搞得不能住,房東讓他搬走。今天好不容易在維納斯找了個送酒的工作,不知道怎麽又被他們找上來,找事鬧了一通剛走。

江離咬了咬下嘴唇,“早知道他們那麽難搞,那時候忍忍算了,怎麽陰魂不散的。”

“是誰幹的你知道名字嗎?”

“別惹事了,我算是怕了,忍兩個月,等他們把氣出了吧。”江離耷拉下肩膀,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陳逐扶住他,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才發現他穿的少的可憐,“你現在怎麽辦?”

江離猶豫地開口,“得先找個地方落腳,我行李都被扔出來了,還放在休息室裏。本來想今天領了工資,開個日租房,但因為被鬧事,錢領不到說要賠損失。”

說著說著,江離試探著,“我能到你那兒住一天嗎?等明天找到房子就搬,會不會不方便?”

陳逐怔了怔,有些奇怪“住我哪裏?”

“嗯,只是一個晚上,”

“但我不是一個人住。”

“是跟你哥嗎,他不會介意吧?”

陳逐看了他一會兒,才猶豫的說,“這我要打個電話問一下。”

他打電話跟聞嶺雲報備,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那邊聲音嘈雜,不知道什麽環境。聞嶺雲低低餵的一聲,就顯得特別清亮。

陳逐頓了頓,想問他在幹嘛為什麽不能自己來,但忍了忍沒問,只是簡單說了事情,聞嶺雲沒多問,“行,隨你。”之後匆匆掛斷。

陳逐收了電話,走回,“可以,他答應了。”

江離一臉感激,“真是麻煩你了,我保證就住一晚上。”

陳逐領江離去車內,駱洋扒著車窗在等他們,一眼鎖定陳逐背後的少年,“你就是江離。”

江離被他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呃,你好,我們之前見過?”

駱洋笑了笑,眼睛彎折,“我是駱洋,雖然沒有,不過百聞不如一見。”

車一路開,江離和陳逐坐在後排。

江離剛開始還很拘謹,但跟陳逐聊了會兒就放開了,他看著窗外景色變化,駛進一個私家園林般幽秘的地方,不禁微微咋舌,“這是別墅區啊,寸土寸金,你這麽有錢?”

“不是我的房子。”

“你哥這麽有錢?”

陳逐看向他,挑了下眉,“你緊張?”

“有點,”江離舔舔上嘴唇,“畢竟第一次見面。”

“你不用擔心,他今天不在家。”陳逐看著窗外,“其實他一年都在這住不了多長時間,你大概率見不到他。”

“他的住處很多嗎,”江離問,“那他一般待在哪裏?”

“我也不太清楚,他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因為離公司近所以他常在那裏休息。”

“我上次查過,你哥很有名呢,叫聞什麽來著?”

“聞嶺雲。”陳逐回答。

“對對,那兩個字也很特別。”

“嗯,照人膽似秦時月,送我情如嶺上雲。是中國詩裏取得。”

“嶺上雲,怪好聽的,”江離笑起來,“一聽就是文化人,做的生意也高雅。他做玉石生意的話,應該有很多收藏品吧?你見過嗎?”

陳逐意味深長地轉頭看向他,註視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問這些幹什麽?上次去攬玉軒,你好像對這些也很感興趣?你以前玩過?”

“不是,就是好奇嘛,你看你對玉石這麽熟悉,估計跟從小看多了有關吧,你們家裏應該有不少漂亮玩意兒?”

陳逐聽了他的問題,過了會兒才回答,“有是有一些,但不多。他自己其實不收藏這些。”

“是嗎?”江離若有所思,“那你哥還挺奇怪的,還以為是喜歡才做這個。”

陳逐狀似不經意的問,“之前沒問過,你家裏是做什麽的來著?怎麽讓你一個人在外頭漂泊。”

江離清了清嗓子,“我是孤兒,無父無母的,也沒學歷,就在外頭下瞎混唄,過一天算一天。”

車前方的道路越開越寬敞,路旁整齊排列著傘形樹冠的巨大植被,中央是圓形噴泉,路盡頭矗立著造型雄偉的三層洋房,車駛過鐵門,一路行至階梯前停下。

江離跟隨陳逐下車,駱洋開車離開。

走上臺階,陳逐站在門前思考了會,轉頭看了眼跟著自己的江離。才轉回來摸口袋,翻遍全身後嘟囔,“糟糕,鑰匙落學校了。”他轉頭遺憾地對江離說,“看樣子今天進不去了,我還是給你在外頭酒店訂個房吧。”

江離焦急地啊了一聲,“不會吧?你再仔細找找?”

陳逐剛想聳肩說找不到,突然聽到鎖舌哢噠一聲輕響。

陳逐表情瞬變。

門,緩緩打開。

陳逐轉身。

江離仰頭。

門後的人比陳逐還高出幾公分,清冷俊雅。敞領的銀色襯衣,勾出肩線削垂,腰身細韌而高挑,襯衣下緣束進黑褲,空蕩搖墜。濃密黑睫下雙眼細長,眸光先落在陳逐身上,隨後才移向江離。

江離一動不動,感覺那人眼底色澤像雪裏挖出的玉,沾之濕冷。

“你好,”那人說,“聞嶺雲,陳逐的哥哥。”

-

江離看著男人,有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只在照片裏出現過的男人。

和照片裏完全不一樣的感覺,有種可怕的威壓。

聞嶺雲垂眸與他對視,雖然表情匱乏,眼神卻犀利,如一柄手術刀精準挑開皮膚表層,剝落假象,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過了好一會兒,那令人窒息的密不透風用視線織就的網才移開,聞嶺雲側身到一邊,“請進來吧。”

陳逐意外,“哥,你怎麽會在家?你不是在外面嗎?”

“剛剛回來。”

江離得以呼出一口氣,才想起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江離,是陳逐的……”他回頭看一眼陳逐,陳逐已經冷靜替他接上,“朋友。”

“我知道。”聞嶺雲拿出客用拖鞋,語氣平淡,“印象深刻。”

“你先帶你朋友去客房,等晚飯好了我叫你們。”

陳逐欲言又止,眼睛一直沒從聞嶺雲身上移開,又看向他卷起的袖口,“等會你下廚?”

“嗯。”聞嶺雲點頭。

“那我來廚房幫你?”

“不用,你陪客人。總不能讓人家一個人在外頭坐著。”說完,聞嶺雲便轉身去廚房。

“你哥還會做飯?”江離很難把油鹽醬醋跟這人聯系起來,他理所當然認為聞嶺雲都有錢到這份上了應該十指不沾陽春水。

“當然,你有口福了。我哥他很少下廚的,但手藝很好,千金難求那種。”陳逐接過江離行李,“走吧,我帶你去客房。”

“這裏就住你們兩個人嗎?”江離乖乖跟著陳逐上樓,眼睛卻四下掃蕩。

“嗯,我哥不喜歡人多。每兩天會有阿姨來搞一次衛生。”

在客房安頓好江離,讓他洗個澡休息。

之後,陳逐獨自從樓上走下來。

玻璃移門半掩。

廚房裏的男人衣袖挽至臂肘,襯衣黑褲,還沒來得及換上居家服。正熟練得殺魚刮鱗剖肚,刀尖一挑剜去內臟,手腕起落就將魚肉剔骨切片。

陳逐靠著墻。

其實從前聞嶺雲根本不會下廚。

陳逐記得第一次吃他做的菜,一碟青菜炒成了黑乎乎的炭塊,粥要麽太鹹要麽硬得硌牙,炒個雞蛋都能把蛋殼碎裏頭,燉肉更是焦糊半黑,和鍋粘在一起。

只是聞嶺雲有個特點,不管他學什麽都學得很快。只要一件事他想要做好,就沒有做不到的,不管之前有多不擅長。

那時候陳逐剛出院,營養不良,又瘦又小,虛不受補,吃個雞蛋都會胃脹氣到抱著肚子反覆哼哼。醫生叮囑他回去要好好休息,循序漸進補充營養。但他天天脾胃虛弱的也就能兔子似的啃點野菜胡蘿蔔番薯,偶爾小心地吃兩口雞蛋白,都算開葷了。

外頭請來的營養師制定了食譜,但陳逐胃口小,一頓飯吃不了兩口就飽了,過不了一個鐘又餓了,聞嶺雲不喜歡家裏有外人在,廚師不能24小時住家。聞嶺雲有想過讓陳逐住到外頭,再請人照顧他。但陳逐別的都好說話,在這點上卻很固執,他為了留在聞嶺雲家裏,每頓飯都拼命吃,其餘時間餓了也不說餓,胃疼就忍著不吭聲,結果很快又胃潰瘍住院。聞嶺雲拿他沒辦法,就幹脆自己學起做菜和搭配。

聞嶺雲第一次下廚時,端上桌的東西堪稱慘不忍睹。陳逐毫無異議,照樣面不改色的吃完了,跟嘗不出味道一樣,只是吃完後,半夜又上吐下瀉地進了躺醫院。

等到陳逐再次出院,上桌吃飯就成了一種考驗。但僅僅間隔一周,聞嶺雲做出的菜就已趨完美,也很適合脾胃虛弱的人消化,陳逐毫不勉強得吃了精光。

那時候是夏天,聞嶺雲卻穿了好久的長袖,有一次陳逐腿傷覆發,聞嶺雲抱他上樓給他用精油推拿,陳逐碰到他胳膊,才看到長袖下面有很多被油濺到的燙傷疤痕。

陳逐就此被聞嶺雲養刁了嘴,貓舌頭似的難餵。就這麽被人三餐照顧,直到身體完全調養好,他能像正常人一樣進食。身材也從豆芽菜般的瘦小,一點點具備少年的盈潤和修長。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聞嶺雲下廚的次數就少了,之後陳逐因為學業住校,聞嶺雲就幾乎不再下廚。如果不是這次江離來,他也許還沒有這樣的口福。要說聞嶺雲做的菜有什麽特別?具體的味道已經不記得,只剩那種喜歡的身體記憶還在。

廚房裏,聞嶺雲加入切好的蔥段,冷水滴到鍋裏滾油,劈啪跳動飛濺。

陳逐眼疾手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聞嶺雲身前,把他擋到身後。

聞嶺雲握住他胳膊,“過來幹什麽,不怕燙著嗎?”

陳逐尷尬一笑,把拿起的鍋蓋又放下,“要不我來吧?”

“多此一舉。”油沸漸平緩,聞嶺雲從容用鍋鏟將魚翻面,“去把旁邊蒸的龍蝦端出來。”

“噢。”陳逐乖乖戴上旁邊的隔熱手套去檢查龍蝦。

龍肯的天氣像小孩的臉一樣變化莫測。

剛剛還晴空萬裏的天,眨眼就烏雲密布。

即使在屋裏,也能聽到外頭的雨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落在院子裏蒲扇大的芭蕉葉上。

夕陽漸沈,晚飯擺上桌。煮開花的海鮮粥,釀豆腐,上湯焗龍蝦,西沙煎魚、豉汁蒸排骨、八寶冬瓜盅。

果然色香味俱全。

陳逐上樓去叫江離下來吃飯,只是打開房門卻沒有人。

客房在三樓,最後他在二樓走廊找到江離。

“這裏不能進。”陳逐說。

江離轉身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出來轉了轉,再想回去就迷路了。”

陳逐檢查了緊閉的房門,隨後轉身向江離,故意解釋說, “這裏是我哥的書房,他會帶一些工作回來處理,所以上鎖了。”

“知道,”江離立刻表示理解,“是我亂跑亂撞,真是不好意思。幸好鎖了,要是丟東西我就說不清了。”

陳逐觀察著江離的表情,仿佛不在意般笑笑,但在江離轉身往樓下走時,卻皺起眉,收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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