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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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錦堯淡淡“嗯”了聲，瞬間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他將視線從屏幕轉移到她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幾眼，才問:“喝水嗎？”
聽到路錦堯的話，錢蕊怔了怔，詫異地一擡眼，又立馬垂下，輕輕搖了搖頭。
“知道我叫你來做什麽嗎？”
錢蕊這次點了點頭。
路錦堯向後靠上椅背，雙手放松地置於扶手上:“那你說說看。”
和路錦堯的放松不同，錢蕊整個人都緊繃著，她局促地絞著雙手，提心吊膽地說:“因為昨天和同事，起了沖突。”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威風。
路錦堯看不下去她這副模樣，蹙眉，用食指的指節輕扣兩下桌面:“大聲點，我聽不見。”
驟然而起的聲音，將錢蕊嚇得一哆嗦。她的聲音立馬高了兩度:“我昨天和同事發生了沖突。”
“很好，”路錦堯頓了頓，繼續問，
“然後呢，你覺得誰對誰錯？”
錢蕊不說話了。
說對方錯，是假話。
說自己錯，她也不服氣。
她說不出話，最後只能保持沈默。
路錦堯見她閉口不言，也不急著逼她。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本《員工守則》。
“員工守則，入職的時候，學習過吧？”他翻開第一頁，問。
“學，學過。”錢蕊小聲道。
“既然學過，”路錦堯又翻過一頁，“來，現在告訴我，第五條是什麽？”
錢蕊的大腦一片空白。
且不說她根本沒認真學過，就算認真學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怎麽可能還記得。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但一無所獲，只能囁嚅幾下唇，說:“不，不記得了。”
路錦堯並不意外，看了她一眼，便將視線轉回書頁上。
他啟唇，一字一句讀道:“第五條，團結同事，友善相處，不霸淩，不搞小團體。”
他停頓了一下:“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錢蕊再次沈默了。
路錦堯提高了一點聲音，又問了一遍:“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錢蕊趕忙搖了搖頭。
“沒做到，嗯，”路錦堯道，“還算誠實。”
“那現在記住了嗎，公司不支持霸淩。”
路錦堯眼神很冷，一字一頓:“從、未。”
錢蕊不禁縮了縮脖子:“記，記住了。”
路錦堯收回視線，不置可否，他又翻過幾頁:“好，現在再告訴我，第二十七條是什麽？”
錢蕊更崩潰了。
第五條她都記不住，何況二十七條。
冷汗開始滲出皮膚，滴落下來，她擡手擦了擦，連話都不敢說了。
路錦堯本也沒指望她記得，見她說不出來，他再次念道:“第二十七條，若經內部員工舉薦入司，在崗期間表現不佳，舉薦人須承擔連帶責任。”
他故意加重了“舉薦人”和“連帶責任”這幾個字。
“李副總是你的遠房表舅？”
路錦堯將手冊扔到桌上，說得漫不經心。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與人隨意攀談，但在錢蕊聽來，宛如晴天霹靂。
她也不傻，一聽就知道，路錦堯這時提起表舅，還提起“連帶責任”，很明顯已經不是詢問，是在給她下最後通牒:
若是你再冥頑不化，公司會同時處分你和你表舅。
如果因為她，真連累了表舅，別說旁的了，光是爸媽那關，她就過不去，他們非得打死她不可。
想起那時可能的場景，錢蕊嚇得一激靈，當即慌了神，服軟道:“小路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道歉，我回去就和林姝陌道歉。”
她雙手合十:“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不要找我表舅的麻煩，和他無關，求您了。”
“你需要道歉的對象，不止是林姝陌。”
“什，什麽？”錢蕊楞了一下。
“我說，”路錦堯又重覆了一遍，為了讓她聽清，他咬字很重也慢，“你不僅得給林姝陌道歉，所有被你霸淩過的同事，你都必須誠懇道歉。”
“少一個都不行。”
“好，我道歉，”錢蕊滿口答應，“我全都道歉。”
“我會讓孫豐監督你的。”
錢蕊連連鞠躬:“都聽您的，我保證都聽您的，小路總。”
“沒事多把心思花在工作，知道你的業績有多差嗎？三年，”路錦堯點點電腦屏幕，語氣嚴厲，“年年不合格，年年倒數第一。”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今年的考核再不合格，你就不用幹了，趁早收拾收拾回家。”
“聽，咳咳...”
路錦堯正要問出那句“聽明白了嗎”，一陣急咳就在此刻襲來。
他慌忙掩住唇，扭過頭去，急咳起來。
他咳得有些久，錢蕊想看不敢看，想問不敢問，只好一直眼觀眼，鼻觀鼻地站在那裏。
一時間辦公室裏，只回蕩著路錦堯破碎的咳喘聲。
路錦堯一直咳著，幾次想壓壓不下去，因為這陣咳嗽，他強撐了這許久的精神，一下就散了大半。
感覺到力氣的流失，路錦堯強自吞咽幾下，喉嚨都泛起幹痛，才總算將咳嗽暫時壓制下來。
他強提口氣，呵了一聲:“剛剛的話，聽明白了嗎？”
錢蕊又一哆嗦，急忙應下:“聽明白了，我一定努力。”
她連連鞠躬:“謝謝小路總，謝謝小路總。”
路錦堯狀態不好，不欲再聽她說話，倦怠地擺擺手，將她趕了出去。
許哲並不清楚老板和錢蕊說了什麽，他只看見她哭喪著臉進去，又哭喪著臉出來。
等她走遠，許哲推開門，輕著步子，走了進去。
路錦堯已經合目靠在椅背上，等走得再近些，許哲才看見他滿臉都是冷汗，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
他心頭警鈴大作，連忙輕喚:“老板，老板。”
路錦堯極低地“嗯”了一聲。
『還好還好，還有意識。』
許哲心頭一松，就差撫胸長舒口氣。
“老板，我扶您起來，我們現在就回醫院。”
說著，許哲便伸出手去扶路錦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路錦堯背後的衣服也都被冷汗浸透了。
怕路錦堯著涼會起熱，許哲先去拿了毛巾，幫他擦幹臉上的汗水，又去休息室拿來毯子，仔細披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他趕緊將他扶上車，用最快的速度開回了醫院。但即便如此，還是回去晚了，為此，兩人還挨了醫生一頓批評。
路錦堯的精神早已透支，沈默地聽完醫生的數落，之後就昏昏沈沈睡過去，連護士過來紮針都沒有醒。
再醒來，天色已晚，窗外是深沈夜色下亮起的萬家燈火。
林姝陌正坐在床邊，望著他發呆，原本清澈的眼睛，也有些他一時不太懂的情緒。
見他醒了，她第一時間換上笑容，傾身上前，柔聲問:“醒了啊，睡得還行嗎？”
路錦堯點點頭，聲音有些初醒的喑啞:“幾點了？”
“還不到八點。”
“一小時前叔叔阿姨來過，你還在睡，我就勸他們回家休息了。”
路錦堯應了聲。
林姝陌繼續道:“餓不餓，許哲說你早上吐了，也沒吃午飯就睡了，現在想吃點東西嗎？”
路錦堯想了想，他試圖勉強自己說好，但發現做不到，最後還是搖搖頭，如實說:“不太想。”
他一周也沒幾時有胃口的。
林姝陌試過各種辦法，也買過做過學過各種菜式帶來，但他確實都不太吃得下去，她雖然著急，卻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
“那待會吃藥前，我餵你幾口青菜，今天的菜心很新鮮，味道也不錯。”
路錦堯點點頭。
“還困不困，想不想睡了？”
“不睡了。”
路錦堯朝她伸出手，林姝陌想也沒想地遞出手，他抓過來十指相扣。
林姝陌又伸出另只手，包住他與自己相握的手:“那，我想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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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錦堯淡淡“嗯”了聲，瞬間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他將視線從屏幕轉移到她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幾眼，才問:“喝水嗎？”
聽到路錦堯的話，錢蕊怔了怔，詫異地一擡眼，又立馬垂下，輕輕搖了搖頭。
“知道我叫你來做什麽嗎？”
錢蕊這次點了點頭。
路錦堯向後靠上椅背，雙手放松地置於扶手上:“那你說說看。”
和路錦堯的放松不同，錢蕊整個人都緊繃著，她局促地絞著雙手，提心吊膽地說:“因為昨天和同事，起了沖突。”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威風。
路錦堯看不下去她這副模樣，蹙眉，用食指的指節輕扣兩下桌面:“大聲點，我聽不見。”
驟然而起的聲音，將錢蕊嚇得一哆嗦。她的聲音立馬高了兩度:“我昨天和同事發生了沖突。”
“很好，”路錦堯頓了頓，繼續問，
“然後呢，你覺得誰對誰錯？”
錢蕊不說話了。
說對方錯，是假話。
說自己錯，她也不服氣。
她說不出話，最後只能保持沈默。
路錦堯見她閉口不言，也不急著逼她。他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本《員工守則》。
“員工守則，入職的時候，學習過吧？”他翻開第一頁，問。
“學，學過。”錢蕊小聲道。
“既然學過，”路錦堯又翻過一頁，“來，現在告訴我，第五條是什麽？”
錢蕊的大腦一片空白。
且不說她根本沒認真學過，就算認真學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怎麽可能還記得。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但一無所獲，只能囁嚅幾下唇，說:“不，不記得了。”
路錦堯並不意外，看了她一眼，便將視線轉回書頁上。
他啟唇，一字一句讀道:“第五條，團結同事，友善相處，不霸淩，不搞小團體。”
他停頓了一下:“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錢蕊再次沈默了。
路錦堯提高了一點聲音，又問了一遍:“告訴我，你做到了嗎？”
錢蕊趕忙搖了搖頭。
“沒做到，嗯，”路錦堯道，“還算誠實。”
“那現在記住了嗎，公司不支持霸淩。”
路錦堯眼神很冷，一字一頓:“從、未。”
錢蕊不禁縮了縮脖子:“記，記住了。”
路錦堯收回視線，不置可否，他又翻過幾頁:“好，現在再告訴我，第二十七條是什麽？”
錢蕊更崩潰了。
第五條她都記不住，何況二十七條。
冷汗開始滲出皮膚，滴落下來，她擡手擦了擦，連話都不敢說了。
路錦堯本也沒指望她記得，見她說不出來，他再次念道:“第二十七條，若經內部員工舉薦入司，在崗期間表現不佳，舉薦人須承擔連帶責任。”
他故意加重了“舉薦人”和“連帶責任”這幾個字。
“李副總是你的遠房表舅？”
路錦堯將手冊扔到桌上，說得漫不經心。
他的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與人隨意攀談，但在錢蕊聽來，宛如晴天霹靂。
她也不傻，一聽就知道，路錦堯這時提起表舅，還提起“連帶責任”，很明顯已經不是詢問，是在給她下最後通牒:
若是你再冥頑不化，公司會同時處分你和你表舅。
如果因為她，真連累了表舅，別說旁的了，光是爸媽那關，她就過不去，他們非得打死她不可。
想起那時可能的場景，錢蕊嚇得一激靈，當即慌了神，服軟道:“小路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道歉，我回去就和林姝陌道歉。”
她雙手合十:“求求您了，求求您了，不要找我表舅的麻煩，和他無關，求您了。”
“你需要道歉的對象，不止是林姝陌。”
“什，什麽？”錢蕊楞了一下。
“我說，”路錦堯又重覆了一遍，為了讓她聽清，他咬字很重也慢，“你不僅得給林姝陌道歉，所有被你霸淩過的同事，你都必須誠懇道歉。”
“少一個都不行。”
“好，我道歉，”錢蕊滿口答應，“我全都道歉。”
“我會讓孫豐監督你的。”
錢蕊連連鞠躬:“都聽您的，我保證都聽您的，小路總。”
“沒事多把心思花在工作，知道你的業績有多差嗎？三年，”路錦堯點點電腦屏幕，語氣嚴厲，“年年不合格，年年倒數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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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錦堯正要問出那句“聽明白了嗎”，一陣急咳就在此刻襲來。
他慌忙掩住唇，扭過頭去，急咳起來。
他咳得有些久，錢蕊想看不敢看，想問不敢問，只好一直眼觀眼，鼻觀鼻地站在那裏。
一時間辦公室裏，只回蕩著路錦堯破碎的咳喘聲。
路錦堯一直咳著，幾次想壓壓不下去，因為這陣咳嗽，他強撐了這許久的精神，一下就散了大半。
感覺到力氣的流失，路錦堯強自吞咽幾下，喉嚨都泛起幹痛，才總算將咳嗽暫時壓制下來。
他強提口氣，呵了一聲:“剛剛的話，聽明白了嗎？”
錢蕊又一哆嗦，急忙應下:“聽明白了，我一定努力。”
她連連鞠躬:“謝謝小路總，謝謝小路總。”
路錦堯狀態不好，不欲再聽她說話，倦怠地擺擺手，將她趕了出去。
許哲並不清楚老板和錢蕊說了什麽，他只看見她哭喪著臉進去，又哭喪著臉出來。
等她走遠，許哲推開門，輕著步子，走了進去。
路錦堯已經合目靠在椅背上，等走得再近些，許哲才看見他滿臉都是冷汗，臉色比之前還要蒼白。
他心頭警鈴大作，連忙輕喚:“老板，老板。”
路錦堯極低地“嗯”了一聲。
『還好還好，還有意識。』
許哲心頭一松，就差撫胸長舒口氣。
“老板，我扶您起來，我們現在就回醫院。”
說著，許哲便伸出手去扶路錦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路錦堯背後的衣服也都被冷汗浸透了。
怕路錦堯著涼會起熱，許哲先去拿了毛巾，幫他擦幹臉上的汗水，又去休息室拿來毯子，仔細披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他趕緊將他扶上車，用最快的速度開回了醫院。但即便如此，還是回去晚了，為此，兩人還挨了醫生一頓批評。
路錦堯的精神早已透支，沈默地聽完醫生的數落，之後就昏昏沈沈睡過去，連護士過來紮針都沒有醒。
再醒來，天色已晚，窗外是深沈夜色下亮起的萬家燈火。
林姝陌正坐在床邊，望著他發呆，原本清澈的眼睛，也有些他一時不太懂的情緒。
見他醒了，她第一時間換上笑容，傾身上前，柔聲問:“醒了啊，睡得還行嗎？”
路錦堯點點頭，聲音有些初醒的喑啞:“幾點了？”
“還不到八點。”
“一小時前叔叔阿姨來過，你還在睡，我就勸他們回家休息了。”
路錦堯應了聲。
林姝陌繼續道:“餓不餓，許哲說你早上吐了，也沒吃午飯就睡了，現在想吃點東西嗎？”
路錦堯想了想，他試圖勉強自己說好，但發現做不到，最後還是搖搖頭，如實說:“不太想。”
他一周也沒幾時有胃口的。
林姝陌試過各種辦法，也買過做過學過各種菜式帶來，但他確實都不太吃得下去，她雖然著急，卻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
“那待會吃藥前，我餵你幾口青菜，今天的菜心很新鮮，味道也不錯。”
路錦堯點點頭。
“還困不困，想不想睡了？”
“不睡了。”
路錦堯朝她伸出手，林姝陌想也沒想地遞出手，他抓過來十指相扣。
林姝陌又伸出另只手，包住他與自己相握的手:“那，我想問你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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