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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 “我是說,如果還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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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獨發 “我是說,如果還作數……

周遭環境變得格外清晰, 她被裹挾其中。

如果說在過去歸青芫對周齊堃的印象一直是從容的,淡定的,沈穩的。

那麽這一刻這印象似乎又多了些反差。終究覺得這一刻的他有點幼稚。

歸青芫眼睫輕顫, 垂眸思索, 可到底哪個是真實的他?

還是說……兩者都是呢。

最終周齊堃給她啟開一罐什錦罐頭,裏面有小塊的黃桃,梨, 菠蘿, 還有一顆櫻桃。

周齊堃給她盛了滿滿一大碗,把那顆紅色櫻桃也放進她碗裏,頗有點飯後甜品的意味。

剛吃完飯沒多久, 歸青芫著實吃不了太多。

她擡眼看, “周齊堃,分你點吧, 我吃不了這麽多。”

周齊堃也沒跟她周旋, “行。”他又拿了個碗,看著歸青芫把她碗裏還沒開始吃的, 撥到自己碗裏。

眼看著櫻桃也要給自己。他趕忙阻止, “這個你吃吧。”

一個櫻桃倆人來回推推搡搡著實沒必要, 歸青芫也就沒再周旋。

由於歸青芫來醫院第二天就蘇醒了, 加上情況並不嚴重, 就不需要家屬陪床了。繼而非探視時間家屬就要離開。

周齊堃低頭看了眼手表,快晚上八點,要到非探視時間了。

他走到門口把掛著的棉襖拿下來,扭頭看歸青芫,“我去個廁所,你去嗎?”

歸青芫垂眸, 須臾點點頭,“去。”

她起身穿上粉色泡沫拖鞋,而後走到門口。剛要打開門,被周齊堃阻止,她小嘴微張擡眸看他,眼裏是不解。

下一秒,只見周齊堃又拿起旁邊的灰色毛絨外套,他言簡意賅說道,“套上。”

歸青芫蹙眉拒絕,這也沒幾步路,“不用吧。”

他回得很快,“冷。”

俄頃間,歸青芫點點頭,伸手接過外套,三兩下穿上。

見她穿完,周齊堃湊近了點,修長大手撫上她脖領,歸青芫屏住呼吸,耳邊傳來細微衣服摩挲聲,“脖領子縮裏邊了。”

她輕聲說,“謝謝。”

晚間的廁所格外昏暗,饒是有一盞白織燈也無濟於事,更別提這燈度數還低。

周齊堃手上舉著個手電筒在前邊開路,她緊跟身後,寸步不離。

在這樣的前提下,此時的氛圍也就格外詭異淒冷,甚至能聽見清晰滴水聲。

她背後發涼,手下意識裹緊外套,慶幸周齊堃在她身邊。

“進去吧。”

歸青芫點點頭,想著速戰速決。

公共廁所分男女區,上面寫著紅色大字。裏面是水泥蹲坑廁所,每排蹲坑最裏側有個沖水的閥,需要手動操作才能沖下去。

廁所味道很難聞,她出來的時候小臉憋得漲紅,心中暗忖要是有抽水馬桶該多好。

歸青芫出來的時候,周齊堃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電筒被他穩穩舉著打成一道光線。

兩人又回到洗漱間洗了下手,接著周齊堃又給歸青芫送到病房。

手電筒被放到床頭桌上,他對歸青芫說,“晚上去廁所就用這個。”

歸青芫咽了咽口水,忙點頭,“行。”

“記得把門鎖好。”

歸青芫點點頭,“好的,謝謝。”

頓了頓,歸青芫叫住他,“周齊堃。”

周齊堃扭頭,“怎麽了?”

歸青芫抿唇,擡眼看向門口,與他對上視線,她緩緩開口,“路上註意安全。”

周齊堃笑笑,回,“好,早點睡。”

門被關上發出“哐當”一聲,周齊堃走了。

歸青芫躺在病床上,杏眼呆望天花板,一眨不眨的。

其實她知道周齊堃並不想去廁所,只是怕自己不敢去,找的借口罷了。

住院第二天晚上她有點想上廁所,但是一個人不敢去,當時她不怎麽好意思叫周齊堃陪。那為難樣被他給發現,自打那天之後每晚走之前周齊堃都會問一遍。

這樣的周齊堃又讓她覺得很細心,她格外感激。

歸青芫的確是個膽小的人,一個人去總覺得很陰森,尤其是在醫院,她腦子總忍不住浮現恐怖片的畫面。

想到這兒,歸青芫猛地把被子蓋住頭,試圖驅散腦子裏的畫面,不知何時,鬼的灰暗畫面又變成了周齊堃舉著手電筒在前方為她開路。

盤旋在腦海,環繞在心間。

-

轉眼間,歸青芫已經住院第六天。

這天中午,門驟然被打開,歸青芫被聲響吸引,以為是周齊堃來了,擡頭才發覺不是。

她擡眼觀察,這男人一身深色中山裝,看著不像醫生,不過她看著卻並不眼生。

歸青芫手攥緊被子,剛想說話,就聽見對方率先開口,挺開朗一人。

“你好,我是堃哥的朋友,我叫邵淳。一個多月前繳費時我們見過。”

歸青芫蹙眉思索了會。

頃刻間,她掀開被子,踩著粉色泡沫拖鞋下床,朝他笑笑。

“我想起來了,你好。”

邵淳呲牙樂樂,舉起手上的鋁制飯盒,“堃哥今天中午有事,讓我幫忙送下飯。”

歸青芫聞言杏眼眨了眨,接過飯盒,“謝謝。”

“行,那你吃吧,有事可以去繳費處找我。”

歸青芫突然叫住邵淳,“等下”,抿唇頓了頓,問了下周齊堃的近況,“周齊堃最近很忙嗎?”

邵淳回身點點頭,對歸青芫說,“嗯,他最近一直挺忙的,畢竟剛入職沒多久,要做的事情肯定多。”

歸青芫低頭看著桌上的鋁制飯盒,又突然想起邵淳剛才的話。他一直挺忙,可最近卻依舊抽出時間來醫院。

暖意與壓力交織,虛無縹緲的下墜感在心底無限蔓延。

晚上也是邵淳來送的飯,這一天周齊堃沒來。

歸青芫吃完飯立馬去了洗手間,這時候還不算太黑。她怕再晚點自己就沒有勇氣去了。

風透過老舊窗縫潛入,發出嗚咽聲響。她急匆匆地跑回來,跑八百都沒這麽流暢過,期間手電筒都給跑掉了。

快步走到洗漱間,這邊亮堂不少,心底安心幾分。

裏面有兩個大娘在洗餐具,旁若無人敞開嗓門交談著。

“這天可真邪乎。”

“可不是咋的,估摸著兩天要下雪了。”

“嗯呢,我感覺也像啊。”

歸青芫看著窗外灰暗的天,如墨般濃稠,厚重。

她眼睫輕顫,只覺得時光匆匆,轉眼間,已經要從夏天走到冬天了。

-

很快到了歸青芫住院第七天,這幾天醫生一直按時來檢查,確認她腦部沒什麽問題,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照舊是邵淳來幫忙送的飯。歸青芫接過飯朝他道謝。

就在邵淳要離開時,歸青芫還是問出口,“晚上也是你幫我送飯嗎?”

邵淳點點頭,“應該是的。”

伴隨著一聲輕聲的“哦。”歸青芫緩緩垂眸。

“謝謝你。”

晚飯時周齊堃還是沒來,或許是習慣了這陣子他時常出現,冷不丁突然不來難免有些無所適從。

今天是她住院最後一天,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可以自由活動了,按理來說她應該開心。

可這也意味著她和周齊堃不會再有交集,她又要回到那個昏暗的屋子,獨自一人生活。

-

周齊堃還是來了。

那時天已經黑透,他推門進來時歸青芫正在那畫畫。

沒辦法,歸青芫實在是太無聊了,這沒電視也沒手機,她呆得要長草了,就讓邵淳幫自己找點廢紙和一根筆。

歸青芫畫的太過專註,周齊堃來的時候她還沒發現。

周齊堃俯身湊過來時,身上還帶著些許涼氣,“在幹嘛?”

耳畔傳來磁性嗓音,歸青芫眉梢不自覺上揚,眼睛亮亮的,泛著柔軟的光。

周齊堃看了眼畫,又擡眼看了看她,誇道:“挺好看。”

歸青芫看著上面抽象派的圖畫,側頭周齊堃一眼,撇了撇嘴。

心想,男人果然會“睜眼說瞎話”。

可她唇角卻依舊不自覺微微上揚。

耳邊醇厚嗓音響起,周齊堃問:“無聊?”

歸青芫點點頭,沒說話,杏眼沖他眨了眨。

只見周齊堃從兜裏掏出來個系好的繩子,手來回交疊弄成了翻花繩的樣子,“玩麽?”

“玩!”

見是翻花繩,歸青芫瞳孔張大,充斥興奮。

上次玩翻花繩都是她小學的時候了,沒想到在七零年代她又玩上了。

周齊堃弄成兩根交叉剪刀的形狀,歸青芫已經忘了這個叫什麽。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兩個交叉點,翻成兩條平行線,歸青芫脫口而出,“面條。”

周齊堃笑笑,小拇指交叉勾起兩條直線,翻出來個吊橋,大概就是兩條直線在最上面,下面是左右兩個交叉剪刀。

周齊堃也說,“吊橋。”

歸青芫眨眨眼,又問,“那一開始那個叫什麽?”

周齊堃回答,“麻花。”

大抵是歸青芫本身就玩過,所以愈發上手,歸青芫又記住幾個新的名稱——簸箕,鉆石,腰鼓……

歸青芫眉眼彎彎,對著周齊堃笑,“我厲害吧。”

周齊堃點點頭,回應,“太厲害。”

但也並非一帆風順,又輪到歸青芫翻繩,她信心滿滿地翻出來個死局。

周齊堃見她秀鼻微微皺起,主動擔了這責,“應該是我前面沒翻好。”

歸青芫單手托著下巴,睨了周齊堃一眼,語氣難得傲嬌,“我看也是。”

兩人又玩了會才收起來。

歸青芫懶懶坐在床上,扭頭專註看著眼前啟罐頭的男人,難得是一種放松狀態。

“哢噠”一聲,罐頭被打開。周齊堃拿了個勺子放裏面讓她直接吃。

擡眼時和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歸青芫對視,她面色平和,就呆坐在那兒。

他眉毛微挑,說:“吃吧。”

歸青芫接過,問:“你不吃嗎?”

周齊堃搖搖頭,走到門口拿起棉襖往身上穿,“我不吃,要出去一下。”

歸青芫扭頭看了眼窗戶邊,的確不早了,她端著罐頭的手收緊,擡眼看站在門口周齊堃。

“周齊堃,謝謝你。”

周齊堃笑笑,“怎麽謝上我了?”

歸青芫舔舔唇,“我今天很開心。”

周齊堃扶著門把手,扭頭看她說,“我一會還回來。”

門被關上,聽見周齊堃的話,歸青芫肩膀舒展幾分,吃了塊山楂罐頭,還挺開胃。

周齊堃回來的很快,只是手裏多了個手拎著牛皮紙顏色包裝的盒子,細看有點像蛋糕包裝盒。

歸青芫眉毛微微上揚,側頭問他。

“你今天生日嗎?”

周齊堃沒回答她問題,身上還穿著羽絨服,把盒子放桌上,“拆開看看。”

歸青芫照做,繩子結被打開,裏面果然是個蛋糕。是老式蛋糕模樣。

她看見蛋糕時心一顫,周圍一圈裱成玫瑰花。

花是紫色,葉是綠色,上面用黑色字寫著——歸青芫,身體健康。

周齊堃把羽絨服掛在門口,朝桌前來,邊走邊說,“誰說一定要過生日才吃?”

“明天你不出院了嗎,慶祝一下。”

周齊堃聲音淡然從容,仿佛在說一件很平靜的事情。

可歸青芫知道這種蛋糕在七零年代並不好買,也並不便宜。

他越平淡,自己就越不能平覆。

周齊堃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好人,她想,她逐漸有了實感。

歸青芫眼睫輕顫,喉嚨突然變得幹澀。

心底暖意無限蔓延,鼻頭酸了一瞬,歸青芫突然就笑了,“周齊堃,謝謝你。”

歸青芫對周齊堃說了無數次謝謝,那是對周齊堃的感激,唯獨這次,是感動。

“答應舅媽要照顧你,自然說到做到。”

裏面還有蠟燭,周齊堃朝上邊插上根紅蠟燭,拿火柴帶上火。

周齊堃看看蛋糕,又看了看歸青芫,他揚眉,問:“要不要許個願?”

“去去晦氣。”

歸青芫抿唇笑,朝他點頭,“好。”

隨後周齊堃走到門口,關上屋裏燈,借著微弱火光往這邊走。

屋內霎時間一片漆黑。

歸青芫坐在椅子上,看著燭火閃爍的蛋糕,雙手合十,緩緩閉上眼。

閉眼那一瞬間歸青芫沒由來鼻頭一酸。

她擰眉,腦海間閃過來這的很多畫面,可最終卻定格在她治好牙回家計劃第二天吃美食那一刻。

歸青芫眼睫輕顫,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自己的願望,虔誠祈禱。

——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軌。

她緩緩睜開眼,對著蠟燭吹起,“呼”地一聲。

蠟燭一個沒被吹滅。

“呼。”

依舊巋然不動。

“呼,呼。”

火苗變暗,歸青芫剛想松口氣,火苗躥的一下又升了起來。

耳邊傳來短促低笑。

歸青芫杏眼圓睜,耳根泛起淡紅,扭頭吐槽:“你哪買的蠟燭?怎麽這麽難吹。”

周齊堃好似又笑了聲,沒回應她,而是走近了點,拿了張紙捏住蠟燭周身,把蠟燭從蛋糕裏給拔出來。

隨即把蠟燭遞到了歸青芫面前,“吹吧。”

歸青芫被周齊堃這直接的操作弄得有點懵。

她看看蠟燭,又飛速瞥了眼周齊堃,想看看他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結果,他還真一臉認真。

歸青芫沒繃住,笑出聲。頭往前伸了點。

“呼”

這次紅蠟燭直接被吹滅,鼻息間傳來陣陣焦糊味。

周齊堃指著吹滅的蠟燭,揚眉道:“願望可以實現了。”

隨即他把滅掉的蠟燭放到桌上,不知道從哪拿了個水果小刀,估摸著是七零年代並不配備刀叉。

他在那切,歸青芫坐在一旁目不轉睛看著他切。

蛋糕不算特別大,他把蛋糕切成兩半,字也跟著分開。

歸青芫看著自己的碗裏,是——身體健康。

歸青芫接過碗,擡眼朝周齊堃笑,“謝謝。”

歸青芫拿勺子舀了一塊品嘗,像是餅幹夾心那種口感,入口化不開,蛋糕胚也是有點粗糙的。

可她卻覺得格外好吃。

-

靜謐空間緩緩流動,溫馨又舒適。

歸青芫看向窗外,似是幻覺般,零星雪花打著旋兒似的在空中飄蕩,在這厚重黑夜顯得格外清晰。

揉揉杏眼,再次睜開才發現並不是錯覺。

“下雪了。”歸青芫音調猛然拔高,手指著窗戶邊,夾雜激動。

周齊堃側頭看她專註模樣,眼底滿是笑意。

歸青芫掀開被子,往窗邊走去。窗外雪花交相碰撞,紛紛揚揚。

歸青芫腦海突然浮現起來這之後的事,和周齊堃的每次相遇,與其說他從容淡定,沈穩可靠,不如說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她垂眸,只覺格外慶幸遇見周齊堃,驀然想起那天他說的各取所需,她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齊堃條件不錯,人好。

對於歸青芫來說,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紀是極其不確定性的。

在這樣的前提下,她與其在春樺公社蹉跎,倒不如換個更好的地方。

歸青芫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指腹,相較前段時間好了不少,可曾經受過的磨難在心間永遠無法消除。

在一個不確定性的時代,一個不確定性的地方,有時候,選擇只在一瞬間。

和他結婚,似乎並不虧。

一時間,混亂思緒被慢慢撫平,歸青芫扭頭看著這個從容的男人,眼底充斥平和。

歸青芫問,“周齊堃,你上次的話還算數嗎?”

周齊堃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臉帶茫然,“什麽?”

外面雪下得又大了幾分,肆意飛舞,連帶著屋內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歸青芫一字一句道,“我是說,如果還作數的話,我們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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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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