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餌

這什麽網絡爛梗。

土得要死。

林姝陌嫌棄得不行，實在沒忍住，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沒藥，治不了哈，有病請出門右轉，附近就有三甲醫院，麻煩去找醫生。”

“醫生，也，治不了我。”路錦堯緊緊按著胃，一邊抽氣，一邊說，“我這是，心病。”

“我管你是心病，還是肺病，”林姝陌指著他的腦門，大聲說，“你大冷天的坐在外面吹風，就是腦子有病。”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她現在覺得他已經不是簡單的有病，而是蠢，是無知，是小腦萎縮，大腦也發育不全。

路錦堯這次沒回她這句話。

胃一下疼得太狠，他咬著唇，慢慢蜷縮起來，不住地發抖。

林姝陌本還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但見他如此，她也旁觀不下去了，趕忙蹲到他身邊，輕戳他沒被發絲遮擋的半邊面頰，小心地問:“你還好嗎，非常非常疼嗎？”

隔了好一會，他才似有若無地發出一個“嗯”。

林姝陌不知道，他這個“嗯”，回的到底是哪個問題。

是好還是疼。

她只知道，這下她真有點手足無措了。

她沒有胃病，身邊也沒人有胃病，她連給他吃什麽藥都不知道。

“你平時都吃什麽藥啊，告訴我，我現在下單叫個跑腿送來。”

“不，咳咳，不吃藥。”

“你疼成這樣，不吃藥怎麽可以。”

林姝陌下意識皺眉，嘴裏回著，手上已經打開百度，開始搜索常用的胃藥和適應癥。

路錦堯這會撐起一點身體，伸手輕輕扯動她的衣袖:“不能吃。”

林姝陌擡頭，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路錦堯於是又補了一句:“會吐。”

“那怎麽辦？”她放下手機，眉頭皺得更緊。

“你能幫我...揉揉嗎？”

呵呵。

感情擱這等她呢。

林姝陌伸出手指晃了晃，哼出一句:“想得美，不能。”

“哦。”路錦堯低低應了聲，然後緩慢地，失落地垂下了眼睛，“那就這樣吧，疼著也挺好。”

說完，他像一只破碎的玩偶，重重摔了回去，一只手擱在身下，緊緊抵著胃。

林姝陌看不出他有幾分真，有幾分假，但見他汗如雨下，抵胃的手上青筋都爆起，她覺得他應該也不能是為了騙她特意裝病吧。

她並不知道胃疼到底有多疼，但還是本能地心軟了。

她起身徑直走進臥室，從櫃子抽屜裏翻找出熱水袋，轉身又去了廚房，燒水然後灌水袋，最後才走回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他懷裏。

路錦堯抓住熱水袋，就往上腹懟，看得林姝陌眉眼直跳，連忙阻止:“水袋裏的水還挺熱的，你小心點，別給自己燙傷了。”

只是路錦堯並未因為她的提醒而改變什麽。

他感覺胃裏像是揣了幾把冰刀，在不停翻絞擰捅。

他恍惚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雪地裏凍了許久的旅人，只要看見一點火源，就會不顧一切地把它抓在手心，即便知道這樣會燙傷自己，也在所不惜。

他就這樣趴了許久，胃裏才有了一點消停的跡象。

他呼了口氣，再小口小口地吸氣，調整呼吸。

“你帶助理來了嗎？”

林姝陌見他緩過來了，才敢問出一直想問的話。

路錦堯虛弱地點頭。

“那他人呢？”

“我讓他，先去酒店了。”

林姝陌聽了，拿起自己的手機遞過去，真誠地說:“那你給他打個電話吧，讓他來接你，你晚上不能住我這，咱兩孤男寡女的，不合適。”

路錦堯本來想說“我可以睡沙發，地板也可以，有個枕頭就行”的，可看著她眼裏的認真，他也說不出口了。

今晚她已經拒絕過他很多次了，饒是他愛她至深，也不介意被她拒絕，但骨子裏的驕傲，還是不允許他在已經被拒絕多次，且明確知道還會被拒絕，甚至會被厭惡的情況下，再說出口。

就像是騷擾。

那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會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這次沒有再說“不”，順從地撥通助理的電話，和他約定好地點和時間，甚至還禮貌地同林姝陌道謝。

林姝陌本來準備了一大段話來說服他，結果他竟如此容易就答應，她差點就要以為剛剛的他是被誰附體了。

林姝陌本以為路錦堯會繼續糾纏自己，但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沒有再來找過她，也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她猜，他大概養病去了。

他不找自己，林姝陌也樂得清閑，閑暇時追追劇，和三五同事逛個街，自然不會主動往他那網兜裏撞。

就這樣過了七八天，轉眼又是周一，同事們都哈欠連天，唉聲嘆氣，沈悶的氣氛游走在辦公室之中，像是烏壓壓的黑雲過境，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林姝陌倒是那極少數情緒穩定的，只是上一秒她還在笑著打趣隔壁桌新來的實習生，感嘆樓下的炒肉飯越來越難吃，下一秒笑容就從臉上消失。

因為她被總監請進了辦公室。

她就是個普通員工，還沒資格經常光臨總監辦公室，故而沒有往次的記憶做比照，饒是如此，她也知道她現在的心情，絕不比外面的眾多同事好，甚至可以說更糟糕。

因為她發現那正嘴角噙笑，姿態優雅地靠坐在黑色真皮沙發裏的人，竟是她那出現又消失數日的前任。

路錦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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