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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賭九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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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十賭九輸

給石頭開窗要想切漲,最講究方法和位置。

陳逐彎著腰拿著手電筒仔細檢查石料,手指細致一寸寸摸索過去,通過皮殼的粗細松緊等,判斷裏頭玉肉的走向。他側臉神情專註,輪廓在燈光下格外鋒利,竟有一種別樣魅力。

江離站在一邊,也因這沈靜氛圍微微屏息。自打認識陳逐起,還從沒見過他這麽認真的樣子。

在和陳逐接觸前,江離打聽過這個人,知道陳逐交往對象很少超過三個月,似乎是花心薄情的大色狼。但考慮到他的幾段情史裏幾乎都是對方甩他,就顯得有點好笑可憐了。

如此吊兒郎當,漫不經心,一天到晚總在外頭晃來晃去,不知道什麽目的,有點小聰明卻沒什麽大智慧,為人仗義但又有點逐色風流,隨性溫和及時行樂,很會花言巧語哄人高興,像招蜂引蝶的雄孔雀,實際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他知道這些只是表象,一個人真實的自己本來就很難被外人看到。

江離渾圓的貓兒眼瞇起一點。

他向來喜歡難題、矛盾、迷宮。探索和攻克的過程,本身就與結果一樣令人興奮。樸實不起眼的石頭,剖開來卻是價值連城的翡翠,誰不會為這種一秒天堂一秒地獄的賭博而血脈賁張?

陳逐用特種筆石頭右上部劃了幾道清晰的線,對梁伯和老師傅解釋道,“這是塊有三塊斷口合起來的石頭,原來的切口是沿著石頭的垂直莽帶攔腰橫切,因為原賣主篤定兩邊的色會對穿相連,但切出來發現中間無色,導致這塊石頭身價暴跌。實際上這塊石頭是地殼擠壓形成,色大概率分布在頂端和側面,再切就要沿莽帶斜切,才能在不破壞石頭的前提下沽出真實價值。”

說完,他擡頭看向梁伯,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標志性的小犬牙,帶著點征詢意見的意味,“梁伯,您看這樣切可以嗎?”

梁伯以一種看高徒的慈愛目光點頭,“行,你什麽時候在這上面看走眼過?你的石頭,就按你要求的切。”

中型電切割機,為了防止溫度過高,導致玉石開裂,切割片頂端的噴嘴一直會噴水給切片降溫。

水珠一點點沿著刃口滴下來。

隨著解石進行,切口處竟真的露出一抹驚人的色彩——不是預想中的淺綠或飄花,而是一片純正、濃艷、幾乎要滴出來的翠綠色!

“漲了,這色真是夠辣夠漂亮的。”一旁圍觀的工匠都不僅讚嘆。

陳逐原本凝重的神情也放松不少。

切割機停下來。

梁伯上前,用濕布擦凈切面,就著強光仔細檢視,不住點頭:“色陽,質純,種老,肉細,濃淡過渡也自然。好料子。”他轉向陳逐,語氣是生意人的幹脆,“按老規矩,店裏直接出一百萬收你這塊料,或者你寄放在這兒,加工成成品賣出去,我們再按售價跟你結算。你怎麽說?”

“直接拿錢吧,麻煩您了。”陳逐毫不猶豫。

“你就不怕我老頭子看走了眼,給價低了?或者不再切幾刀驗證一下?”梁伯眼中帶著笑意。

陳逐也笑了,帶著對長輩的信任:“您說笑了,我相信您的眼光。”

輕輕松松就一百萬到手,原先的十萬塊就這麽翻了十倍。而且錢是直接打進江離的銀行卡裏的。

“你要是專做這行,不是早就成億萬富翁了?”江離從店裏出來,感覺指尖都在發麻,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仿佛一腳踩在雲端,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今天是為了你我才破例的,”陳逐臉上露出抹覆雜苦笑,看著情緒不高,“這次只是運氣好,但這種依賴運氣和眼力的行當,太過癡迷都不會有好結果。以前這條街有個姓盛的老板,就是從馬仔做起,後來不甘心替人打工,自己單幹,靠賭石掙過一千萬,風頭無兩。可後來呢?又因為賭石賠光了全部身家,老婆跟手下跑了,自己跳了河。”

“你好平靜,”江離以一種奇怪的視線打量陳逐,“正常的年輕人看到這樣擡手翻覆的暴利,經歷今天這樣的大起大落都不會像你那麽平靜。你看著對錢不感興趣,那你到底喜歡什麽?”

“我當然喜歡錢。只是我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概率上,不管是掘金還是賭石,運氣可能比能力重要,我的運氣總是不太好,所以我寧可不去做這件事。”陳逐想起從河道浮起的腫脹屍身,表情有些凝肅,“十賭九輸,人心不足,我沒有把握我能經得住誘惑,還是不要開始更合適。”

“好吧。”江離眼瞼垂了點,遮住目光裏一閃而過的陰霾,“但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雖然不一定付了代價就有報酬,但不付代價的報酬永遠不會有。”

“你這樣的話,我聽很多人說過。”陳逐慢慢踱步向車那裏走,他知道賭石場裏那些紅著臉,眼露青光的人相信的都是同樣道理。不付出就不會有收獲,為什麽好運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知難而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江離上下打量他,“你今天還真讓我大開眼界。”

“你開心嗎?”

“什麽?”

“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麽嗎?”陳逐轉身看向江離笑著說,“我幫你解決了麻煩,你開心,這就是我想要的。”

江離被他盯得一楞,躲開他的視線,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次多謝你幫我。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可是我還有事,要給我哥送個東西。”陳逐拍了拍手裏的盒子。

“這要很久嗎?”

陳逐考慮了下,隨後想了個兩全的辦法說,“應該很快,就麻煩你陪我跑一趟了。”

“好。”

陳逐載著江離,開車到公司找聞嶺雲。

幾乎是陳逐前腳剛離開,聞嶺雲就接到了攬玉軒發生事情的匯報。

駱洋站在空曠的辦公室內:“陳逐把原石拿到攬玉軒賣了100萬。跟他同行的是一個男孩,中等身材,身高5尺七寸,瓜子臉,染了黃發,琥珀色眼睛,叫江離,在修理廠工作。”

聞嶺雲低頭翻著合同,“你看著怎麽樣?”

駱洋遲疑了下,“指的是什麽?石頭還是人?”

聞嶺雲擡起頭,“你說呢?”

駱洋眼睛從聞嶺雲臉上移開,看向旁邊綠植,語氣含糊,“賺自己家的錢,總是不太好。但那塊石頭剖開的確價值不菲,梁伯坐鎮攬玉軒,從不會做蝕本買賣。”

“要是說人呢?”

駱洋移回目光,猜測著聞嶺雲究竟想問什麽,實話實說,“普通人罷了,模樣挺乖,陳逐看著喜歡他,說話都笑瞇瞇的。”

“剛認識,就要一百萬。哪裏像乖了?”聞嶺雲拿著筆點了點,眼神卻有些譏誚,“年紀不大,胃口倒不小。”

這時秘書阿曼達抱著文件敲門進來,說樓下有人找,是聞總弟弟。

聞嶺雲把筆帽合上,收拾東西站起來。

駱洋在他走前追上前,“要不然我去查查江離?”

聞嶺雲拿外套的手一頓,“不用。不要做多餘的事。”

“是。”駱洋低頭應下。

聳入雲端的摩天大樓,大片玻璃幕墻,透進日落時分燦金薄紫的晚霞。

駱洋交叉雙腿斜靠墻,看著窗外城市,高樓之外,更遠的地方,是重重山坳,泛著隱約的水光。他仰頭,嘴角叼著煙,一縷霧氣升騰在眉間凝聚不散。

從旁橫出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將他嘴裏的煙擷去指腹撚滅,丟進垃圾箱,“辦公樓內不準抽煙。”

駱洋猝不及防,渾身戒備,橫對方一眼認清是誰後,又放松下來,“我看過了,這裏沒有煙霧報警器。”

“公司規定,罰款二百。”秦方鐵面無私。

駱洋白他一眼,故意朝他臉上呼出一口煙氣,“你真沒勁,先幫我墊上,晚點發工資了就轉你。”

秦方並未躲閃,煙霧散去,露出黑白分明雙眼對視,不過毫厘。靠得太近,駱洋自己先訕訕,後退一步,秦方才問,“你剛剛在看什麽?”

“沒什麽。”駱洋移開目光,“只是發現城郊那兒好像做了個人工湖,有點像我家。”

“你家?”

“小時候住的地方,靠山,也有條河。”駱洋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後來沒了。”

秦方點點頭。

空氣靜默,過了會兒秦方開口,“陳逐來了,你不跟著他嗎?”

駱洋垂眸,高樓下駛出一輛黑車,“雲哥去了,我還跟著幹嘛?當電燈泡惹人煩嗎?”

“外頭小道消息,你怎麽也跟著亂說?他們是不可能的。”

駱洋挑眉笑了笑:“可不可能是另一碼事。雲哥對人就是有心思,只是陳逐榆木腦袋不開竅。他跟陳逐又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麽要對人這麽好?養他,照顧他,供他上學?你真當人是不求回報的活菩薩了。我上次還看到他削蘋果一片片餵人吃,換成我哥,他只會把狗啃過的蘋果硬塞我嘴巴裏取笑。”

“你有哥哥?怎麽沒聽你說過。”秦方問。

駱洋揉了揉眉心,低下頭,“也沒什麽,幾年前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抱歉。”

“我都不在意的事,你道什麽歉?”駱洋擡頭,“我還是羨慕你,每天有事做,不像我現在。”

“怎麽了?”

“他在懲罰我,把我發配邊疆。你們各有各的事忙,你管人,小陸管錢,”駱洋掀唇冷笑,“他就偏讓我盯著個小孩,太沒意思了。”

“真發配邊疆可不是這樣。”秦方轉眸看向他,眼睛跟面孔一樣冷硬。駱洋覺得秦方真是跟聞嶺雲跟久了,連那副冷淡倨傲的樣子都學了個十成十,要不是他臉孔黑了點,簡直比陳逐更像跟聞嶺雲沾親帶故,

“你也說了聞總看陳逐不一般,他信任你才讓你做這件事,你要是聰明自然能找到機會。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公盤,陳逐能去,你也能去。”

“幹什麽提醒我?”駱洋在他身後拔高聲音問。

秦方離開的背影微微一頓,過了會兒才說,“整天愁眉苦臉的,不累嗎?”

【作者有話說】

前文有修改,不過改動不大,有興趣的話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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