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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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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頻出

皇家秘事最是吸引人,不過一天閑言碎語便傳遍昌德城。

未能親眼目睹的人熱切地討論著自己腦補的想法,一傳十,十傳百,最後竟成了皇上生辰當天龍鳳破開刺繡飛到其身邊。

縱使張眠之有天大的本事,照樣難管別人的嘴,只能放任流言亂飛。

轉機出現在兩天後。

來自遠方的商隊帶著稀奇玩意進了城,因價格便宜又是平日裏見不到的東西,誰都想去湊熱鬧,連著幾天,他們的攤子附近都是水洩不通。

這幫人身邊有個打扮樸素,體態端莊的老太太,跟同行的人不同,她說話沒有一點口音,混亂的時候她常充當翻譯幫客人問東問西。

有人問起她的來歷,她也只是笑而不答。

晚上收攤,老人坐在凳子上,安靜註視著同行人收拾,一群閑下來的青年圍在她身邊,吵著讓她講講來歷。

真被弄煩了,老人笑道,“我說我照顧過紫茗公主的孩子,你們信不信?”

說完老人上了車,揚長而去。

青年們吃了一驚,跑到酒館,茶館,聚一起吃飯的人群裏宣揚一通。

旁人都笑老人吹牛,忽聞鄰桌聲起,“可能確有此事,我聽說公主之子就在萬壽現場,莫非……”

有些話,點到為止足矣。

本就是閑暇必談的話題,如今有了新爆點,更是止不住地傳播。

第二日,商人照舊在老地方擺攤,老人慈祥地坐在旁邊等待客人。

攤子與昨天無異,依然擁擠不堪,只是除了買東西,大家多了找她求證的環節。

對於各種問題,老人回答如流,連那孩童如今年歲多少,是否有胎記,有何證明都說的清清楚楚。

眾人半信半疑,又傳出段王爺近日長住皇宮,遲遲不回封地,就是為了教導這位已經認親的弟弟。

還有人說,萬壽節當天段延玉身邊確實跟著一個穿著打扮和他差不多的人,甚至皇上沒對此提出疑問,多半是真親戚。

不枉安終晏派影衛一批一批的帶動話題,效果實在不錯。

目前只需要坐實千歲的身份就好。

四月祭祖,是近期唯一的機會。

仍在宮裏的千歲完全不知外頭的“腥風血雨”,他才後知後覺自己與段延玉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被層層圍在深宮之中,毫無自由。

“小晏到底去哪了?”一次飯後,千歲垂頭喪氣地問正悠哉聽小曲的段延玉。

“我不是說了嗎?她不要你了。”

千歲看不慣段延玉幸災樂禍的欠揍樣,別開視線,暗自後悔自己多嘴。

“你看你沒出息的樣子,我讓你學的東西都學了嗎?”段延玉坐正身子,擺手示意歌女離開。

千歲:“學了,雖然感覺沒什麽用。”

得到想要的回答後,段延玉再次放松地癱在太師椅上,“你遲早要回到皇家,學點禮儀沒壞處。”

千歲恍神一陣,道:“其實我沒打算回來。”

段延玉看向他,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戲謔,只剩認真嚴肅,“你是認真的,還是沒習慣前的嘴硬?”

“這有什麽可嘴硬的。”

段延玉微勾唇角,指指桌上:“體會過金樽玉盤,珍饈美饌,再回頭去受粗茶淡飯的清苦,誰能受得了。”

千歲想起他爹了。

兒時,為了省蠟,天一黑爹就喊他回去睡覺,躺在土炕上,毫無睡意的千歲總會纏著他講故事。

“故事?你爹我的經歷不比故事精彩百倍。”

爹說的沒錯,他講的那些事個頂個的有趣,有邊關大漠的風沙,有沙場點兵的壯闊,有深夜巡營的寒涼,也有與袍澤同飲烈酒的滾燙。

勝利凱旋後的故事爹從來沒有講完過,他愛回憶戰場的苦中作樂,卻只字不提最後的輝煌,偶爾提起也是眼含苦澀。

如果,這瓊樓玉宇真有那麽好,他又怎麽可能會去山上躲起來,一躲就是十幾年。

千歲垂著眼,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有人受得了。”

段延玉微微蹙眉,實在看不穿表弟的想法,“那你想怎麽辦?”

“以前想成為一名威風凜凜的將軍,現在嘛。”千歲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我還是適合到處轉轉,當個游俠,跟別人打交道實在太麻煩。”

“不怪你這麽想,你身邊那倆人都是說一句想十句的。”段延玉惋惜搖頭,“隨你吧,我也沒資格管你。”

話音剛落,侍衛小跑著進來跪下,“王爺,皇上吩咐您明日隨他去太廟祭拜先祖。”

“知道了。”段延玉示意他退下。

等人走遠,他道:“平日裏尋常百姓在太廟附近徘徊片刻,都要被驅離,但明日祭祖不會,皇兄會按照太祖留下的規矩,與百姓一同祭拜。到時候你就是萬眾矚目的,莫要慌了手腳。”

“就那兩樣東西,真有說服力嗎?”千歲自己都不信。

“你的小晏這兩天就在為這事奔波,沒想到會你第一個提出質疑。”段延玉回覆往日的嬉皮笑臉,打趣道。

千歲無視他,起身回了屋。

如果是小晏做的,那肯定沒問題,早些睡,明日還得早起,千歲想完,倒頭就睡,勢必要在明日精神氣最足。

他顯然想的有點多。

天還未亮,屋內就闖進幾個人,將還未睡醒的他從床上一把薅起,按在椅子上,臉上被手忙腳亂地塗了大堆的東西,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不算方便的長袍,腦袋上像是被人扣了個碗,隨後他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出去,茫然中,千歲看見自己的床上有個人。

糊裏糊塗進了屋,眨眼間其餘人便退下不見,只剩他還有在床幃後呼吸平穩的男人。

甩了甩發脹的腦袋,千歲搖搖晃晃起身去拿桌上的鏡子。

銅鏡裏,他的臉上多了一塊黑色痕跡,左臉大概被沾了什麽東西,看上去比平時腫了一圈。小心伸手碰了下,是種柔軟的奇妙觸感。頭上帶著大圓帽子,與身上的長袍看上去十分眼熟。

苦苦思索之際,床後的呼吸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幸災樂禍的嘲笑。

“別說,你還挺適合這太監服,夠滑稽。”

千歲看著段延玉的表情,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出現在安家繡坊的太監,怪不得他覺得眼熟。

“為什麽要弄成這樣?”千歲問。

“外面最近關於你的事傳得沸沸揚揚,兄長怎麽可能讓你再出現。”

段延玉打著哈欠從床上爬起,小廝從屋外進來伺候他穿衣。

“情況如何?”他冷不丁開口。

小廝點點頭:“準備就緒。”

他轉身看向千歲,“把武器拿上,藏好。”

千歲剛想說武器還在屋裏,就見段延玉用下巴點點身邊,扭頭一看自己的劍正安穩地躺在地上。

“盡量彎腰,諂媚點,別露餡了,走吧。”

千歲懷疑段延玉憋笑的表情十有八九跟即將發生的事無關,就是單純的嘲笑自己的裝扮。

說了他也不可能承認,千歲幹脆閉上嘴,有模有樣地模仿起那天見到的太監,至少別讓小晏的心血白費,雖然他還不知道她都整了什麽,但肯定不容易。

另一邊,安終晏擠在前來祈福的老百姓當中,等待太廟開放。

除了尋常百姓,還有不少是影衛和段延玉的人,一眼望去,安終晏也算是體驗了一把擡頭全是熟人的感受。

人多聲雜,她自然不如往常警惕,甚至開始發呆。

“城東家的那誰沒了,你知道不?”

“他?不是快要娶媳婦了嗎?怎麽沒了?”

“站崗的時候不知道被誰抹了脖子。”

“也沒個人看見?”

“那地方除了紀世子,誰沒事跑那邊去。”

“你這話說的,怎麽,你覺得是紀世子幹的?哈哈。”

“哎呦,你是真怕我不死。”

耳邊的閑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驚呼,安終晏扭頭看向後方,待看清是什麽後,心突地停了一拍。

紀初雲拿著刀,面無表情地朝她刺來,毫無光澤的眼眸,像個死人。

錦之兩手死死拽著他的袖子與之角力,他面色蒼白,眼中滿是痛心。

藏在人群當中的影衛逐漸聚攏,將安終晏帶出喧鬧的人堆。

百姓的驚呼此起彼伏,註意到異常的侍衛大喊著走近。

安終晏如夢初醒,低聲指揮身邊的影衛,讓他們把錦之從這場鬧劇中帶出。

張眠之是瘋了,紀初雲放在外面怎麽也是個好用的“棋子”,就這樣隨意丟了。

安終晏坐在臺階上,劫後餘生的慶幸逐漸浮上心頭,不過很快被擔憂壓過,對方頗有魚死網破之勢,今日祭祖怕是要出事。

錦之被不起眼的扶了過來,他坐在她旁邊,掀起袖子,觸目驚心的紫色手印浮現於肌膚之上。

“世子抓的。”他苦澀回答道。

“他不是紀初雲,只是披著他皮的傀儡。”安終晏糾正,“他被帶走了?”

錦之:“嗯。”

突如其來的鬧劇,並未擾眾人的興致,太廟朱門緩緩開啟,眾人紛紛整理衣冠,斂聲屏息,依著尊卑次序魚貫而入。

安終晏起身,簡單整理,跟著進了太廟。

前兩日寸步不離的錦之難得沒動,只是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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