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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在這溫馨融融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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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獨發 在這溫馨融融的雪夜,……

歸青芫回來挺早。她換好衣服後躺在床上, 耳畔回蕩剛才靜姐和她說的話。

“青芫,我支持你實現自己的夢想。一份事業可以讓自己有底氣。”

“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其實在沒和靜姐交流之前, 歸青芫心間還夾雜些許仿徨失措。

因為一個人會迷茫, 會無限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和靜姐聊完後她豁然開朗,甚至比之前還堅定了些。

大抵是有人認同了她的想法。

歸青芫堅信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是必要的,賺屬於自己的錢, 那樣會格外踏實, 有底氣。

畢竟,那主動權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

不過才下午四點,天邊逐漸灰暗。

周齊堃結束三人局, 緩緩上樓, 用鑰匙打開門。

意料之中的屋內漆黑一片。周齊堃先去洗手間洗漱了下。一切完畢,消散了些許身上酒味。

周齊堃去廚房煮了兩碗面條。又端著面條去敲了歸青芫房門, 卻無人回應。

朦朧間, 好似聽到低沈細小啜泣聲。

周齊堃把耳朵貼緊房門,聲音愈發清晰了些。

周齊堃蹙眉, 又敲了幾下, 依舊沒人回應。

可哭聲卻還在繼續。

一貫從容的臉上浮現慌亂, 他把面條放桌上, 緊接又返回歸青芫臥室, 推開房門。

這是周齊堃第一次沒經過同意貿然進入歸青芫房間。

只是,這次先斬後奏是出於擔心。

屋內漆黑一片,周齊堃擡腳朝哭聲源處走去。

他低沈提醒道:“先把眼睛蒙上,我開一下燈。”

床上傳來窸窣聲音,過了會兒,這聲音又消失, 確認好歸青芫把被子蓋好,周齊堃才打開燈。

“啪”一聲被打開,白熾光侵襲整個屋內。

須臾,被中緩緩冒出一顆頭,手還擋在臉上,又適應了會兒,歸青芫才把手放下。

周齊堃垂眸,看見她紅脹眼眶。走近了點,“你怎麽了?”

只見歸青芫面色蒼白,不停咬著嘴唇,喘著粗氣。

倒有點像兩人初次見面那模樣。

他腦海閃過一念頭,眉頭有些發緊,猜測問:“低血糖了?”

歸青芫搖頭,整個人疼得使不上力,費力道:“我沒事。”

她收緊捂住肚子的手,小腹不停下墜,拉扯。連帶胃跟著翻湧。

發虛冷汗席卷全身。

這感覺好似是有把剪刀抵在腹部不斷翻攪,惹得頭部神經發脹。痛的她直犯嘔。

腰和腿更是酸的要命,一波接著一波來。她蜷縮身體,用拳頭捂住肚子,不停揉捏。

卻,無濟於事。

周齊堃看她一直捂著肚子,這會兒也回過神來,頓時了然。

今天歸青芫回家,發現來了姨媽,換好月事帶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覺。

哪成想整個人半夢半醒間硬是被疼醒了。她之前來姨媽都是不痛的,冷飲,雪糕,冰塊來者不拒,從不在意這些。

沒料到這次反倒疼了起來,也正是這次,她才直觀感受到姨媽痛這個概念。

真的好煎熬。

感覺整個人要虛脫了。

周齊堃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回來時手上戴著副棉手套。

他坐到歸青芫床邊,俯身湊近,“我給你揉揉。”

尚存幾分理智的歸青芫拒絕了。

她大喘氣,費力回應,“不用,我緩一會就好了。”

周齊堃又一次沒聽歸青芫的,讓她別硬挺。

“別逞強。”

“你調整個舒.服.姿.勢,我給你揉.揉.腰。”

歸青芫只覺身體撐不住了,眼花繚亂的,有些力竭。

她索性妥協不再與周齊堃爭辯,趴在床上讓他幫忙緩解。

寬厚大手撫在.腰.上,有節奏般.揉.捏。輕柔,舒緩。

此起.彼伏的.疼.痛消退幾分。

歸青芫把臉悶在枕頭裏發出沈悶氣聲。

當疼痛到達一定閥值時,歸青芫察覺用發出氣音來緩解疼痛是個好辦法。

見周齊堃的揉捏有效,歸青芫不像剛才那麽固執己見。

她斷斷續續開口,開口聲音虛弱,“再幫我捏捏小腿。”

歸青芫怎麽說,他周齊堃就怎麽照做,戴著手套的寬厚大手貼上她小腿。

手套上的絨毛撫在腿上,酥酥癢癢的。

酸脹從小腿間散開,像是堵住的淤血疏散開來般,整個人輕松不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腿疼痛剛緩解,小腹又驀然浮現。

歸青芫來回喘氣,聲音有氣無力的,“好疼……好疼。”

周齊堃捏腿的手頓住,擰眉問,“哪裏疼?”

小腿又再度泛起酸脹。

“手別停,繼續捏啊!”

歸青芫已經昏昏沈沈了,疼得發暈。分不清哪是哪,語氣不自覺變差。

周齊堃沒在意她語氣,用空閑左手輕輕拍著她後背。

右手繼續揉捏腿,就這麽捏了半個小時。

看著趴在床上嗚咽的,半清醒半迷糊的歸青芫,像是睡著了。

眉頭緊蹙起來形成了個“川”字,周齊堃眼神一動不動直直盯著歸青芫。

她的痛苦周齊堃無法感同身受,平生頭一遭亂了陣腳。

-

再次醒來時,歸青芫緩過點勁來。

發現周齊堃正坐在他床邊,寬厚泛著些許暖意的手貼住她額頭。

俄頃間,又感受到胳膊上的熱源,垂眸看,是個熱水袋。

周齊堃指了指桌上的碗,“我煮了紅糖水,喝點?”

歸青芫搖頭,她沒力氣喝。“不喝了,謝謝。”

“那你好點了嗎?”

歸青芫輕微動了動身子,沒剛才那麽酸脹。

腦海陡然浮現剛才的一幀幀畫面,是周齊堃一直照顧自己,給自己緩解。

她側頭看周齊堃,語氣比剛才柔和點,“嗯,好點了。”

歸青芫費力支起身子,“周齊堃,紅糖水給我吧。”

周齊堃都煮了,不喝豈不是浪費人家時間了。更何況,周齊堃剛才照顧自己那麽久。

周齊堃遞給歸青芫碗的時候,手上還戴著棉手套。

歸青芫杏眼微彎,覺得好笑,好奇問他。

“在屋裏為什麽要戴手套?”

周齊堃睨了她一眼,幽幽道,“不是說男女授受不親?”

因為私下不能親密接觸,帶了棉手套就不算親密接觸了?

歸青芫抿唇,倒是笑出了聲,眼尾都漾起陣陣笑意。

這時候,周齊堃倒是把結婚協議記得清清楚楚了。

蒙眬間,歸青芫甚至覺得周齊堃有點小幼稚在身上,這話像是在回應自己前兩天的快言快語。

也因為這一茬,兩人最近趨勢下降的關系得以回升。

-

也不知是周齊堃的照顧還是紅糖水起了作用,這一夜歸青芫過得還算安穩。

日影西斜,歸青芫醒來時晌午已過。

她伸手拿起桌邊的手表,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半了。

被窩裏的熱水袋還熱著,不難猜,是周齊堃中午回來時,給她換的。

歸青芫起床洗漱了下,換了個月事帶。

這月事帶著實挺麻煩,一個長條的,有點像搓後背的澡巾模樣,用之前要在中間手動放好厚厚的紙,同時這月事帶並沒有黏性,所以不僅要防側漏還要防掉落。

而且這個月事帶還是重覆利用的款。

歸青芫本來想買衛生巾,可這哪是想買就能買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並沒有看到賣衛生巾的。

於是便買了很多月事帶,用一個換一個,索性當成一次性。讓她重覆利用,著實有點受不了。

走出浴室,歸青芫去了廚房,慣性打開鍋,裏面是紅糖小米粥,還帶著溫熱。

旁邊還留一字條,上面是磅礴的字體。

【鍋裏有粥。】

下面一行。

【推薦信,居委會證明,和柳琴在客廳。】

歸青芫拿紙條的手一頓,恍然楞怔住,片刻後走到客廳。

被黑色琴包包裹的柳琴倚在墻邊,客廳桌上還有個黃色信封。

歸青芫走到桌前,下意識給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把杯子放到桌上,發出“叮”一響。

這會兒,她才把註意力放到黃色信封上,推薦信三個字赫然在目。

歸青芫捏著信封的手逐漸收緊。

她不知道周齊堃為什麽忽然又妥協了,大腦猛然宕機。

但她並不打算尋根究底。

畢竟兩人只是假夫妻,至少,她能去民樂文工團了。

這才是實際的。

心間豁然開朗。

再加上身體疼痛緩解不少。歸青芫陡然覺得食欲大增。

喝了一碗粥,甜甜的。

吃完飯,歸青芫打開琴包,開始調弦,即將重新投入柳琴懷抱。

一整個下午,她都沈浸在柳琴世界。

-

周齊堃回來時,久違屋內燈火通明,一股暖意襲來。

屋內依稀傳來琴弦聲音,周齊堃換好拖鞋,敲了敲歸青芫的房門。

頃刻間,門被打開。

歸青芫長發側紮在肩頭,額間斜劉海有些淩亂。

她杏眼直直盯著周齊堃。

沒等歸青芫開口,周齊堃遞過去一黑色網兜,“給你。”

歸青芫微微歪頭,杏眼盯著黑色網兜,輕聲問:“是什麽?”

“打開看看。”周齊堃沒直接說,倒是賣了個關子。

歸青芫照做拉開網兜,幾大包衛生巾赫然在目。

和現在的包裝差不多,只不過比現在簡陋了點。

歸青芫瞳孔瞬間放大,眼中盛滿好奇,“你怎麽會?”

周齊堃語氣淡然,“趙覺有渠道買到,就幫你帶了點。”

怪不得,原來是內部渠道。

她就說沒在百貨大樓和供銷社看到過。

可無論如何,歸青芫都覺得心間暖洋洋的。

周齊堃好似有讀心術般,總能解決自己的不時之需。

歸青芫緩緩開口,拿起一包在手上晃了晃,“這些多少錢?”

周齊堃打斷她,語氣淡然:“不用,就當賠禮。”

什麽賠禮他沒說,歸青芫也就沒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兜兜轉轉的不知哪天開始,歸青芫和周齊堃又變回前一陣沒吵架時的相處模式。

歸青芫負責切菜煮飯,周齊堃負責回家做飯。

屋內也重新恢覆燈火通明。

但也有一些不同,刨除那些瑣事,歸青芫剩下時間都用來練習柳琴。

兩人的矛盾始於柳琴,卻也終於柳琴。

誰都沒再提那段時間的矛盾事,兩人好似心照不宣般忘記。

可不提並不意味著從未發生,如若不及時解決根源問題,那心底不滿的種子將愈發膨脹。

可惜兩人誰都沒意識到,這種子已經深埋土壤,究其哪天會發芽。

-

時光飛逝,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十二月中旬。文工團開始招新。

融雪時節,外面挺冷。

春樺汽車廠和文工團離得不遠,大概一個馬路的距離。

車子穩步停在文工團門口,兩人下車,周齊堃拎著柳琴,陪歸青芫進文工團。

門衛沒換,還是上次那個帶著圓眼鏡的老大爺。

看見歸青芫還拉開窗扯著嗓子,打了個招呼。聲音中氣十足的。

“喲,小姑娘,來競選文工團啊?”

“對,我來競選民樂文工團。”歸青芫朝他笑笑。

老大爺笑笑,鼓勵她:“加油,肯定能進。”

聽見祝福話,歸青芫眉開眼笑,想著給老大爺遞根煙,卻發現並沒帶。

身邊的周齊堃陡然朝前走,走到門衛窗戶那兒,往窗裏遞了根煙。

他語氣淡然:“借您吉言。”

老大爺來“煙”不拒。

對周齊堃笑笑,笑聲依舊中氣十足的,人還挺好信,趴在窗邊問他,聲音沒剛才那麽大。

“你是她對象啊?”

周齊堃點頭,而後扭頭看了眼歸青芫,這才轉過來,回答的更具體些,“她老公。”

聽見這回答,老大爺視線環繞在兩人身上,笑得更爽朗。

“小夥子好福氣,你倆挺般配,百年好合。”

周齊堃接受祝福,回,“一定。”

歸青芫站在後邊,看著兩人不知在聊什麽。

她也聽不見。

周齊堃緩緩走回來,身上還背著歸青芫的柳琴包。

歸青芫仰頭問:“你們剛才說什麽?”

周齊堃低垂眼眸,“大爺祝咱倆百年好合。”

這下歸青芫不說話了。

周齊堃扭頭見她立馬垂下頭的模樣,短促笑了聲。

-

兩人走進文工團院內。

周齊堃背著歸青芫的柳琴琴包,右手拎著綠色網兜,就這麽亦步亦趨,緩緩跟在歸青芫身後。

歸青芫頭上裹著厚厚的帽子,圍巾,保暖效果是有了,但側看有點臃腫。

尤其穿的還是白色羽絨服,愈發像只呆頭鵝,可愛版的。

“你抽煙?”

歸青芫陡然扭頭,周齊堃臉上笑意尚存。

兩人相處這兩個多月,倒是沒見過家裏有煙頭。不過見他剛剛拿煙那熟稔勁兒,歸青芫不由得瞇瞇眼。

周齊堃沒回答,而是反問她,“你喜歡抽煙的男生?”

歸青芫搖頭,秀鼻微蹙,“不喜歡。”她強調,“我一聞煙味頭暈。”

周齊堃了然點頭,回答不帶絲毫猶豫,“我不抽。”

歸青芫“喔”了聲,沒再多言語。

她本意是想說,如果他抽能不能不要在家抽。

至於周齊堃抽不抽,歸青芫管不著,也不想管。

反正她又不可能周齊堃親嘴,管他這麽多幹嘛。

饒是如此,歸青芫聽到周齊堃不抽煙時,嘴角露出淺笑。

一抹莫名愉悅感從心間蕩漾開來。

文工團入口家屬不能進。只有參加選拔的可以進。

歸青芫就讓周齊堃先回去。周齊堃說在外面等她。她沒和周齊堃爭論這個,索性也就由著他。

歸青芫進去之前,把帽子圍巾都給了周齊堃。把他背著的柳琴包從臂彎間拿出。

周齊堃從保溫杯給她倒了杯紅糖水,歸青芫從他手中接過,指尖相互劃過。

仰頭喝一口,暖意蕩漾心間。

歸青芫喝完自然遞了回去。

歸青芫轉身要進去時,周齊堃陡然叫住她,“歸青芫。”

她扭頭,一抹冬日暖陽打在她身上,是柔柔的暖光。

只見周齊堃站在暖光裏,聲音也增添幾分柔和。

他說:“加油。”停頓片刻,眼眸直視她,“我在外面等你回家。”

歸青芫抿唇,她眉眼彎彎,朝周齊堃堅定點頭,“好。”

-

文工團內又是一片天地,彎彎繞繞的,像迷宮。

聲樂團,民樂團,弦樂團,舞蹈團都不在一個區域。

歸青芫前兩天來這參加過預報名,當時發給過她號碼牌,她是民樂文工團的三號。

預報名的時候家屬是可以陪同的。

周齊堃帶她認了一遍路,歸青芫才勉強記得。

憑著腦子裏的記憶拼湊,左拐右拐,總算到了地方。

歸青芫坐在外邊的椅子上等待。

剛才散著的頭發此刻紮成了高馬尾,露出挺拔肩頸,斜劉海垂在眉尾,自然柔和。

歸青芫嘴巴抿成一條直線,低垂杏眼盯著來回交疊揉搓的雙手。

饒是對自己的柳琴技術胸有成竹,可仍難規避忐忑。

“下一位,三號。”

門內出來一姑娘,紮著個丸子頭,人挺精神。

身上也背著一琴包,透過形狀,十有八九是柳琴。

歸青芫舔了舔唇,而後食指叩門。

“請進。”

她深吸一口氣,拿著推薦信和柳琴緩緩推門而入。

屋內坐著五個領導幹部模樣的人,五人坐在綠色桌前,桌子是幾個書桌堆在一起,桌前一人擺放著一大茶缸。

歸青芫走過去把推薦信遞過去。

中間戴眼鏡的女人身著綠色中山裝,齊耳短發,臉上滿是冷肅,擡眼問她,“什麽成分。”

歸青芫看了眼上面的立牌,寫著文工團團長,她回答,“工人成分。”

按知青身份來說,她應該屬於貧農,但現在她嫁給了周齊堃,屬於幹部家屬類。

所以,這裏稱為工人沒什麽毛病。

歸青芫又飛速瞥了兩眼其他人的牌子,樂隊指揮,記分員之類。

文工團團長繼續問,“表演什麽樂器?”

“柳琴。”

“彈什麽曲目?”

歸青芫鞠躬九十度,很正式的介紹了一下自己。

“各位領導,評委好,我叫歸青芫,我想加入柳琴團,今天想要表演的曲目《紅色娘子軍》。”

文工團團長點頭,一副公事公辦模樣,“好的,可以開始了。”

屋內沒有暖氣,歸青芫手有點僵硬,她揉搓了下,緩解後開始彈奏。

曲調激昂,柳琴清脆婉轉,弦與弦之間交纏利落,脆亮,顫動人心。

曲畢,歸青芫情緒仍停在演奏中。

俄頃間,文工團團長叫她,像是通知。

“歸青芫同志,給你十分鐘時間,十分鐘後請把紙上的簡譜演奏出。”

歸青芫起身朝評委席走去,握住琴頭,而後雙手接過簡譜,“好的。”

紙上是《春到沂河》前面一小段。

對於她來說早已熟記於心,不過輕而易舉。

十分鐘時間到,歸青芫開始演奏,從容不迫,音調把控到位。

曲風不卑不亢,極具個人演奏風格。

更重要的,一個音都沒有錯,可以稱為完美面試。

曲畢,對面幾個評委均擡眼看她。

嘆為觀止,瞠目結舌。

就連一直冷肅的文工團團長嘴角也露出細微欣賞笑意。

能把柳琴彈的這麽老練,細節,少見。

這些讚賞歸青芫完全承接。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一路她付出過多少努力,質疑,堅持。

-

競選結束後,歸青芫背著琴包朝外走,剛到門口便看見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腳步輕快小跑過去,發型還維持高馬尾模樣。

這是周齊堃第一次見她這發型,難免多看了兩眼。

歸青芫被看得無所適從,手下意識撫摸頭頂,試探問,“這發型很醜嗎?”

周齊堃誇她,“好看,”

歸青芫“喔”了聲,心間蕩漾起陣陣漣漪,甜絲絲的。

隨後周齊堃接過她手裏的琴包。又從網兜拿出圍巾和帽子。直至裹得嚴嚴實實後,周齊堃才放心。

他緩緩開口,“走吧,回家。”

歸青芫下意識拉住他袖口,攔住他。

“誒?你怎麽不問問我表現的怎麽樣呀?”

比賽結果是當場出的。

周齊堃側眸看向歸青芫,此刻眉頭舒展,杏眼盛滿笑意,那滿臉無法掩飾的喜悅,結果一目了然。

但既然她問了,周齊堃還是配合的問了下,“怎麽樣?”

歸青芫擡了擡下巴,被帽子和圍巾裹的嚴嚴實實的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小得意。

“當然通過。”

周齊堃誇她,“這麽棒!”

歸青芫杏眼亮晶晶的,“是啊,是啊。”

路過門口時,歸青芫主動跑過去。

“大爺,我以後就是春樺民樂文工團的一員啦,以後少不了碰見了。”

老大爺還挺訝異,沒想到這丫頭真進了,實力不容小覷,揚了揚花白的眉毛,笑呵呵道:“你這小丫頭,還挺厲害。”

周齊堃看著邊上喜笑顏開滔滔不絕的歸青芫,他眉眼不自覺也染上笑意。

正午時分,冬日暖陽緩緩照射。

路上一輛輛自行車緩緩行駛而過。

回去路上,歸青芫拔下緊裹的圍巾,猛吸了一口涼風,滿眼笑意看著沿途風景。

此刻,歸青芫並不覺寒風凜冽,只覺酣暢淋漓。

她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工作。

憑自己努力與實力得到的工作。

-

歸青芫進文工團這事值得慶祝,周齊堃說要去買點東西。

剛好要到裁縫鋪,歸青芫沒回家,便讓周齊堃給她扔在靜姐這兒。

自打準備柳琴競選開始,歸青芫就沒和靜姐見面。

歸青芫跟親近的這人藏不住事,一進屋就把進文工團這事和靜姐說。

靜姐恭喜了一番,而後問了個更重要的問題。

她給歸青芫倒了杯熱茶,“和好了?”

歸青芫握著大茶缸手一頓,輕咬嘴唇,隨後“嗯”了聲。

低垂著眸子,模模糊糊的,像是拿不準主意似的,“算是吧。”

算和好麽?應該算。

兩人誰也沒提那事,表面上倒是風平浪靜的。

不過倒是也有隔閡,至少歸青芫是這樣覺得,就感覺沒有之前那麽無所顧忌了。

她總感覺中間好似有一層透明薄膜阻隔兩人,反正就是不算徹底和好。

歸青芫這性子也挺奇怪,有時候直截了當,有時候拐彎抹角。

周齊堃不提,她也沒立場問,主動問這事兒也著實有點做不到。

所以,最近也就這麽維持著表面和諧。

-

周齊堃來的挺快,來的時候歸青芫還在和靜姐嘮的不可開交。

“你來啦。”

“嗯,接你回家。”

沒幾步道的路程,周齊堃也就沒騎車,倆人散著步回去的。

回到家,周齊堃說讓歸青芫去歇會,一會帶她去吃飯。

歸青芫嫌麻煩,蹙眉說,“要不我們做點什麽隨便吃吧。”

周齊堃知道她犯懶了,如果能打包他就帶回來了。

他耐心解釋,“不是去國營飯店,帶你吃別的。”

聽見這兒,歸青芫好奇了,還極具儀式感的,特意換了一身衣服。

周齊堃沒騎自行車,帶她坐的公交車。

車上空座還挺多,兩人找地方並排坐。

歸青芫又看到了熟悉的小字——春樺汽車廠制造。

她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周齊堃,又用手指著那排小字,“是你們廠制造的嗎?”

周齊堃點頭,回應她,“嗯,大部分零件都是廠裏的。”

歸青芫點頭“喔”了聲,“那你們汽車廠還挺厲害的。”

周齊堃勾起唇角,“你們文工團也不賴。”

公交車這會兒沒什麽人,靜默空氣甚至能聽見彼此交替的呼吸聲,不自覺變得纏繞粘稠起來。

沒幾站就下了車,外邊不怎麽冷。

這邊歸青芫倒是沒來過,她亦步亦趨跟在周齊堃身後。跟著周齊堃走進一小巷子,巷子深處有家小店。

牌匾上掛著暖黃燈光。襯的有幾分溫馨。

看見眼前的店名,歸青芫杏眼圓睜,小嘴微微張著。

周齊堃帶她來吃的居然是炭火爐鍋。

歸青芫一方面震驚這年頭就有炭火爐鍋,另一方面是沒成想屋內人這麽多。

即使價格並不便宜,店內仍舊人滿為患。並且需要提前預約。

歸青芫微微歪頭,杏眼緊盯周齊堃。

剛才他出門就是來預約嗎?

兩人被服務人員帶到座位,周齊堃點了兩份手切羊肉,這裏的羊肉片都是現切的,刀功了得,肉質新鮮,底下也沒有幹冰。

又點了兩盤牛肉,凍豆腐,海帶,粉絲,油麥菜這些就一樣來一點。

菜品並不多,大多來這都是為了吃招牌手切羊肉。

但歸青芫有個毛病,走哪都必須要有主食,燒烤店點炒飯,自助餐吃雞蛋糕拌飯。

這沒有飯類,歸青芫索性又點了個燒餅,是羊肉餡。

她咬了口,杏眼亮亮的,好好吃,好酥脆。

周齊堃把菜單遞給她,問:“看看喝什麽?”

歸青芫把嘴裏的餅咽下去,問了個別的,“我能再點一個餅嗎?”

周齊堃沒料到歸青芫來火鍋店最愛吃的居然是餅,火鍋還沒開始吃,再點一個估計她吃飽了。

“走的時候給你單獨買幾個。”

這樣也行,歸青芫握住餅,這會兒總算關註到水了,“水都有什麽呀?”

周齊堃睨著她,給她解答,“有北冰洋,水,茶,酒。”

歸青芫揚眉,見他不看菜單就能倒背如流,“你怎麽這麽清楚?”

她像是開玩笑的,又問,“經常來?”

周齊堃喉間溢出一絲輕笑,“之前和趙覺他們來過。”

“就和他倆來過。”他又補充。

歸青芫“喔”了聲,“這樣啊。”

她舔舔唇,覺得周齊堃話有點多,她又沒問。

歸青芫擡眼看他,“我要北冰洋,冰鎮的。”

“常溫吧。”周齊堃擰眉。“忘了疼那樣了?”

自打上次歸青芫疼成那樣後,周齊堃就找人開了幾副藥給她調理,近期不能喝冰的。

歸青芫也是記吃不記打,上次疼成那樣,現在居然還敢挑戰權威。

要是說別的,周齊堃可能還會答應。

這個,出於健康考慮,肯定不行。

其實歸青芫也就是逗逗他,但周齊堃的關心還是令她不由自主揚起唇角。

最後點了幾瓶常溫北冰洋,甜甜的橘子味。

-

點的菜陸陸續續被上好。

芝麻醬是服務人員給上,吃完再續就好了。

歸青芫覺得剛剛好,她吃火鍋也不需要太多料,一碗麻醬,一把香菜末,一把香蔥末,齊活。

和現在不同的是,炭火是在兩人頭頂的煙囪竈裏,煙囪竈再連到鍋底。

一頓飯下來,吃得歸青芫小臉紅撲撲的,身上盛滿暖洋洋愜意。

歸青芫飯量並不大,好在有周齊堃在,這桌殘局得以解決,並沒被浪費。

店裏人多且嘈雜,亂亂的。

酒足飯飽後,周齊堃突然開口,“你著急走嗎?”

歸青芫搖搖頭,她還想消化會兒,“不著急。”

歸青芫以為周齊堃有什麽事兒,她話語略帶試探,“你著急?”

周齊堃搖搖頭,“我也不著急。”

說實話,這對話挺尷尬的。有點沒話找話那類型了。

但歸青芫顯然沒在意,她此刻已經有些自顧不暇,酒足飯飽,頭暈乎乎的,她感覺自己像是暈碳了。

她闔上眼,微微歪著頭,剛打算瞇一下。

計劃還沒實施,低沈磁性話語緩緩垂入耳間。

“我是想和你聊聊上個月那事。”周齊堃陡然說。

歸青芫眼睫輕顫,還保持歪頭動作,她沒敢看周齊堃。

這怎麽就突然提到這事了,猝不及防的。

“我當時不太對。”周齊堃斟酌了下用詞,“怕你工作累,以為你只是一時興起。沒考慮到你真實感受。”

“對不起。”

腦海盤旋著這三個字,歸青芫屏住呼吸,呆楞坐在那兒。

她沒想到周齊堃這樣說,埋藏心底的委屈蔓延開來,鼻間泛起陣陣酸意。

歸青芫緩緩擡頭,還有點別扭,“怎麽說起這事?”

周齊堃也看她,“就覺得自己做的不對了。”

今天歸青芫競選時,周齊堃和那老大爺聊了兩句,意外得知歸青芫之前來找他打聽過。

周齊堃陡然想起在這附近偶遇她那天,當時是說下錯站了。

他這才意識到歸青芫對於柳琴的熱愛,以及自己這事做的多離譜。

趙覺說得沒錯,就是他想當然了。

歸青芫反覆輕咬嘴唇,也慢慢說出自己想法,“我前幾天是想和你溝通的,但你說工作忙……”

這事在歸青芫心裏還是產生了疙瘩。

話沒說完,但周齊堃聽明白了她意思,他這次直言不諱,“我當時是以為你要說一些不好的話。”

歸青芫蹙眉問,“為什麽會這樣認為?”

周齊堃回想,“我當時買了蛋糕,留個字條,說蛋糕當賠禮,但我回來發現你沒吃。”

“以為你很生氣。”

其實還有個緣由周齊堃沒說,緣於對自己的不自信,

周齊堃怕歸青芫說氣話,他聽不得的氣話。

歸青芫記得那個蛋糕,“那個蛋糕我吃了呀。”

周齊堃擰眉,也挺納悶,“什麽時候?”

“就你說工作忙那天晚上。”歸青芫時間記得很清楚,而後又說,“但我沒看見字條。”

話音剛落,歸青芫好似恍然大悟般,“所以我看見那蛋糕是你前一天晚上買的。”

周齊堃點頭,說:“是的。”

周齊堃想起在沙發底發現的字條,他以為是歸青芫故意扔的,現在看是自然掉落。

這下子全弄明白了,其實倆人就敗在一個直言不諱時,另一個在拐彎抹角。

也是夠難得,兩人總是不在一個頻道。今晚總算是同頻一回。

壞種子被及時挖出,土壤重歸一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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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天剛剛黑,天空飄起零星幾枚雪花,稀稀疏疏,在這靜謐氛圍顯得十分柔和。

兩人像散步似的朝公交車站走。

歸青芫伸手接住一枚雪花,還沒來得及融化。

她仔細放在勻稱修長手掌上觀察,是六邊形的。她眉眼柔和,不自覺染上笑意。

歸青芫又湊近看了看,鼻息間呼吸卻把小雪花融化。

還沒來得及惋惜。

陡然,雪花旁出現一發卡。

蝴蝶形狀的。

歸青芫杏眼圓睜,小心翼翼把這蝴蝶發卡拿起,莫名熟悉感蕩漾開來。

這不是自己丟在知青點的那個嗎?

旋即歸青芫又搖搖頭。

自己的蝴蝶發卡缺了顆鉆,這個是完好無損的。

她指了指這發卡,有些不確定般問周齊堃,“這個是?”

“我前幾天去,舅媽給我的,她撿到的,上次忘給你了。”

周齊堃用骨節分明的手指了指發卡,“缺的那顆鉆,我給你貼上了。”

頃刻間,歸青芫靜默心間逐漸喧囂躁動起來。眼尾漾起淺淺真切笑容,心間盛滿踏實安穩。

不知是被失而覆得的發卡,還是被周齊堃猛烈觸動。

歸青芫杏眼就那麽直直盯著他,盯得周齊堃心間酥酥麻麻。

周齊堃別開視線,低沈磁性嗓音在這沈靜之夜格外清晰。

“以後我倆都有話直說,好麽?”

“好呀。”歸青芫杏眼彎彎,回答。

晦暗夜色中,周齊堃側臉映入眼簾,鼻梁高挺,下顎流暢,輪廓在朦朧夜色中增添幾分深邃。

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歸青芫只覺得今晚周齊堃分外主動。

不過,倒覺得這樣,還挺好。

雪花片片垂落,落在發梢,落在肩頭,落在兩人腳下。

在這溫馨融融的雪夜,兩人一起踏入19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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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首先,祝各位元宵喜樂!心想事成!萬事順意!

這章算是甜甜的一章啦。寫了一個大節點。

兩人因含蓄而互不表達這段我寫的有點躊躇不定。

不是不知道具體情節,而是在想怎麽寫的更適合。

後來又花了很久去思考,大抵是這是個很重要的轉折點。

讓周齊堃開始嘗試不再去含蓄,不再那麽對這段感情瞻前顧後,而是去嘗試主動。

意識到主動並不會被歸青芫厭惡,討厭。

順便碎碎念,保護好眼睛,最近我的幹眼癥犯了,碼字很要命,眼球好像被針紮了似的,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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