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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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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絲萬縷

聊了一會,巧箐表示天色已晚,自己明早還有事,得早些回去歇息,便告辭離開了。安終晏在她離開後,一直沈默寡言,心神不寧,似是有什麽心事。千歲想問,又隱約感覺是較為隱私的事,不該多嘴,於是也不再說話。

茶攤外頭依舊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唯有他倆興致缺缺,沈默喝茶。

店小二第五次替兩人續茶時,忍不住問道:“二位是吵架了?”

“沒有!”千歲氣憤地回道,“我們關系好著呢。”

“那怎麽都耷拉著臉?”小二笑著揣測道,“莫非與剛才離開的那位有關?”

安終晏這才擡起頭,眼神重新聚焦,看向店小二。“關於那位姑娘,你了解多少?”

“害,也不清楚多少。不過她見人就愛說幾句往事,時間長了怎麽也能知道點東西。姑娘看著面善,定是個心軟的主,應當是聽了她的過去,心裏難受,才會如此。”

安終晏強撐著笑笑,千歲倒是突然恍然大悟,顯然是相信了店小二的話。

“我多句嘴,二位別介意。”店小二將抹布一甩,坐下開始細談,“那人的話全都是胡扯,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安終晏與千歲對視一眼,都為這突如其來的反轉感到莫名其妙。

“當然,她說的事可能確實發生過,但也一定是十年前,先帝駕崩,文景帝剛登基的時候。”

小二這麽一說,安終晏倒是反應過來了。先帝去世後,雖立有太子,但太子性格懦弱,難頂九尊之責。一時各地勢力暗流湧動,都想將自己心選的皇子推上王位。有幾個地方還爆發過小規模暴亂,臨淮鎮就是其中之一。

那一段時間,上位者明爭暗鬥,無心朝政,連帶著底下平民老百姓的日子也難過起來。各地土匪搶劫殺人事件頻出,城內隔幾日就要辦一場白事,流一場淚。

說來可笑,安家繡坊是少數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的商鋪,因為她家長年在大漠做生意,那裏什麽時候都有土匪。

小二繼續說道:“我們這裏群山環繞,是土匪聚集躲藏的好地方。叛亂平息後,有一部分人害怕被殺,幹脆進山,落草為寇,開始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們大多曾是鎮上頗具勢力的鄉紳土豪,買通幾個護城衛,不成問題。”

安終晏淺淺一笑,道:“聽上去,這情況倒是與巧箐姑娘描述的別無二致,用‘胡扯’一詞,未免有些言重了。”

“這確實是當年發生過的真實情況。可她所說的村與村都被土匪控制,人人自危,連門都不敢出就是純粹的瞎編!”小二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我就是城外一個小村子裏長大的,從小到大,這樣的事是聞所未聞。太子登基後,改政策,派人馬,沒多久這裏就安定下來,護城衛也隨之取消。如今新帝在位兩年,臨淮鎮風平浪靜,再無任何風波,她卻突然出現,天天去衙門那邊告狀,說外頭土匪紮堆,我們為什麽不剿匪。”

安終晏沈思片刻,問道:“這周圍還有土匪嗎?”

“大約還是有的,就如我先前所言,這裏環境適合土匪躲藏。但近年來,我從未聽說過土匪出沒或殺人搶劫的消息,為此花錢財,費人力,實在是不值得。”

千歲不解地撓撓頭,問道:“如你所言,外頭真沒有什麽土匪,她為什麽還要堅持去衙門?還有那個瘋子是誰?她好像認識。”

小二搖搖頭,道:“兩人大概是親戚?我看她管那瘋子叫周松清,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反正我看她離瘋也不遠了。”

周松清?這個名字……安終晏心裏一顫。師父的好友之一,據說曾立志要游遍中原,後來不知為何突然成了婚,不久便帶著妻子隱居了。她還看過周松清寄給師父的信,信中說他如今妻女雙全,有房有田,好不快活。那時她讀完還羨慕對方的生活來著,怎麽也想不到再次聽見這個名字會是在一個瘋子身上。

安終晏掏出銀子遞於店小二,臉上露出只有在自家店裏招呼客人才會有的標準笑容,“辛苦了,要不是您,我恐怕真要被那姑娘幾句胡言亂語蒙在鼓裏,平白誤了正事。這點小心意,就當是謝您肯說實話,還請務必收下。”

小二見她如此客氣,又瞧那銀子比自己幾個月的月錢還多,笑得嘴都合不攏,忙不疊地伸手接了,連聲道謝。

安終晏見他拿了銀子,臉上笑容絲毫未減,“不過,我還有些好奇。那個瘋子,是臨淮鎮本地人,還是……”

收了銀子,小二愈加熱情起來,恨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事都告訴她:“他其實才到這裏兩年。我們鎮上有個姓納的大善人,在山上尋見他,便給他帶進鎮來,好吃好喝養著。今年夏天,姓納的沒了發妻,他整日思念,沒幾個月也隨妻子去了,他那兩個兒子皆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怎麽可能管外人。大冬天的,可憐那瘋子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估計難熬過今年了。”

安終晏連連點頭,順著他的話應了幾聲,然後說道:“多謝您細說,倒是滿足了我這好奇心。時候不早,我先告辭了。”說罷微微頷首,帶著千歲往客棧走去。

夜市即將結束。商販們開始閑聊,收攤;行人心滿意足地拿著從夜市上購買的商品,或步履匆匆,或緩步徐行。唯有安終晏低頭不語,快得像風,千歲不得不時走時跑,才勉強追趕上去。

“你覺得他們誰說得是真的?”千歲突然開口,“我一開始覺得你相信巧箐,可剛剛你對店小二的態度又不像假的,把我整糊塗了。”

安終晏止住腳步,漫不經心地辨認著來時路,嘴裏隨口說了一句:“也許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千歲更懵了。

安終晏腦子此刻一團亂麻。假設這位被巧箐稱之為“周大俠”的人真是周松清,兩年前,他因某些原因瘋了,流落至此;依舊是兩年前,師父被朝廷追捕,從此了無音訊,最後慘死錦州。時間點一致,或許兩件事有什麽聯系,得與紀初風商量一下。想著,她不由再次加快腳步。

紀初雲就坐在聚鴻樓的大堂裏。其實他認為自己沒必要等他們回來,可思來想去,還是留了下來,想著看看他二人相處如何。

到底如何,他是一點沒看出來,因為安終晏快如風,一把拉住他往樓上房間走去,而千歲甚至還沒到客棧。

房門一關,二人四目相對。只見安終晏目光急切,朝他撲去,嚇得紀初雲繞著桌子走了半圈,只為離她遠些。

安終晏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末了,才道:“你是不是有病?剛剛嬌羞的躲什麽呢?”

紀初雲張嘴欲反駁,又後知後覺自己確實由於某些原因,做出了完全難以理解的動作。正尷尬著,千歲推門探了個腦袋進來。

“你們在這啊。”

紀初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步向前將千歲拉進屋,拍著肩膀示意他坐自己旁邊。

“今天逛的怎麽樣?”

為了掩飾尷尬開始扮演貼心大哥了嗎?紀初風,正有你的。安終晏半癱在床榻上,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本來還想直接跟紀初風商量調查巧箐和周松清一事,結果兩人獨處時對方下意識的躲閃把她氣到了。以前怎麽就沒看出,紀初風是個悶騷性子,腦補能力還特強。

千歲激動地把街上見聞,事無巨細地描述一遍。說到茶攤休息,他突然止住話頭,擡眼看向靠在床邊的安終晏,“後面的事……”

“你給他說。”安終晏將頭扭到一邊,擺擺手催促道。

安終晏突然轉變的態度,紀大哥不自然的表情。這兩人怕不是相互看一眼就算吵架,不然沒辦法解釋自己只是走了個樓梯的功夫,他們就成這樣了。

怕安終晏再次生氣,千歲將巧箐一事盡量說的凝練簡潔,不過就算如此,巧箐將他認成護衛一事,也被他裝作漫不經心,拐著彎提了好幾遍。

“原來如此。”紀初雲一手支著下巴,指尖輕點桌面,目光探究般地看向安終晏,“小晏,你知不知道周松清?”

“不知道,他沒在我家訂過裙子。”安終晏沒好氣地回道。

再次試探不成,紀初雲訕訕地扭回頭,解釋道:“他是宿虎的好友之一。當初抓捕宿虎,父親還派人在他家附近盯了許久。”

想想周松清瘋後,張牙舞爪,大聲尖叫的樣子,安終晏只覺頭皮發麻,忍不住問道:“他家在哪?”

“就在這附近的一處村落,但具體在哪,名叫什麽,我就一概不知了。”

“我們為什麽突然調查起這個人了?”千歲不解地問道。不管是紀初雲還是安終晏,兩人都沒把此行的真正原因完完本本地告知於他,“不應該關註天蠶蠱嗎?”

“這麽說吧,”安終晏直起身子,“將周松清逼瘋的人,很大概率與給你父親種蠱的人是一夥的。”

千歲眼裏的迷茫瞬間被驚訝代替,他擡眼看向兩人,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意,沒再多問細節,只說了句:“我們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大早。”紀初雲果斷地敲定時間,接著簡單計劃一下,他與千歲便告辭各回各屋了。

屋內終於靜了下來,安終晏收拾完畢,躺到床上,兩眼一閉,眼前師父,周松清,雕葉秋輪番浮現。雕葉秋於天蠶蠱有關系,被盯上倒是情有可原;師父逃亡過程中可能發現了什麽,所以被人暗害。周松清呢?一個十幾年安穩過日子的普通人,能因什麽遭如此毒手?

兩年前,兩年前……

安終晏猛地坐起,身上冷汗淋淋:她去天香樓送新衣,結果剛進門就被一幫護衛抓住,說她殺人一事,也是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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