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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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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

這個決定明顯下的很倉促。

前幾日倉持回千葉的時候還專門上門來問過要不要一起回去,爸爸思考了很久婉拒說工作比較忙碌。

結果過了幾天又忽然說要回去。

他們在千葉已經沒有什麽掛念,回去也僅僅是故地重游,這次回去還是來東京三年多頭一遭。

只不過。

“那小洋那邊怎麽辦,你才拒絕了人家。”

“我跟他媽媽已經聯系過了,沒關系。”

由大人來出面果然是簡單又快捷,橘鈴打開line給倉持發了消息。

“洗幹凈脖子等著。”

倉持很快回覆:“?”

橘鈴從這個問號看出了端倪,看來他並不知道他們要回千葉這件事,他媽媽竟然沒告訴他。

既然如此,倉持後續問什麽她都選擇了不回覆。

倉持發消息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橘鈴能感受到他的焦躁。

但是橘鈴笑瞇瞇地看著信息,就是不想回。

“你不是已讀了嗎?為什麽不理我。”

忘記line有已讀功能了,真是不友好。

好吧,橘鈴最後還是回了個:“秘密。”

吊足了倉持的胃口,她切到郵箱,禦幸不知道在做什麽,遲遲沒有回消息。

怎麽郵件就沒有已讀功能呢。

第二日早上七點,橘鈴就被薅起來塞進了車子後排,車內的暖氣和羽絨服上毛絨絨的毛領令人倍感安心,她用臉蹭了蹭毛領,腦袋一歪進入了夢鄉。

在腦袋幾次撞到車窗後,她罵罵咧咧地說再也不睡了。

媽媽回頭看她一眼:“後面只有你一個人,你往中間坐一點嘛。”

“不要。”橘鈴說,“我只喜歡坐靠窗的位置。”

她按下一點車窗,清新又帶著冷意的空氣從車外飄散進來,窗外的景色已經逐漸變得熟悉。

回來了。

這個從小長大帶著記憶的地方。

車停在了以前住的樓下。

之前的房子並沒有賣掉,只是空置了這麽長時間,實在沒辦法住人。

“今天要睡在這裏嗎?”橘鈴懶懶的,不怎麽想動。

“不,我們住酒店,先上去打個招呼。”

橘鈴打了個哈欠:“阿姨和爺爺可能還沒起床。”

“你以為你都跟你一樣懶,快下車。”

外面看起來好冷,橘鈴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高,才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好冷!”她手忙腳亂地掏出帽子帶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雙眼睛出來,“好想在溫暖的地方躺著。”

雖然室外並沒有想象中這麽冷,她還是不怎麽願意虧待自己。

“鈴?”

沒睡醒的橘鈴看見父母迅速換上了微妙又促狹的笑臉看向她的身後,她轉頭看見了只穿著一件單衣和運動褲的倉持洋一。

他應該是剛跑完步回來,身上還彌漫著運動後升騰起細微白霧。

他沒有料到橘鈴一家人會出現在這裏,他驚訝地瞪大眼睛,怔楞片刻才向橘鈴父母打了招呼。

“你是人嗎?”橘鈴的重點全在他的著裝上,她不敢置信,“現在才幾度,你穿成這樣不冷嗎,太可怕了。”

“這不是重點吧!”倉持說,他看了眼表情古怪的橘鈴父母,低聲說,“為什麽你們會出現在這裏?”

“你這個問題很失禮。”橘鈴的臉都埋在羽絨服裏,霧蒙蒙的聽不太清她的聲音,“我們都是千葉出身,回來很正常。”

原來昨晚的消息是這個意思。

倉持了然,他伸出手想摸橘鈴的頭,被橘鈴一晃身躲過,他立刻明白橘鈴是嫌棄他身上的汗。

真是的,自己跑完步都到處蹭來蹭去,這個時候倒是嫌棄別人臟了。

倉持只得轉頭過去幫橘鈴父母提東西。

“我回來了。”

“小洋,快去收拾,一會兒鈴他們……”倉持的媽媽從室內探出頭,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跟在倉持身後的人。

“哎呀。”她趕緊捂住嘴,“健太和美紗子,還有鈴,太久不見了!”

這動靜立馬把倉持的爺爺引了出來,老爺子精神矍鑠走過來,霎時間,家裏鬧哄哄的一片。

橘鈴取下帽子,自來熟地直接坐在餐桌旁,看著大人們你來我往地寒暄起來。

“我先去收拾一下。”倉持說。

橘鈴點點頭,她的註意力轉到大人那邊去,開始聽他們聊天。

他們的話題轉的很快,先是回憶過去,一些聽爛的小事翻來覆去地講,唏噓一陣,接著又開始討論起在東京的日子,倉持的家人這幾年過的如何,如此一番,最後講到了兩個小孩讀書的事情。

“我們真是沒想到。”橘的媽媽說,“這兩個孩子竟然能在一個學校一個班相遇,現在還都在棒球部,真是緣分。”

“是呢是呢。”倉持的媽媽笑了起來,“小洋在剛開學看見鈴就給我發了一大堆消息,他問我這是幻覺嗎?”

說著他們都嘿嘿嘿嘿笑了起來,眼神頻頻看向坐在餐廳落單的橘鈴,橘鈴毛骨悚然。

好在剛收拾完畢的倉持如天神般降臨,她立馬站起來,說要出去看看,找媽媽要了隔壁的鑰匙,趕緊拉著頭發還沒吹幹的倉持逃之夭夭。

“這句話由我來問可能不合適。”倉持的媽媽在門關上後,清了清嗓子,謹慎說道,“他們兩現在……”

後面的話不用說出來,大家已經意會。

橘鈴父母交換個眼色,在倉持媽媽期待又覆雜的眼神中,穩妥說道:“應該挺順利的。”

有關禦幸同學的事情還是就此打住。

對於這個當了很多年鄰居,有可能會成為親家的女人,橘鈴父母還是對她抱有極深的感情。

畢竟平常人應該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兒子陷入三角戀之中。

橘鈴將鑰匙插進房門,上下左右擰了好一陣才堪堪打開房門。

“不會生銹了吧。”

房門發出難聽的聲響,室內灰暗,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所有光線,蓋著白布的家具如同幽靈,橘鈴走進去,帶起地上一步一個腳印。

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卻被漂浮起來的灰塵嗆的連連咳嗽。

倉持跟在她身後,打開了窗戶。

“好懷念,感覺住在這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橘鈴捂住鼻子,看向窗外的風景。

沒想到這裏面是這樣的。

有些事情倉持也不會告訴橘鈴,在他們搬走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站在這個門口,想象著他敲門的時候,橘鈴會像往常一樣打開門,親切又熟絡地叫著他的名字。

他這個行為自是被媽媽和爺爺狠狠嘲笑,說人走之前不努力,人走了以後才知道後悔。

“你們今晚要睡在這裏嗎?”倉持說,“這裏看起來沒辦法住人。”

“嗯,我們應該住酒店。”

酒店?一個想法剛成形,倉持就說道:“你們可以住我們家。”

說出口他便覺得不合適,他解釋道:“回老家住酒店怎麽說呢,感覺……”

太奇怪了。

倒不如說,住在他家裏這個提議更奇怪。

他們以什麽身份,什麽情況住在他家?

倉持忍不住看向橘鈴,她臉上淡淡的笑意好像已經洞悉一切。

“我懂,但是你們家不可能睡得下。”橘鈴說,“沒事啦。”

家裏漂浮的灰塵讓橘鈴渾身難受,她推了推倉持:“走,我們去公園玩。”

三年沒回來,這裏發生的變化也足以讓橘鈴驚嘆,記憶中存在的場景都隨著眼前的景色慢慢展開,橘鈴到最後嘴裏只重覆著好懷念。

“那家店居然還在,我還以為那麽難吃早就倒閉了。”

“小聲點。”倉持說,“店長就站在那裏的。”

是的,不僅在那裏,還沖他們兩打了個招呼。

橘鈴偷偷摸摸做了個鬼臉,又露出微笑向店長問好。

來去自如的表情。倉持每次看她這種神情變化都覺得很震驚。

“小洋,那個棒球場是你小時候經常去的那個嗎?”橘鈴拉著倉持,“走,我們過去看一下。”

臨近新年,球場上並沒有什麽人,橘鈴用手碰了碰鐵絲網,鐵絲上的涼意浸透指尖,她老實站在鐵絲網外往裏看了看,比起青道的球場,這個球場看起來要簡陋許多。

“是這裏。”倉持說。

他還記得橘鈴來過一次就再也不來了,說什麽這裏全是沙子會把裙子弄臟,現在想想就是沒有興趣隨便找的借口。

現在她竟然會對棒球有興趣,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要進去試試嗎?”橘鈴忽然說道。

“不用了。”倉持說,“進去幹嘛,跑壘嗎?”

“假裝自己打了全壘打,高舉著右手跑壘嘛。”

“好傻,被別人看到一定會被嘲笑的。”

“當然,我就是第一個嘲笑你的人,我會拍下來發給每個人哦!”

“哇,你好可怕。”

說著,兩個人笑作一團。

“我決定了,我的新年願望。”橘鈴說,她擡起頭看著倉持,露出一個笑容,“希望小洋能和青道一起進入甲子園,每天快樂地享受棒球。”

“這是你最喜歡的東西了吧?”

清晨陽光正好,它越過鐵絲灑在兩人身上,襯得橘鈴金色的眼睛更加璀璨。

“這是你的新年願望,要送給我嗎?”

倉持聽到自己說。

心中這漸漸浮現的東西是什麽?他不知為何有些緊張,胸口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

“是啊,我要把我的新年願望送給你。”橘鈴說,“你不喜歡嗎?”

喜歡。

隨著橘鈴說的話,那不知是什麽的情緒似乎要從胸口溢出來。

他不想再錯過了。

她的眼睛真好看,波光粼粼的金色如同最耀眼的寶石。

現在這雙眼睛裏面只有他。

倉持靠近橘鈴,他微微低頭,手掌覆在了橘鈴的眼睛上。

“小洋?你在做什麽?”

手心中是橘鈴睫毛扇動的癢意,那一下又一下輕柔的柔軟觸感,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鈴,閉上眼睛。”

他嗓子有些幹澀。

橘鈴擡起一半的手在聽到這句話停止了動作,她閉上眼睛,倉持的手拿開,隔著薄薄的眼皮,眼前從黑暗又變到光明。

緊接著,鼻尖縈繞著洗發水的香氣,濕濕熱熱的熱意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世界重歸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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