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狼與夜鶯03 你真的要討好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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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狼與夜鶯03 你真的要討好我呀？……
蕭十一郎訴說了自己的來意, 連府的人便帶他走進了大堂，安排他在這裏稍作等待，為他倒了茶水, 還端來了數種點心。
蕭十一郎微笑致謝。
但是蕭十一郎不喜歡吃點心。
蕭十一郎也不習慣喝這青花瓷杯之中的茶水，這並不是因為這裏的茶葉不夠名貴, 恰恰相反, 這裏有著整座城市最名貴的茶葉。
只不過，蕭十一郎喝不慣經過加工和烘焙的茶葉，他生活在山裏，他更喜歡喝他房子邊上采摘來的, 還帶著清晨的新鮮露水的嫩綠新葉。
於是他只是坐在那裏，兩條長腿自然的舒展著, 面帶微笑, 不吃也不喝。
直到那只不甘寂寞的小鳥, 好奇的飛來，又好奇的看著他。
“你不喜歡這些吃食嗎？”小鳥問他。
蕭十一郎笑道：“你喜歡嗎？”
小鳥毫不猶豫道：“我喜歡！”
蕭十一郎把點心盤推到連無枝面前，含笑道：“那這些是你的了。”
女孩拿起一枚桃花酥放進嘴巴裏，笑道：“這些又不是你的，這本來就是我們連公子的。你怎麽能拿連公子的東西來討我歡心？”
蕭十一郎用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看著女孩, 好奇道：“那我應該用什麽來討好你呢？”
小鳥一擡頭，就撞進一雙這樣的眼睛裏。
如此漆黑, 如此明亮。
她莫名的有一瞬間的心悸。
這種感覺很奇怪……和她遇到連城璧時候的感覺並不一樣。
那個時候, 還是一只幼鳥的她, 透過籠子看到連城璧的一瞬間, 只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多麽華貴又溫和的公子。
如果他能帶走自己，該多好……
她就這樣在安靜之中，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來。
但是她現在, 這樣猝不及防的撞進蕭十一郎這雙明亮的眼眸中時，她的世界卻一點都不安靜。
甚至於，很吵……
她的心跳聲，很吵。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跳為什麽會瞬間變得這樣大，這樣快，這樣重，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因為這樣一雙眼睛而緊張。
她只知道，蕭十一郎沒有反駁她的話。
小鳥笑吟吟的打趣道：“你還真的是在討好我呀？”
接觸到對方得意的眼神，蕭十一郎才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掉進了對方言語的陷阱。
不過，這當真是一個陷阱嗎？
只有被發現的陷阱才是陷阱。
沒有被發現的陷阱……不過是內心的表達罷了。
蕭十一郎含笑道：“當然，我真的很想討你歡心。”
小鳥臉紅了紅，好奇道：“為什麽？”
從來沒有人想要讓她開心。
雖然她在連府的生活已經很開心，她喜歡連城璧，連城璧也喜歡她，總是來聽她唱歌，還會伸手去撫弄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和翅膀上的羽毛。
她喜歡連城璧的觸碰。
這讓她開心。
但連城璧從來都不是因為想要讓她開心，才去觸碰她的羽毛的。
連城璧是因為自己想要這樣做。
她不過是一只金絲雀，一只寵物鳥，一只被豢養在籠子裏，閑暇時分供主人取樂的小動物。
她的存在，是為了讓連城璧開心。
而並不是，連城璧想讓她開心。
但是現在，蕭十一郎卻說，他想要讓她開心。
小鳥眨了眨眼睛，道：“你既然想要我開心，你就唱首歌給我聽吧！”
蕭十一郎不解道：“唱歌？”
她可是一只夜鶯！
天生的歌者，宛若天籟。
這個世界上又有誰的歌聲，能比得上夜鶯這般動聽？
小鳥清脆道：“我總是唱歌給別人聽，我也想聽別人唱歌。”
她笑吟吟的看著蕭十一郎，道：“你既然想要我開心，難道不應該聽我的話嗎？”
她喜歡連城璧開心，所以她總是很聽連城璧的話。
蕭十一郎想要她開心，蕭十一郎自然也應該聽她的話。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好，我唱給你一首很特別的歌。”
小鳥道：“哪裏特別？”
蕭十一郎道：“這首歌，是沒有詞的。”
他說完之後，便溫柔的哼唱起來。
這首歌的確沒有任何歌詞，全程都在用一種很奇異的語調哼唱著。小鳥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歌……
如此空曠。
如此自由。
這是來自深山，來自峽谷，來自天邊的歌！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黃金做成的籠子，卻在這首歌之中，聽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世界。
“你唱的，是江湖嗎？”小鳥好奇道：“連公子總是出門，他就是去你歌裏的地方嗎？”
蕭十一郎道：“你不喜歡他出門，是不是？”
小鳥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垂下腦袋，委屈道：“以前連公子出門的時候，也會帶著我，讓我在路上可以唱歌給他聽。但是自從他結婚後，他就再也不帶我出去了。因為他說沈姑娘會寂寞，要我留下來陪沈姑娘，唱歌給沈姑娘聽。”
蕭十一郎溫柔道：“那你喜歡沈姑娘嗎？”
小鳥立刻點頭，認真道：“當然喜歡！沈姑娘那麽好，長得漂亮，又溫柔，對我也好，我可喜歡沈姑娘了！”
“只是……“小鳥難過道：“我也想要出去玩……”
她委屈的樣子讓蕭十一郎心中一軟，那雙本就很溫柔的明亮的眼眸更加溫柔了幾分，伸手想要去觸碰女孩的長發來安慰對方。
小鳥卻先一步擡起頭。
“我真的不明白，沈姑娘怎麽能做到每天都待在這裏。”她驚訝道：“連公子和沈姑娘結婚三年，這三年裏，沈姑娘只有這一次，回了一次娘家，再也沒有出過門。”
蕭十一郎微微一楞。
他忽而明白，為什麽看到自己身上拿著沈碧君的玉佩，小鳥會這樣驚訝了。
小鳥輕聲道：“她終日都在這裏，一直在等待。每一天，都在等待。”
蕭十一郎道：“她在等什麽？”
“我也這樣問過她。”小鳥道：“沈姑娘說，她在等連公子。”
“連公子在外的時候，她就等連公子回來。連公子在家的時候，她就等連公子離開。一直一直，都在等著連公子。”
蕭十一郎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想起此前一面之緣的那位武林第一美人沈碧君，他有些悲哀，有些難過，但是這並不是他所能改變的事情。
是沈府一直以來的家教，是這個社會對淑女的要求，賦予了她這樣的人生。
可是偏偏小鳥擡著頭，一臉好奇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蕭十一郎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鳳四娘在這裏就好了，鳳四娘一定會有很多話說。
他喜歡聽鳳四娘說話。
鳳四娘是一個女人。
女人的話，總是應該多聽一聽的。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自以為是，要替女人說話的男人。
蕭十一郎不喜歡聽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說話，他喜歡聽鳳四娘說話。
他喜歡聽女人說話。
女人總是能夠輕易的看到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到男人想不到的角度。
或許因為她們經歷了太多社會的壓力，才擁有了這樣敏銳的思維，又或許，她們天生就更加敏銳。
總而言之，如果鳳四娘在這裏，她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講。
很多，蕭十一郎會認真聆聽的話。
可是鳳四娘並不在這裏。
這裏只有他。
蕭十一郎摸了摸鼻子，只是道：“聽上去，他們感情很好。”
“他們感情當然很好！”小鳥輕快道：“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般配的愛侶！最儒雅的公子，最溫柔的美人！”
美人配英雄。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
可愛情，難道當真是別人說般配，就真的般配了嗎？
蕭十一郎沒有父母，所以他也沒有什麽機會去經歷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很好，不會去耽誤另一個素昧謀面的女孩。
他也不懂什麽是愛情。
他一直想……或許他會和鳳四娘在一起，他喜歡鳳四娘，是朋友的喜歡，但是他也沒有了解過其他的喜歡。
……在遇到小鳥之前。
他想，現在他大概已經了解了……另一種喜歡，是什麽樣子的。
蕭十一郎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我的歌，唱的不是江湖。”
小鳥好奇道：“那是哪裏？”
蕭十一郎道：“我的家。”
小鳥道：“你的歌很奇怪。”
蕭十一郎道：“好聽嗎？”
小鳥點點頭，道：“好聽！誰教給你的？”
“狼。”蕭十一郎道。
小鳥歪了歪腦袋，道：“狼是什麽？”
生活在鳥籠裏的小鳥，自然是沒有機會見到狼的。
蕭十一郎道：“一種很漂亮，很忠誠，很有力量的動物。”
小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沒有見過狼，但是她想，她已經喜歡上了狼。
因為……
“聽上去，你在說自己。”小鳥笑吟吟道：“你的名字也叫狼，所以你就是這種動物，是不是？”
他有一雙那樣亮的眼睛！
那樣純粹！
仿佛你能夠從他的眼睛之中，看到他的內心。
有著一雙這樣明亮的眼睛的人，當然是一個忠誠，漂亮，有力量的人。
蕭十一郎失笑道：“郎不是狼……但，好吧，我很希望成為它們。”
做一只狼，比做一個人，要好太多。
狼是真誠的。
人是虛偽的。
狼可不會為了取樂，去豢養一只這樣美麗的小鳥。
小鳥笑吟吟的看著他，道：“你真是個有趣的人，你留在這裏，好不好？”
蕭十一郎笑道：“留下來做什麽？”
“留下來陪我玩。”小鳥理所當然道：“我每天一個人玩，好孤單。”
她歪了歪腦袋，又道：“而且你唱歌好聽，你還可以留下來唱歌給我聽。”
蕭十一郎道：“為什麽不是你和我走呢？你和我走，我也能陪你玩。”
小鳥毫不猶豫道：“我才不會走！我喜歡連公子！”
蕭十一郎笑了笑，沒有講話。
他本也不是當真以為小鳥會願意和自己走，他只是，只是……
好吧，或許他的內心，依然有著那麽一絲幻想。
得到這樣的答案，自然是意料之中。
他當然知道，她有多喜歡連城璧。
喜歡到，願意讓對方在她的脖頸上留下細鏈。
小鳥忽而道：“連公子，他也很孤單……”
蕭十一郎一楞。
小鳥道：“雖然他不告訴我，但是我能看出來，我能讀懂他的眼睛。你留下來，連公子就不孤單了。”
連城璧是她生命的中心，是她的一切。
她自然是要事事以連城璧為先的。
她一直在思考蕭十一郎留下來，對自己和連城璧的好處，卻從來沒有思考過蕭十一郎怎麽想。
蕭十一郎道：“我不會留下來的。”
小鳥道：“為什麽？”
蕭十一郎道：“狼是自由的。”
小鳥咬了咬唇。
自由。
多麽美好的詞。
但是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於遙遠了。
她也曾經想要自由。
是鳥兒的天性，她擁有翅膀，她天生就屬於蔚藍的一望無垠的天空，她可以去往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因為她擁有翅膀！
那是一雙多麽美麗的翅膀。
它會自由的舒展，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代表著自由的弧線。
但是這樣的自由，從來不會屬於她。
是動物的天性。
她的身體和心靈需要自由，但是她卻被禁錮在一個全封閉的鳥籠之中。
那個時候，她開始出現一些偏激的行為，她用自己尖尖的鳥喙去啄鳥籠，去啄那拴著她的鏈條，甚至於去啄自己的腿，把自己的腿啄的血肉模糊。
連城璧發現之後，什麽都沒說，只是打開籠子，將她拿出來，溫柔的幫她擦拭藥水，包紮傷口。
昨晚這一切，他卻並沒有立刻把她放回去，而是輕輕的伸手撫摸著她初長成的翅膀。
“別怕。”他輕聲道。
小鳥不明所以的看著連城璧，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講。
她聽不懂。
所以她疑惑。
但是她依然信任連城璧，她任由連城璧對自己做任何事。
手起刀落。
她看著自己的羽毛落在了桌子上。
是飛羽。
被切掉了飛羽，她就算啄開籠門，啄斷鏈條，啄傷雙腿，又能怎樣……
她依然飛不起來。
她楞楞地看著連城璧。
連城璧溫柔的捧起她，把她放回籠子，重新關好門。
她忽而發現，籠子被加固了。
她安靜的坐在鳥籠裏，看著加固後的籠壁，看著籠外不遠處，她的飛羽。
一陣風吹來。
那些輕柔的羽毛隨風而落，消失無蹤。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試圖逃離過籠子，她變回了那只乖巧的在連城璧手中撒嬌的小鳥，每個夜晚，用天籟般的歌聲溫暖著他的內心，她似乎終於對抗成功了自己愛自由的天性，但是她的內心，又當真……忘記過嗎？
小鳥忽而冷冷道：“那你走。”
蕭十一郎一楞。
小鳥賭氣道：“玉佩我會還給我家夫人，你既然不留下，你現在就走！”
蕭十一郎苦笑。
他感到有點頭疼，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又惹了這只小夜鶯生氣。
但是他很確定一點，他不想惹她生氣。
他輕聲道：“別生氣，我留下來陪你玩，好不好？”
小鳥懷疑地看著他。
蕭十一郎道：“我不會住在這裏，但我就住在附近，我會待到……亮刀儀式結束。”
亮刀儀式？
小鳥想起來自己聽連城璧說過，連城璧此行是要去護送一把名為割鹿刀的寶物，因為順路，所以沈姑娘也一並同去，這也是她結婚以來第一次回娘家。
想來，這所謂的亮刀儀式，說的就是割鹿刀了？
所以依然不是因為她。
但這很正常，不是嗎？
這些公子大俠，他們的生活是那樣的忙碌，又怎麽會為了一只小鳥而停留？
只有連城璧為她停留過。
他曾經停留在花鳥市場，蹲下身，溫柔的將她從鳥籠裏抱出來。
或許從挑選到付款，都不過半刻。
但那卻是她的生命中，唯一一次有人為她停留。
連城璧就是她的一切。
至於蕭十一郎，蕭十一郎……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好，是為了她又如何？不是為了她又如何？
重要的是他說會留下陪她玩。
這就是最重要的！
想通這件事之後，小鳥立刻又開心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面前的點心吃了大半，驚覺於此，女孩立刻把點心推回到蕭十一郎面前。
蕭十一郎好奇道：“怎麽不吃了？”
小鳥搖了搖頭，道：“會胖的！”
漂亮的小鳥，總是很在意自己的美貌。
蕭十一郎笑了笑，正欲說什麽，忽而聽到門外傳來馬車的聲音。
他站起身。
是連城璧和沈碧君。
/
連城璧和沈碧君在門外時便已經聽到有人來拜訪的消息，於是連城璧對沈碧君道：“碧君，你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我去見客。”
沈碧君點點頭，先一步離開。
連城璧的朋友很多，沈碧君見過的卻很少。
連城璧從不會不讓沈碧君去見客，但沈碧君生性愛安靜，也無意於插手江湖之中的事情，故而，她從來都不會主動去見客。
連城璧這樣說了，她自然答應的很愉快。
聽到沈碧君離開的腳步聲，蕭十一郎忽而又想起了小鳥此前的話。
——她總是在等，一直等，一直等。
——連公子在外的時候，她就會等連公子回來。連公子在家的時候，她就會等連公子離開。
那麽現在呢？
現在，沈碧君……她又在等什麽？
而那美麗的小鳥……那心裏眼裏只有連城璧，甚至於都沒有她自己的小鳥，又在等什麽？
連無枝說，沈碧君總是在等。
而小鳥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還是說，讓你等待一個人太久的時候，當你已經習慣了等待的時候，你就會忘記，你其實一直在等他。
一直，一直在等他。
連城璧的確是一個會被很多人等待的人。
一路的風塵仆仆都難遮他的貴氣和儒雅，他看上去是如此的風光霽月，一席金色絲綢做成的華貴外衣，上面的蘇繡是那般精美和高潔。
“連公子！”小鳥立刻跑到他身邊，撒嬌的拉住他的手。
連城璧勾了勾唇，道：“又跑出來玩？”
“沒有。”小鳥心虛道：“我沒有和他玩，我是聽到連公子回來，才飛出來迎接連公子的。”
她似乎生怕連城璧不相信，又撒嬌道：“無枝很乖的！連公子知道的，是不是？”
連城璧笑了笑，道：“別撒嬌了，有客人在。”
小鳥聞言，立刻站直身子，收回了拉著連城璧的手。
她一回頭，才發現蕭十一郎一直在看著她。
他的視線似乎有些覆雜。
小鳥看不懂。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蕭十一郎緩緩移開視線。
她很聽連城璧的話。
甚至於，她太聽連城璧的話。
連城璧是她的一切，可對於連城璧呢？甚至於，連城璧始終都讓她喊自己為……連公子。
從始至終的，從屬關系。
連城璧擡起頭，看向蕭十一郎，道：“是你？”
蕭十一郎道：“是我。”
連城璧道：“閣下想來是來參加亮刀儀式的吧？亮刀儀式暫定三日之後，我會安排人打掃客房，閣下這幾日可以在這裏留宿。”
蕭十一郎道：“連公子不必客氣，我這幾日會自己找尋住處的。我此次拜訪，並不是想留宿，而是來歸還連夫人的遺失之物。”
提到沈碧君，連城璧臉上那幾乎是完美的笑容忽而一變。
他的視線也變得很奇怪。
他緩緩道：“卻不知，碧君遺失了什麽？”
“一塊玉佩。”蕭十一郎道：“你們走後，我在地上撿到的。我見上面刻著沈字，連夫人又是沈府千金，想來這是連夫人的東西，所以特意送來。”
連城璧似乎松了口氣。
他伸手接過玉佩，微笑道：“既然如此，便多謝閣下了。”
蕭十一郎道：“連公子客氣了。既然玉佩已經歸還，那麽在下就先告辭了。”
連城璧微笑道：“我送你。”
他剛走了幾步，忽而見屋外有人急切地跑進來，道：“連公子，不好了！割鹿刀被人搶了！”
“什麽？”連城璧面色一變，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那下人道：“我們奉公子之命，把割鹿刀往地下寶庫之中搬運，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大盜，將這割鹿刀直接奪走了！”
連城璧道：“有沒有受傷？”
那下人含著淚道：“除了我之外，他們全都……全都……”
蕭十一郎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微笑，用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這一切，看戲一樣的等待著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又是俗套的賊喊捉賊的戲碼。
蕭十一郎想。
他早就知道，割鹿刀一定不會真的出現在亮刀儀式，就算出現了，也必然會上演一把貍貓換太子。
卻沒想到，這出戲上演的竟這般早。
只可惜，風光霽月的連城璧連公子，竟也不過是一個俗世之人，甚至於賊喊捉賊……
蕭十一郎輕輕的嘆了口氣。
連城璧淡淡道：“那個奪刀的人，既然殺死了所有人，為何偏偏沒有殺你？”
他語氣淡淡，隨之而來的壓迫感卻極其強烈。
蕭十一郎忽而明白為何小鳥被教的這樣乖巧聽話。
他看著似乎對這樣的語氣習以為常的小鳥，莫名有些難過。
那來抱信的下人聞言，立刻嚇到在地，道：“我所說句句屬實！那個大盜不殺我，是要我，要我來向公子傳達口信。”
連城璧道：“什麽口信？”
下人道：“那個大盜說，他的名字，叫蕭十一郎！”
話音未落，忽而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不可能！”
如此清脆，如此動聽，如此悅耳。
宛若天籟。
是小夜鶯。
蕭十一郎聽過很多，關於自己做了多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壞事，他幾乎已經對此沒有任何的情緒，但是卻讀一次，有人這樣堅定，這樣毫不遲疑的維護自己。
他忽而心中一暖。
不知怎麽的，他想起了狼。
那是一只，曾經救過他的命的狼。
他那個時候還很小，在山裏流浪的之後被一只花豹盯上，他記得那只大貓的眼睛，那是一雙來自頂級捕食者的眼睛。
他那時是那麽小。
他是那麽害怕，他甚至都沒有逃走的力氣。
然後，一只狼保護了他。
狼根本打不過花豹，這是天生的實力懸殊。
任何狼，在看到一只豹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逃走。
可是它卻擋在他面前。
他記得它弓起的身子，記得它的低吼。
花豹離開了。
或許它沒有吃過人，所以對吃人這件事情沒什麽興趣。又或許它剛剛吃過飯，它還不餓。
總而言之，那只豹離開了。
總而言之，那只狼救了他。
即使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他卻依然記得。
他記得它的勇敢，他記得它是如何擋在他身前，如何去面對著比它強大數倍的花豹。
就好像，此時此刻的小鳥。
小夜鶯。
那下人見有人反駁自己，下意識想要辯解，一擡頭看到是連城璧最寵愛的小鳥，又把辯解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連城璧道：“為什麽？”
小鳥道：“因為蕭十一郎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原本並不想告訴連城璧這件事，因為她此前才剛和連城璧說自己是聽到連城璧回來的聲音，才會飛出來迎接他，此時此刻若是承認自己知道蕭十一郎的身份，自然證明她此前的撒嬌都是謊言。
欺騙連城璧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連城璧一定會懲罰她，冷落她，故意讓她傷心的。
她最害怕的就是連城璧不理她。
他是她生命裏唯一重要的人。
但是，但是……如果說讓她看著蕭十一郎被人誣陷，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就算連城璧不理她，她也一定要證明蕭十一郎的清白。
“因為，他就是蕭十一郎！”小鳥認真道。
此話一出，連城璧神情一變。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不錯，我就是蕭十一郎。”
那個下人立刻道：“不可能！我親眼看著蕭十一郎殺了很多人，搶走割鹿刀的！”
連城璧看了看蕭十一郎，又看了看這個下人，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外面一個蕭十一郎，裏面也有一個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冷笑道：“我只知道，我就是蕭十一郎。”
人們都說，天下間所有的壞事，都是蕭十一郎做的。
而那些壞事，蕭十一郎本人，卻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甚至於，或許他本人都不知道，永遠都不會知道。
同一時間，天南地北，有多少壞事在發生？
這天下間，該有多少蕭十一郎，才能同時做這麽多壞事呢？
蕭十一郎嘲諷的勾了勾唇角。
江湖中的事，真奇怪。
連城璧道：“既然閣下說自己是蕭十一郎，不妨請隨我一起去看看割鹿刀失竊的地方，想來閣下也很好奇另一個蕭十一郎，對嗎？”
蕭十一郎摸著鼻子道：“自然。”
小鳥眨了眨眼睛，忽而化作夜鶯，無聲無息的飛到了蕭十一郎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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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恢覆更新啦寶寶！愛你！！愛小鳥！！愛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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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蕭十一郎不喜歡吃點心。
蕭十一郎也不習慣喝這青花瓷杯之中的茶水，這並不是因為這裏的茶葉不夠名貴, 恰恰相反, 這裏有著整座城市最名貴的茶葉。
只不過，蕭十一郎喝不慣經過加工和烘焙的茶葉，他生活在山裏，他更喜歡喝他房子邊上采摘來的, 還帶著清晨的新鮮露水的嫩綠新葉。
於是他只是坐在那裏，兩條長腿自然的舒展著, 面帶微笑, 不吃也不喝。
直到那只不甘寂寞的小鳥, 好奇的飛來，又好奇的看著他。
“你不喜歡這些吃食嗎？”小鳥問他。
蕭十一郎笑道：“你喜歡嗎？”
小鳥毫不猶豫道：“我喜歡！”
蕭十一郎把點心盤推到連無枝面前，含笑道：“那這些是你的了。”
女孩拿起一枚桃花酥放進嘴巴裏，笑道：“這些又不是你的，這本來就是我們連公子的。你怎麽能拿連公子的東西來討我歡心？”
蕭十一郎用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看著女孩, 好奇道：“那我應該用什麽來討好你呢？”
小鳥一擡頭，就撞進一雙這樣的眼睛裏。
如此漆黑, 如此明亮。
她莫名的有一瞬間的心悸。
這種感覺很奇怪……和她遇到連城璧時候的感覺並不一樣。
那個時候, 還是一只幼鳥的她, 透過籠子看到連城璧的一瞬間, 只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多麽華貴又溫和的公子。
如果他能帶走自己，該多好……
她就這樣在安靜之中，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來。
但是她現在, 這樣猝不及防的撞進蕭十一郎這雙明亮的眼眸中時，她的世界卻一點都不安靜。
甚至於，很吵……
她的心跳聲，很吵。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跳為什麽會瞬間變得這樣大，這樣快，這樣重，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因為這樣一雙眼睛而緊張。
她只知道，蕭十一郎沒有反駁她的話。
小鳥笑吟吟的打趣道：“你還真的是在討好我呀？”
接觸到對方得意的眼神，蕭十一郎才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掉進了對方言語的陷阱。
不過，這當真是一個陷阱嗎？
只有被發現的陷阱才是陷阱。
沒有被發現的陷阱……不過是內心的表達罷了。
蕭十一郎含笑道：“當然，我真的很想討你歡心。”
小鳥臉紅了紅，好奇道：“為什麽？”
從來沒有人想要讓她開心。
雖然她在連府的生活已經很開心，她喜歡連城璧，連城璧也喜歡她，總是來聽她唱歌，還會伸手去撫弄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和翅膀上的羽毛。
她喜歡連城璧的觸碰。
這讓她開心。
但連城璧從來都不是因為想要讓她開心，才去觸碰她的羽毛的。
連城璧是因為自己想要這樣做。
她不過是一只金絲雀，一只寵物鳥，一只被豢養在籠子裏，閑暇時分供主人取樂的小動物。
她的存在，是為了讓連城璧開心。
而並不是，連城璧想讓她開心。
但是現在，蕭十一郎卻說，他想要讓她開心。
小鳥眨了眨眼睛，道：“你既然想要我開心，你就唱首歌給我聽吧！”
蕭十一郎不解道：“唱歌？”
她可是一只夜鶯！
天生的歌者，宛若天籟。
這個世界上又有誰的歌聲，能比得上夜鶯這般動聽？
小鳥清脆道：“我總是唱歌給別人聽，我也想聽別人唱歌。”
她笑吟吟的看著蕭十一郎，道：“你既然想要我開心，難道不應該聽我的話嗎？”
她喜歡連城璧開心，所以她總是很聽連城璧的話。
蕭十一郎想要她開心，蕭十一郎自然也應該聽她的話。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好，我唱給你一首很特別的歌。”
小鳥道：“哪裏特別？”
蕭十一郎道：“這首歌，是沒有詞的。”
他說完之後，便溫柔的哼唱起來。
這首歌的確沒有任何歌詞，全程都在用一種很奇異的語調哼唱著。小鳥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歌……
如此空曠。
如此自由。
這是來自深山，來自峽谷，來自天邊的歌！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黃金做成的籠子，卻在這首歌之中，聽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世界。
“你唱的，是江湖嗎？”小鳥好奇道：“連公子總是出門，他就是去你歌裏的地方嗎？”
蕭十一郎道：“你不喜歡他出門，是不是？”
小鳥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垂下腦袋，委屈道：“以前連公子出門的時候，也會帶著我，讓我在路上可以唱歌給他聽。但是自從他結婚後，他就再也不帶我出去了。因為他說沈姑娘會寂寞，要我留下來陪沈姑娘，唱歌給沈姑娘聽。”
蕭十一郎溫柔道：“那你喜歡沈姑娘嗎？”
小鳥立刻點頭，認真道：“當然喜歡！沈姑娘那麽好，長得漂亮，又溫柔，對我也好，我可喜歡沈姑娘了！”
“只是……“小鳥難過道：“我也想要出去玩……”
她委屈的樣子讓蕭十一郎心中一軟，那雙本就很溫柔的明亮的眼眸更加溫柔了幾分，伸手想要去觸碰女孩的長發來安慰對方。
小鳥卻先一步擡起頭。
“我真的不明白，沈姑娘怎麽能做到每天都待在這裏。”她驚訝道：“連公子和沈姑娘結婚三年，這三年裏，沈姑娘只有這一次，回了一次娘家，再也沒有出過門。”
蕭十一郎微微一楞。
他忽而明白，為什麽看到自己身上拿著沈碧君的玉佩，小鳥會這樣驚訝了。
小鳥輕聲道：“她終日都在這裏，一直在等待。每一天，都在等待。”
蕭十一郎道：“她在等什麽？”
“我也這樣問過她。”小鳥道：“沈姑娘說，她在等連公子。”
“連公子在外的時候，她就等連公子回來。連公子在家的時候，她就等連公子離開。一直一直，都在等著連公子。”
蕭十一郎說不上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想起此前一面之緣的那位武林第一美人沈碧君，他有些悲哀，有些難過，但是這並不是他所能改變的事情。
是沈府一直以來的家教，是這個社會對淑女的要求，賦予了她這樣的人生。
可是偏偏小鳥擡著頭，一臉好奇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蕭十一郎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果鳳四娘在這裏就好了，鳳四娘一定會有很多話說。
他喜歡聽鳳四娘說話。
鳳四娘是一個女人。
女人的話，總是應該多聽一聽的。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自以為是，要替女人說話的男人。
蕭十一郎不喜歡聽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說話，他喜歡聽鳳四娘說話。
他喜歡聽女人說話。
女人總是能夠輕易的看到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到男人想不到的角度。
或許因為她們經歷了太多社會的壓力，才擁有了這樣敏銳的思維，又或許，她們天生就更加敏銳。
總而言之，如果鳳四娘在這裏，她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講。
很多，蕭十一郎會認真聆聽的話。
可是鳳四娘並不在這裏。
這裏只有他。
蕭十一郎摸了摸鼻子，只是道：“聽上去，他們感情很好。”
“他們感情當然很好！”小鳥輕快道：“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般配的愛侶！最儒雅的公子，最溫柔的美人！”
美人配英雄。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
可愛情，難道當真是別人說般配，就真的般配了嗎？
蕭十一郎沒有父母，所以他也沒有什麽機會去經歷一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很好，不會去耽誤另一個素昧謀面的女孩。
他也不懂什麽是愛情。
他一直想……或許他會和鳳四娘在一起，他喜歡鳳四娘，是朋友的喜歡，但是他也沒有了解過其他的喜歡。
……在遇到小鳥之前。
他想，現在他大概已經了解了……另一種喜歡，是什麽樣子的。
蕭十一郎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我的歌，唱的不是江湖。”
小鳥好奇道：“那是哪裏？”
蕭十一郎道：“我的家。”
小鳥道：“你的歌很奇怪。”
蕭十一郎道：“好聽嗎？”
小鳥點點頭，道：“好聽！誰教給你的？”
“狼。”蕭十一郎道。
小鳥歪了歪腦袋，道：“狼是什麽？”
生活在鳥籠裏的小鳥，自然是沒有機會見到狼的。
蕭十一郎道：“一種很漂亮，很忠誠，很有力量的動物。”
小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沒有見過狼，但是她想，她已經喜歡上了狼。
因為……
“聽上去，你在說自己。”小鳥笑吟吟道：“你的名字也叫狼，所以你就是這種動物，是不是？”
他有一雙那樣亮的眼睛！
那樣純粹！
仿佛你能夠從他的眼睛之中，看到他的內心。
有著一雙這樣明亮的眼睛的人，當然是一個忠誠，漂亮，有力量的人。
蕭十一郎失笑道：“郎不是狼……但，好吧，我很希望成為它們。”
做一只狼，比做一個人，要好太多。
狼是真誠的。
人是虛偽的。
狼可不會為了取樂，去豢養一只這樣美麗的小鳥。
小鳥笑吟吟的看著他，道：“你真是個有趣的人，你留在這裏，好不好？”
蕭十一郎笑道：“留下來做什麽？”
“留下來陪我玩。”小鳥理所當然道：“我每天一個人玩，好孤單。”
她歪了歪腦袋，又道：“而且你唱歌好聽，你還可以留下來唱歌給我聽。”
蕭十一郎道：“為什麽不是你和我走呢？你和我走，我也能陪你玩。”
小鳥毫不猶豫道：“我才不會走！我喜歡連公子！”
蕭十一郎笑了笑，沒有講話。
他本也不是當真以為小鳥會願意和自己走，他只是，只是……
好吧，或許他的內心，依然有著那麽一絲幻想。
得到這樣的答案，自然是意料之中。
他當然知道，她有多喜歡連城璧。
喜歡到，願意讓對方在她的脖頸上留下細鏈。
小鳥忽而道：“連公子，他也很孤單……”
蕭十一郎一楞。
小鳥道：“雖然他不告訴我，但是我能看出來，我能讀懂他的眼睛。你留下來，連公子就不孤單了。”
連城璧是她生命的中心，是她的一切。
她自然是要事事以連城璧為先的。
她一直在思考蕭十一郎留下來，對自己和連城璧的好處，卻從來沒有思考過蕭十一郎怎麽想。
蕭十一郎道：“我不會留下來的。”
小鳥道：“為什麽？”
蕭十一郎道：“狼是自由的。”
小鳥咬了咬唇。
自由。
多麽美好的詞。
但是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於遙遠了。
她也曾經想要自由。
是鳥兒的天性，她擁有翅膀，她天生就屬於蔚藍的一望無垠的天空，她可以去往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因為她擁有翅膀！
那是一雙多麽美麗的翅膀。
它會自由的舒展，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代表著自由的弧線。
但是這樣的自由，從來不會屬於她。
是動物的天性。
她的身體和心靈需要自由，但是她卻被禁錮在一個全封閉的鳥籠之中。
那個時候，她開始出現一些偏激的行為，她用自己尖尖的鳥喙去啄鳥籠，去啄那拴著她的鏈條，甚至於去啄自己的腿，把自己的腿啄的血肉模糊。
連城璧發現之後，什麽都沒說，只是打開籠子，將她拿出來，溫柔的幫她擦拭藥水，包紮傷口。
昨晚這一切，他卻並沒有立刻把她放回去，而是輕輕的伸手撫摸著她初長成的翅膀。
“別怕。”他輕聲道。
小鳥不明所以的看著連城璧，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講。
她聽不懂。
所以她疑惑。
但是她依然信任連城璧，她任由連城璧對自己做任何事。
手起刀落。
她看著自己的羽毛落在了桌子上。
是飛羽。
被切掉了飛羽，她就算啄開籠門，啄斷鏈條，啄傷雙腿，又能怎樣……
她依然飛不起來。
她楞楞地看著連城璧。
連城璧溫柔的捧起她，把她放回籠子，重新關好門。
她忽而發現，籠子被加固了。
她安靜的坐在鳥籠裏，看著加固後的籠壁，看著籠外不遠處，她的飛羽。
一陣風吹來。
那些輕柔的羽毛隨風而落，消失無蹤。
在那之後，她再也沒有試圖逃離過籠子，她變回了那只乖巧的在連城璧手中撒嬌的小鳥，每個夜晚，用天籟般的歌聲溫暖著他的內心，她似乎終於對抗成功了自己愛自由的天性，但是她的內心，又當真……忘記過嗎？
小鳥忽而冷冷道：“那你走。”
蕭十一郎一楞。
小鳥賭氣道：“玉佩我會還給我家夫人，你既然不留下，你現在就走！”
蕭十一郎苦笑。
他感到有點頭疼，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又惹了這只小夜鶯生氣。
但是他很確定一點，他不想惹她生氣。
他輕聲道：“別生氣，我留下來陪你玩，好不好？”
小鳥懷疑地看著他。
蕭十一郎道：“我不會住在這裏，但我就住在附近，我會待到……亮刀儀式結束。”
亮刀儀式？
小鳥想起來自己聽連城璧說過，連城璧此行是要去護送一把名為割鹿刀的寶物，因為順路，所以沈姑娘也一並同去，這也是她結婚以來第一次回娘家。
想來，這所謂的亮刀儀式，說的就是割鹿刀了？
所以依然不是因為她。
但這很正常，不是嗎？
這些公子大俠，他們的生活是那樣的忙碌，又怎麽會為了一只小鳥而停留？
只有連城璧為她停留過。
他曾經停留在花鳥市場，蹲下身，溫柔的將她從鳥籠裏抱出來。
或許從挑選到付款，都不過半刻。
但那卻是她的生命中，唯一一次有人為她停留。
連城璧就是她的一切。
至於蕭十一郎，蕭十一郎……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好，是為了她又如何？不是為了她又如何？
重要的是他說會留下陪她玩。
這就是最重要的！
想通這件事之後，小鳥立刻又開心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把面前的點心吃了大半，驚覺於此，女孩立刻把點心推回到蕭十一郎面前。
蕭十一郎好奇道：“怎麽不吃了？”
小鳥搖了搖頭，道：“會胖的！”
漂亮的小鳥，總是很在意自己的美貌。
蕭十一郎笑了笑，正欲說什麽，忽而聽到門外傳來馬車的聲音。
他站起身。
是連城璧和沈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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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城璧和沈碧君在門外時便已經聽到有人來拜訪的消息，於是連城璧對沈碧君道：“碧君，你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我去見客。”
沈碧君點點頭，先一步離開。
連城璧的朋友很多，沈碧君見過的卻很少。
連城璧從不會不讓沈碧君去見客，但沈碧君生性愛安靜，也無意於插手江湖之中的事情，故而，她從來都不會主動去見客。
連城璧這樣說了，她自然答應的很愉快。
聽到沈碧君離開的腳步聲，蕭十一郎忽而又想起了小鳥此前的話。
——她總是在等，一直等，一直等。
——連公子在外的時候，她就會等連公子回來。連公子在家的時候，她就會等連公子離開。
那麽現在呢？
現在，沈碧君……她又在等什麽？
而那美麗的小鳥……那心裏眼裏只有連城璧，甚至於都沒有她自己的小鳥，又在等什麽？
連無枝說，沈碧君總是在等。
而小鳥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還是說，讓你等待一個人太久的時候，當你已經習慣了等待的時候，你就會忘記，你其實一直在等他。
一直，一直在等他。
連城璧的確是一個會被很多人等待的人。
一路的風塵仆仆都難遮他的貴氣和儒雅，他看上去是如此的風光霽月，一席金色絲綢做成的華貴外衣，上面的蘇繡是那般精美和高潔。
“連公子！”小鳥立刻跑到他身邊，撒嬌的拉住他的手。
連城璧勾了勾唇，道：“又跑出來玩？”
“沒有。”小鳥心虛道：“我沒有和他玩，我是聽到連公子回來，才飛出來迎接連公子的。”
她似乎生怕連城璧不相信，又撒嬌道：“無枝很乖的！連公子知道的，是不是？”
連城璧笑了笑，道：“別撒嬌了，有客人在。”
小鳥聞言，立刻站直身子，收回了拉著連城璧的手。
她一回頭，才發現蕭十一郎一直在看著她。
他的視線似乎有些覆雜。
小鳥看不懂。
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蕭十一郎緩緩移開視線。
她很聽連城璧的話。
甚至於，她太聽連城璧的話。
連城璧是她的一切，可對於連城璧呢？甚至於，連城璧始終都讓她喊自己為……連公子。
從始至終的，從屬關系。
連城璧擡起頭，看向蕭十一郎，道：“是你？”
蕭十一郎道：“是我。”
連城璧道：“閣下想來是來參加亮刀儀式的吧？亮刀儀式暫定三日之後，我會安排人打掃客房，閣下這幾日可以在這裏留宿。”
蕭十一郎道：“連公子不必客氣，我這幾日會自己找尋住處的。我此次拜訪，並不是想留宿，而是來歸還連夫人的遺失之物。”
提到沈碧君，連城璧臉上那幾乎是完美的笑容忽而一變。
他的視線也變得很奇怪。
他緩緩道：“卻不知，碧君遺失了什麽？”
“一塊玉佩。”蕭十一郎道：“你們走後，我在地上撿到的。我見上面刻著沈字，連夫人又是沈府千金，想來這是連夫人的東西，所以特意送來。”
連城璧似乎松了口氣。
他伸手接過玉佩，微笑道：“既然如此，便多謝閣下了。”
蕭十一郎道：“連公子客氣了。既然玉佩已經歸還，那麽在下就先告辭了。”
連城璧微笑道：“我送你。”
他剛走了幾步，忽而見屋外有人急切地跑進來，道：“連公子，不好了！割鹿刀被人搶了！”
“什麽？”連城璧面色一變，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那下人道：“我們奉公子之命，把割鹿刀往地下寶庫之中搬運，忽然從天而降一個大盜，將這割鹿刀直接奪走了！”
連城璧道：“有沒有受傷？”
那下人含著淚道：“除了我之外，他們全都……全都……”
蕭十一郎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微笑，用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這一切，看戲一樣的等待著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又是俗套的賊喊捉賊的戲碼。
蕭十一郎想。
他早就知道，割鹿刀一定不會真的出現在亮刀儀式，就算出現了，也必然會上演一把貍貓換太子。
卻沒想到，這出戲上演的竟這般早。
只可惜，風光霽月的連城璧連公子，竟也不過是一個俗世之人，甚至於賊喊捉賊……
蕭十一郎輕輕的嘆了口氣。
連城璧淡淡道：“那個奪刀的人，既然殺死了所有人，為何偏偏沒有殺你？”
他語氣淡淡，隨之而來的壓迫感卻極其強烈。
蕭十一郎忽而明白為何小鳥被教的這樣乖巧聽話。
他看著似乎對這樣的語氣習以為常的小鳥，莫名有些難過。
那來抱信的下人聞言，立刻嚇到在地，道：“我所說句句屬實！那個大盜不殺我，是要我，要我來向公子傳達口信。”
連城璧道：“什麽口信？”
下人道：“那個大盜說，他的名字，叫蕭十一郎！”
話音未落，忽而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不可能！”
如此清脆，如此動聽，如此悅耳。
宛若天籟。
是小夜鶯。
蕭十一郎聽過很多，關於自己做了多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壞事，他幾乎已經對此沒有任何的情緒，但是卻讀一次，有人這樣堅定，這樣毫不遲疑的維護自己。
他忽而心中一暖。
不知怎麽的，他想起了狼。
那是一只，曾經救過他的命的狼。
他那個時候還很小，在山裏流浪的之後被一只花豹盯上，他記得那只大貓的眼睛，那是一雙來自頂級捕食者的眼睛。
他那時是那麽小。
他是那麽害怕，他甚至都沒有逃走的力氣。
然後，一只狼保護了他。
狼根本打不過花豹，這是天生的實力懸殊。
任何狼，在看到一只豹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逃走。
可是它卻擋在他面前。
他記得它弓起的身子，記得它的低吼。
花豹離開了。
或許它沒有吃過人，所以對吃人這件事情沒什麽興趣。又或許它剛剛吃過飯，它還不餓。
總而言之，那只豹離開了。
總而言之，那只狼救了他。
即使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幾十年，他卻依然記得。
他記得它的勇敢，他記得它是如何擋在他身前，如何去面對著比它強大數倍的花豹。
就好像，此時此刻的小鳥。
小夜鶯。
那下人見有人反駁自己，下意識想要辯解，一擡頭看到是連城璧最寵愛的小鳥，又把辯解的話吞回了肚子裏。
連城璧道：“為什麽？”
小鳥道：“因為蕭十一郎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原本並不想告訴連城璧這件事，因為她此前才剛和連城璧說自己是聽到連城璧回來的聲音，才會飛出來迎接他，此時此刻若是承認自己知道蕭十一郎的身份，自然證明她此前的撒嬌都是謊言。
欺騙連城璧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連城璧一定會懲罰她，冷落她，故意讓她傷心的。
她最害怕的就是連城璧不理她。
他是她生命裏唯一重要的人。
但是，但是……如果說讓她看著蕭十一郎被人誣陷，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就算連城璧不理她，她也一定要證明蕭十一郎的清白。
“因為，他就是蕭十一郎！”小鳥認真道。
此話一出，連城璧神情一變。
蕭十一郎笑了笑，道：“不錯，我就是蕭十一郎。”
那個下人立刻道：“不可能！我親眼看著蕭十一郎殺了很多人，搶走割鹿刀的！”
連城璧看了看蕭十一郎，又看了看這個下人，道：“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外面一個蕭十一郎，裏面也有一個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冷笑道：“我只知道，我就是蕭十一郎。”
人們都說，天下間所有的壞事，都是蕭十一郎做的。
而那些壞事，蕭十一郎本人，卻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甚至於，或許他本人都不知道，永遠都不會知道。
同一時間，天南地北，有多少壞事在發生？
這天下間，該有多少蕭十一郎，才能同時做這麽多壞事呢？
蕭十一郎嘲諷的勾了勾唇角。
江湖中的事，真奇怪。
連城璧道：“既然閣下說自己是蕭十一郎，不妨請隨我一起去看看割鹿刀失竊的地方，想來閣下也很好奇另一個蕭十一郎，對嗎？”
蕭十一郎摸著鼻子道：“自然。”
小鳥眨了眨眼睛，忽而化作夜鶯，無聲無息的飛到了蕭十一郎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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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恢覆更新啦寶寶！愛你！！愛小鳥！！愛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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