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盜帥夜留香21 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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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盜帥夜留香21 我想活下去。
小水母消失了。
就如同她突如其來的出現一般, 她突然的離開在一個深夜裏。
前一秒，楚留香才去船艙裏去取剛洗好的葡萄，待他轉身出來的時候, 海棘已經不在甲板上了。
甲板上空無一物。
不，並不是空無一物。
甲板上有一顆明珠。
一顆極其美麗的, 價值連城的, 南海夜明珠。
她曾經將這顆南海夜明珠付給他作為定金，但是他看出了小水母眼睛裏的不舍，於是他轉手又把這顆夜明珠作為禮物贈給了他的小水母。
可此時此刻，她卻將這顆夜明珠, 留在了這裏。
南海夜明珠極其珍貴，產出極其不易。最近幾百年裏, 也只不過產出了兩顆。
一顆在楚留香這裏。
另一顆也在楚留香這裏。
他彎下身, 撿起這顆明珠。
“海棘。”楚留香呼喚道：“海棘！”
他喊著她的名字, 但是始終沒有人回應他。
他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小水母時常會缺乏安全感，她總是一遍遍的對他講：“不要離開我，楚留香。”
他的確沒有離開她。
但是她先丟下了他。
但是她方才所在的甲板上依然很幹燥，這邊證明他的小水母至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她只是……跳進了海裏。
她的確跳進了海裏。
自從那日她發現自己的顏色在逐漸變淡, 她身體裏的蛋白質在逐漸溶解，她便每一天都寢食難安。
即使她躺在楚留香懷裏, 即使她在歡愛之中讓自己精疲力竭, 卻依然很難入眠。
她總是喜歡睜著眼睛悄悄看著他。
她本就可以在黑暗之中視物。
她只要想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漸消散, 就無論如何都不舍得閉上眼睛, 只希望能一直安靜的凝視著楚留香，將他的五官深深的印刻在自己的記憶裏。
但是若她化作一灘水，記憶又是否還存在呢？
她不知道。
小水母是在一天前決定要離開楚留香的。
她要找到可以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
這聽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譚, 她竟然妄想打破自然規律……但是她只知道，她不想要這麽快就消失，她不想化成一灘水，她不想再也見不到楚留香。
在認識楚留香前，她從未因為自己生命的短暫而悲傷。
在小水母看來，生命的長短本就不重要。
無論是漫長如海龜，還是短暫如蜉蝣，他們的生命都不會有任何區別。
只要活過，愛過，自由過。
無論是一天，還是一年，十年……又有什麽區別呢？
她的魚生只有幾個月，那已經足夠了。
後來，後來……她遇到了楚留香。
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大海，她見到洞穴，見到沙漠，見到雨林，見到漫天飛雪……
她還去過雲端。
在他的懷抱之中。
她的魚生已經足夠豐富多彩，她活過，愛過，自由過……就如同她一直所認為的那樣，她見到了那麽多美好，她擁有了那麽多美好，她為什麽……不能欣然赴死呢？
她曾經想象過很多次自己的死亡。
小的時候，她幻想的死亡是進入海龜的肚子裏，長大之後，她幻想的死亡是與蝙蝠公子同歸於盡。
她活下來了。
她每一次，都活下來。
可是為什麽，這一次她卻無力抵抗呢？
她幻想過很多次死亡，在幻想裏，自己總是能夠欣然接受這一切，就如同她一直以來對生命的理解……
但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之時，卻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
她在難過。
她在痛苦。
她在不舍。
她不想離開楚留香。
他帶給了她太多美好，也教會了她什麽是貪心。
若她從未擁有過愛情，便可以穿上最美麗的婚紗，作為一個被獻祭的新娘，千裏迢迢被送去蝙蝠島交換魚質。
可是她擁有過。
她遇見過楚留香，她遇見過愛情。
於是她在婚禮前夕與他私定終身，她脫下婚紗，拉著他的手為他而逃婚……她做了太多瘋狂的事，她幻想中從來不會出現的瘋狂的事。
她喜歡他的擁抱，喜歡他的體溫，也喜歡他身上濃郁的郁金香的香氣。
他給了她太多的溫柔。
那是她短暫魚生之中，從未擁有過的溫柔。
他給了她純粹的自由。
那是她即使午夜夢回時，都不敢去幻想的自由。
她可以沒有月亮，若她從未見過月亮。
可她已經見到了楚留香，愛上了楚留香，她要如何才能甘心離開楚留香？
她不舍得離開他。
她多想……可以一直在他身邊。
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的蛋白質在不斷消散，她知道，她最多只能再活一個月……她當然可以在這一個月裏，每一分每一秒都纏繞在楚留香身邊，與他夜夜笙歌……
但是一個月後呢？
小水母咬唇。
她當即決定，她不能再留在楚留香身邊。
她要用這最後的時間，去找到可以延續自己生命的辦法。
她不要和楚留香一起過這最後一個月，她要和他一起過未來很多很多個月。
可是她不擅長說再見。
因為她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還能不能再見。
打破自然規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極大可能，會死在去尋找解決辦法的路上。
正因為如此，她才把那顆南海夜明珠留給了楚留香。
這樣美麗的明珠，自然應該襯這樣風度翩翩的公子。
總好過流入深海，消失無蹤。
若到了那時，她死在尋找辦法的路上……她會不會後悔沒有在這最後一個月纏繞在自己的愛人身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若是不去尋找那天方夜譚，她一定會後悔，一定會不甘。
不知道如何說再見，不如不要說再見。
她看著船艙裏，楚留香在為他們賞月而洗葡萄的身影，她咬了咬唇，忽而轉身，從甲板上一躍而下。
她的身影落入水中。
她瞬間變回了水母，修長的觸須游動著，她傘型的身體一張一合，眨眼間，便已經離開那艘船數十米。
她不敢回頭。
她害怕她看到楚留香，就再也沒有離開他的勇氣了。
/
小水母不知道該去哪裏，所以她回去找了章魚先知。
章魚先知是無所不知的。
在深海之中，章魚先知一直是一個神秘的存在。
它是海底最智慧的生物，或者說，它是真整個地球最智慧的生物。
它有一個大腦，八個副腦，三個心臟，還有兩套記憶系統。
傳聞裏，章魚先知的兩套記憶系統一套記錄現在，另一套記錄未來。
它是不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
它曾經指引她找到楚留香，它一定也會知道她難以自制的愛上了楚留香，它一定也會知道……該如何延長她的生命。
小水母向著章魚先知所在的地方游去。
她在一路下移。
章魚先知所住的地方極深，距離海面越深，光線便越暗，漆黑的環境自然讓魚畏懼，她逐漸下潛，各種魚類也越來越少……
任何魚在這樣的地方游動時，都難免會膽怯的放慢自己的速度。
但是小水母不會。
小水母並不害怕黑暗，她只是一心想要見到章魚先知，想要找到延續生命的辦法，所以她不懼怕任何事物，她只是在游動著，下潛著。
躲避了三只海龜之後，小水母終於來到了章魚先知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只北太平洋巨型章魚。
它體型巨大，小水母在看著它，就好像在看著一座山。
它在沈睡。
小水母停下來，她沒有去吵醒章魚先知，而是選擇安靜的等待它醒來。
章魚喜歡在黑夜捕獵，等到天黑的時候，它就會醒了。
但是這裏距離海面著實太遠，幾乎沒有任何光線從海面上透下來，所以小水母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天黑。
她只是安靜的等待著。
不知等了多久，她忽而聽到章魚先知的聲音：“海棘，你來了。”
小水母一驚，下意識往前游了幾米。
章魚先知那紅褐色的巨型大腦依然緊緊閉著眼睛，好像在沈睡一般。
它也並沒有張口。
就好像，此前的聲音不是它發出的一般。
但是小水母知道，那就是章魚先知。
“我回來了。”小水母道：“我見到了……”
“你見到了楚留香。”章魚先知打斷她：“你愛上了楚留香。“
小水母面色一藍。
她咬了咬唇，道：“是的，我愛他。”
“你有多愛他？”
“我可以為他付出我的一切。”
“包括你的生命？”
“當然。”
“那你現在為什麽在這裏呢？”
“我……”
“你來這裏，是因為你在尋求延長生命的辦法，你即將溶解，可是你妄圖留在這個世界，留在他身邊。”
小水母默然。
章魚先知緩緩道：“但是楚留香，他希望你找到延長生命的辦法嗎？”
“他當然希望。”小水母立刻道：“他愛我。”
章魚先知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偷偷跑掉，不告訴他呢？”
小水母咬唇道：“因為我不擅長道別，我害怕他傷心。”
“那你這樣跑掉，他就不會傷心了嗎？”
小水母沒有講話。
章魚先知緩緩道：“你為什麽不告訴他，你知道的，海棘。”
小水母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當然知道。
在那天晚上，在他們的第一次……他溫柔的擁住她，卻並沒有當即進入她，他看出了她的青澀與空白，他溫柔的凝視著她，輕聲問她是不是確定要這樣做。
……
那夜的對話，依然珍藏在她的記憶之中。
她沒有章魚那麽多大腦，也沒有兩套記憶系統，但是她會記住……楚留香對她講過的每一句話。
“我和你不一樣……你想要的自由，我沒有辦法給你更多。所以，你不要愛上我，會比較好。”
“但你是我見過最自由的生命。”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於自由，所以我很難保持一段長久的浪漫關系。等我們離開蝙蝠島，我也會離開你。”
“你維持最久的浪漫關系，是多久？”
“兩個月。”
“那很完美。”
“什麽？”
“我們的生命，並不像你們那樣漫長。我們的一生，最短六個月，最長也不過十二個月。”
“所以，對你來說兩個月很短，但對我來說，兩個月很長。”
……
在那夜之後的無限溫存，男歡女愛，是否都建立在……她的生命只有幾個月的前提之上？
若他知道，她的生命可以不再短暫，他還會不會對她這樣好，這樣無條件的愛護她，陪伴她？
還是……會開始思考，如何開口離開她？
她不敢告訴楚留香。
因為她潛意識裏在害怕，她害怕自己去尋找辦法延長自己的生命，對楚留香而言，反而是一種負擔。
他是一個浪子。
她一直都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所以它們永遠不會停下，它們此生唯一一次停下的時候，便是死亡。
楚留香就是這種鳥。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段關系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如她那夜所說的那樣，消失於短暫。
她擁有愛情，他不被束縛。
可是他對她太好了……
她沒有辦法離開他，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點。
……她總是很擅長搞砸一段關系。
否則的話，她也不會被當作祭品，被整個家族驅逐出門，送上蝙蝠島那艘漆黑的幽靈船。
但那又如何？
小水母倔強道：“我要活下去。”
她再次道：“我要活下去，章魚先知，請你告訴我活下去的方法。”
這個世界有楚留香。
所以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心甘情願的離開這個世界。
她要活著。
就算楚留香離開她也沒有關系。
至少，他們依然共享著同一片海域……或許有一天，當楚留香的白船駛過之時，她剛好浮在水面上看星星。
小水母倔強道：“我要活下去。請為我指明方向。”
章魚先知緩緩道：“去地中海，那裏會有你想要得到的答案。”
地中海？
那裏很遠……
小水母微楞，她可以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內，游到那麽遠的地方嗎？
她只思索了不到一秒，便得出了答案。
她當然可以。
只要想到楚留香，她便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這種感覺很奇妙。
但是並不會讓人討厭。
甚至於……還有一絲青澀的甜蜜。
當你深愛著一個人時，只是悄悄想到他，都是極甜蜜的一件事。
小水母開始啟程。
她當然不會傻到當真自己游泳去地中海，她先是去拜訪了一位很厲害的魚。
黑馬林魚。
這是海洋之中速度最快的魚。
她計算過，如果能夠找到黑馬林魚來幫她，她只需要一周多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地中海。
她很快找到了黑馬林魚。
要拜托對方帶著自己跑這麽遠的路，自然不可能僅僅抓幾條小魚小蝦就可以。
好在她身上還有一些漂亮的珍珠。
她是一位公主，一位高貴美麗的公主，總是不缺珍珠的。
小水母將這些明亮的珍珠擺在對方面前，開口道：“請問你可以帶我去地中海嗎？”
黑馬林魚看了看面前的珍珠，又看了看小水母。
“你快溶解了。”黑馬林魚道：“你的顏色很淡。“
小水母抿了抿唇，輕聲道：“是的。”
黑馬林魚道：“你為什麽要去地中海？”
它不明白一只即將溶解的水母，為什麽還要跑那麽遠的路，甚至於還為此付出這麽多美麗而珍貴的珍珠。
一只即將溶解的水母，難道不應該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自等待著生命的雕亡嗎？
坦白說，它並不想接這單。
因為它不喜歡分離，它曾經親眼見到自己的愛魚死在它面前，在那之後，它便不願意再去看任何動物死去了。
食物除外。
總而言之，面前這只水母，顏色淡到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溶解。
或許在他們到達地中海之後。
又或許在他們剛剛啟程的時候，她就會消散在它的脊背上。
它本可以直接拒絕這件事。
單數它還是忍不住好奇，她為什麽要去地中海。
小水母輕聲道：“因為我想活著。”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愛上了一個人……所以我想活著。地中海有可以幫我活下去的辦法。”
黑馬林魚一楞。
它沈默幾秒，輕聲道：“我的愛魚下個月忌日，她很喜歡珍珠。”
小水母眼睛一亮，驚喜道：“你答應啦！”
黑馬林魚道：“嗯！”
他們立刻便出發了。
畢竟即使答應了小水母送她去地中海，黑馬林魚還是不喜歡有任何動物死在自己的脊背上，所以它只想要快些把小水母送去地中海。
一周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地中海。
黑馬林魚並沒有立刻啟程，而是選擇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等待小水母。
小水母有些驚訝，道：“你在等我？”
“這裏這麽遠，我既然把你送來了，當然要把你帶回去。”黑馬林魚道。
小水母不禁一笑，輕快道：“謝謝你！你魚真好！”
她這一路上，似乎遇到的每一條魚都很友善。
章魚先知為她指明方向，黑馬林魚不遠萬裏將她送來地中海……
卻不知，能夠延長她生命的秘密，藏在這片海域的何處？
小水母正在思索著，忽而被一只樣子奇怪的水母吸引了註意力。
這是地中海海域的典型物種，它的體型比海棘大一些，它的傘是圓盤狀的，白色的圓盤，中間是黃色……像極了此前和楚留香在陸地餐廳裏見過的煎蛋。
小水母游上去，道：“你好，我是箱形水母。”
那只煎蛋停下來，對她道：“你好，我是煎蛋水母。”
小水母啞然。
它居然真的叫煎蛋水母。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煎蛋水母道：“你看起來顏色很淡。”
小水母點點頭。
她想，她的顏色一定比她以為的還要更加淡，否則，怎麽會每一只見到她的魚，第一句話都會這樣講呢？
小水母道：“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找可以延長生命的辦法，你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麽嗎？”
煎蛋水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延長生命，但是我想，你或許可以問一下別魚。”
小水母眼睛一亮，道：“我應該問誰？”
煎蛋水母道：“海綿。”
“海綿？”小水母一楞。
煎蛋水母道：“是的。海綿是地中海壽命最長的生物，據說，它們已經活了一萬一千年了。我想，它們或許可以告訴你，如何延長自己的生命。”
“一萬一千年！”小水母驚訝的用觸須捂住嘴巴。
多麽宏大，多麽漫長的生命啊。
這些海綿一定很辛苦。她想。
還好，她並不需要這樣久的生命，她只需要短短幾十年，她只想要一直陪著楚留香。
若有一天，楚留香死去，她的生命也會隨之終結。
“它們在哪裏？”小水母道。
煎蛋水母用自己的觸須為她指引方向，道：“沿著這裏，大約游半個時辰，就見到它們了。”
小水母曾經見過海綿。
在她生活的海域，也有很多這些生物存在。
但是她和它們並沒有過多的交集，她也從來不知道，原來它們的生命這樣漫長。
她很快便找到了煎蛋水母口中所說的那些海綿。
她也忽而明白了，為什麽章魚先知要她來地中海尋找這些在原海域同樣存在的生物。
放眼望去，一眼可見的這裏的海綿種類，比她此生見到的所有海綿都要多。
小水母游向其中一個海綿，輕聲道：“你好？”
那只海綿緩緩轉過身體。
“你要消失了。”海綿道：“你的顏色很淡。”
……這已經是小水母第三次聽到這句話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是的。所以我來到這裏，尋求你們的幫助。”
海綿們道：“我們的幫助？”
“章魚先知讓我來到這裏，它說我可以在這裏找到延續生命的辦法。”小水母道：“我很想活下去，可以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嗎？”
海綿們不解的互相對視一眼，疑問道：“可是你為什麽要活下去呢？”
這些海綿的生命太過於漫長。
對它們而言，生命已經不再等同於快樂，而只不過是時間的另一種存在形式而已。
它們何嘗不羨慕生命短暫的水母？
水母是那麽美麗，那麽神秘，那麽危險，那麽短暫……
短暫的生命，多麽迷人。
不需要日覆一日在這深海之中生活千年萬年，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死亡，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它們不理解，面前的小水母為什麽會想要活下去。
小水母道：“因為我愛上一個人。”
她認真道：“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在他身邊。”
這很奇妙，不是嗎？
她從見到他，到愛上他，甚至於都不過短短幾天而已。
就算現在，他們朝夕相處，溫柔纏綿，也不過只有兩個月罷了。
兩個月，或許連荷爾蒙的新鮮感都來不及退去，又能有幾分是愛？
可她就是愛了。
她很愛，很愛……
小水母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忽而有一些濕潤。
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便會很容易為他而流淚。
但你為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甜蜜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滴眼淚不過一瞬。
下一秒，溫柔的海水，便卷走了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
可那滴淚水，卻沒有逃過這些已經生長了一萬年的海綿的眼睛。
它們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因為活得太久，它們幾乎已經不再有情緒，哭是一件很有生命力的事，它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件事。
而此時此刻，小水母的這滴眼淚，讓它們忽而……又重新審視生命。
生命是不是當真如它們以為的那樣一無是處？
它們不再那般肯定。
其中一個為首的海綿，緩緩道：“不錯，我可以幫助你。”
小水母一楞，驚喜的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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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馬林魚：你好，滴滴專魚！請系好安全帶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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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母消失了。
就如同她突如其來的出現一般, 她突然的離開在一個深夜裏。
前一秒，楚留香才去船艙裏去取剛洗好的葡萄，待他轉身出來的時候, 海棘已經不在甲板上了。
甲板上空無一物。
不，並不是空無一物。
甲板上有一顆明珠。
一顆極其美麗的, 價值連城的, 南海夜明珠。
她曾經將這顆南海夜明珠付給他作為定金，但是他看出了小水母眼睛裏的不舍，於是他轉手又把這顆夜明珠作為禮物贈給了他的小水母。
可此時此刻，她卻將這顆夜明珠, 留在了這裏。
南海夜明珠極其珍貴，產出極其不易。最近幾百年裏, 也只不過產出了兩顆。
一顆在楚留香這裏。
另一顆也在楚留香這裏。
他彎下身, 撿起這顆明珠。
“海棘。”楚留香呼喚道：“海棘！”
他喊著她的名字, 但是始終沒有人回應他。
他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小水母時常會缺乏安全感，她總是一遍遍的對他講：“不要離開我，楚留香。”
他的確沒有離開她。
但是她先丟下了他。
但是她方才所在的甲板上依然很幹燥，這邊證明他的小水母至少沒有遇到任何危險，她只是……跳進了海裏。
她的確跳進了海裏。
自從那日她發現自己的顏色在逐漸變淡, 她身體裏的蛋白質在逐漸溶解，她便每一天都寢食難安。
即使她躺在楚留香懷裏, 即使她在歡愛之中讓自己精疲力竭, 卻依然很難入眠。
她總是喜歡睜著眼睛悄悄看著他。
她本就可以在黑暗之中視物。
她只要想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漸消散, 就無論如何都不舍得閉上眼睛, 只希望能一直安靜的凝視著楚留香，將他的五官深深的印刻在自己的記憶裏。
但是若她化作一灘水，記憶又是否還存在呢？
她不知道。
小水母是在一天前決定要離開楚留香的。
她要找到可以讓自己活下去的辦法。
這聽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譚, 她竟然妄想打破自然規律……但是她只知道，她不想要這麽快就消失，她不想化成一灘水，她不想再也見不到楚留香。
在認識楚留香前，她從未因為自己生命的短暫而悲傷。
在小水母看來，生命的長短本就不重要。
無論是漫長如海龜，還是短暫如蜉蝣，他們的生命都不會有任何區別。
只要活過，愛過，自由過。
無論是一天，還是一年，十年……又有什麽區別呢？
她的魚生只有幾個月，那已經足夠了。
後來，後來……她遇到了楚留香。
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大海，她見到洞穴，見到沙漠，見到雨林，見到漫天飛雪……
她還去過雲端。
在他的懷抱之中。
她的魚生已經足夠豐富多彩，她活過，愛過，自由過……就如同她一直所認為的那樣，她見到了那麽多美好，她擁有了那麽多美好，她為什麽……不能欣然赴死呢？
她曾經想象過很多次自己的死亡。
小的時候，她幻想的死亡是進入海龜的肚子裏，長大之後，她幻想的死亡是與蝙蝠公子同歸於盡。
她活下來了。
她每一次，都活下來。
可是為什麽，這一次她卻無力抵抗呢？
她幻想過很多次死亡，在幻想裏，自己總是能夠欣然接受這一切，就如同她一直以來對生命的理解……
但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之時，卻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
她在難過。
她在痛苦。
她在不舍。
她不想離開楚留香。
他帶給了她太多美好，也教會了她什麽是貪心。
若她從未擁有過愛情，便可以穿上最美麗的婚紗，作為一個被獻祭的新娘，千裏迢迢被送去蝙蝠島交換魚質。
可是她擁有過。
她遇見過楚留香，她遇見過愛情。
於是她在婚禮前夕與他私定終身，她脫下婚紗，拉著他的手為他而逃婚……她做了太多瘋狂的事，她幻想中從來不會出現的瘋狂的事。
她喜歡他的擁抱，喜歡他的體溫，也喜歡他身上濃郁的郁金香的香氣。
他給了她太多的溫柔。
那是她短暫魚生之中，從未擁有過的溫柔。
他給了她純粹的自由。
那是她即使午夜夢回時，都不敢去幻想的自由。
她可以沒有月亮，若她從未見過月亮。
可她已經見到了楚留香，愛上了楚留香，她要如何才能甘心離開楚留香？
她不舍得離開他。
她多想……可以一直在他身邊。
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的蛋白質在不斷消散，她知道，她最多只能再活一個月……她當然可以在這一個月裏，每一分每一秒都纏繞在楚留香身邊，與他夜夜笙歌……
但是一個月後呢？
小水母咬唇。
她當即決定，她不能再留在楚留香身邊。
她要用這最後的時間，去找到可以延續自己生命的辦法。
她不要和楚留香一起過這最後一個月，她要和他一起過未來很多很多個月。
可是她不擅長說再見。
因為她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還能不能再見。
打破自然規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極大可能，會死在去尋找解決辦法的路上。
正因為如此，她才把那顆南海夜明珠留給了楚留香。
這樣美麗的明珠，自然應該襯這樣風度翩翩的公子。
總好過流入深海，消失無蹤。
若到了那時，她死在尋找辦法的路上……她會不會後悔沒有在這最後一個月纏繞在自己的愛人身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若是不去尋找那天方夜譚，她一定會後悔，一定會不甘。
不知道如何說再見，不如不要說再見。
她看著船艙裏，楚留香在為他們賞月而洗葡萄的身影，她咬了咬唇，忽而轉身，從甲板上一躍而下。
她的身影落入水中。
她瞬間變回了水母，修長的觸須游動著，她傘型的身體一張一合，眨眼間，便已經離開那艘船數十米。
她不敢回頭。
她害怕她看到楚留香，就再也沒有離開他的勇氣了。
/
小水母不知道該去哪裏，所以她回去找了章魚先知。
章魚先知是無所不知的。
在深海之中，章魚先知一直是一個神秘的存在。
它是海底最智慧的生物，或者說，它是真整個地球最智慧的生物。
它有一個大腦，八個副腦，三個心臟，還有兩套記憶系統。
傳聞裏，章魚先知的兩套記憶系統一套記錄現在，另一套記錄未來。
它是不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
它曾經指引她找到楚留香，它一定也會知道她難以自制的愛上了楚留香，它一定也會知道……該如何延長她的生命。
小水母向著章魚先知所在的地方游去。
她在一路下移。
章魚先知所住的地方極深，距離海面越深，光線便越暗，漆黑的環境自然讓魚畏懼，她逐漸下潛，各種魚類也越來越少……
任何魚在這樣的地方游動時，都難免會膽怯的放慢自己的速度。
但是小水母不會。
小水母並不害怕黑暗，她只是一心想要見到章魚先知，想要找到延續生命的辦法，所以她不懼怕任何事物，她只是在游動著，下潛著。
躲避了三只海龜之後，小水母終於來到了章魚先知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只北太平洋巨型章魚。
它體型巨大，小水母在看著它，就好像在看著一座山。
它在沈睡。
小水母停下來，她沒有去吵醒章魚先知，而是選擇安靜的等待它醒來。
章魚喜歡在黑夜捕獵，等到天黑的時候，它就會醒了。
但是這裏距離海面著實太遠，幾乎沒有任何光線從海面上透下來，所以小水母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天黑。
她只是安靜的等待著。
不知等了多久，她忽而聽到章魚先知的聲音：“海棘，你來了。”
小水母一驚，下意識往前游了幾米。
章魚先知那紅褐色的巨型大腦依然緊緊閉著眼睛，好像在沈睡一般。
它也並沒有張口。
就好像，此前的聲音不是它發出的一般。
但是小水母知道，那就是章魚先知。
“我回來了。”小水母道：“我見到了……”
“你見到了楚留香。”章魚先知打斷她：“你愛上了楚留香。“
小水母面色一藍。
她咬了咬唇，道：“是的，我愛他。”
“你有多愛他？”
“我可以為他付出我的一切。”
“包括你的生命？”
“當然。”
“那你現在為什麽在這裏呢？”
“我……”
“你來這裏，是因為你在尋求延長生命的辦法，你即將溶解，可是你妄圖留在這個世界，留在他身邊。”
小水母默然。
章魚先知緩緩道：“但是楚留香，他希望你找到延長生命的辦法嗎？”
“他當然希望。”小水母立刻道：“他愛我。”
章魚先知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偷偷跑掉，不告訴他呢？”
小水母咬唇道：“因為我不擅長道別，我害怕他傷心。”
“那你這樣跑掉，他就不會傷心了嗎？”
小水母沒有講話。
章魚先知緩緩道：“你為什麽不告訴他，你知道的，海棘。”
小水母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當然知道。
在那天晚上，在他們的第一次……他溫柔的擁住她，卻並沒有當即進入她，他看出了她的青澀與空白，他溫柔的凝視著她，輕聲問她是不是確定要這樣做。
……
那夜的對話，依然珍藏在她的記憶之中。
她沒有章魚那麽多大腦，也沒有兩套記憶系統，但是她會記住……楚留香對她講過的每一句話。
“我和你不一樣……你想要的自由，我沒有辦法給你更多。所以，你不要愛上我，會比較好。”
“但你是我見過最自由的生命。”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於自由，所以我很難保持一段長久的浪漫關系。等我們離開蝙蝠島，我也會離開你。”
“你維持最久的浪漫關系，是多久？”
“兩個月。”
“那很完美。”
“什麽？”
“我們的生命，並不像你們那樣漫長。我們的一生，最短六個月，最長也不過十二個月。”
“所以，對你來說兩個月很短，但對我來說，兩個月很長。”
……
在那夜之後的無限溫存，男歡女愛，是否都建立在……她的生命只有幾個月的前提之上？
若他知道，她的生命可以不再短暫，他還會不會對她這樣好，這樣無條件的愛護她，陪伴她？
還是……會開始思考，如何開口離開她？
她不敢告訴楚留香。
因為她潛意識裏在害怕，她害怕自己去尋找辦法延長自己的生命，對楚留香而言，反而是一種負擔。
他是一個浪子。
她一直都知道。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所以它們永遠不會停下，它們此生唯一一次停下的時候，便是死亡。
楚留香就是這種鳥。
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段關系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如她那夜所說的那樣，消失於短暫。
她擁有愛情，他不被束縛。
可是他對她太好了……
她沒有辦法離開他，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點。
……她總是很擅長搞砸一段關系。
否則的話，她也不會被當作祭品，被整個家族驅逐出門，送上蝙蝠島那艘漆黑的幽靈船。
但那又如何？
小水母倔強道：“我要活下去。”
她再次道：“我要活下去，章魚先知，請你告訴我活下去的方法。”
這個世界有楚留香。
所以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心甘情願的離開這個世界。
她要活著。
就算楚留香離開她也沒有關系。
至少，他們依然共享著同一片海域……或許有一天，當楚留香的白船駛過之時，她剛好浮在水面上看星星。
小水母倔強道：“我要活下去。請為我指明方向。”
章魚先知緩緩道：“去地中海，那裏會有你想要得到的答案。”
地中海？
那裏很遠……
小水母微楞，她可以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內，游到那麽遠的地方嗎？
她只思索了不到一秒，便得出了答案。
她當然可以。
只要想到楚留香，她便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這種感覺很奇妙。
但是並不會讓人討厭。
甚至於……還有一絲青澀的甜蜜。
當你深愛著一個人時，只是悄悄想到他，都是極甜蜜的一件事。
小水母開始啟程。
她當然不會傻到當真自己游泳去地中海，她先是去拜訪了一位很厲害的魚。
黑馬林魚。
這是海洋之中速度最快的魚。
她計算過，如果能夠找到黑馬林魚來幫她，她只需要一周多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地中海。
她很快找到了黑馬林魚。
要拜托對方帶著自己跑這麽遠的路，自然不可能僅僅抓幾條小魚小蝦就可以。
好在她身上還有一些漂亮的珍珠。
她是一位公主，一位高貴美麗的公主，總是不缺珍珠的。
小水母將這些明亮的珍珠擺在對方面前，開口道：“請問你可以帶我去地中海嗎？”
黑馬林魚看了看面前的珍珠，又看了看小水母。
“你快溶解了。”黑馬林魚道：“你的顏色很淡。“
小水母抿了抿唇，輕聲道：“是的。”
黑馬林魚道：“你為什麽要去地中海？”
它不明白一只即將溶解的水母，為什麽還要跑那麽遠的路，甚至於還為此付出這麽多美麗而珍貴的珍珠。
一只即將溶解的水母，難道不應該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自等待著生命的雕亡嗎？
坦白說，它並不想接這單。
因為它不喜歡分離，它曾經親眼見到自己的愛魚死在它面前，在那之後，它便不願意再去看任何動物死去了。
食物除外。
總而言之，面前這只水母，顏色淡到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溶解。
或許在他們到達地中海之後。
又或許在他們剛剛啟程的時候，她就會消散在它的脊背上。
它本可以直接拒絕這件事。
單數它還是忍不住好奇，她為什麽要去地中海。
小水母輕聲道：“因為我想活著。”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愛上了一個人……所以我想活著。地中海有可以幫我活下去的辦法。”
黑馬林魚一楞。
它沈默幾秒，輕聲道：“我的愛魚下個月忌日，她很喜歡珍珠。”
小水母眼睛一亮，驚喜道：“你答應啦！”
黑馬林魚道：“嗯！”
他們立刻便出發了。
畢竟即使答應了小水母送她去地中海，黑馬林魚還是不喜歡有任何動物死在自己的脊背上，所以它只想要快些把小水母送去地中海。
一周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地中海。
黑馬林魚並沒有立刻啟程，而是選擇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等待小水母。
小水母有些驚訝，道：“你在等我？”
“這裏這麽遠，我既然把你送來了，當然要把你帶回去。”黑馬林魚道。
小水母不禁一笑，輕快道：“謝謝你！你魚真好！”
她這一路上，似乎遇到的每一條魚都很友善。
章魚先知為她指明方向，黑馬林魚不遠萬裏將她送來地中海……
卻不知，能夠延長她生命的秘密，藏在這片海域的何處？
小水母正在思索著，忽而被一只樣子奇怪的水母吸引了註意力。
這是地中海海域的典型物種，它的體型比海棘大一些，它的傘是圓盤狀的，白色的圓盤，中間是黃色……像極了此前和楚留香在陸地餐廳裏見過的煎蛋。
小水母游上去，道：“你好，我是箱形水母。”
那只煎蛋停下來，對她道：“你好，我是煎蛋水母。”
小水母啞然。
它居然真的叫煎蛋水母。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煎蛋水母道：“你看起來顏色很淡。”
小水母點點頭。
她想，她的顏色一定比她以為的還要更加淡，否則，怎麽會每一只見到她的魚，第一句話都會這樣講呢？
小水母道：“我來這裏就是為了尋找可以延長生命的辦法，你知道這個辦法是什麽嗎？”
煎蛋水母搖搖頭，道：“我不知道該如何延長生命，但是我想，你或許可以問一下別魚。”
小水母眼睛一亮，道：“我應該問誰？”
煎蛋水母道：“海綿。”
“海綿？”小水母一楞。
煎蛋水母道：“是的。海綿是地中海壽命最長的生物，據說，它們已經活了一萬一千年了。我想，它們或許可以告訴你，如何延長自己的生命。”
“一萬一千年！”小水母驚訝的用觸須捂住嘴巴。
多麽宏大，多麽漫長的生命啊。
這些海綿一定很辛苦。她想。
還好，她並不需要這樣久的生命，她只需要短短幾十年，她只想要一直陪著楚留香。
若有一天，楚留香死去，她的生命也會隨之終結。
“它們在哪裏？”小水母道。
煎蛋水母用自己的觸須為她指引方向，道：“沿著這裏，大約游半個時辰，就見到它們了。”
小水母曾經見過海綿。
在她生活的海域，也有很多這些生物存在。
但是她和它們並沒有過多的交集，她也從來不知道，原來它們的生命這樣漫長。
她很快便找到了煎蛋水母口中所說的那些海綿。
她也忽而明白了，為什麽章魚先知要她來地中海尋找這些在原海域同樣存在的生物。
放眼望去，一眼可見的這裏的海綿種類，比她此生見到的所有海綿都要多。
小水母游向其中一個海綿，輕聲道：“你好？”
那只海綿緩緩轉過身體。
“你要消失了。”海綿道：“你的顏色很淡。”
……這已經是小水母第三次聽到這句話了。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是的。所以我來到這裏，尋求你們的幫助。”
海綿們道：“我們的幫助？”
“章魚先知讓我來到這裏，它說我可以在這裏找到延續生命的辦法。”小水母道：“我很想活下去，可以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嗎？”
海綿們不解的互相對視一眼，疑問道：“可是你為什麽要活下去呢？”
這些海綿的生命太過於漫長。
對它們而言，生命已經不再等同於快樂，而只不過是時間的另一種存在形式而已。
它們何嘗不羨慕生命短暫的水母？
水母是那麽美麗，那麽神秘，那麽危險，那麽短暫……
短暫的生命，多麽迷人。
不需要日覆一日在這深海之中生活千年萬年，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死亡，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它們不理解，面前的小水母為什麽會想要活下去。
小水母道：“因為我愛上一個人。”
她認真道：“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在他身邊。”
這很奇妙，不是嗎？
她從見到他，到愛上他，甚至於都不過短短幾天而已。
就算現在，他們朝夕相處，溫柔纏綿，也不過只有兩個月罷了。
兩個月，或許連荷爾蒙的新鮮感都來不及退去，又能有幾分是愛？
可她就是愛了。
她很愛，很愛……
小水母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忽而有一些濕潤。
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便會很容易為他而流淚。
但你為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甜蜜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滴眼淚不過一瞬。
下一秒，溫柔的海水，便卷走了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
可那滴淚水，卻沒有逃過這些已經生長了一萬年的海綿的眼睛。
它們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因為活得太久，它們幾乎已經不再有情緒，哭是一件很有生命力的事，它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件事。
而此時此刻，小水母的這滴眼淚，讓它們忽而……又重新審視生命。
生命是不是當真如它們以為的那樣一無是處？
它們不再那般肯定。
其中一個為首的海綿，緩緩道：“不錯，我可以幫助你。”
小水母一楞，驚喜的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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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馬林魚：你好，滴滴專魚！請系好安全帶準備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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