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生壞種

關燈
天生壞種

相比起滿城尋找跟蹤周松清,安終晏更願意去監視蘭渚月。她只需找個合適的角度,細細觀察府邸來往之人即可,輕松簡單不費力。

再就是,從周松清的反應來看,蘭渚月恐怕是導致他們一家慘遭毒手的直接原因,他很有可能直接來此報覆,到時安終晏直接告訴他蕓娘的事,父女相認,皆大歡喜。至於蘭渚月的下場,瞞著蕓娘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明不白才會一身輕松。

至於另外兩人,紀初風和段延玉聊完後便一直留在客棧處理事務,千歲精力旺盛早早上街去打聽周松清的去向。安終晏出發前紀初風喊住她,將昨日與段延玉的談話簡單告知於她,具體事項沒說,只是委婉地表示後面日子可能會多少有些不太平。安終晏明白他的意思,好奇地問他會站隊誰,紀初風搖搖頭未多言。

“你鬼鬼祟祟在這幹什麽?”

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差點讓安終晏大半日的努力全部白費。她一把捂住巧箐的嘴,拉著她蹲在自己身邊,“噓,有要事。”

巧箐眨眨眼,比劃著發誓自己不再說話,安終晏才放開她。

巧箐果然乖巧起來,安安靜靜地坐在長凳上開始吃一張熱氣騰騰的燒餅,餅香四溢,化作一支無形的巧手撩撥安終晏,強迫她看過去。

安終晏有些惱火:“你就不能回去吃?”

巧箐兩個腮幫子塞得滿滿,說話聲含糊不清:“吃完回去也行啊,在這還能陪陪你。”

一句話讓安終晏啞了火,人家好心作陪,她也不好直接將其趕回去,只得努力收回饞嘴之心。

巧箐:“我一開始對蘭渚月有點偏見,還是蕓娘告訴我她其實是個好人。”

安終晏:“好在哪?蕓娘可不是在她身邊與我初見的。”

巧箐咬了一大口餅,謝天謝地,這是最後一口。

“蕓娘說是王沖把她擄走的,蘭渚月並不知情。再加上王沖一直不讓她跟蘭渚月見面。”巧曉聳聳肩,顯然對此深信不疑。

安終晏兩手一攤,不打算再多說什麽。

朱門忽開,一位身背紅鼓的壯漢拿著鼓槌喜氣洋洋地立於臺階下,身後幾名侍女手捧錢袋在門口一字排開,待她們站定,壯漢清了清嗓,猛敲幾下鼓面,將街上行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

“除夕將至,願各位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凡路過的街坊都能來領一份壓歲錢,沾沾喜氣咯!” 話音剛落,他又揚起鼓槌重重敲了兩下,“嘿,先到先得,遲些可就沒有咯!”

不消片刻,街上男男女女,大人孩童皆圍聚過去,都伸著手搶奪侍女撒下的錢幣。被拋出的錢幣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轉瞬消失在人潮之中,侍女們纖纖玉手捏著錢幣,笑看底下爭搶推搡。

安終晏的目光卻被一身材高大的男子吸引了去,他也隨著人群伸手討錢,卻完全心不在焉,反倒是幾次借撒錢認真探頭打量府內情形。安終晏起身正欲換個角度看看男子面容,身邊的巧箐突地拽住她。

“那是周大俠,他收拾幹凈了,看著也不瘋……”巧箐緊張地咬著唇,“他不會是裝瘋吧?”

安終晏甚是欣慰:“這都讓你看出來了?厲害,厲害。所以你先回去,我來……”

巧箐完全沒聽她說話,直接沖了上去,卻被人海擋在外圍擠都擠不進去。她不死心,打算開口喊他一聲,剛張開嘴,一個帕團子飛來將其堵了個嚴嚴實實,與此同時雙手被人抓住反扣至背後。

安終晏恨鐵不成鋼地點著她的腦袋,道:“你能不能冷靜一點!先看看他要做什麽再說其他。”

巧箐再次支吾著表示同意,安終晏才松開她,將帕子扯出。

周松清完全不伸手搶錢了,他一點一點擠到最前面,專註地盯著大開的門,不知在策劃著什麽。

最後一袋銅錢撒盡,壯漢收起鼓槌拱手道:“喜氣撒完啦,願各位歲歲常如意,年年運更新!”

侍女收了笑垂著手排成兩列魚貫入府,那壯漢轉身從門房取來柄新紮的竹枝笤帚,蹲在臺階下慢悠悠地清掃門前散落的雜物灰塵。眾人見確實再無其他活動,一哄而散,接著去做自己的事,除了周松清。

他四處打量一番,確定無人看他,便趁壯漢背身掃地時閃身進了府邸。

見他進去,安終晏和巧箐才從墻後探出腦袋。

巧箐不安地問道:“他這是去做什麽?”

安終晏搖搖頭,道:“我不是他肚裏的蛔蟲。”

“二位到底買不買東西?不買能不能別擋在門口?”忍無可忍的雜貨鋪老板斥道。

她倆賠笑著道了歉,站在街邊繼續商量對策。壯漢收拾完門口,領著笤帚,哼著小曲走了進去,門被“啪”一聲闔上,金色門環打在門上,發出清脆的打鐵聲。

安終晏問道:“你上回是怎麽溜進去的?”

巧箐想起上回的狼狽樣,羞紅了臉,扭捏道:“有棵歪脖子樹正巧樹杈長了進去,但是得爬得很高才行。不過那點倒是偏僻無人,不像這裏,車水馬龍的,一有點動靜所有人都盯著你看。”

“那還等什麽,走吧。”安終晏催促道。她真沒想到周松清會選擇直接大搖大擺進府,想想裏面全副武裝的侍衛,安終晏只求她們趕去時,周松清能留口氣,說兩句遺言。

果真如巧箐所言,蘭府後門附近有一條小巷子,裏面堆滿雜物,無人靠近。安終晏借地上木箱,用輕功輕盈一躍便過了墻,剛落地,一回頭,便見巧箐費勁爬到歪脖子樹頂,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抓院內另一棵樹枝。

安終晏:“……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我嗎?唉,算了。”

她本想去接巧箐,可身後木門突地打開,情況緊急,她果斷選擇賣掉巧箐,自己躲起來。

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蘭渚月。她意外地瞧著掛在兩樹之間的巧箐,楞了幾秒後擺手示意侍衛將其抓下來。

“一個兩個全都是蠢貨。”她蔑視地看著被抓住的巧箐道,“一個真當我府中無人,一個純腦子有問題,都帶走吧。”

安終晏躲在暗處目送蘭渚月等人遠去。他們兩個情況有些不妙啊,她自言自語道,現在通知其他人也來不及,幸好另有準備。

蘭渚月緩步踏入主宅,拾級而上直至三樓,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被侍衛層層圍在中央的周松清與巧箐。

她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朱唇微啟,道:“周松清,你連兩年都等下來了,怎麽最後一個月反而急了?”

周松清將巧箐護於身後,平靜道:“你明日啟程,今日再不下手,往後可就真沒機會了。”

“這就是你所說的機會,哈哈哈哈。”蘭渚月笑得癲狂,“成為甕中之鱉,案上魚肉?”

她收了笑,俯身趴在欄桿上,幾近哀求般放輕聲音:“你跟我說句實話,好不好?你,後悔嗎?”

周松清:“只有一件事我後悔至今,那便是和婉玲救下你。”

“呵,呵,哈哈哈哈。”蘭渚月完全拋棄以往的高貴矜持,歇斯底裏地吼道,“你憑什麽後悔,你有什麽資格後悔!是你們先拋棄的我,是你們!”

周松清難以置信地盯著三樓欄桿邊狀若瘋魔的女子,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痛:“拋棄?我與婉玲推遲婚期,去山上采藥為你養了整整半年的傷,你說你想去王城學舞,我們便送你去王城,替你尋來教坊司最好的舞者,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我們將身上的銀子大半留給你,婉玲還替你縫了好幾件換洗衣裳,作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難道還不夠?”

蘭渚月猛地揮手,將櫃上的瓷忽掃落在地,碎片飛濺,“可你還是將我稱為陌生人。我愛你們,但你們從未愛過我。為何要成親呢?我們三個一起相處的時候不是很快樂嗎?為什麽最後要丟下我一個呢?”

她突然卸了全身的力,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趴在欄桿上,廣袖飛舞如同飛濺的血花,“你們的恩,我還了。你們的女兒還活著。”

周松清的身體顫抖起來,那並非恐懼,而是極致的激動,“她還活著……還活著……她在哪?在哪!”

蘭渚月沒有回答,垂下的手掌輕輕拍了兩下,“她很安全,但是她的父親和朋友都要葬身於此了,哈哈哈哈……”

侍衛一哄而上,持刀劈來,周松清反手奪過他的刀,一套劍花舞得滴水不漏,將身後的巧箐保護的嚴實,“真巧啊,她和你是朋友。”

巧箐瞪大眼睛,忽覺什麽東西從臉上一劃而過,“周大俠,你,你還記得我?你的女兒……難不成是蕓娘。”

周松清揮刀格擋,他一下子有了精神氣,蒼老的面容也煥然一新起來,“她名叫婉蕓。”

趁敵人撲來時隊伍空出的間隙,他將巧箐往門的方向一推,自己擋住想要前進的侍衛,“你先走。”

“可……”

“不必擔心,我會沒事的。”周松清揮刀劈開左側襲來的長刀,銅鐵相撞,火花轉瞬即逝,“我會活下來,我會帶著婉蕓看望她娘。”

巧箐緊咬銀牙,最後看了眼奮戰的身影,推開門跑了出去。

蘭渚月毫不在意另一人的離開,她在等,等周松清力氣用盡,到時她會親自殺了他。她直起身子,看他動作越來越遲緩,看他止不住的喘息,勉強用長刀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刀上鮮血滴落在地,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身後的門突然打開,王沖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怎麽可能?你應該死了……”蘭渚月猛地轉身,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瞳孔因震驚而放大。

王沖一言不發直直沖過來,蘭渚月躲閃不及被推下欄桿,紅衣飄揚,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從三樓墜落。周松清仰頭望去,看到那抹刺眼的紅一閃而過,化為一聲稍縱即逝的悶響。

一把彎刀打著旋飛來,打歪一把朝周松清砍來的刀,青衣少女從周松清後方點地飛來,幹脆利落地拔出彈飛的彎刀,立於周松清身邊。

他看著那把西域彎刀,笑道:“你就是宿虎的好徒弟?”

“噓。”安終晏俏皮一笑,操控三樓的王沖跳下來一同對付那些侍衛。

蘭渚月還活著,身上好疼,嗓子好難受,但是落下時,眼前將與周松清和婉玲的點點滴滴完整重現了一遍,有些早已忘記的回憶也在剎那間變得清晰,那一瞬間真的……好幸福。

她笑了,如果他們都死了,不是也一樣能團聚嗎?她像個天真的小孩,笑得開心。無人關註摔在地上的她,沒人看見她忍著劇痛從袖中拿出的刀。

蘭渚月微微偏頭,看見周松清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喘著氣,他的眼睛盯著之前王沖帶來的女孩。

我們一定會相聚的。

她微笑著坐起身子,用力把刀拋了過去,隨後咽了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