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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水煮蛋吧。”

路錦堯於是把裝著兩顆水煮蛋的小餐盤,輕輕推到她面前:“工作後,午飯大多在公司解決,晚上經常要應酬,一般也就只有早飯才能吃上家裏的。”

“我就自己學了點,平常也只有我自己吃,不知道味道如何。”

林姝陌兩只耳朵在聽他說,手上已經抓過一片烤面包,咬了一口。

外焦裏軟,焦香撲鼻,酥酥脆脆的,火候把握得很不錯。

“挺好吃的。”她真心實意地評價。

聽了她的評價,路錦堯立刻眉開眼笑:“那你多吃點,中午只能在服務區吃了,不一定合你胃口。”

他一直在招呼她吃,自己卻一點不動。林姝陌不禁問:“你不餓嗎?”

路錦堯這次倒是很坦誠:“餓,但是吃了會吐。”

林姝陌一邊吃,一邊同他閑聊:“是因為昨天的酒水?”

“也不全是,但多少有點關系。”

他一時逞強隱瞞,一時又如此坦誠,林姝陌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她抿了兩口牛奶,才訥訥地問:“那,怎麽辦?”

路錦堯笑了一下,吐出兩字:“餓著。”

這是他工作以來,多次病倒後,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上班的第一年,大概是他最忙最累也最痛苦的一年,左手打著吊瓶,右手操作電腦的連軸轉日子,都囫圇過了不記得幾輪。

那時剛接手工作,哪怕他的適應能力很強,但從校園到職場,巨大的轉變,還是時常讓他感覺力不從心。

白天應對覆雜的工作已是竭盡全力,晚上還要應酬,幾輪觥籌交錯下來,人已經筋疲力盡。

拖著疲憊的身體打開家門,卻還不能休息,還得盡快熟悉報表和各種項目方案,最後僅剩的那點休息時間,還都耗在找她的路上了。

他甚至有過三天只睡了五個小時的極限記錄,最後暈倒在車門旁,被許哲送去了醫院,醫生將他痛罵一頓,給他輸上鎮靜藥,強制休息了兩天。

他的胃也是在這一年徹底壞掉的。

他知道路爸路媽寶貝自己,又花了很多心血幫自己調養身體,甚至試過很多偏方,好不容易才讓他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安穩過完大學四年。

若是他們知道,他這麽快就把自己的胃糟蹋至此,一定會勒令他修養,再不許他插手公司的事情。

反正路家的家底殷實,養兒子到老,一點問題沒有。

只是路錦堯並不願意啃老,也不屑於只當個庸庸碌碌,富貴清閑的公子哥。

他還是想盡己所能地幫父母分憂,所以他慣常在他們面前出演“我沒事,我很好”。

母親精心烹制的菜,盛到碗裏的湯,哪怕吃不下去,哪怕前一天才被醫生要求禁食,他也毫不猶豫地強迫自己都咽下去。

大不了就是之後躲進廁所,趴在水池邊,撕心裂肺地嘔吐。

面對父親的關懷詢問,他總是微笑,以“可以,沒問題,很好”來回應。

那些人後獨自煎熬,挑燈夜戰的時光,那些痛到輾轉反側,睜眼到天亮的夜晚,他通通都放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知道。

但他也是人,總會有累到演不下去,痛到爬不起來的時候。

所以他才買下銘璟的這套房子,搬出來住,就不用裝了,一切從簡。

不餓就不吃,省得吃完就吐,打掃起來,也挺麻煩的。

累了倒頭就睡,管它睡在哪裏,地板還是臥室。

疼了就吞止疼藥,數著時間,等它發揮藥效。

吐了就餓著,免得又來一輪,人也挺遭罪的。

如此循環。

代價也不用說了,就是越來越差的身體狀況和抽屜裏堆放的大小不一的藥瓶。

不過比起天天演“我很好”的心累,對他來說,這些都不算什麽了。

當然,他既不想爸媽為自己擔心,也不想林姝陌為自己擔心。

所以他又面不改色地改口道:“騙你的。確實不餓,餓了我會吃的。”

林姝陌微微擡頭,沈默地看他一眼。

“吃了會吐”和“餓著”尤帶著剛出口的餘溫,轉瞬便又被他一句輕飄飄的“騙你的,確實不餓”所覆蓋。

他上一秒隱瞞,下一秒坦誠,再下一秒又全部推翻,將她整個繞暈,她實在分辨不出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猜不出,她索性也不去猜,也不去想了。

生活已經夠累,放過自己才比較重要。

她慢條斯理地吃面前的食物,路錦堯就坐在對面靜靜地看她吃。

他的目光太過專註,林姝陌不習慣被這麽註視,幹脆放下手裏的勺子:“恩渺說,她去結賬的時候,前臺的工作人員說你已經付過錢了。”

“她讓我替她謝謝你。”她頓了頓,又輕輕補了一句,“我也謝謝你,不管是載我過來,還是幫忙付錢。”

“她的感謝我收下了,可是你的,”路錦堯望進她的眼睛,說,“我不收,也不需要。”

“現在是我在追求你,你就當是我為此一點無關緊要的付出。”

他傾身朝她靠近,忍不住朝前伸出手去,在即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又克制地停了下來。

他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你知道我最想要什麽,你若是真想謝我,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得到我想要,在此之前,你不需要再和我說謝謝。”

林姝陌將眼神移向別處,刻意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

他想要的...

她當然知道。

他想要是她重燃的熱情,熱烈的回應,還有她情真意切的一顆真心。

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份心意,她什麽時候,又或者說,還有沒有機會給他。

因為這番對話,回程的路途,兩人都各懷心事,車廂裏很快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地吹,像是害怕被遺忘,所以竭盡全力地制造動靜。

轉眼行駛過半,車裏太過安靜,路錦堯不禁側頭,望了一眼副駕的位置。

他本是想問她需不需要音樂,但她已經閉目靠在椅背,呼吸平順,像是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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