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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仙難斷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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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仙難斷寸玉

“神仙難斷寸玉、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這是賭石界的行話。

說的就是賭石的風險莫測,在最後切開前,一切真相都可以變成謊言。

桌上正中擺的是一塊有三條裂痕的青綠大石,底下墊著紅色絨布。

之所以會引起那麽大騷動,是因為這塊石頭已經在這家店擺了半年多,店主開價不菲,始終沒人能有勇氣拿下它。

現在有大主顧要碰運氣,自然吸引了很多人來起哄看熱鬧。

畢竟玉價在賭石人的嘴上,有人敢喊價就有人敢吞下去,說出口的價值並不代表玉的價值,而是跟一個賭石人的膽子成正比。

陳逐看了眼石頭,沒有做點評,轉身面向江離問,“為什麽來這裏?你很缺錢?”

江離臉上露出憤憤的表情,“前兩天上夜班倒黴碰到個醉酒撒潑的客人,我送酒進包廂,他扣下我不肯放我走。”

江離個頭比陳逐矮一些,臉型削尖,有一雙琥珀色的貓兒眼。按江離的說法,他很小就輟學,之後各處跑著打零工,現在在修理廠工作。陳逐的摩托車前兩個月正好送到他那兒修,一來二去就認識了。江離長得好,嗓子也好,會彈兩下吉他,每天晚上就去各個酒吧跑穴駐場,沒幾天兩人就在酒吧又碰到一次。江離被叫到他們桌喝兩杯,玩國王游戲時朋友起哄撮合,把兩人湊作對。

陳逐知道江離沒什麽朋友,也沒有家人,過得一直很拮據,理所當然替他擔心,“你沒事吧?”

“當然,”江離挑眉輕嘖,仿佛在說你也不看老子是誰,“我踢碎了他的蛋,去醫院檢查說要我賠80萬,三天內交齊,不然就送我去蹲監獄。”

陳逐替他松口氣,笑了笑,“看不出你下手還挺狠的。”

江離攤手輕聳了下肩,“早知道要賠這麽多錢,我就幹脆再狠一點廢了他算了,反正都是賠不出。”

“所以你就想來這裏搏一搏?”

“我有個朋友,他說既然我無路可走,來這裏試試也無妨。”

“你手上有多少錢?”

“20萬。”

“哪來的?”

“地下錢莊借的。”

陳逐心口一涼,聲音立時低了不少,他對這些錢莊的規矩很清楚,“8分利加砍頭息,這你也敢借?”

江離眼神狠得不像20歲的少年,語氣隨意,實際已經被逼到孤註一擲的程度,“開出來贏了我就還得起,輸了欠多欠少都是欠。”

“這塊石頭開價多少?”

“40萬。”

陳逐轉向店家,重覆一遍,“40萬?”

店家戴著眼鏡,圍著傳統籠基,看著很斯文,“這價不高啊,客人。要不是賭它解石後定能博出彩頭,我們也不會放到現在。我定的這個價,您拿到手後起碼翻一倍。”他指著石頭的斷面,有種氣定神閑不愁石頭賣不出去的安然,“你看這兒露出的顏色多綠啊,兩側皮殼的莽帶也擦出了玉色。瑪薩廠口出產的,市面上好幾件極品的大玉都是從那裏出的,質量有保障。”

說著商家幹脆把石頭舉起來了,走到光照充足的日光燈底下讓大家看,被燈光一照,斷面的翠色更加流光溢彩,連薄薄的皮殼下也仿佛透出了幽幽的青,“瞧瞧這種水,這肉質,光上品鐲子就能出不少,我說的這價不高吧?”

果然惹得所有人一陣附和。

甚至有人趁勢在人群裏喊了一嗓子:“三十八萬!老板賣不賣?”

江離急了,“我沒說不買啊!我先給定金行不行?”

陳逐冷冷看了眼喊話的人,一眼就認出那是個石托兒,跟店家是一起的,裝成賭客問價。買賣就是這樣,即使無人問津也要裝成很多人搶。人一急就容易出錯,就容易喪失理智。沒想到隨便一挑唆,江離這麽輕易就上鉤了。

賭石界還有個行話叫做燈下不看玉,因為玉在燈光的照射下會顯得更加玲瓏剔透,這就是為什麽任何一家珠寶店在燈光布置上都極為講究,就是要讓人一進去就感覺滿目生輝,壓制不住購買欲。

剛剛店家把石頭拿到燈下,其實是想看江離有沒有反應,判斷他是新手還是老油條,如果是老鬼,一定會制止,並拿這個忌口來砍價。但江離什麽都沒說,甚至一臉被說服的樣子,證明他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不訛他還訛誰?

“小本經營,恕不賒賬。”店家搖頭,將石頭放回絨布上。

江離轉向陳逐,眼露懇求的意思,“逐哥,你身上有多少?先借我!”

陳逐盯著他,不答反問:“你就那麽確定它能切漲?想過沒有,萬一解開是塊白石,或者裂吃進去了,你這二十萬外加我的,可就全打水漂了。到時候地下錢莊的人找上門,你拿什麽擋?”

江離被他問得心裏發虛,底氣不足地試探:“你的意思是……這石頭不值?”

陳逐嘴角漸漸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眼神卻沈得嚇人,“剛才不還篤定能大漲嗎?怎麽別人三言兩語就動搖了?既然決定要賭,就不該輕易被旁人影響,否則你還賭什麽石?不如直接去河灘上篩石頭算了,起碼穩當。”

江離臉上青白交錯,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梗著脖子問:“你到底借不借?”

陳逐盯著他,“不懂的事就不要碰,別幻想著有什麽天降橫財,你就算撞上了,也沒福氣接得住。說不定是有人特地設局坑你呢?”

江離擰緊眉,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所以二位,到底還買不買了?”店家適時催促,圍觀者也跟著起哄。

陳逐目光在躁動的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店家臉上,“這裏人多眼雜,老板,借一步說話?”

店家猶豫片刻,最後還是同意,抱著石頭請他們到內堂。

一道布簾掛下來遮住了觀眾的眼睛。

內堂光線偏暗,只有一盞昏黃的舊式吊燈。

江離焦灼得臉都白了,但也知道陳逐是在幫他。

店家將石頭放下,“現在有什麽可以說了吧?要是想還價的話,你剛剛也聽到了,外頭有人喊38萬。”

“明人不說暗話,”陳逐將瘦長的手指點上石頭斷面,這才開口,“單看這敲口(天然斷口)的表現,水色俱佳,按行裏‘敲口漲三分’的說法,你開四十萬,確實是良心價,遇到心狠的,喊六十萬也不為過。”

店家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看不出你還是位行家。”

陳逐笑了笑,“但我說的是本來。”他神態裏那絲漫不經心的懶散消退,眼神好像從水裏洗凈般逐漸犀利,一字一頓把話補完,“如果這塊石頭,不是被人從中切開過又粘回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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