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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嫂子,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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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嫂子,你醒了。”

陸煙輕輕吸了下鼻子, 小小的鼻翼輕微起伏了兩下。

聲音聽起來細細弱弱的,有一點可憐,“爺爺以為, 我們真的是情侶。”

“以為, 我們未來會結婚、會在一起不離不棄……”

“我、我騙了他……”

“可是,我只能這樣跟他說。”

“說我也很喜歡你、一定不會離開你。”

陸煙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一團滾燙酸澀,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斷斷續續。臉龐被男人一只手輕柔地捧住,一顆眼淚悄無聲息滴落下來,劃過臉頰、落到男人的手指上。

薄欲眸光微動,伸手將他攬在懷裏,手掌覆在他的後背上,安撫幾下。

陸煙的聲音悶悶傳出來:“……我是個壞孩子嗎?”

薄欲垂下眼眸。

欺騙……

男人嗓音輕啞:“你覺得,這是欺騙嗎?”

什、什麽意思?

聽到這句話陸煙明顯有點茫然, 稍微往後退了退, 泛著水色的眼睛擡起, 懵懂不解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不想說謊的話……喜歡我、留下來, ”薄欲漆黑眼眸看著他, 低聲一字一句道,“那就不算是欺騙了, 不是嗎?”

薄欲的回答顯然在他意料之外, 陸煙整個人完全呆住,腦子好像都不會轉了。

什麽情況……?

主角攻是腦子還沒有清醒嗎……

不然怎麽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薄欲這句話的意思, 是想讓他留下來嗎?

可、可是, 他只是一個小炮灰而已呀。

那一瞬間,陸煙心裏竟然遲疑了一下。

這種脫離劇情的“可能性”,是有可能會發生的嗎。

薄欲也沒有強迫他懂, 只是分開被牙齒咬住的唇瓣,指尖在柔軟的唇肉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不要咬。”

“嘴巴,都咬破了。”

陸煙小聲“哦”了一下。

看著他唇上的痕跡,還有那些似真似假的記憶,薄欲開口確認道:“昨天,我有對你做什麽嗎?”

聲音愈發低沈:“比如……吻過你嗎?”

聽他說起這件事,陸煙渾身汗毛一炸,眼淚都直接嚇了回去,立刻猛搖頭,否認道:“沒有啊,就是、跟以前一樣聞聞!”

“然後很快就睡著了!”

……也沒有說謊。

只是掐頭去尾,省略了中間最重要的部分。

但也很心虛。

陸煙的耳朵、臉蛋,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眼神躲躲閃閃,明顯不敢跟男人對視。

薄欲不動聲色觀察著他的反應。

——是因為說謊,還是在害羞、不好意思?

以陸煙的性格,如果真的不經允許親了他,會這麽若無其事地……在他面前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薄欲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腦海中不斷浮現的片段,並不是他的幻覺。

他的確跟陸煙接吻過,甚至不止一次。

身下的少年沒有反抗,但也……

沒有什麽回應。

只是逆來順受的任由他掠奪。

陸煙說,昨天很快就睡著了,那麽也有可能,是小羊毫無防備睡著了以後,他擅自趁人之危,做了很過分的事。

畢竟陸煙就在他的懷裏,又睡的人事不知,不管對他做什麽,他都不知道。

所以記憶中的少年才乖乖地不反抗。

……會是這樣嗎?

想到這裏,薄欲心中升起一絲微妙的負罪感。

但並不強烈。

或許,陸煙清醒的時候他也會那麽做的。

薄欲揉揉他的腦袋:“抱歉。”

陸煙遲疑:“幹嘛要道歉?”

薄欲沒再解釋,片刻後,又低聲道:“醫生說,爺爺最多只有兩個月了。”

即便是頂尖的專家團隊,也不敢在將近百歲的老人身上動刀,目前來看,保守治療已經是最好的辦法。

換句話說,就是聽天由命。

薄欲本來還在思考,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陸煙。

畢竟小孩心理脆弱,很容易哭。

陸煙知道了,大概會難過一陣子。

但陸煙其實比他知道的還要早。

陸煙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那我們就多陪在爺爺身邊,盡可能完成他剩下的心願,至少在最後的這些時間裏,不要留下什麽遺憾。”

薄欲長長凝視著他,然後“嗯”了一聲,啞聲道:“你說的對……走吧。”

陸煙嘴巴張了張,不知道為什麽,出於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緣由,突然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薄先生,你也不要難過。”

“無論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我想在爺爺的心裏,你一定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薄欲的神色明顯頓了頓。

然後突然輕笑一下,問:“是在安慰我嗎?”

陸煙小聲“嗯”了下。

因為,你看起來,真的很難過。

薄欲目光覆雜,半晌喉結輕微滾動,將陸煙的後腦勺往懷裏按了按,低低地開口道:“煙煙,不會是謊言的。”

我會讓你的承諾成為“真實”。

陸煙一下被他按在胸膛上,沒聽清,只隱約聽見了一兩個字,什麽“言”“言”的,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於是擡起眼“嗯?”了下。

薄欲卻不再重覆了,坐到輪椅上。

陸煙便推著他回到病房。

爺爺目前的狀態,醫院也實在沒什麽辦法,只能建議接回家休養,兩天後,爺爺辦理出院。

安安靜靜度過他人生中最後的一段時間。

趁著意識還清醒、腦子不糊塗的時候,爺爺提前留下了遺囑,當著子女們的面,確定死後所有財產的分配。

年輕的時候,在家中收藏的古玩、珠寶,很多都是奶奶喜歡的,所有名貴字畫、珍奇玉石,都留給了奶奶。

薄家這一套老宅,是宋莛從前居住過地方,也是薄欲同母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對薄欲而言意義非凡。這套房子便留給了他最重視的小孫子。

其他的資產,留給剩下零零碎碎的薄家小輩。

唯一一個列在遺囑繼承名單之中的,沒在薄家族譜中的外姓人……

是陸煙。

爺爺將一座三層精裝修的小洋房,單獨轉到了陸煙名下,本來那是打算留給薄欲的婚房,現在歸陸煙個人所有。

藍田海灣一塊開發價值保守估計六百萬的地皮,也一並留給了陸煙本人。

爺爺的原話是——

“煙煙乖孫,以後薄欲惹你生氣,跟他吵架,自己有錢、有房,不用慣他壞脾氣。等他上門道歉、把你哄好了,揍他幾拳,再跟他回家。”

陸煙聽完這句話,就直接崩潰地蹲在地上,哭的一塌糊塗,劇烈哽咽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覺得、他是一個騙子。

一個,不能說出真相的騙子。

“好了。不哭了,乖。”

薄欲將胸膛一抽一抽的小少年抱在腿上,指腹給他擦眼淚,“眼睛都腫了。”

陸煙長而濃密的眼睫連成一條水線,說話斷斷續續,嘴巴上都是濕.漉漉的淚珠,聲音低低嗚嗚的,“爺爺、要是知道,我騙了他,會不會、不原諒我了……嗚嗚嗚……”

“不會的。”

薄欲摟著他,低聲哄道:“不管你將來是不是我的愛人,爺爺都會很喜歡你。他對你好、喜歡你,是因為你本來就很好,並非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陸煙搖了搖頭,喉嚨裏說不出話,手指抓著薄欲的衣領,腦袋埋在他的胸膛。

鉛灰色襯衣沒一會兒就被眼淚打濕了一片。

薄欲坐在沙發上,單腿抱著他,手心一下一下拍著他微微顫抖的後背。

這天陸煙哭了很久,哭的累了,筋疲力盡,兩條手臂垂落下去,趴在薄欲的懷裏慢慢睡著了。

薄欲低頭,吻去他睫毛上沾染的淚珠。

爺爺回家以後,

陸煙辭掉了在甜品店的工作。

薄欲也暫時不再參與董事會事務。

他們一對“小情侶”,跟爺爺奶奶一起去了山裏,一家人在村中學著,一起釀槐花蜜。

爺爺以前可喝不到這好東西——就算是純天然,畢竟是高糖分的花蜜,擔心老年人喝多了,會導致體內血脂、血糖升高,所以一直給爺爺控制著攝入量。

現在可以肆無忌憚、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們在當地買了幾桶現成的蜜,又在村裏人的熱情介紹下,開始自己動手釀。

第一步,準備原材料,先去樹上撿槐花。

走在鄉間路上,一股田園的清香撲面而來,老頭和老太太腿腳不便,結伴往遠處溜達去了,摘槐花的重任就落到了陸煙的身上。

一棵槐花樹下,陸煙踮著腳,把樹枝上盛開的槐花摘下來,長長的、黃白色的小花朵,一手能抓好幾個。

旁邊不遠處,薄欲坐在輪椅上,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陸煙仰著頭,把摘下來的槐花都放在掛在手臂上的袋子裏,一口氣摘了小半袋子……

再往上就夠不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這點花瓣大概還不夠釀一壺的。

薄欲腿傷未愈,自己都還坐輪椅,這一群“老弱病殘”,勉強只有陸煙能算一個普通勞動力。

陸煙想了想,兩條腿一彎,蹬地,跳著高,蹦跶著往下抓。

……倒、倒也能抓一大把。

薄欲看他原地一蹦一跳的,像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從輪椅上起身,走過去,一手便將他抱了起來。

陸煙猝不及防“啊”了一下,坐在薄欲的一條手臂上,整個人的海拔幾乎拔地而起,一下就高了幾個度。

他驚慌失措低頭,看著下面的男人,然後驚恐道:“等等……你你你你的腿!”

“沒事,”薄欲給他看另一只手,“拄著拐杖呢。”

陸煙眨了下眼,小聲猶豫:“真的沒事嗎?”

薄欲確認道:“嗯,沒事。”

“要說有事的話……只能用一只手抱你了。”

薄欲停頓一下,“你小心不要掉下來,所以,最好抱住我的脖子。”

往下看的時間久了,陸煙感覺有點暈高,咬咬嘴巴,按照男人說的,一手摟住他的脖子,胳膊軟綿綿的繞過去。

一手繼續在樹上摘花。

聲控指揮:

“往左一點”

“往後點!”

“再稍微高一點點!”

“小情侶”搭配,幹活不累。

很快,陸煙便裝滿了一袋子花瓣。

被薄欲放到地上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槐花的香味,尤其手心裏沾了一手汁液。

附近的幾棵槐花樹都快被他薅禿了,陸煙拍了拍手裏滿滿的袋子,“這麽多,應該夠了吧。”

“嗯,夠了。”

按照村民教給他們的辦法,先將槐花洗凈焯水,再放到炒鍋裏幹炒半個小時,晾幹以後,就可以準備封罐了。

一層花,一層砂糖,一層蜂蜜。

按照這個順序,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薄欲負責放砂糖,陸煙負責放槐花和蜂蜜。

不過有個小饞鬼,一邊往裏倒蜂蜜,還用筷子蘸著,沒忍住偷吃了一口。

偷吃完了,還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這個蜂蜜好甜哦。”

薄欲看著他舔過蜂蜜的唇,“是嗎?”

“嗯!”陸煙又把筷子往裏沾了下,“不信你嘗嘗。”

金黃色粘稠的蜂蜜從筷子尖端絲絲縷縷滑落,薄欲沒接,只是用手指在陸煙濕潤的唇瓣抹了一下。

然後又抹在自己的唇上。

舌尖慢慢舔過。

薄欲“嘗”過,然後評價道,“的確很甜。”

陸煙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小聲嘟嘟囔囔:“……這算什麽吃法。”

薄欲偏頭挑眉,“不然我換一種吃法?”

語氣帶著股很不正經的意味。

“………”陸煙面紅耳赤,在他那條好腿上踩了一腳,催促道,“快點加糖!”

爺爺奶奶則是在旁邊心照不宣地看著他們,臉上也都掛著笑。

年輕真好啊。

一大袋槐花,也就能釀成兩罐蜜。

陸煙和薄欲,爺爺和奶奶,各自釀了一罐。

大概發酵個五十天,就可以拿出來吃了。

到時候花香味道完全沁入蜜裏,又醇又甜。

封存好罐子,爺爺親自動手,在一棵樹下挖了個坑,將花蜜埋了進去,“爺爺釀的蜜,就放在這裏,給你們留著。”

“等你們兩個結婚的時候,再來挖出來吧。”

陸煙低頭沒吭聲,手指輕微絞著,倒是薄欲應了聲,“好。”

一家人在這裏生活了幾天。

陸煙以前的家境也相當優渥,還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充滿鄉土氣息的田間生活,這時候覺得新奇極了,腦袋上帶著只草編的大草帽,挽著兩條褲腿,在地裏撒歡的跑。

爺爺奶奶也挽著手,在麥田裏慢慢溜達。

薄欲腿腳不便,只是把輪椅停在路邊,沒有跟他們一起下去。

薄欲坐在輪椅上,遠遠的,只見陸煙朝他跑了過來,身上有光亮。

陸煙站在他面前,笑,手裏捧著一把摘下來的小麥,對著薄欲輕輕一吹——

呼~

麥皮旋飛而起,剩下的柔軟小麥粒攤開在掌心。

“這個麥子是可以直接吃的哦!我剛剛吃過啦,很軟,很像大米的味道。”

陸煙擡起薄欲的手,把小麥粒放到他的手裏。

照顧完孤身一人的病號,陸煙又跑去麥田裏玩,別人家的一只小奶狗撲在他身上,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嗷嗷的叫喚。

薄欲漸漸收回目光。

嘗了一粒少年送給他的麥米。

的確,是很甜的味道。

臨近傍晚,陸煙在外面玩的一身汗,跟爺爺奶奶一起回到大路上。

然後有些意外地發現,薄欲的輪椅前,擺著一副畫板的支架。

男人坐在支架後,手裏拿著一張調色盤。

陸煙不由楞了下。

薄欲……是在畫畫嗎?

聽說自從他大學畢業,就沒有再畫過了。

陸煙搓搓褲縫走過去,忍不住好奇,“薄先生,你畫了什麽呀?”

薄欲的目光一轉,落在面前的畫板上。

七月份,春小麥生的正好。

麥浪連綿起伏,一片璀璨金黃。

畫面裏,少年的笑顏純凈又美好。

只是與身後的黃昏背景,年老的、漸行漸遠的爺爺奶奶融合在一起。

像一張褪了色的童話。

……

爺爺去世了。

根本不到兩個月。

只有一個月,零幾天。

突然到沒有任何征兆,甚至陸煙前一天晚上還做好了詳細規劃,要跟爺爺奶奶一起到公園去露營、郊游,野餐、烤肉。

薄欲平日裏掌管一個大公司,陪在老人身邊的時間,其實很少。還有很多地方,都沒來得及跟長輩一同前往。

一切都猝不及防。

奶奶說,爺爺走的很安詳,在晚上睡了過去,沒有留下什麽話,沒有吵醒任何人。

九十二歲高壽,也是壽終正寢。

這一生,沒有什麽遺憾了。

但如果可以,大概還是想……多在人間停留一些時日。

葬禮在三日之後。

薄家的親屬收到消息,都回到了老宅。

短短三天時間,薄欲和陸煙都消瘦了許多。

尤其是陸煙,他看起來,狀態比薄欲還要差一些。

眼皮哭的又薄又腫,眼睛紅的像兔子一樣,不知道難過了幾天沒睡好,走路的時候都搖搖晃晃,搖搖欲墜,白色喪服帽下,露出一只尖尖瘦瘦的下巴,看起來可憐至極。

相比之下,薄欲看起來極端冷靜、克制,自爺爺離世後,情緒平定的詭異,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後事。

葬禮也是在老宅舉行的。

爺爺穿著生前最喜歡的中山制服,面目安詳地躺在冰棺裏,就好像只是睡著了。

站在冰棺前,陸煙的眼淚吧嗒吧嗒掉。這幾天他已經哭過許多次了,幾乎是一直在哭。

他好喜歡爺爺,這就是他的爺爺。

……不是什麽不重要的“小說人物”。

他哽咽抽泣了一下,伸手抹掉眼淚,鼻子尖通紅。

指腹都被眼淚浸的皺皺巴巴的。

德高望重的老爺子的葬禮,薄氏一百多號人,無一缺席。

甚至,還多了一個。

——按照這些大家族的規矩,沒進族譜的外姓人是不被允許參加長輩葬禮的。

但陸煙就站在薄欲的身邊,站在所有人之前。跟薄欲一樣,手裏捧著一束雪白的花。

沒有人敢質疑什麽。

這是薄欲的愛人,也是被爺爺寫在遺囑裏的人。

後輩依次上前逐一拜過。

葬禮結束,火葬場那邊的專車過來,按照提前約定的時間,將老人拉去火化。

看到有人想要把冰棺推走,陸煙滿目惶然,下意識地搖頭,甚至,出於某種本能,想要上前阻攔。

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人像爺爺一樣,慈愛的摸著他的頭,叫他“乖孫”。

今天過後,就再也不能看到爺爺的臉了。

“不、不要……”

陸煙的嗓子裏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音來,跪伏在冰棺前,無聲哀求道,“不要帶爺爺走。”

“煙煙,乖。”

薄欲眼眶微紅,聲音啞的不像樣子,將陸煙抱了起來,“沒事……沒事的,等我回來。”

“我會把爺爺好好地帶回來,相信我。”把渾身發軟的少年抱在懷裏,不住用手按揉著陸煙冰涼削細的後頸,安撫著他的情緒,“在家裏等我回來,嗯?”

陸煙抽了一口氣,勉強站直身體。

然後,慢慢點點頭。

不能耽誤了、時間。

陸煙情緒穩定下來,薄欲跟車一同去了火葬場。

回來的時候,會帶回爺爺的骨灰。

拉冰棺的大巴車離開,靈堂的哭聲一片此起彼伏。

陸煙卻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一絲氣流都沒有辦法從嗓子裏擠出來。

只是看著薄欲逐漸消失在他的視野當中。

劇烈悲慟之下,陸煙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倒了過去。

胸前別著的白花,同他倒下的身體一起,墜落在地上。

……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煙慢慢睜開浮腫發燙的眼皮。

眼睛發澀,耳朵裏一陣一陣的尖銳耳鳴聲,眼前天旋地轉。

陸煙慢慢起身,發現他剛剛正躺在老宅的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西裝。

但不是薄欲的西裝。

……上面不是薄欲的味道。

薄欲,大概還沒有回來。

“嫂子,你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

陸煙被這冷不丁的聲音嚇了一跳,但反應還是慢半拍,遲鈍的轉過頭去。

身後站著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只穿著件白襯衫,黑色長褲,身形很纖瘦,但個子很高。

面貌看起來還很年輕,甚至大概跟他差不多大,或許大學還沒畢業的年紀。

陸煙困惑地想:……是誰?

這兩次家宴上,他都沒有見過這個人。

是什麽遠房的親戚嗎?

叫他……“嫂子”?

年輕男人走到他身前,微微一笑,自我介紹道:“我叫薄雲清,是薄欲的弟弟。”

陸煙這會兒腦袋裏暈暈脹脹的,反應很慢,好半天才把名字跟書裏對上號。

……薄雲清。

哦,他想起來這是誰了。

壓根不是什麽“遠房弟弟”。

而是跟薄欲有直接的血緣關系。

這是,薄漸書跟那個小三後來生的兒子,薄欲法律上的親生弟弟。

只是因為這幾年薄欲當家,但凡有薄欲出現的場合,這對母子從來不允許出入。

所以陸煙以前從來沒有見到過他。

以薄雲清的身份,叫陸煙一聲“嫂子”,也的確沒什麽不對。

乍一看, 薄雲清跟薄欲的五官,的確有那麽一分相像。

只是薄欲的面部線條、眉眼輪廓,比這個弟弟要淩厲、深邃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薄欲在家族裏排擠、壓制的緣故。

薄雲清的面龐上,透著一分陰郁、甚至陰濕的氣質。

陸煙其實對薄雲清這個人,並沒有什麽偏見。

薄雲清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出身,他大概也根本不想做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的孩子。但他沒得選。

但對薄欲的做法,陸煙當然也非常理解。

這是他父親婚內出軌留下的“罪證”,是他背叛母親的證明。

所以,這兩兄弟,勢必水火不容。

薄雲清遞過一個玻璃杯,“剛醒,要喝點水嗎?”

陸煙確實很渴,喉嚨裏快要冒煙了。

他接過來,咽下一口沁涼的水,抿唇擡眼,小聲說:“謝謝。”

薄雲清望著他微微一笑,“不客氣,應該的。”

陸煙:“………?”

對上他有些意味深長的視線,陸煙那個不太靈光的腦袋,突然想起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陸煙吞咽了一口唾沫。

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不對……

要是、要是他沒記錯的話……

原著裏的陸煙,跟這個“弟弟”……

好像、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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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煙煙:你不要過來啊

(這是個陰濕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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