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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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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克裏斯的傷嚴重到必須要做手術,阿尼曼魯喋喋不休了許久,高島禮才將他勉強安撫下來。

想必也是,交給學校的兒子如今變成這樣,是父母心裏總會不舒服吧?

大人之間的交涉她是沒辦法插足的,她茫然地站在一旁,手裏還握著手機。

對了,剛剛給佐藤醫生打了電話以後,她便再也沒看過手機,她掏出手機,line上的信息都彈了出來。

最多的是家裏的群聊。

是父母過來發現棒球場上沒人,在問怎麽回事,她言簡意賅地回覆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她點開了倉持的對話框。

倉持也發了很多信息,她粗略掃了一眼,他大多都是在關心她如何。

在這種時候收到這種消息,指尖的麻意消退,一直縈繞在周身冰涼的也稍微驅散了一點。

她臉上的表情終於放松了一點,她回道:“等我回來告訴你。”

能和小洋和好,實在是太好了。

而郵箱裏一條消息都沒有。

“橘。”高島禮站在她面前,臉上動搖的表情已經盡數收起,“我們回去吧。”

“好的。”

她的目光在之前跟禦幸發過的郵件上劃過,關掉了手機。

回到青道已經是傍晚了,兩人一下車,一堆人就簇擁上來,詢問著克裏斯的情況。

“高島老師,我先回去了。”她低聲說道。

高島禮看了她一眼:“不是小禮嗎?”

橘鈴露出個難看的笑容,走出了人群。

禦幸站在人群靠後,橘鈴擡起頭,兩人視線交錯著,誰也沒有說話,橘鈴走過了他的身邊。

“克裏斯學長……”禦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怎麽樣了?”

橘鈴回過頭,禦幸仍是留給她一個背影。

她轉過頭,擡眼看到被被喧鬧引過來的一年級們,淡淡說:“問高島老師會更快一點吧,畢竟我什麽忙都沒幫上。”

果然這句話說出口,禦幸便不再說話。

失落從胸口浮現,她的腳步往前走了兩步,倉持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她叫道:“小洋。”

禦幸聽著她叫著倉持的名字遠去,他擡起腳走進了高島禮面前的人群中。

……

“事情就是這樣。”說出來心情好多了,橘鈴接過倉持接過來的水,她撕著瓶子上外包裝,“果然我覺得還是我的錯。”

“如果我早點告訴別人,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倉持看著她坐在那裏,他扭開瓶子喝了一口,他說:“我覺得這件事和你沒什麽關系,克裏斯學長受傷我也覺得很痛心,但是他有告訴你不能說吧?教練也沒有發現。”

“但是我明明可以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她擡起頭,捏緊了手中的瓶子。

“已經發生的事再怎麽後悔也只是過去。”他將一只手放在橘鈴肩膀上,“不要把愧疚強加在自己身上,這不是屬於你的責任。”

“小洋,你說這句話聽起來很沒有人情味。”右肩上傳來的暖意令她安心,她偏過頭,靠在溫度的來源上,“希望克裏斯學長沒事。”

沒料到橘鈴動作的倉持頓了頓,他倉促喝了口水,一會兒才說道:“克裏斯學長需要做手術嗎。”

“嗯。”

不需要明說,兩人已經明白,離夏季大賽只剩兩個月,動過手術的人無論如何也沒辦法上場。

“加油。”橘鈴說,“不能輸給禦幸。”

第二日的球場仍是籠罩著沈悶的氛圍,原本既定好的練習賽捕手換成了禦幸。

或許因為昨日的事,他的狀態更為強勢,橘鈴能感到身邊緊繃的教練微微放松了下來。

比賽結束她還沒收起記分冊,就聽到教練說所有人員在球場集合。

看來今天就是……

她翻到前面克裏斯的字跡,凝神看了一會兒,合上了記分冊。

球場上集合的大家夥都垂頭喪氣,剛剛比賽贏了的刺激也掩蓋不住那透露出來的沮喪,橘鈴看見三年級學姐和藤原貴子的眼睛都紅紅的。

每個人都無法接受。

教練先簡單說了一下克裏斯的情況,球場上悲傷的情緒更重。

“但是球隊還是要前進。”教練掃視過每個人的臉龐,“現在我們進行背號的發放。”

……

“2號,禦幸一也!”

整個隊伍發出了騷動,橘鈴看見禦幸握緊了手。

“禦幸,怎麽不上來拿?”片岡教練銳利的眼神掃過整個隊伍,那騷動便弱了下去,他的目光停留在禦幸臉上,語氣毋庸置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橘鈴感覺禦幸看了她一眼,他緩慢地走向教練:“是。”

“在克裏斯受傷期間,希望你能帶領好投手陣容,拜托你了。”片岡教練將背號放在禦幸手中。

禦幸握緊那一塊布,手指發白。

至此,棒球已經不是只想自己能拿到背號的事了。

橘鈴看著他走回隊列,他的心情應該和她一樣吧?高興又不敢高興,更多是沈重以及愧疚。

至少在這件事上,兩個人的感情是一樣的。

20個人念完了都沒有出現倉持的名字,雖然早有預料,橘鈴還是擔心地看向了倉持。

倉持臉上的表情倒是挺正常。

待到隊伍解散,她走向倉持:“沒事吧?”

倉持摸了摸頭,語氣多少有些遺憾:“要說沒有失落還是假的,不過我早有預感啦。禦幸那小子還真是,該說好運嗎?他的實力本來也不差。”

“他的心情好像沒有因為這個好起來。”

是的,橘鈴的目光穿過倉持看向那一個人準備離開的禦幸,她聽見倉持說:“走吧鈴,我們過去找他。”

橘鈴本來想拒絕,但她的腳步不由自主跟著倉持走了起來。

“禦幸!”她聽到倉持叫道,禦幸遲鈍地轉過身,倉持已經親熱地巴了上去,“恭喜,夢寐以求啊。”

禦幸看起來心情不佳,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恭喜。”橘鈴在他身後說。

禦幸頓了頓,他轉過頭,低聲說:“謝謝。”

倉持直接踹上了他的屁股:“怎麽不謝謝我!”

“我怕你覺得我炫耀。”

“哈?”倉持的眉毛倒起,他露出可怖的表情,“現在我更想揍你了。”

還有力氣鬥嘴,看來狀態不是太差。

橘鈴借口經理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了。現在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跟禦幸相處,特別是在倉持面前。

發放背號的事終於沖淡了一點克裏斯帶來的悲傷,經理們也能真心實意笑出來了。

“那我們就回家了。”

“路上註意安全哦。”

“鈴,拜托你關門啦。”

“好的。”橘鈴應答道,她將所有本子壘在一起收了起來。

手機亮了亮,她滑開屏幕,是克裏斯回的消息:一切順利。

只是一句話令她的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點。

真是太好了。

沈重的疲憊感湧了上來,她拉開食堂的門,室外悶熱的空氣讓她忍不住皺眉。

她走過拐角,在自動販賣機旁邊意外捕捉到了禦幸的身影。

糟糕,她順了順頭發,禦幸沒註意到她,他在那裏發呆。

室內練習室內一片漆黑,訓練的隊員們都已經回去了。

她假裝若無其事走過禦幸身邊,禦幸沒有擡起頭,她的餘光瞟過禦幸的臉,那上面的神色讓她心神一震。

他在哭嗎?

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她握住禦幸的下巴上擡,冰涼又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禦幸神色淡然,眼裏一片茫然。

是她看錯了,那只是眼鏡的反光。

她訕訕放開了手。

下巴的觸感消失,禦幸神色微微一動,覆又低下了頭。

對她過界的行為,他好像也渾然不在意,就像她整個人他都不在意一樣。

比起主動疏遠別人,被別人疏遠更難受。

想要跟他說話。

想要真心恭喜他。

想回到兩個人一起翻墻吃蛋糕的時候。

“禦幸。”她說,“我們把話說清楚好麽?”

聽到這句話的禦幸擡起了頭,只是他的臉色冷硬:“我們現在不是挺清楚的?”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

“你過來!”她不由分說地抓起禦幸的手,禦幸試圖掙脫,但橘鈴這次鐵了心不讓他走,兩人掙紮著走到了記分室。

記分室的燈滋地一聲打開,熾白的燈光照映在每個角落,空氣裏浮動著炎夏的氣味,這個時候不會有人過來。

“請坐。”橘鈴拉開椅子。

禦幸沒動,他轉了轉手腕,說:“我就不坐了,你應該沒多少話要說。”

話音剛落,橘鈴狠狠地踹了一下椅子,室內回蕩著尖銳的聲音。

“你這種態度到底是要怎麽樣啊?”

禦幸眼神微動,他的目光移到橘鈴的臉上。

她那雙金色的眼睛因為憤怒燃燒著光,整張白皙的臉已經漲紅。

“沒什麽。”他說,“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我們是朋友。”橘鈴一步一步走上前,“你之前不是這種態度吧?”

禦幸看了看自己:“我不是一直都是這種態度嗎?”

橘鈴怒極反笑,她說:“那作為朋友的祝福,恭喜你,終於拿到夢寐以求的背號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你有必要這樣說話嗎?”

“我只是在學你罷了。”

現在的他是2號,是正捕,這是克裏斯學長受傷才拿到的機會。

不能辜負學長。

禦幸語氣冷了下去:“那我可以走了嗎?”

“不可以,為什麽要這樣?突然這樣的態度,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為什麽要執著恢覆以前的關系,我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不能存在任何會影響的因素,要和隊伍一起去甲子園。

“因為……”橘鈴聲音顫抖著,“因為我喜歡你啊!”

突如其來的話,禦幸原本做好防備的心態瞬間動搖,他張了張口,聲音卡在了嗓子上。

他微微閉眸。

“但是,我不喜歡你。”他說,他重新睜開眼,壓低語氣:“我們只是朋友對吧?”

那所有的動搖都被他封在了眼中。

“真的嗎?”橘鈴頓了頓,“你真的不喜歡我嗎?那為什麽要吃醋,為什麽要摸我的頭?”

“吃醋?”禦幸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你感覺錯了吧?”

橘鈴絲毫不被動搖,她接著說下去:“嘴裏冠冕堂皇地說什麽不喜歡,實際上你是不敢喜歡吧。”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不要逃避,現在的你又是什麽呢?喜歡逃避的膽小鬼?”

禦幸壓抑的情緒驟然翻湧。

他的語氣更冷:“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信,就這樣妄下定論我喜歡你?我哪裏表現出來了嗎?”

他往前一步,低下頭,盯著橘鈴:“上次你在車站的告白我聽見了,我沒有回覆,這還不夠明顯嗎?”

橘鈴睜大了眼睛。

“你喜歡我,我就要回應了嗎?我說了,我不喜歡你。”

“不管你問多少遍,我都要說,我不喜歡你。”

橘鈴舉起了手,禦幸一動不動,他看到橘鈴的眼中泛起了水光。

心中傳來下墜般的異樣感,他死死看著橘鈴,要做的事情開了頭就沒辦法再停下來。

他等著那個耳光落下來,橘鈴卻放下了手。

金色的眼中淚水像是不堪重負,順著臉龐滴落了下來。

他永遠可以這樣,毫無負擔地說這些話,不在意所有人的目光。

“就是這樣,我才會喜歡你啊。”她說,聲音發抖,“我好羨慕。”

她用手背抹去眼淚。

“就算聽你說了這些話,我還是會喜歡你,真是無可救藥。”

禦幸的神色隱藏在鏡片之後,橘鈴只能從那裏看出抗拒。

她伸出手摸上了禦幸的臉。

禦幸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兩下,卻沒有揮開她的手。

橘鈴仰起臉,禦幸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她想到了之前禦幸的行為,她的手順著他的臉龐滑著,踮著腳摸上了他的頭。

“不是我們的錯。”她低聲說道,“克裏斯學長手術很成功。”

禦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片刻,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那抗拒的表情有了微弱的動搖:“謝謝。”

兩人相距如此之近,橘鈴想到了倉持的那個吻。

一股沖動,她仰頭吻上了禦幸的唇。

柔軟又溫柔的觸感,禦幸的身體微微一僵,他的眼睛顫動著與她對視。

禦幸的手擡了起來,是要推開她吧。

不,她還沒有滿足,讓她再放縱一點。

她伸出手環住禦幸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禦幸的唇舌並沒有設防,她很輕松就突破了防線。

橘鈴青澀地吻著禦幸,她輕易地從禦幸眼中看出了震驚,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只是些許,她停止了這個吻,她從禦幸唇上離開,輕輕喘著氣,臉色緋紅。

這個吻只有她眼淚的苦鹹味,並不是那麽美好。

她後退兩步,露出一個微笑:“那麽,這就是告別吧。”

禦幸握了握停留在空中的手,最後那只手還是垂落了下來。

唇內還有殘留的觸感,和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

他聽見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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