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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塵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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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塵隔海

老破樓房,墻皮斑駁,燈影虛晃。

放下手機,陳逐拖著沈重的步伐從樓道回到出租屋。

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被誤解,陳逐感覺自己怨過竇娥。

推門進屋,看向赤裸上身站在冰箱前喝水的江離,陳逐徒勞得抗議他剛剛打斷別人通話的舉動,“你怎麽能偷聽別人講電話?”

“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江離理直氣壯,“更何況你哥都說要來接你了,你幹嘛不回去,非要賴在我這?”

陳逐脫掉外套,露出纏裹半身的繃帶,“我現在這幅樣子不能回去。”

“怎麽了?”

陳逐揉了揉太陽穴,“我之前被綁架過。那次回來後我哥看我就看得特別嚴,走哪都派人跟著。這次我是甩了跟蹤的人才到你這的。要被他發現我因為擅自行動受傷,我以後還能單獨出門嗎?”

江離目瞪口呆,“你們這是拍豪門狗血劇嗎?你都二十了,他怎麽還這樣?”

“他只是關心我罷了,”陳逐下意識反駁所有對聞嶺雲不利的話。

“這人怎麽看都不像你親哥,你們兩個人長得完全不像。”

“因為本來就不是親的啊,”陳逐漫不經心地越過江離從冰箱裏拿了瓶啤酒,扯掉拉環,仰高頭大口喝下,“我12歲認識他的,那時候年紀小,做了些蠢事,要不是有他,我死了幾百次都不夠。”

“那就是嘴上認著玩的哥哥咯?”江離挑起一邊眉毛,“什麽幹哥哥假爸爸,最後都是床上叫的關系。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陳逐轉頭看向江離,眼珠陰森森的,江離第一次看到他這樣陰沈可怕的臉色。陳逐緩慢開口,“你別亂說,其他什麽都行,但這種事不能拿來開玩笑。”

江離不自然地扭開頭,後頸仿佛有寒毛炸起。“這麽認真幹嘛?我隨便說說的啊。”

陳逐靜靜站了會兒,突然擡手插入蓬亂短發中,心情有些煩悶,轉身走進臥室。

臨睡前,江離突然問陳逐,“那你哥現在有對象嗎?”

“對外說是沒有。但他有個婚約對象現在在澳洲讀書,估計回來後就會結婚吧。”陳逐閉著眼睛回答,“你問這個幹什麽?”

“要不然你把他介紹給我吧。”

陳逐在黑暗中睜開眼,“你看上他了?”

“你哥長得蠻好看的,如果能跟他玩玩倒也不錯。”

“不可能,你別想了,他不喜歡男人,他自己親口說的。”

江離撇撇嘴,“這種事情又沒個準數,說不定只是對象不滿意呢,試試就喜歡了呢?”

“……”黑暗裏沈默了會兒,陳逐才開口,“如果他願意,這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不樂意,你就得先過我這關。”

輕描淡寫,卻藏著顯而易見的威脅。

江離輕輕抽氣,“真奇怪,你怎麽就對他這麽緊張?又不是親兄弟。你今天傷成這樣也是為了他嗎?”

“嗯。”

“你就這麽聽他話啊,他讓你去死你也會去?”

“當然。”陳逐沒什麽猶豫地說。

黑暗裏一片安靜,過了會兒才傳來江離的聲音,“命都不要了,你真是個瘋子。”

之後再沒什麽聲音,陳逐躺在床上,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睜著眼盯著天花板,明明身體很疲憊,這時候卻一下子睡不著。

陳逐知道自己說的都是實話。

他早就打定主意,他會為他哥做一切事。

聞嶺雲救過自己,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被抓住餵了野狗,或者死在某一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角落。

比起瞬息萬變的人心,他更相信那些已發生過的,確鑿無疑的事實。

不管再過多少年陳逐也忘不掉,第一次遇到聞嶺雲,腿內灌鉛,手心出汗,和死亡擦肩而過的那種恐懼。

那時,陳逐剛剛失去母親。

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如何為母親報仇。

他從別人口中知道,母親的死跟一個男人有關。

陳逐也見過那個男人幾次,人們都說,母親是這個人的情婦,是這個人害死母親的。

葉盛海……

陳逐反反覆覆咀嚼著這個名字,連做夢的時候也在想。

他跟蹤觀察了這個男人一個月,看著各種穿西服打領帶的虛偽家夥出入那個人的家門,他記錄那個人每日的行程,出行的習慣,早晚作息規律,列出一份時間表。

終於找到一個出手的機會,陳逐緊緊抓著一把偷來的西瓜刀,埋伏在男人晨跑時必經的草叢,然而還沒做什麽,就有人從身後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陳逐大驚失色,對著禁錮自己的人又踢又踹。

森巴牙齒嵌入虎口用力咬下,他嘗到鹹腥血味,男人的手卻沒有放松半分。

“安靜點,想死嗎?”貼在自己耳邊說的話,像澆在油鍋上的冰水,灼熱蹦跳蒸發後冷卻下來。

一個空的塑料罐頭扔到墻上發出脆響。

下一秒,陳逐就看到本以為是獨自慢跑的葉盛海周圍冒出很多保鏢,空罐頭瞬間被槍擊中掉在地上。

引蛇出洞。

後背冒出冷汗。

如果不是男人阻攔自己,自己就會跟那個罐頭一樣。

等黑車開走,男人才松開陳逐,後退半步。

右手被咬出的血,一點一滴落在枯黃草葉上。

陳逐雙腿虛軟無力,要不是撐著樹幹,也許他會立刻倒地。

離死亡近在咫尺的體驗。

以為足夠勇敢,實際不過是未經世事的小孩子。憑借一腔膽氣,只能逞一時之勇。

陳逐仰頭註視攔住自己的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聞嶺雲。

雨樹纖長的枝條垂落,白色衣服,墨黑長發,臉像一件石膏雕塑,陽光落上去薄似透明,精致得沒有任何表情。

“我記得,你跟那個人是一夥的。為什麽要救我?”

陳逐聲音顫抖,掌心汗濕,還沒有從瀕死的恐懼中回過神來。

正在用手帕包紮傷口的人擡眸,“只是不想再多一個無謂的人送死罷了。”

陳逐凝視男人的眼,聽到他說,“教人我只教一次。同樣的錯誤犯一次是無知,犯第二次就是你自己找死。”

男人從口袋摸出一把彈簧刀扔給他,滾到草地上,刀片彈出時閃過尖銳的白光。

“想要報仇的話,就好好活下去。”

“死了可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不過幾月,他就得到葉盛海被抓,隨後被判處註射死刑的消息。

看到那則新聞時,陳逐正被幾個高年級的流氓,堵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更衣間暴揍。

更衣室墻壁的電視在放新聞,主持人標準的播音腔字正腔圓地念出男人的名字。

搖晃的視野,從頂端窗戶射進來的毒辣的陽光,血糊滿睫毛,靈魂好像從身體裏飄出來,有種漠不關己的冷酷,他還能用餘心分辨新聞裏在說什麽。

直到打不足以洩憤,那幫人開始扯他褲子時,他才像被戳中開關般猛然反擊。

反抗得到的是更殘酷的毆打,太陽穴一陣劇痛,讓他瞬間眼前失明般陷入黑暗。

他看到更衣室反鎖的門突然被打開,出現一道白光,他以為自己被打死了,終於可以去天堂了。

他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他還當自己一定會去地獄呢。但不知道媽媽會在哪裏?

如果有下輩子,投胎前能做選擇,他才不要再當人了,做貓做狗也比做人好。

下一秒,身上的拳打腳踢停止。

有人把他拎起來,被拽下去的褲子也被提起來系好紐扣。

“你是那小子什麽人?你知道他媽是幹嘛的嗎,他是雞的兒子,他註定也只能當個被人C的賤貨!”被踹開的流氓用最下流的辱罵挽回臉面。

陳逐聽到這句話,突然像獵殺的小豹子一樣沖說話的人撲了過去。

噗呲一下,手裏藏了很久的彈簧刀,精準捅進那人的肚子。

手腕被人捏住,還沒反抗,就感覺手上兩根筋一陣劇痛,讓他不得不松開刀子。

他像小雞崽子一樣,被人揪著後衣領提起來,然後甩到一邊。

“秦方,你把受傷的人送去醫院,別鬧出人命。”一個熟悉的低沈的聲音說。

“是。”

白色衣服的男人走到他身前,把陳逐不停痙攣的手握在掌心,直到它們平靜下來。

“走吧,帶你去看點好東西。”

陳逐莫名其妙地被塞進車裏,鼻孔還在往下流血,糊滿了校服衣領。

“擦擦。”

眼前多了一條手帕。

陳逐沒有接,只是用臟兮兮的袖子用力抹了抹鼻子。

“既然有武器,之前為什麽不反抗?”

“他們人多,我打不過他們,不能魯莽,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一擊即中。你教我的。”陳逐面無表情地回答。

“學得很快。所以剛剛占據優勢後,就不肯忍耐了?”

陳逐沒說話,把臉扭開,麻木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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