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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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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聚一堂

寒冬臘月,卻因局促的馬車裏擠了三個人,不僅不冷,反倒過於悶熱。

男人焦躁地搓手,時不時掀開簾子向外瞄一眼,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慌慌張張地將簾子垂下,把臉埋在手裏喘幾口氣。

蕓娘緊挨著安終晏,面色蒼白,緊咬下唇,手指快要將衣角絞出洞來。她不敢看男人,只得低著頭,緊盯自己膝蓋。

安終晏被身上鬥篷捂的焦躁,加上昨晚睡得不好又過於勞累,頭開始隱隱作痛。身子上的不痛快也讓她懶得維持好臉色,幹脆向後一靠,兩眼一閉,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安終晏發覺有人在用手輕輕戳她,睜開眼,蕓娘半低著頭與她對視,同時緊張地朝男人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男人此刻正側耳傾聽外頭動靜。外頭有人在細細盤問車夫從何而來,去往何處,雇傭主人姓名,車上坐著何人。

安終晏坐直身子,面色未改,內心卻在激動地歡呼:他們居然會到城鎮裏!

這附近好歹安終晏也是一步一步走過的,心裏清楚這點時間能到的地方只有臨淮鎮,想不到一路兜兜轉轉她居然還能回來。

外面的護衛問一句,男人的臉就紅上一分,到最後忍無可忍,一把掀開簾子將頭伸出去破口大罵:“是我,是我!沒有眼力見的狗東西!”

安終晏眉頭一挑,豎起耳朵開始聽外面人的回答。

“縣令大人!這……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嘴了,多嘴了。”

縣令?這小矮子是縣令?難以置信中,安終晏還不忘替巧箐捏把汗。幸虧她的言論被衙門眾人當作胡言亂語,聽後隨意敷衍幾下便過去了,無人會上報給縣令,要真有一個較真的把事情說上去,恐怕巧箐早就被抓回去與母親團圓了,倒也算是因禍得福。

馬車再次飛馳起來,男人依舊紅著臉,粗聲粗氣地吼道:“我再警告一遍,不要妄想告密或是逃跑,要是被我知道了,你就像她一樣一輩子當個啞巴!”

蕓娘縮著脖子哆嗦一下。

安終晏壓下心裏不適,柔柔弱弱地點了點頭,一副好拿捏的模樣。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顯然剛翻新不久的府邸門前。朱門紅的發亮,顯然新安不久,門環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威嚴獅頭,上面還刷了層耀眼金漆,哪怕天黑如墨,也閃著金光。

男人小心敲了敲門,隨著門的打開,低聲道:“人我尋來了。告訴她,這是最後一個,若是還不滿意,天王老子來了也沒辦法。”

門拉大了些,男人擡腿進去,同時擺手示意安終晏跟上。

替他們開門的人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去替男人轉達消息。男人帶她們順著石子路往府內深處走,冬天院內並無什麽奪目之景,倒是屋檐下掛著精致的紗罩宮燈格外吸睛,上面繡著華美牡丹,在燭火襯托下隨風搖曳,別有一番風味。

他們停在主宅門前,裏頭燈火通明,卻見不到半點人影。

男人:“蕓娘,你去老地方尋個空房間,快去。”

不等他催促完畢,蕓娘便低著頭,小跑著離開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你,趕緊進來。”

安終晏大步進去,眼睛好奇地探看整個房內。乍一看,裏頭裝橫簡單古樸,但桌上擺金盞,櫃上放二虎相鬥白瓷壺,墻上掛百花美人圖,都是一眼能看出價格不菲的古董寶貝,就連看似平平無奇的房梁,細看都雕刻著百子嬉戲圖。

在她暗自驚嘆欣賞時,男人正在一旁著急的一圈圈亂走,“怎麽還不來……”

“名畫,古董放了一堆都不夠你欣賞的?四處亂走,碎我清夢。”

驕傲女聲從上方悠悠飄來,男人眼睛一亮,往樓梯口走去。安終晏緩步跟隨其後,女人聲音婉轉悠揚,像羽毛般輕輕撓著安終晏的心口,叫她實在好奇這聲音的主人是何模樣。

銀鈴叮當,玉石泠泠,步搖一步一晃,華服曳曳生光,奇香撲鼻,美艷養眼。來者一身綢緞紅衣,外穿羅紗外套,上面用金線精心繡著纏枝紋,黑發松松挽了個墮馬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被衣裙透出的紅光映得泛暖調。發上誇張地佩戴著幾支紅寶石金釵,由小到大,自上而下排列下來,不是鳳尾卻恰似鳳尾,鑲著珍珠的墜鏈與黑發交纏相映,嬌媚可愛。女人仰著下巴,高傲地俯視一切,她美得驚心動魄,極具侵略性。

羅紗紅緞向後一甩,女人趴在樓梯扶手上,一手托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問道:“這就是你找到的人?呵,糊弄來糊弄去,也是糊弄到我頭上了,一個幹苦力的也配給我伴舞?”

男人一路上都極為暴躁,但美人問話,哪怕再著急聲音也不由自主地緩了許多:“姑奶奶,真沒人了。反正是混在人群中伴舞,湊合一下得了。”

女人冷笑一聲,道:“連如此小事都做不好,還指望我替你們對付那位?”

男人擦了擦冷汗,懇請道:“總得先看看再下結論吧……”

女人依舊仰著頭,冷淡地掃了一眼安終晏,便將頭扭向別處,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那就依你,但如果不盡人意,後果你是清楚的。讓她過來。”說完,女人轉身上樓,動作輕盈,宛若火苗飄動。

難得一見的美人,可惜安終晏不好女色,只能看見對方對她鄙夷的態度,這一點就足以讓她討厭這個女人了。

不等男人開口,她便提裙上樓,心中猜測究竟會是何事在等她。

二樓整層是封閉的,只有幾扇房門供人進出,女人推開其中一扇,走了進去。安終晏探頭望去,裏面竟是一個圓形舞臺,舞臺對面是視野極好的高臺,應當是三樓通向的地方。

女人拍手,不知從竄哪出來一位素衣女子跪在她腿邊,垂眉順眼等待指示。

女人:“婉玉,給這姑娘示範一段。她跳,你來模仿。”

不等安終晏回答,名為婉玉的女子已起身舒展四肢,翩翩起舞。她的動作極輕,素色裙角掃過地面卻幾乎無聲,轉起圈來輕盈飄逸,令人心生恐懼,生怕一陣風將她似雲般吹走。

安終晏從未學過跳舞,但師父教授與她的武功,倒也需要四肢柔軟,身軀輕盈,再將對方的動作看作是武功招式,記起來也簡單不少。

一舞畢,女人滿意地點點頭示意婉玉退下,挑釁般望來。

男人白著臉,擦擦頭上滲出的汗珠,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加油,若是過不了這關,可是會被活活打死。”

安終晏懶得給他眼神,女人的態度激起了她骨子裏的韌勁。脫下身上鬥篷,甩到一邊,她閉眼回憶著婉玉的舞姿,開始模仿。習武之人,難免動作帶著點剛硬的底子,她盡力將學過武的痕跡掩飾幹凈,用一種緩慢的方式施展婉玉的柔,在旁人眼裏,更像是頭一次跳舞而緊張導致的謹慎。一舞完畢,雖不及婉玉熟練柔媚,但有種獨特的張力。

女人:“媚勁不足,倒滿是戾氣。”

男人見她有松口之意,喜出望外,上前賠笑道:“你知道她來自哪,懷有戾氣也是正常。不出意外,後日他就要來了,湊合一用,如何?”

女人斜了他一眼,一言未發,像只紅孔雀仰頭挺胸走了出去。

見她離開,男人咬牙切齒道:“要不是需要她去種蠱,一個小小的花魁怎麽可能踩在我頭上。”

聽見關鍵詞的安終晏微微扭頭,期待盛怒之下他還能說些重要線索,可對方已經閉進嘴巴,大踏步地往外走。

一樓門外,蕓娘焦急渡步,見他二人下來,才勉強揚起一個脆弱的笑。

男人打著哈欠領安終晏到宅子最邊上的高樓旁,那附近站著不少嚴陣以待的侍衛。

“蕓娘這幾日會陪著你,不必要的心思不要有。”男人威脅般晃晃手指,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蕓娘見他離開,瞬間輕松起來。她拉住安終晏的手,領她上了高樓。樓內也有侍衛,一層樓站一個,像一座石像,一動不動,幾乎要與墻壁融為一體。

安終晏的房間在最裏面。推開門有股濃郁的老舊陳味撲面而來,屋內放著兩張床,用丹頂鶴屏風隔開,一張桌子靠在墻邊,灰塵倒是不多,床榻幹幹凈凈,被褥也都換成了新的,不用多說,自然都是蕓娘做的。

受不了屋內氣味,安終晏將唯一一扇小窗打開,在屋內轉了幾圈確定沒什麽東西後,她坐在床榻上沖蕓娘抱怨:“一路奔波,莫說飯,就是連杯冰水也不給,怕不是要把我們餓死。”

蕓娘捂嘴偷笑,嘴裏偶爾蹦出幾個沙啞的音節來,拼湊一番,大致意思是:“不要著急,還沒開飯。”

安終晏長嘆一聲,決定先補一覺。剛躺下,還未閉眼,就聽蕓娘發出一聲刺耳短促的叫聲,緊接著是人倒地的悶聲。

安終晏從床上匆匆翻起,就見蕓娘面色蒼白,緊閉雙眼,昏倒在地。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趴在窗外樹枝上,膽戰心驚地看著地面。

巧箐:“快拉我一把,要掉下去了!”

安終晏:“……不是,你從哪來的?”

巧箐嘿嘿笑著,道:“如姑娘所見,從樹上來。”

說的很是瀟灑,就是被嚇白的臉讓效果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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