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門外踟躕不前,門內心……

關燈
第21章 獨發 門外踟躕不前,門內心……

周齊堃修長大手接過歸青芫遞過來的圍巾, 垂眸看著她,眉眼柔和,眼前女孩只留給他柔軟的發頂。

“什麽事?”

歸青芫微微仰頭, 神色比以往多了點拘謹, 右手食指點了點客廳的黑色皮制沙發方向。

“我們到沙發那兒聊?”

沙發離得不遠,周齊堃微微一怔,“嗯”了聲。

而後緩緩開口, 讓她等一下, “我先把圍巾放屋裏,你先去那兒坐著等我。”

歸青芫點頭,回應, “好的。”

周齊堃把灰色圍巾放在桌上, 手指摩挲上去,腦海中驀然浮現女孩帶著灰色圍巾笑靨如花模樣, 眉眼不自覺柔和幾分。

沒敢讓歸青芫等太久, 周齊堃關好門擡腿三兩步走到客廳。

歸青芫早已坐那塊兒等著,正襟危坐耐心等他。這幅呆呆乖巧模樣看得周齊堃心裏柔柔的。

歸青芫心裏正斟酌著如何開口, 只覺身側一沈, 是周齊堃坐下了。

歸青芫下意識扭頭看他, 男人也剛好與她對視, 沈穩目光如炬, 他啟唇問,“怎麽了?”

耳畔傳來酥酥麻麻,微低著頭反覆輕咬嘴唇,呆呆盯著茶幾,杏眼一眨不眨的,心跳連帶著加速, 又緩了會兒,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春樺文工團要招人了,我想去。聽說還需要推薦信。”

歸青芫扭頭看向周齊堃,繼續開口,聲音逐漸輕下去,像有點沒什麽底氣似的。

“你可以幫我開一下嗎?”

話音剛落,她飛速瞄了周齊堃一眼,下一秒又立馬離開視線。

心間只覺莫名無所適從,呼吸夾雜淩亂節奏,此刻有些無序。

饒是歸青芫最近與和周齊堃熟稔不少,可找他幫忙時,歸青芫依舊會心臟狂跳,整個人緊張的不得了。

與其說是緊張,不如說是難為情。

文工團?

周齊堃擰眉,他沒想到歸青芫是要說這事。

他捏了捏眉心,語氣多點困惑,“文工團?”

隨後繼續問,“怎麽突然想去那兒?”

歸青芫眼睫輕顫,柔柔纖手捏緊衣角,按照之前編造好的話和周齊堃說。

“我小時候和養母學過柳琴,所以想去試試。”

這理由完全合理,聽著也沒什麽問題。

可始料未及的,周齊堃待她說出原因後,果斷拒絕了。

“這個可能不行。”

這拒絕未免來得太快,來得太過突然。

預想中答應畫面並未出現。

霎時間,歸青芫有些許期待的小臉僵住,頓時有點不知所措。

纖柔小手把衣角捏的更緊了幾分。

她咽了咽口水,心底一沈,小嘴微張側頭問,“為什麽?”

餘光瞥見他側臉,她又飛速移開視線,一副想看不敢看模樣。

周齊堃微微靠在沙發上,修長大手搭在腿上,一點一點的,靜默兩秒,他扭頭看向歸青芫,話語帶著點暗示,“那一般都走後門。”

“走後門”這事歸青芫聽曲棉說了,可她還是想去嘗試一下。

“我想去試試。”

周齊堃擰眉,狹長眼眸微微瞇起,“在家呆著不好嗎?”

歸青芫點頭,在家自然不錯,“好,”

可而後又搖頭,和周齊堃訴說,“可是太無聊了,我只覺得在消耗時間。”

周齊堃“嗯”了聲,低沈磁性嗓音繚繞耳畔,歸青芫以為他同意了。

須臾,便又聽他說,“文工團很累。”

這話就是回絕的意思了,歸青芫雖然年輕,但有些話外音不是不懂。

歸青芫腦袋“嗡”地一下,血液都變得窒息發悶起來。

肩膀不由垂落,滿心歡喜的期待一下子沈了下去,變得僵硬,變得蕩然無存。

就這麽被拒絕了。

歸青芫輕咬嘴唇,偷瞄周齊堃一眼,見他低垂個頭,看不清神色。

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歸青芫心中哀嘆,還是沒再說什麽,“好。”

-

夜已深,北風凜冽,耳邊傳來呼呼響的撞擊聲,歸青芫順著聲源側頭,原來是窗戶沒關嚴。

歸青芫起身關窗,陡然一陣風吹過,直中她面門,有些凜冽,淒冷。

窗戶被關上,呼呼響的撞擊又轉為悶響,這風著實有點急切。

歸青芫單手托著下巴,呆坐在桌前。

其實被拒絕是很正常的,本身她也是問一下,畢竟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周齊堃果斷的拒絕令她心間一空,那是一股沈甸甸的下墜感,發緊,發悶。

腦海不由浮現剛才兩人交談的畫面,閉眼去回想他剛才的表情,態度。

這是周齊堃第一次拒絕她。

說實話歸青芫並沒料到這事會被周齊堃拒絕,她壓根沒往拒絕這方面想。

因為她覺得這是個很簡單的事情,只是開個推薦信。

這心裏落差著實有點大,就好像前邊有個臺階,你毫不猶豫踏上去,結果裏面是空的。

一瞬間墜落。

大抵是這將近快兩個月和諧相處,周齊堃的有求必應與細心。皆令歸青芫認為自己不會被拒絕。

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兩人的相處。

可歸青芫依舊想去,柳琴大抵是七零年代她最熟悉的一件事兒了,她想離自己熟悉的事物靠近,她想要這種可以安心寄托的感覺。

更何況,她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

若是正常的婚姻,歸青芫或許會覺得買買買,躺平的生活是享受的。

可她和周齊堃並非正常的婚姻,前路迷茫未知,終究要給自己留些後路。

她需要也必須為自己留後路。

這一請求被拒絕後,兩人的關系潛移默化變質,雙方好不容易產生的那些許熟稔的默契又慢慢往回走。

歸青芫是覺得自己逾矩,尷尬。

至於周齊堃是什麽想法歸青芫並不知道。

-

被拒絕就放棄了並非歸青芫作風。

第二天她去找了曲棉,問了春樺文工團的具體位置,她要自己再去了解一遍需要什麽證明,心裏存在僥幸,萬一不需要推薦信呢。

歸青芫不見黃河不死心這性格,說好聽了是堅韌,但說不好聽了是死心眼。

有時候會把自己鉆進去,走不出來。

但無論結果如何,她必須親自去一次。

歸青芫問完曲棉就去公交車站等車了,

1975年的春樺已經存在公交車,只是非常慢,加上票價並不便宜,所以等車的人並不多。

曲棉告訴她坐1路公交車就能到春樺文工團。

不一會來了輛公交車,紅白相間,和現在的方方正正不同,這個車更偏圓潤一些,像面包車的形狀,只不過要比面包車長。

車身上寫著白色標語——“為人民服務”,挺醒目,挺清晰。

歸青芫從前門上來,便聽見後面的身著深藍色工裝的售貨員在吆喝,“上車的乘客來這買票,有月票的拿出來出示一下。”

她緩緩朝車中央售貨員那走去。

售票員嗓門很大,像自帶了擴音器般,她側頭問,“同志去哪?”

歸青芫輕聲回答,“去春樺文工團。”

“從百貨大樓到文工團。”售票員打開腰包拿出票本,隨即拿筆在上面寫著,黑白格子套袖時不時在紙上摩擦。“總共七站,算三個區段,九分錢。”

歸青芫從兜裏掏出一毛錢,遞給售票員。

售票員接過錢票,把錢放到自己腰包裏,又拿出了張一分錢,“嘶”地一聲,把票撕下來。

緊接著把票和錢一起遞給歸青芫。

歸青芫接過,“謝謝。”

第一次見到七零年代的公交車,歸青芫覺得新鮮,來回掃視觀察。

和後世相比較,此時的公交車裝潢簡陋,整體色調呈現軍綠色,側頭註意到窗戶居然是手搖式的。

由於是冬天,此刻的窗戶被封的死死,上面滿是寒霜,絲毫看不見外面的場景。

歸青芫隨後找了個座位坐下。椅子也挺簡陋,是木質的,凳子上鋪著類似於皮革的東西,但並不厚,坐下還是能感受到木的觸感。

順著視線往地上看,地上也用大量模板制成,不過中間會用鐵絲來支撐。

驀然她瞥見窗戶下面有一排小字。

——春樺汽車廠制造。

腦海裏浮現周齊堃的面容,這是他們廠裏出品的。

一股熟悉的踏實感襲來,她不由微勾唇角。

陡然又想起昨晚事情,又收回笑容。

歸青芫靜默坐著,腦海不禁浮現她剛來時在春樺公社來回只能坐牛車,當時她以為牛車便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市裏早已有了公交車。

她嘆出一口氣,不由覺得差異之大。

車上沒有廣播報站,都是售貨員口頭上通知,每一站快到時都會大喊一句,“大馬路到了,有沒有下車的乘客。”

幾乎每一站都會問,有顧客等車或有人下車就停車,沒有就不會停。

這讓歸青芫想到了後世她那邊,有些公交車司機也是挺有個人風格,在不停車的前提下,把後門打開一秒,而後繼續向前開。

並不會每站都會停,本來有下車請按鈴,但歸青芫發現那個鈴大多數都是壞的,也沒得到及時維修。

繼而有時候下車就需要喊一聲,提前跟司機說,這站有下的。

饒是每次她也可以喊出來,可對於歸青芫這種社恐人士來說真是種內心折磨。

不一會兒春樺文工團就到了,歸青芫提前起身跟售票員說要下車。

這時,都是售票員負責通知司機,哪站有人下。

倒是讓歸青芫輕松了點。

-

這個點沒什麽人,車子一路暢通。

這樣的前提導致車到的還挺快,歸青芫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文工團。

蕭風凜凜,一下車便襲來刺骨寒風,這風攻擊性太強。

饒是她裹得嚴嚴實實,甚至帶了口罩,可還是吹得瞇起眼。

對面剛好就是文工團,四幢灰白色大樓,灰白臺階。

灰白墻體上寫著——“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

歸青芫微微仰起下巴,看著文工團的恢弘氣派,只剩憧憬,心神好似被攫住,令人向往。

文工團鐵門朝外開著,傳達室坐著個五十多歲戴著圓形老花鏡的老大爺,此時手端著報紙擱那兒看。

歸青芫抿唇,把口罩摘下,拿紙擦了擦臉上的水汽,片刻擡腳朝那走去。

她敲了敲窗,說話時冒著的哈氣把窗戶染上一層霧。

“您好。”

一臉正氣的門衛老大爺放下報紙,緩緩拉開窗,聲音挺雄厚,中氣十足,“什麽事。”

歸青芫把手裏早就準備好的一根煙雙手遞過去。

“師傅,抽根煙。”歸青芫輕聲說。

別看只是個門衛,實際這種耳聽八方眼觀四路的人知道的小道消息最多。

門衛老大爺瞥了眼,是迎春煙,頓了頓,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露出笑容。

笑呵呵把煙接了過來,覺得這女孩挺懂規矩,“小姑娘,進來說。”

隨後把窗戶關上,打開了門。

歸青芫沒客氣,剛走進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僵硬的身體開始回暖。

“小姑娘是要問招工的事?”

歸青芫點點頭,禮貌表達,“是的,師傅,想問問有什麽條件。”

“正好,這告示還沒貼,你看看。”

門衛點了點桌子上那張紙,隨後遞給她。

歸青芫湊過去,上面寫著,12月12日到15日文工團招新。

民樂文工團是15號招新,和曲棉說的一樣,每個樂器只招一個人。

這不禁讓歸青芫想到了考公。

但也不一樣,畢竟考公歸青芫沒把握,柳琴她卻有把握。

歸青芫抿了抿唇,順著視線朝下看,招聘條件。

一、為人正直,關系清白。

二、民樂文工團需自備樂器,基本功紮實,吃苦耐勞。

三、需有本地戶口,黨員,團員優先。

四、招收年齡限制在十七歲到二十一歲。

五、居委會證明及推薦信。

前幾條歸青芫都很符合,可看到最後一條,她心裏咯噔一沈,手不自覺攥緊衣角。

歸青芫側頭看門衛老大爺,手指著紙上第五條,“師傅,要是沒有推薦信就進不了嗎?”

他點點頭,證明他說的沒錯,“主要就看這兩個。”

果然……還是不行嗎?

歸青芫擡頭望向門衛,確認般又問了遍,“那要是沒有就一定進不了嗎?”

門衛大爺答得很快,“是的。”

片刻,他又開口,帶著點有些隱晦的暗示,“你家有關系沒,要是沒關系可能……”

老大爺沒直說,但歸青芫懂了。

驀然想起周齊堃說的,那都走後門。

倒也是沒騙她。

她肩膀不自覺垮下來,喉嚨有些酸脹,慢慢朝門外走去,和門衛告別朝回走。

果然還是需要推薦信,她心間仿佛堆了濕棉花,沈重,透不過氣。

一股名叫失望的情緒蔓延心間,無法消磨。

-

周齊堃中午午休,剛騎上自行車從廠裏出來,就瞥見一呆呆身影,看著挺眼熟,走路那呆樣不是自家那只呆頭鵝還能是誰。

他自行車蹬快了幾步,追上那只呆頭鵝。

“怎麽在這?”

周齊堃將自行車停在歸青芫身側,車發出叮鈴鈴聲響,帶著黑色耳包冒著寒氣的頭扭頭看她。

歸青芫沒想到會在這看見周齊堃,她不太想讓周齊堃知道自己去了文工團,尤其還是在徒勞無功的前提下。

於是她便胡謅道,“剛才去百貨大樓,坐公交坐錯站了。”

他問,“買了什麽?”

“溜達一圈什麽都沒買。”

周齊堃鼻息間發出一聲輕笑。

“上車,帶你回去。”

歸青芫心裏悶悶的,下意識想拒絕,可話在嘴邊,還是沒說出來。

“好。”

周齊堃的車騎的很穩,歸青芫在後面坐的板直,一動不敢動。

可蕭瑟寒風緊緊跟隨,吹的她無所適從。

歸青芫微微俯身,貼周齊堃更近了點。

可腦海卻不禁閃過疑惑,他就是在這樣的天氣下,日覆一日中午回來做飯嗎?

-

回到家後,兩人隨便吃了一口國營飯店的飯菜就回屋了。

屋內,歸青芫坐在桌旁,腦海還在想文工團推薦信的事。

只有一條不符合,她著實不甘心。托腮想著怎麽和周齊堃再提一次。

驀然,門口傳來敲門聲,是周齊堃叫她出來。

歸青芫打開門走出客廳,一臺嶄新電視機擺在桌前。

這是歸青芫第一次見到1975年的電視,電視尺寸不大,旁邊一堆按鈕,她第一眼還以為是個微波爐。

歸青芫問他,臉上帶著不解,“你買這個幹嘛?”

“不是說無聊?”周齊堃睨了她一眼,回答。

歸青芫杏眼圓睜,有些好奇地指著電視機,“因為我說無聊,所以你就買了電視?”

這男人真敗家。

周齊堃還以為會被誇,想著拿電視機緩和關系,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更生氣了。

心中那點小得意蕩然無存。

他連忙補充解釋,“是爸媽買到的,讓我們看。”

歸青芫“哦”了聲,之後沒再說話,她擡眼看著眼前的電視機,心裏思緒萬千。

倘若這電視機是前一陣來的,她可能會開心,覺得有個東西可以給自己解悶兒了。

不過現在歸青芫心淡如水,因為她有了更需要的東西。她要進文工團。

她擡眼,剛好看到邊上忙前忙後的周齊堃,男人那張酷臉上的有點泛紅,不是害羞,是凍的。現在的電視機需要鍋蓋天線接受信號才能看。剛才上樓頂安天線,又是和工人調試的。忙得不可開交。

不知為何,歸青芫自覺心間劃過一陣暖流,流在她心間最柔軟的地方。

好吧,好像也沒有那麽心淡如水,至少對周齊堃不是。

歸青芫把周齊堃這舉動當作示好,她在想是不是周齊堃在為昨晚找補。

腦海糾結了很多,就在周齊堃穿戴好下午去上班時,歸青芫驀然把他叫住。

歸青芫的聲音甚至有點顫抖,她攥緊衣角,耳畔傳來心間轟隆心跳。

她有些緊張,猛閉上杏眼,又緩緩睜開,輕聲叫住他,“周齊堃。”

周齊堃扭頭,見歸青芫站在不遠處直直看著他。

等她繼續說。

歸青芫心間沈重得發悶,好似不死心般又問了遍,“你真覺得文工團不適合我嗎?”

周齊堃“嗯”了聲,話語落下的很快,幾乎是沒有思考。

“你需要什麽我給你買。”頓了頓又說,“這麽冷的天還用不著你出去工作。”

周齊堃其實並沒想太多,天這麽冷,她身體也不好,出去工作太累了。這麽冷的天她在家呆著更適合,出去工作要每天早出晚歸,他有能力養得起她,並不希望歸青芫受累。

周齊堃只當她是一時興起,隨即又低頭看了眼時間,剛才調試電視機耽誤了點時間,有點要來不及。

他匆匆撂下句,“我先去上班,晚上給你帶飯。”便離開家。

“嘭”地一聲,門被關上,歸青芫站在原地久久沒動,周齊堃拒絕的話語令他如鯁在喉,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針紮住般,酸楚難捱。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這樣再次被否認。

這是她第二次,被周齊堃拒絕。

歸青芫回到自己房間,呆楞坐在縫紉機前,上面還擺著一大團毛線,那本來是歸青芫計劃給周齊堃織圍巾的。

歸青芫撇了撇嘴,眼眶微泛起紅,她像是撒氣般用力把分好的毛線又扔作一團。

不織了,她才不織了。

其實歸青芫的難受並不難理解,現如今她本身就處在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無依無靠,一切都很陌生。

每天過得無趣乏味,突然某天,有個你非常擅長且熟悉的有趣事物出現在眼前,你想去,可卻無法去接觸,被條件限制。

而這個限制她的人剛好是歸青芫打算慢慢去接受,當成朋友的人。

這難免心頭會不舒服。

而歸青芫自認為並沒和周齊堃熟悉到可以頤指氣使命令的程度,開推薦信這事就能看出來。

好商好量都被拒絕,說出自己真實想法,真的會有用嗎?

她認為並不會。



周齊堃壓根沒把文工團這事當回事,也不是周齊堃大神經,而是他覺得歸青芫只是一時興起,沒準過兩天就忘了。

可事實證明,是他想當然了。

晚上周齊堃拎著飯盒回家,迎接他的是漆黑一片,昔日暖黃色等待的燈光蕩然無存。

他擰眉打開燈,隨即看了眼鞋櫃裏的鞋,她沒走,還在家。

心間微松了點。

周齊堃把飯盒放在桌上,去敲她的門,“青芫,你在嗎?”

敲了好一陣,門才從裏面打開。

歸青芫頭發亂糟糟地搭在粉色棉睡衣肩頭,眼睛還有點腫。

“眼睛怎麽弄的?”周齊堃一下就註意到了,皺眉,擡手想要湊近看看。

他羽絨服還沒脫,此時身上泛著層層涼氣。

歸青芫下意識後退,語氣夾雜疏離,“可能是沒睡好。”

周齊堃手擡在空中戛然而止,頓了頓,收回。

“給你帶了飯。”

歸青芫搖頭,語氣有點冷,“你吃吧,我吃過了。”

“不是說給你帶飯?”他有些疑惑,覺得她怪怪的。

歸青芫言簡意賅,依舊冷冷的,“下午太餓,沒忍住先吃了。”

周齊堃點頭,繼續搭話,“吃的什麽?”

歸青芫擡眼看他,“隨便吃的。”淡然問:“你還有事嗎?”

周齊堃話到嘴邊,搖了搖頭,“沒有了。”

周齊堃以為她是起床氣,但終究哪裏怪怪的,他也說不上來。

歸青芫轉身,“那我要繼續睡覺了。”

陡然,周齊堃酥酥麻麻的磁性嗓音漫過耳畔。

睡衣衣擺被周齊堃拉住,語氣盛滿關心:“你生病了?”

歸青芫說:“沒有。”

隨即慌亂甩開他,心裏還帶著點氣,“男女授受不親,別忘了我們的協議。”

她冷然提醒,“私下不能親密接觸。”

周齊堃失笑,第一次見到這樣有些不講道理的歸青芫,

饒是覺得自己被冷落,但心裏倒覺得這樣的歸青芫有點可愛,雖然有點話少。

他雙手呈投降狀,目光夾雜笑意,“好。”

歸青芫見衣擺的手收回,看都沒看他一眼,“砰”一聲,關上。

周齊堃擰眉,目光聚焦在被緊關的房門上。

起床氣還挺大。

又站了會兒,周齊堃才去餐桌前把飯吃完,刷好飯盒也回屋了。

-

周齊堃本以為歸青芫昨晚只是因為起床氣和自己鬧別扭。

可是一連好幾天,她都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飯,甚至連屋也不出。

也自打那天起,周齊堃晚上回來永遠是漆黑一片。

溫馨氛圍逐漸凜寂,倒顯得冷冰冰的。

在這樣的形勢下,周齊堃逐漸意識到,歸青芫似乎和他生氣了。

這天晚上,周齊堃回家照舊漆黑一片,他左手一牛皮紙袋,右手一個綠色網兜。

把東西都放桌上,而後敲她的門。

“睡了嗎?”他緩緩敲門。

沒人回答他。

周齊堃又輕輕敲了下。

門依舊沒開。

這下周齊堃確信歸青芫是真的不開心了。

他擰眉,大腦宕機,究竟是什麽事,有點百思不解的意味。

站在原地靜默了會兒,腦海閃過很多畫面,他好像沒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貌似最近就只有文工團和電視機這件事。

是因為沒去文工團生氣還是買電視機生氣,約莫就這倆事。

但無論是因何緣故,周齊堃意識到她生氣了。

周齊堃捏了捏眉心,視線掃向歸青芫緊閉的房門,格外專註。

周齊堃想去和歸青芫溝通一下,下意識整理衣領。

可剛擡出的腳步霎時間又頓住,倘若她真的睡著了,現在自己去把她吵醒,那豈不是會讓她更生氣?

思考一瞬,周齊堃轉身打開綠色網兜,把各種口味的水果罐頭擺在茶幾上,這次他還買了肉罐頭,火腿罐頭和豆豉魚罐頭。

周齊堃只記得上次惹出誤會,他買了罐頭後歸青芫便很高興。

於是,這次便也這麽做了,可上次和這次壓根不是一碼事。

家裏沒冰箱,不過好在廚房本身就冷。

春樺現在已經零下二十六度,廚房氣溫低,放到廚房是不會壞的。

他打算明早寫個字條,提醒一下歸青芫。

當然周齊堃也留了個小心思,如果她吃了,可能今晚就是真睡了,並沒生氣。

要是沒吃……那結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周齊堃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做了,不假思索,隨即在屋裏寫好紙條放到了茶幾上。

屋內,歸青芫並沒睡著,她抿唇看向門外,聽見腳步聲逼近後又快速移開視線。

稀薄空氣惹得呼吸急促。心裏想著周齊堃只要再敲一下門,她就出去。

歸青芫的確對於文工團的事情,對周齊堃耿耿於懷。她也知道周齊堃幫自己擺脫知青生活,已經是很大的忙了。

可她就是有些不受控般對他有了情緒,她也不知道這情緒從何而來,這不受控的感覺並不好。她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自己變貪心了。

她思緒混亂,托著下巴費力思考,大抵是周齊堃的一次次幫助讓她變得有些心安理得,歸青芫摸了摸縫紉機桌上的燈芯絨布料。

心想盤算著如果周齊堃和自己溝通的話,那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兩人再繼續和平共處。

也或許是上次她表達的不夠清晰。

歸青芫把思路捋順後,心敞亮了幾分。

現在僅剩等待。

腳步聲又漸行漸遠,歸青芫又把視線移到木門那兒。

手裏光滑的布逐漸浮現褶皺。杏眼緊盯門把手的位置,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心裏燃燒的火苗逐漸燒成灰燼。

熄滅了。

周齊堃把一切都安排收拾妥當後,又站在了歸青芫房間門口。

他眉頭緊鎖,靜默幾瞬,還是把即將放在門把手上的手縮回。

可視線卻依舊緊盯。

算了,明天再說。

這道門似乎成了分界線,門外踟躕不前,門內心神不寧。



春樺汽車廠食堂

“齊堃,昨晚沒睡好?”

師傅朱孝全看著對面坐著的周齊堃,本來平時就沒什麽笑臉的酷臉多了幾分疲倦,有點心不在焉。

周齊堃握筷子的手一頓,隨即點點頭。

朱孝全以為是最近廠裏事情太多,他壓力大。

於是耐心勸慰,“最近事情的確多,雜碎。但也要註意勞逸結合哈。”

俄頃間,“可惜了。”似在揶揄,“你今天中午都沒回家吃。”

周齊堃手一頓,接受了朱孝全的關心,禮貌朝他道謝,“謝謝師傅。”

廠裏中午回家吃的很少。周齊堃這一結婚就天天回家吃,廠裏有些人打趣。

這都能拿個中午回家吃飯全勤獎了。

也有人問過他怎麽天天回家吃。汽車廠食堂價格很劃算,壓根沒必要給自己做飯。

周齊堃當時怎麽說的來著。

他好像說,“沒辦法,媳婦做飯太好吃。”

到後來就傳成,周科員的媳婦兒廚藝高超,狠狠捏住了周齊堃的胃。

周齊堃表面接受了朱孝全誤會他因工作忙心不在焉這一幌子。

可私底下周齊堃卻在掛念著歸青芫,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吃蛋糕?到底有沒有生自己的氣?

這也的確是他和歸青芫在一起後第一次中午沒回家做飯。

這一下午周齊堃都如坐針氈,他有點不敢回,他怕歸青芫真的沒吃蛋糕,那自己整個下午可能真的會心神不寧。

繼而周齊堃只敢等晚上下班再回去看。

下午時光格外漫長,仿佛被冬天凍僵住般,停滯不前。

周齊堃全力投入在工作狀態,用不停地忙碌來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

反倒還超額完成了不少。

到了晚上下班,周齊堃只格外慶幸他中午沒回來。

因為他買的蛋糕和罐頭,歸青芫都沒吃。

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

周齊堃眉毛擰得更皺幾分,連帶著酷臉都多了幾分煩躁情緒。

她不理他。

如果說昨天周齊堃還有想和歸青芫溝通的想法,那麽今天這想法蕩然無存。

畢竟歸青芫這生氣的貌似有些嚴重,他腦海閃過無數畫面。

她會不會以後都對自己這個態度。

倘若是,那著實有些煎熬。腦海設想太多,變得更加抓狂。

更關鍵的是現在他都不知道歸青芫到底是因為什麽生氣。

“哢噠”一聲,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身藍色睡衣的歸青芫從屋內緩緩出來,周齊堃剛才回來的時候並沒開燈,此刻亮光都是由歸青芫屋內散發出來。

這樣的氛圍下,顯得周齊堃臉部輪廓忽明忽暗。

尤其是周齊堃此時臉上還有點兇,導致歸青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可在周齊堃眼裏,這就成了歸青芫對他抗拒的證據。

周齊堃身體一僵,對她這舉動有點不可置信。好似渾身血液一瞬間停滯。

歸青芫咽了咽口水,決定還是和周齊堃聊一下,她今天在屋裏思考了一天,慢慢想起挺多周齊堃的好,之前和周齊堃的相處。

想著想著就覺得或許是自己沒表述明白。

思來想去歸青芫還是覺得和周齊堃直說會更好,約莫著他並不知道自己對柳琴的熱愛。

如果周齊堃知道,或許會答應。

畢竟,之前自己做知青時他沒少幫忙。

這麽想著,歸青芫朝前走了兩步,深吸一口氣,她要和周齊堃溝通。

“周齊堃,我有話想和你說。”

一天沒開口,嗓子有些幹澀,就顯得她聲音有些冷冽。

“改天吧,我最近工作忙,可能都住在宿舍。”

周齊堃後退兩步,狀作看手表,給自己找借口。

旋即補充說,“我回來就和你說一下這事。”在歸青芫耳中,他語氣比平時冷然點。

歸青芫腳步一頓,沒想到這麽不趕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要說,結果周齊堃又忙了起來。

她撇了撇嘴,眼睫輕顫閃動,而後輕聲問。

“那……”她頓了頓,繼而又問,“你什麽時候能忙完?”

周齊堃覺得她聲音格外冷淡,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垂眸回答,“不確定。”

“我忙完再說吧。”周齊堃說完便急匆匆離開,頗有點分身乏術之感。

歸青芫看著眼前又變成一片空寂,這會兒才意識客廳居然沒開燈。

怪不得剛才看周齊堃的樣子怪怪的。

歸青芫打開客廳燈,又打開廚房燈,今天這一天竟覆盤,思考文工團這事來著,除了上廁所,其他都沒做成。

歸青芫計劃去廚房煮一碗熱湯面,鑒於廚房有點冷,歸青芫特意回屋套了個件舊外套,又系好自己做的殘次品圍裙,這才走到廚房。

可剛進廚房便看見角落放著的牛皮紙盒,包裝看著挺眼熟,她好像在哪見過,和上次在病房裏邊那個牛皮紙盒一模一樣。

她腳步加快,杏眸微微發亮。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是個蛋糕,蛋糕上有畫了個笑臉。

歸青芫心想,或許是周齊堃剛才放的,走得急忘記和自己說了。

可心裏又蕩起一陣漣漪。

這算是……他在求和嗎?

看著眼前的蛋糕,其實蠻值得被記錄。歸青芫心想要是有手機就好了。

蛋糕的出現令她心間莫名豁然開朗幾分,她把蛋糕端到餐桌上,計劃把這當晚餐。

歸青芫一邊吃一邊想,她先等著。

等周齊堃不忙了再和他說一下這事,他要是還不同意就這樣吧。

她也想明白了。

有些東西可能越迫切,越得不到,她決定嘗試放寬心。

這邊,周齊堃就沒這麽好過了。

腳步匆匆下樓,看著眼四樓的暖黃燈光。

下顎緊緊繃住,臉上面色挺黑。

他回來,漆黑一片。等他離開,屋裏反倒把燈給打開了。

想到剛剛她冷然的語氣,周齊堃捏了捏眉心,臉色還是挺緊繃。

他不敢和她溝通,怕歸青芫說一些氣頭上的話。

於是,周齊堃這次選擇了逃避。

想著雙方都冷靜一下。

-----------------------

作者有話說:兩人初次戀愛,會有些許這樣那樣的情緒。

但若是這茬好好解決過去,兩人會有更多了解,磨合,去改變。

新年快樂,發大財,身體健康,心想事成哦

球球收藏灌溉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