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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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夏日躁動,家中養的雞,在院子土坑找了涼爽處立毛刨土,動一會,緩一會,沒過多久,院子多了幾個難看的土坑,罪魁禍首們卻成群結隊搖著尾巴走遠。

“看看這院子被你們造的!老安,過來掃院子!你把你養的這些破玩意管好,不然我好好管管你。”

安終晏搬個小板凳躲在檐下,偷笑父親被罵。幸災樂禍的狠了,報應也隨之而來,父親犀利的眼神精準鎖定沒來得及收住笑容的她。

現在輪到他笑了。

“我好歹也是個傷員,忍心嗎?”

爹抱著西瓜,回答沒有半點猶豫:“接著掃,別想偷懶。”

仰天長嘯,嘆其狠心。安終晏氣鼓鼓地甩著掃帚,將院子掃了個幹幹凈凈。

剛放下掃帚,氣松了一半,就聽一聲清脆的呼喊聲從院門傳來。

“伯父,伯母,近來可好?”

循聲望去,過去略帶稚氣的少年變了模樣,身上老舊的素衣成了合身的暗紫色緞綢,更顯身形挺拔,面上也成熟穩重許多。

千歲身邊是換了便裝的段延玉。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新皇最近將火燒得又大又旺,安終晏懷疑他剛一只腳踏出宮,刺客就鋪天蓋地埋伏到各處了。

段延玉不知安終晏心中所想,他見千歲被兩位長輩圍住詢問近況,自己閑來無事,幹脆找安終晏嘮嗑。

“托紀外員的福,又抄掉一家。”他眉飛色舞,說得自豪,言得驕傲,“國庫一下從這個數,變成這個。”

他揚起食指,又擡起中指,在安終晏面前晃著。

不是,國庫究竟在誰家啊!

安終晏揚起微笑:“聖上英明。”

段延玉所說的“紀員外”,就是紀初風。段延玉上位後,紀父借口身老體衰,攜妻回鄉。段延玉隨後大手一揮,以“補償”之名,送紀初風一個員外的閑職。

至於為何“補償”。

死人說不了話,段延玉如是評價。張眠之“死而覆生”的事,不可能傳播,所以他毫不猶豫將一切事推到死去的皇帝身上。

為何紀初雲當街行刺?

答曰因他被皇上威脅,無可奈何出此下策,望機智冷靜的安姑娘看出端倪。

皇上為何做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還白白搭了命?

答曰皇上被前些日子的異象驚了膽,胡思亂想做了許多錯事,而後羞愧自殺。

安終晏越聽越覺得這些理由扯,誰能真信。

可紀初雲的名聲實在是好,下葬那天,百姓甚至自發沿街相送。紀初風一身麻冠素衣,沈默領隊。

靈幡在風裏簌簌作響,難掩哀戚,啜泣聲此起彼伏。

安終晏看不清他表情,分辨不出哪段抽泣來自他。

隨著人群送了花,她就回了家,之後再未見過紀初風。

千歲和安父安母聊完,笑呵呵地來找安終晏。

“小晏。謝謝你送我衣服。”他拍拍自己背著的包裹,“穿起來特舒服。”

“舒服就行。”安終晏笑笑。

段延玉也沒忘了她,多次詢問,得知她沒有當官的志向,他便賜金匾額掛在繡坊外,號稱她家繡坊為禦用繡坊。還派人四處宣傳,聽得安終晏臉紅。

不過一頓宣傳下來,銀子倒是掙了不少。

安終晏收了笑,正色問:“你真想好了?這一走不得去個八年十年的,能不能回來都不好說。”

“哎,你這話我不愛聽,能不能說些吉利話。”段延玉不滿地打斷她,轉向千歲,“你就放心大膽的走,哥給你兜底。”

千歲撓撓腦袋,“我留在這裏實在沒事可做,不如到處轉轉。老惦記山上的事,也不是個辦法。”

安終晏點點頭:“真下定決心就好。到時候別忘了回來看我們。”

千歲“嘿嘿”一笑,“知道了。”

“你看你挑著時間,真熱啊。”安終晏用扇子遮著烈日,瞇眼抱怨。

天氣炎熱,路上沒什麽人,顯得頂著烈日出門的三人像個傻子。

城門處,等待千歲出行的馬百無聊賴地踢著蹄子,身形修長的男人輕輕撫摸著它,安撫情緒。

“紀大哥!”千歲的聲音響徹雲霄。

安終晏半嫌棄地離遠幾步,她的耳朵也是需要保養的。

得了閑職的紀初風看上去輕松不少,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以往不存在的喜悅,他半開玩笑:“你在皇宮待了這麽長時間,怎麽還這麽不穩重。”

千歲幾步蹦到他面前,道:“都是熟人,穩重給誰看。”

“還有匹馬。”安終晏輪冷不丁來了句。

紀初風微彎的眼睛移到她身上,眼底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小晏說的對。”

安終晏被他含糊不清的情緒弄得不自在:“你也別說他。是誰大晚上坐墳地吹了一夜冷風?”

“……你知道。”紀初風臉上浮起淡淡緋紅。

“是這小子不放心,非拉著我去的。我那時還是傷員,硬是被你們拉去摧殘。”安終晏故作惱怒,狠拍千歲後背一下,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

段延玉擠了進來:“咳。”

“朕與紀外員還有些事要聊,你們先聊。”他沖千歲眨眨眼。

千歲低下頭,借落下的發絲遮擋臉上表情,很快,他再次擡頭,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哥,不是答應我,這個時候不說官事嗎,你讓我們三個好好告個別。”

段延玉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甩袖子去了遠處。

千歲一手遮陽,擡頭望天,“時候不早,我也該啟程了。”

他不由分說,抓起面前兩人的胳膊,將他們的手疊在一起,搶在他們之前開口道:“你倆要好好的,少鬧別扭。等我尋了美酒,定要回來與你們同醉。”

唐突的觸碰,打了安終晏和紀初風一個措手不及。慌亂地對視一眼,又再移開,誰都沒抽回手。

主要千歲的手勁確實大。

害羞之下,安終晏瞪了千歲一眼,沒好氣地說:“千萬別帶烈酒,又發酒瘋,控都控制不住。”

千歲笑嘻嘻地應下,松開手,翻身上馬,“先走了,你倆可別忘了我。”

段延玉嘆著氣,走到馬下,輕聲道:“真不說?不覺得遺憾?”

“這個時候說,不過是徒增煩惱,何必呢?”千歲倒是灑脫,“別了,哥哥。”

一人一馬馳騁而出,身披藍天金日,消失在地平線。

等人影不見,安終晏徐徐回神,想抽回手,卻發現手被攥緊。長期習武的人,手都是粗糙的,連手心的觸碰都算不上柔軟,只有陣陣暖意順著手攀上胳膊。

“熱。”安終晏的聲音幾近耳語。

紀初風恍如大夢初醒,松開手,尷尬地眺望千歲看不清的影子。

“這馬的真快啊,哈哈。”

兩個人不敢對視,唯留袖子依舊糾纏不清。

段延玉刻意地從兩人中間擠過去,不忘陰陽怪氣地說,“多長時間了,別說四條腿的馬,就是瘸子都能走完。”

隨著他的移動,暗處的護衛也一個接一個變了位置。

安終晏數著數量,感嘆他怪不得敢大搖大擺到處轉。要是擱她身上,這麽多人護著,她肯定要親自滿城找刺客玩。

“錦之,在你那,還挺開心。”

安終晏自豪地仰起頭:“我們繡坊待遇優厚,上下班時間固定,錦之又是小店長,能不開心嗎?”

青絲隨她而動,飄逸靈動中夾雜著淡淡的花香,青色衣裙被陽光鍍上層金光,清新吸睛。

她一如既往,從未變過。

“你們那邊還招人嗎?”紀初風正色詢問。

安終晏上下打量他,揶揄道:“就剩打雜的活沒人幹。紀外員肯屈身來我這端茶、掃地嗎?”

本是打趣的話,偏偏紀初風回答的認真,認真到她不得不以同樣的態度重新審視他。

“願意。我挺擅長幹家務事。”

印象裏冷酷的男子,此刻扭捏著,紅著耳朵,又補充一句:“老板娘,你覺得我合格嗎?”

你根本不是紀初風,你究竟是誰!

安終晏瞳孔地震,想仔細端詳此人究竟是不是本人,細看幾眼,又覺得害羞。

他那張臉確實合她胃口。

唉,審美這一塊,她還是太專一了。

“你嘛。”安終晏拖長聲調,“放身邊過過眼癮還不錯。”

“我算是入職了?”

“咳,試用期。”

兩個人再次誰都不敢看對方了。

安終晏拍拍臉蛋,心想:就是放身邊看看臉而已。我害羞個什麽勁,又不是不給工資。

紀初風鼓足勇氣,扭頭看向身邊人,她耳尖發紅,臉被手擋著看不真切,手指尖同樣透著淡淡粉紅。

“我知道有個賞月的絕妙之處,老板娘,您有沒有興趣?”

安終晏:“有是有,不過去不去可不一定。”

紀初風不由自主地勾了唇,“沒關系,我會一直等你。”

“別忘了給我備些好吃的,萬一我去了,沒吃的也沒什麽意思。”

“我知道。”

“我愛吃……”

“冰元子。”

安終晏真有些驚訝了,“你怎麽知道,這我可沒跟別人說過。”

紀初風抿唇不語。

歡聲笑語中,無人在意剛剛出現的插曲。他照舊站在橋上,等待初雲出現。人潮湧動,眼睛不由自主黏在逆著人群前進的少女身上,她裙子上還有摔倒後沾染的灰,花籃破碎的芍藥格外醒目。

少女直沖販賣冰元子的小攤,買了三盒。她小心舀起一個吃進嘴裏,喜笑顏開,連帶著他也開始笑。

從那時,他就喜歡安終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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