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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病重 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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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病重 放權

趙貞似乎真的生了氣, 接連好幾日,都不肯同她親近。早上,下了朝回房中, 蕭沅沅要替他更衣,他冷冰冰地拒絕道:“不必了。”喚了婢女來伺候。吃飯的時候, 也一言不發。蕭沅沅主動示好,給他夾愛吃的菜,放到碗裏, 他居然又夾出來。

蕭沅沅看的好笑,心想,這人居然這麽幼稚, 生氣還來這一招, 怕不是有病。

趙貞這是鐵了心和她冷戰。

他一整日,都在太華殿中處理政務。蕭沅沅領著烏熊在禦花園玩, 烏熊捉了一只大蟈蟈, 嚷著要拿給爹爹看。蕭沅沅拉她去找爹爹,趙貞見到烏熊, 從禦案上下來,抱起她,接過她的蟈蟈籠子。父女倆坐在榻上玩蟲子,蕭沅沅假意逗他,從背後抱著他的肩, 裝作按摩,一會捏捏他腰, 一會捏捏他背,一會捏捏他屁股。

趙貞穩穩地坐著,楞是一點表情也不給。

晚上, 他抱著虎頭,教他解九連環。蕭沅沅正給烏熊剝葡萄吃,看他們父子倆在一處,便主動剝了一顆紫葡萄,故意餵到他嘴邊,笑說:“你嘗嘗這葡萄甜不甜?”

趙貞並不張嘴,只是道:“你自己嘗吧。”

蕭沅沅道:“你嘗一嘗。”

趙貞嘴巴閉的緊緊的,面上毫無笑容。

到晚上,上了床,蕭沅沅騎到他身上,摟著他脖子,想吻他的嘴。

趙貞閉著眼,視死如歸,扭過頭不理她。

蕭沅沅笑道:“我不想懷孕,你生什麽氣?你有什麽可氣的?”

趙貞道:“我沒有生氣。”

蕭沅沅嗤笑道:“還不承認。你不生氣,那你為什麽不理我?”

趙貞語氣平靜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不願意同我有孩子,我不逼你。你現在什麽都有了,也無需再違心取悅我。”

蕭沅沅笑捏了捏他的臉:“堂堂男子漢,講話酸溜溜的。好了,別生氣了。”

見趙貞不識好歹,還硬著頭顱不肯低,蕭沅沅索性也生了氣,拿手揪著他衣襟,用力推搡了一下:“你這個人,心眼比針還細,整天就會胡思亂想。你就巴不得我整天什麽正事也不幹,就一胎接一胎地給你下崽。那我成什麽了?我是兔子呢?你生氣我還生氣呢。你和太後,你們都是做大事的,所有人都歸你們管,所有人都聽你們吩咐。你們成天發號施令。我呢,什麽都不叫我參與,什麽都不叫我知道。你們關起門來議事,說悄悄話,我就只能站在門外。難道我是不識字的?還是只有我是外人?動不動就是,你有了身孕,要安心靜養,要不就是,你現在做了母親,要照顧孩兒。我要是繼續生下去,我這輩子就只能當個伺候人的老媽子了。”

趙貞一頭坐了起來,和她認真掰扯:“太後讓你管理後宮事,何時當你是外人?”

蕭沅沅很不客氣:“這後宮針鼻子大點的地,能有什麽事可管的?再說,但凡是要緊的事,關系到人事或大的開支用項,我都得問你,然後再去跟太後回話,什麽時候輪得到我做主?”

趙貞道:“我可沒有駁回過你的事。你要賞誰罰誰,我從沒有出言反對過。至於太後那裏,連我做事都得向她回話,征得她同意,你回她一下也沒什麽。孩子有乳母照顧,這宮裏這麽多的婢女,何時用得著你親自操勞。”

蕭沅沅道:“你說的輕巧,反正你又不用大肚子。我就得整天待在後宮,生孩子養孩子。我也關心朝廷的事情,怎麽不叫我參與?”

趙貞道:“那都是些勞心費神的事情,枯燥乏味,你何時對這感興趣了?我每日做些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奏疏,你不是都看見?我何時對你隱瞞過任何事?朝政之事,有太後主掌。你們是一家人,誰來當這個家不都一樣?你有什麽不放心。”

“放屁!”蕭沅沅瞪他,“你少來糊弄我!太後是太後,我是我,一不一樣你不清楚?你只拿我當擺設,不讓我參與朝政。那些大臣,也只認你和太後,沒人把我當回事。太後若是哪天不在了,我就任你拿捏。”

趙貞發現她的抗拒,並非因為心有他屬,而是不放心自己,頓時面露無奈,拉著她的手:“你是皇後,鈞兒是太子。你還不放心?”

蕭沅沅道:“皇後又怎麽樣,太子又怎麽樣?歷朝歷代,被廢的皇後和太子難道還少了?要是哪天你看我不順眼,或者嫌棄太子,要置我們於死地,我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趙貞道:“阿沅,權力並不像你以為,是什麽好東西。它是一種責任和束縛,如果你想得到它,卻又不甘心承擔責任,不願被束縛,它就會毀了你。並不是坐在皇位上,下一道聖旨,所有人就會聽你的號令。他們都很聰明,都有自己的欲望和目的,如果你掌控不了下面這些人,他們就會把你推下去。你想上去容易,一旦被推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你少哄我!”

蕭沅沅橫眉怒目:“我還不知道你這皇帝是怎麽回事兒?我又不搶你的位子坐,你急什麽?我只要和你平起平坐,防止你事事瞞著我,擅作主張。”

趙貞嚴肅道:“阿沅,我實話告訴你,這事沒得商量。你是不肯安分的,需得被拘束著才行。咱們現在這樣很好,我會好好待你,不會讓你傷心。唯獨這個要求,我不會答應。我不想你翅膀硬了,和我對著幹。就算你恨我也沒辦法,我必須這樣做。我受不了你再一次背叛我。”

蕭沅沅瞪著他:“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從來都不信我,從來都猜疑我。”

趙貞道:“你不也一樣。”

蕭沅沅伸手打他。

她下手重,趙貞臉疼,也有些著惱了,翻身過來按住她,兩只手捉住她打人的手,喝斥道:“我本來是很生氣,不想理你,好讓你自己反省反省。可你這種人沒心沒肺,又臉皮極厚。看你這樣子,指望你反省也是不可能。還是得對你來硬的。”

趙貞上手扯她衣裙,一副下流的樣子。

蕭沅沅警告道:“你放開手!”

趙貞哪裏肯放。

蕭沅沅生氣,死活不肯,趙貞索性用起了強。較量了幾個回合,蕭沅沅見勢不敵,膝蓋一擡,猛頂了一下他下身。

趙貞被這突然一記,疼的幾乎沒暈過去。一瞬間臉色慘白,倒頭捂著下身,痛苦地呻吟起來。

蕭沅沅見他吃痛,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趙貞疼的表情扭曲,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見她還笑,氣得拿拳頭捶床:“我逗你,你還來真的!”

蕭沅沅提醒道:“我可是警告過你的。”

趙貞仰頭閉眼,長嘆道:“你這個女人,心比蛇蠍還要毒!”

蕭沅沅笑:“誰讓你欺負我的。”

趙貞氣惱道:“我不欺負你,我去欺負別人,你高興嗎?”

蕭沅沅冷笑一聲。

趙貞似乎感覺有些無趣,半個時辰後,他起身下了床,命侍女進來更衣。

蕭沅沅見他默不作聲,走出了簾子,當即也下了床,披了衣裳,悄悄跟隨其後,想看他做什麽去。只見趙貞在門廊處立了一會,月光照著門前花木,幽香襲來,趙貞對著樹影發了一會呆,便沿著院中的石徑,兀自離去了。

蕭沅沅示意太監跟上,看看他去哪。過了些時刻,太監來回話:“皇上去了太華殿,批閱奏疏。”

蕭沅沅便沒再問。

她轉身回到房中,孤枕冷被,卻有些睡不著,於是讓人去奶娘房中將烏熊抱來。烏熊睡得正朦朧,臉蛋緋紅,蕭沅沅抱著她上床。孩子的身體熱乎乎,軟嫩嫩的,小手小腳均是肉肉的,好似沒骨頭,躺在床上,睡的眼睛都不睜。蕭沅沅抱著這奶香的小丫頭,心裏平實了許多,懶得胡思亂想,閉上眼,漸漸也睡著了。

次日醒來,趙貞依舊沒有回房中來。

他直接去的早朝,然後在太華殿用早膳,一上午都在批閱奏疏,下午又在召見大臣。到傍晚時,稍微有點空閑,蕭沅沅讓人給他送去一碗膳房剛熬好的燕窩,想試探一下他是否還在生氣。

趙貞見了燕窩,也沒說什麽,只點點頭:“放那吧。”

過了半個時辰,蕭沅沅讓人去打聽,他已經將燕窩吃了。

蕭沅沅頓時將心放了下來。

不過晚上,趙貞依舊沒有回房休息,依舊在處理政務。

蕭沅沅正好帶著烏熊睡覺。

自從有了小馬,烏熊對別的玩具都不再感興趣,整日都在陪她的小馬玩,晚上做夢都在說:“駕,駕。”

蕭沅沅也不知怎麽,自從生了烏熊後,這一兩年,她對男女間的那檔子事突然變得不再熱衷。欲望忽然淡了許多。白日裏空閑,便讀讀書。她現在對書感興趣。詩文歌賦,經史子集。書看的越多,她越感覺到腦子裏清晰明朗。除了看書,她還練字,學習王羲之的書法,每天臨摹,也不覺得枯燥。

趙貞不回房,她倒覺得輕松了不少。對於生孩子這件事,她現在著實有些厭煩,有時都恨不得讓趙貞找別的女人去撒種去。但這只是想想,實際上,她是不能接受有任何女人來威脅自己的地位的,更不能接受有別的女人生下趙貞的孩子。就算她不樂意和趙貞膩歪,但也要每天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到處安插眼線,將趙貞看的死死的,防止他鬧幺蛾子。

一連好幾天,趙貞都歇宿在太華殿,心思都放在朝政上。兩人相隔百來步,卻互不相見。虎頭倒是每日都見著他父親。他現在大了,趙貞每天要詢問他的功課,有空還要帶著他習武,練習騎射。他自從開蒙後,每天一半時間都待在趙貞身邊,比跟蕭沅沅相處還多。

傍晚,虎頭回房,蕭沅沅拉著他手坐在膝上問道:“今日師傅都教你學了什麽書?”

虎頭乖巧地說:“今天學了一章孟子。”

蕭沅沅問道:“會背了嗎?”

虎頭當即背了一遍,蕭沅沅問他是何解,虎頭說:“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意思是如果上至國君,下至諸侯公卿,人人都想著如何利己,國家就會陷入動亂和戰爭。因此要先義後利,施行仁政。”

蕭沅沅笑摸了摸他頭:“說的很不錯。”

虎頭說:“娘,爹爹方才問我這個問題,我已經答過了。但爹爹又問我,說,假如你義,別人不義呢?你施行仁義,別人卻要拿刀來殺你,你要怎麽辦。我沒答上來。爹爹讓我想一下,明天再告訴他。”

蕭沅沅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虎頭說:“不論如何,不能坐以待斃。”

蕭沅沅說:“就譬如兩個人在打架。他比你強壯,身材比你高,力氣比你大,你明明打輸了,可你說你是在讓著他,在做仁義之事,你說他會不會信服呢?他只會對你說,成王敗寇。仁義就像是雨露甘霖,只有法力無邊的神仙,才能行雲布雨。”

虎頭說:“那孟子說的是錯的。”

“也不是錯,孟子是聖賢,他說的話自然是有理。”

虎頭說:“那我就要做法力無邊的人。”

蕭沅沅笑:“你說得對。”

隔日,虎頭便在趙貞面前回答了這個問題。

趙貞聽了,不由也笑,問他這是誰教的,虎頭說:“母後告訴我,說仁義就像雨露甘霖,只有法力無邊的神仙才能布施。”

趙貞莞爾一笑:“她又在曲解聖人之言。這話要是讓師傅聽見,非得訓斥你不可。”

虎頭道:“那我回答的對不對?”

趙貞道:“倒也不算錯。”

蕭沅沅的心思,趙貞又豈會不明白?

夫妻這回事兒,趙貞也早就已想通了。她是什麽人,有什麽底細,背地裏懷什麽心思,趙貞又不是不知道的。趙貞對她能否盡到做妻子的本分本就沒有那麽高的期待,更不指望她能多愛自己。情熱時,在一塊耳鬢廝磨,發發春夢,一旦發生口角,清醒得也快。這場婚姻,雙方本就是出於利益。只要她老實安分,不要給自己惹麻煩添堵,像前世那樣,同男人有染,還跟別的男人一塊謀劃著對付自己,別的瑣事,趙貞也就睜只眼閉只眼,懶得和她計較。

他轉而將自己的愛意投射到孩子身上。

或許是潛意識明白,這段夫妻情薄,因此他有意地想從孩子身上尋找愛意和寄托。虎頭和烏熊,趙貞極愛這兩個孩子。虎頭自然不用說,這是他的長子,他的繼承人,模樣性情都跟趙貞小時候極像,趙貞對他寄予厚望。烏熊則長得很像母親。她的眉眼和鼻子、嘴巴,就好像是跟蕭沅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似的。趙貞每每抱著她,心便會柔軟下來。她和她母親唯獨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她毋庸置疑地愛趙貞。她嘴裏總有說不盡的甜言蜜語。她的臉蛋像花朵一樣美,嘴巴像蜂蜜一樣甜,聲音像黃鸝鳥一樣好聽。

宮人們都說,這兩個孩子是美人胚子。趙貞心中不以為然。他覺得自己的孩子不僅美麗,而且聰慧,善良勇敢。他們是他同自己心愛的女子所生。雖然愛情如天上的雲一樣,變幻莫測,然而這果實是甜美的,真真切切,是屬於他的。因為這一點,趙貞能原諒她的一切無禮和冒犯。

入冬時,蕭雲懿突然病重。

蕭沅沅知道她的壽命不長了。這個事實,讓蕭沅沅感到莫名的有些傷悲。她搬到壽春宮居住,日日陪侍在蕭雲懿的床前,晝夜不離。

對於朝政之事,她已經是徹底的有心無力,只能全部交給趙貞。

早起,趙貞讓人送來了幾份尚未批覆的奏疏。那是關於幾件棘手的事情,趙貞不敢擅自做主,讓人呈遞給太後。

蕭雲懿見了,卻並不翻看,也沒有讓侍從接過:“拿回去吧,我不看了。皇上自己心裏有數,他自己拿主意便可。”

太監要走,她又說了一句:“你告訴皇上,以後這些事情,都不必再問我。”

趙貞聽到太後的話,當即就放下了手中事務,急忙來到壽春宮。一進門就跪在蕭雲懿的病床前:“孩兒糊塗,不明白太後的意思。”

蕭雲懿道:“我現在身體已經力不從心,以後朝中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或同大臣們商議吧。”

趙貞面帶憂色:“孩兒年輕,怎能當得起大事。朝政之事,還是得靠太後做主。太後勿要多慮。”

太後已然決定放手朝政,母子倆在一塊說了許久的話。趙貞再三不肯答應,說著說著,竟流起了淚,執著太後的手道:“孩兒自幼蒙太後的養育教導,登基以來,處處得太後指點提攜,才不至於行差踏錯。太後若是撒手不管,孩兒便覺得心中不安,凡事沒了主張。太後萬不可以說這樣的話。”

蕭雲懿則說:“你五歲登基,十六歲親政。其實這些年,我早就該放手了,只因怕你年輕,不放心你。而今你早已經成年,也該讓你自己做主了。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你大膽去做吧,若真有拿不定的事,再來問我。”

趙貞沒再勸說,只是伏在床前流淚不止。

蕭沅沅知道,趙貞的眼淚,不過是做戲,他早就等著這一天,等著太後這句話了。此刻看到這一幕,蕭沅沅只感覺有些淒涼。她並不認為姑母就甘心放權。蕭雲懿垂簾聽政二十多年,當初為了權力,和先帝鬥得你死我活,讓趙貞這皇帝當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她怎麽可能甘心讓權。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她努力爭奪了半生的權力,這麽輕易地交出去了。

雪一日一日地下,在宮前積了一尺多厚,看著白茫茫的一片。

太後重病之後,趙貞一面忙於朝務,一面仍抽出時間,日日都來太後床前侍奉,親自為太後嘗藥。

太後執掌朝政二十多年,朝中大臣,多是她提拔任用的,許多都是她的心腹。朝野間都猜疑趙貞和太後有嫌隙,趙貞對太後表現的越孝順,越能止息流言,安撫人心。

入了春,天氣漸暖,太後的病情稍微好轉,卻仍未能痊愈。

趙貞忙於朝政,後宮之事,便全由皇後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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