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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覓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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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蹤覓跡

安終晏頭一回覺得王沖如此順眼。

在他的帶領下,安終晏走進高樓,將嚇了一跳的蕓娘和再次躲進床底的巧箐大搖大擺地帶了出來,不會有人問為什麽突然多一人,不會有人阻攔他們。所有人都安靜地低頭

離開這座府邸前,安終晏回頭望了最後一眼,她看見蘭渚月在一處高臺上冷眼註視著他們。也許她已經註意到了王沖脖上的不對勁,也許她仍對段延玉的選擇懷有怒氣,總之她陰沈著臉,死死地盯著他們。

朱門一開一闔,將一切都鎖在其中。安終晏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為自己離開那方方正正的宅院而快活。她換掉礙事的舞裙,洗凈厚重的妝造,重新穿上了日常衣裙,一時渾身舒坦。

巧箐:“剛剛那個女人就是這兩天教你舞蹈的?確實很漂亮,不過也很嚇人。”

她手指著斜上方,正是蘭渚月所待之地。

蕓娘似乎有什麽想說的,她拉過巧箐的手,在她手心寫寫畫畫。

在這期間,一輛豪華馬車悠悠而來,停在三人面前。門被推開,一面容冷峻的男子歪著腦袋皮笑肉不笑地註視著安終晏。

“安姑娘,是否準備妥當?”

安終晏笑笑,無視了他伸過來想要拉她一把的手,提裙上了馬車,同時不忘喊身後兩人:“蕓娘,巧箐別玩了。”

段延玉對此倒是不甚在意,他收回手,調整姿勢重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路途遙遠,不如讓這兩位姑娘先去驛站歇息片刻。”

話音剛落,就有全副武裝的士兵上前示意蕓娘和巧箐跟他們走。

安終晏朝兩人點了點頭。她清楚段延玉不可能完全相信她,肯定會留點什麽當作威脅她的把柄,與其讓他四處亂找倒不如她自己主動配合,還省點時間。

王沖替兩人關上車門,走到前頭與車夫擠著坐在一起,開始磕磕絆絆地指路。

段延玉:“我還有一點很是好奇,這王大人怎麽突然倒戈,肯為本王引路了?”

安終晏:“懼怕您的威嚴,一時想開了,決定一礦換一命。”

段延玉嗤笑一聲顯然完全不信安終晏的說辭,這是必然的,畢竟連安終晏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扯。

“鐵礦。”段延玉將內心重覆多遍的詞念出了聲,“周圍想必看管森嚴,你卻不讓我帶護衛,為何?”

安終晏一手托腮,眼睛彎彎:“瞧您這話說的,我是說過不讓您帶,但您也不聽呀。既然帶了,又何必再問呢。”

段延玉瞇了瞇眼,道:“放心,只有本王有危險時,他們才會出手。”

安終晏不語,開始閉目養神。她的手在鬥篷裏輕輕摩挲著腰間彎刀,也不知道紀初風和千歲情況如何,是成功逃出,還是失敗被抓?這兩人也都算是有點本事的,怎麽也不可能被直接殺死吧?想到這她無意識地蹙起了眉。

段延玉安靜觀察著眼前少女。長相倒是乖巧,可惜性格完全相反,嘴裏更是沒幾句實話,也不知所謂的鐵礦是真是假,若是真,他可以滿足對方的所有要求,若是假,他不介意花點時間找找她全家。

王沖口齒逐漸變得不清晰起來,車夫好幾次不得不停下車,仔細辨別他說的話,再接著趕路。走走停停將安終晏的睡意驅了個幹幹凈凈,她直起身子,掀開簾子看外面景色解悶。

隨著她的清醒,王沖也像是突然精神起來一般,手嘴並用,邊說邊比劃方向。

段延玉全程註意著外頭的動靜,自然是註意到了這個情況。他盯著安終晏藏在鬥篷裏的左手,似乎在懷疑她用控制木偶的絲線控制著王沖。

安終晏很快將左手拿了出來,隨意地垂在身側,“除夕快到了。”她自言自語道。今年過年她大概要與紀初風和千歲一塊過了,如果他倆還活著的話。

馬車駛進一片密林當中,密集的樹枝將本就不算亮的太陽擋了個嚴實。段延玉的耐心差不多快要消磨殆盡了,“還有多遠?”他問。

“已經到了。”回答他的是外面的王沖。

果不其然,只聽一粗獷嗓門大聲喊道:“頭兒,您可算回來了。樓莫名其妙被鎖上了,還有幾個人不見了!弟兄們前天晚上還在裏面睡覺,第二天一睜眼發現除了四個人不知道在哪,其餘的大夥全都在外頭躺著,差點被凍死!嘿,好漂亮的車,從哪搶的?”

馬車真正的主人段延玉臉黑的嚇人,安終晏將頭扭到一邊偷笑。

外面王沖隨意敷衍幾句,便跳下馬車來給他們開門,“讓我來為您帶路。”

他恭敬的態度鎮住了其他人,他們圍坐一圈謹慎地看著下來的段延玉,同時等待王沖的指示。

面對段延玉笑得諂媚的王沖,扭過頭就變了副面孔:“還楞著幹什麽!帶他去看我們的礦。”

手下傻了眼:“頭兒,你不是說不讓陌生人看嗎?”

王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懂變通的蠢貨們!”

段延玉:“安姑娘不隨我一同前去?”

安終晏搖搖頭。經過這一路的測試,她發現只要她精神狀態不錯,哪怕王沖離她在遠也不會表現的太過詭異,被問問題,只要是他知道的就都能說得出口,大概他用來襲擊她的天蠶蠱就是紀初風所說的配料完整的蠱。不出所料,它原本是為段延玉準備的。

見她拒絕,段延玉也不再多言,轉身跟隨王沖離開。隨著他的遠去,安終晏聽見上方有什麽東西飛馳而過,他們這些人的護衛輕功都這麽好嗎?

等外頭不再有其餘動靜,她從車裏走了下來。

頗具壓迫感的五層木頭樓就在正前方,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陰森詭異的氣息沈默地註視著她。

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紀初風和千歲在她離開後去了樓裏,就是不知道樓門被鎖與他們兩人有沒有關系。

安終晏走到高樓的大門前,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板上布滿劃痕,門環上銹跡斑斑。她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木門,只聽 “吱呀” 一聲刺耳的聲響,木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一道身影一閃而過,等她徹底推開門,那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詭異的身影讓安終晏想起了唐二中蠱後爬行的樣子,四肢扭曲,動作怪異。這個想法讓她汗毛倒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連掌心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咬唇猶豫片刻,她還是走了進去。既然已經到了這裏,絕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潮濕陰暗的長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像是不堪重負的呻吟,在這死寂的樓內回蕩,格外瘆人。

她不想細看,草草掃了一圈確定沒人後,就匆匆上樓,不肯多停留一秒。

就這樣一直走到三樓,她與蕓娘第一次相見的房間門口時,她終於聽到點聲響。拔出彎刀,安終晏將刀刃橫在身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安定。她放輕腳步,一步一步挪到門邊,耳朵貼著冰冷的門板仔細傾聽。

是很輕的木板咯吱聲,響了一陣便沈寂不見了。

深吸一口氣,安終晏猛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啊!唔,嗯?”

剛尖叫一聲就被捂住嘴的千歲眼睛放光,他欣喜地一把抱住安終晏,舉著她轉了一圈,“小晏,你沒事,太好了。”

安終晏感覺臉燒得慌,她用力拍了千歲肩膀兩巴掌:“你先放我下來!”

千歲照做了,可她的腳剛一沾地,他又緊緊抱住她,哽咽著說道:“你沒事,至少你沒事,我差點以為就只有我活著……”

“沒出息,就為這點小事哭?”

千歲揉揉眼睛:“我知道,可是……”

安終晏推開他,“別可是了,男女授受不親,先離我遠點。”

千歲委屈地後退一步:“我擔心你嘛……”

“擔心也不是這麽個擔心法,說吧,你紀大哥呢?”

不提還好,一提千歲又淚眼婆娑:“紀大哥一個人進了五樓的房間,他堅持讓我在門外等,結果,結果他突然喊了一聲‘跑’就再無動靜了。”

安終晏:“你後來去過那房間了嗎?”

千歲搖搖頭:“紀大哥讓我聽他的,所以我直接跑到這裏了。我在這待了快有兩天了吧,期間一直有人來回挪動的聲音。”

說到這千歲激動起來,“那聲音特別嚇人,像巨型蜘蛛在四處爬,有時候是墻上震,有時候是地上震,所以……我沒敢出去。”

說到後面,千歲聲音驟然降低,像蚊子哼唧,安終晏得離得很近才能聽清。

“沒事。”她安慰道,“照你說的這個情景,我也不敢出去。現在兩個人,至少有個伴,我們一塊上去。”

千歲點點頭,剛要邁步,又像是想起什麽,從後方櫃子裏拿出一塊幹糧,“幸好還有點,小晏,你要吃嗎?要吃的話,我給你掰點,剩下的留給紀大哥。”

安終晏:“我這幾天過的比你們好太多,都留給他吧。”

同樣的路,兩個人在一起遠比一個人獨自探索要安心得多。安終晏甚至有閑心詳細詢問千歲這兩天的內心感受。老舊的高樓在千歲的描述下倒是跟閻王殿相差無幾,門外的聲音簡直就是群鬼鬧夜,越聽越覺得瘆人。

兩人未做停留,直奔五樓那個奇怪的房間。

房內半截蠟燭還亮著,隨著門的打開微微搖曳,墻上的影子追隨著火苗一同顫動,顯得整個房間如同活人一般,被人輕輕一碰就抖個不停。

桌上有一張紙,平平整整地鋪在上面,幾乎與桌面融為一體,好在墨字顯眼,還能瞧得見。

千歲手扶著桌子,輕聲朗讀紙上字:“一人進。”

“進哪?”安終晏問道。

房內除了一張桌子,一組書櫃,再無任何陳設,一眼望去一覽無餘。

兩人翻來覆去找了半天暗門,最後千歲一個沒站穩,跌倒摔在書櫃上,竟直接把書櫃砸進墻裏去了。

安終晏扯起千歲,試著把書櫃完全推進去,又往左拉了一下,只聽一陣石頭摩擦的呼隆聲,書櫃自己慢慢縮了進去,一條漆黑長廊顯露而出。

這下知道什麽是“一人進”了。

千歲著了急:“這分明是想騙我們分開然後逐個擊破!小晏,絕對不能一個人進去!”

安終晏:“你先等等。”

她小心邁進密道,剛站穩,周圍就開始搖晃,回頭一看,原來是書櫃自己在原路返回。

安終晏耐心等了一會,機關再次啟動,微弱亮光照了進來,千歲見她並無異常,松了口氣。

“你還是得留下。”安終晏道。

千歲苦著臉:“你小心點,我會一直在這等你。”

安終晏:“如果天黑我還沒回來,你就出去找一個姓段的男人,跟他說‘安姑娘進樓中密室了’,明白了嗎?”

見千歲點頭,安終晏才放下心,一步一步往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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