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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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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淚吻

……哈?

聽到男人的話, 陸煙整個人都呆住。

他滿臉不解望向薄欲,長睫迷茫翹起,疑惑道, “我為什麽討厭你呀。”

雖然薄欲脾氣有時候很壞, 犯病的時候還不經允許就那麽過分親他,但也沒有到讓人討厭的地步。

其實還、還可以來著。

不過……

陸煙眉毛皺皺, 語氣兇巴巴,“你再不讓我睡覺我真的討厭你了!”

他真的!很困!

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薄欲微微一怔。

不討厭?

……原來不討厭啊。

“你到底要不要抱、”

小綿羊這幾天脾氣見長,小嘴叭叭的,嘀嘀咕咕地跟他抱怨,“都幾點了,不抱我要睡覺了,好困。”

薄欲唇角無聲勾了下。

“過來。”

陸煙吝嗇地往那邊挪了一點點。

跟薄欲中間大概有半米距離。

薄欲盯著他兩秒,長臂一伸, 撈過陸煙一把細軟的腰, 直接把人拖到了身前。

以兩個人的體型差, 薄欲擺弄陸煙, 就跟擺弄一個大號的人偶娃娃一樣。

陸煙被他沈甸甸的一條手臂抱著, 不計前嫌,沒有掙紮, 乖乖讓他讓他摟在懷裏。

只是男人的呼吸有點熱, 體溫也很高,腦袋抵在他的頸後, 溫熱厚重的氣流拂過來, 弄得他又燙、又癢。

陸煙敏感的動了下脖頸,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聲音都困的黏糊了。

“晚安!”

再吵我就咬人了!

……

“新策劃方案帶來的改變非常可觀, 變現能力也很強,這個月的凈利潤比上個月同比增長4%,而且客戶增量還在逐漸穩定上升。”

“具體數據您可以看一下。”

下班前匯報完工作,賀群臣把手裏的文件資料遞給老板。

薄欲“嗯”了聲,打開文件翻看了兩眼。

又合上。

沈默了會兒。

薄欲突然冷不丁的說:“他不討厭我。”

賀群臣:“?”

薄欲道:“我回去問了。”

男人強調,又重覆一遍,“他並不討厭我。”

賀群臣:“………”

不是“你有一個朋友”嗎?

怎麽不裝了。

再說了,討不討厭的,跟他說有什麽用啊!!

自薄欲開始學習掌管家族產業,賀群臣跟在他身邊已經快十年了,雖然兩個人是上下級關系,但有些話,稍微大著膽子、倒也敢說兩句。

賀群臣揣度著分寸道:“薄總,緣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錯過可就沒有下次了。要是有好感的話,或許也可以試著相處一下。”

尤其陸煙那漂亮小孩,看起來還挺乖的。

以薄家的勢力,也沒有必要講求什麽“門當戶對”,主打一個薄欲喜歡就行。

“誰告訴你我喜歡他?”

薄欲聽了一秒鐘反駁,眼也沒擡,“我自有分寸。”

賀群臣:“………”

行,行叭。

你有你的節奏。

他暗自偷偷腹誹:再不追小心老婆跟人跑了。

薄欲澄清了不實謠言,“出去吧。”

賀群臣出門,一路上搖頭嘆氣。

薄總還年輕。

不懂嘴硬的男人是不會有老婆的。

後面幾天陸煙都很忙,有時候到學校上課、有時候一整天都在醫院裏,準備葉衿出院的事。

除了晚上,幾乎沒怎麽跟薄欲見到面。

——他的“金主”這兩天就跟一個左右腦互搏的神經病一樣。

一會兒讓他過來抱,一會兒又冷不丁莫名其妙不讓抱的。

陸煙也不想理他,愛抱不抱,悶頭睡自己的。

雖然、每天早上都會在薄欲的懷裏醒過來就是啦。

做完手術後,在醫院裏觀察了兩個周,葉衿的身體和傷勢都恢覆的很好,醫生說可以把病人接回家觀察,陸煙便給葉衿辦理了出院手續。

中途那個便宜爹陸成文來過兩次,無非是說她生病小題大做、住院浪費錢之類的屁話。

還問陸煙那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陸煙自是沒有跟他說實話,只說是在學校打工賺來的。

晚上六點,陸煙打車帶著葉衿回到家,推開門,陸成文剛好在家裏。

客廳裏烏煙瘴氣,一股濃重難聞的劣質香煙味。

陸煙忍不住皺了下眉。

他這個“爹”、跟薄欲那個爹,各有各的歹毒。充分演繹了“有錢的男人”和“沒錢的男人”分別能爛到什麽地步。

陸煙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跟陸成文的交流都是能避則避,幾乎不跟他說話,照面都很少有。

他怕給自己惹上麻煩,也怕給薄欲帶來麻煩。

畢竟他是在原書裏出場過的人物。

陸煙假裝沒看見他,把葉衿送回臥室。

蹲在床邊,仰頭認真說,“媽媽,你這幾天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先把身體養好,錢的事不用擔心。”

葉衿搭在一條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覆雜的,看著眼前的男孩。

片刻後,猶豫著開口,“煙煙,媽媽總覺得……你跟以前變了不少,不像從前的樣子了。”

陸煙目光怔然。

隨即低下頭去,長長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

不知怎麽……聽了葉衿的話,他想起了自己的媽媽。

陸煙心想:如果他突然變了一個人。

即便是完全相同的容貌,那他的媽媽應該也會發現的。

心裏突然有些酸酸的。

陸煙吸吸鼻子,抿唇笑了一下,沒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道:“媽媽,不管我是什麽樣子,我都會照顧您的。”

因為在這個世界,你是我的媽媽。

葉衿微微一怔。

陸煙起身道:“藥和營養品都放在櫃子裏了,您一日三餐記得吃哦,有事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好。”

“那、那我先回學校啦。”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陸煙推門離開臥室。

陸成文還四仰八叉地坐在客廳裏,陸煙一路悄沒聲貼著墻根走,恨不能躲著他越遠越好。

“陸煙。”

陸成文卻突然叫了他一聲。

站起身來,打量著他這個徒有其表的草包兒子。

陸煙腳步一停,眼皮向下垂著,低聲問:“……有什麽事嗎?”

陸成文意味不明開口道:“你最近,是不是認識了什麽人?”

聽到他的話,陸煙眼睫劇烈抖了下,心裏瞬間警鈴大作。

為什麽這麽問?

難道陸成文看到新聞了?

可是按理說,他根本不會關註上流商業圈的那些小眾消息。

“……沒有。”

陸煙咬了咬嘴巴,強撐著底氣,擡眼直視他,“為什麽這麽說?”

“沒什麽。”

陸成文並未解釋,反而話音一轉,問他,“你這是要回學校?”

“是。”

陸煙不想跟他多說話,短促道,“我走了。”

陸成文一路盯著他離開的背影。

眼神矍鑠,心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回到別墅以後,陸煙總覺得陸成文冷不丁問他的那句話不太對勁,想了想,還是打算把這件事提前跟薄欲說一下。

他把薄欲的手臂拎起來,在他的懷裏翻了個身。

面對著他。

黑夜晦暗朦朧的濾鏡之下,陸煙的話音無端聽起來有一種甜軟黏. 膩的意味,“薄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薄欲只感覺到陸煙在他懷裏動了動。

然後一股撲鼻爛漫的香氣,毫無征兆的,一溜煙鉆進了他的鼻腔裏。

那濃郁好聞的氣味,帶著點濕.乎乎的溫熱氣息,又熱又甜,簡直讓人聞著頭暈腦脹、頭腦發燙。

薄欲一時間,連陸煙說的是什麽都沒聽清楚。

他緊了緊手臂,嗓音克制,“什麽?”

陸煙被他這麽一抱,嗓子裏發出一點類似小貓咪被人類擠的聲音,整個人幾乎被他壓在胸膛上。

陸煙:“………”

擠、擠我幹什麽!

“我說!”

他兩只手用力推了下薄欲的胸膛,兩人之間留了道微小縫隙,陸煙稍微喘了口氣,“要是我父親哪天以我的名義向你要錢。”

“你一定不要給他。”

不管陸成文知不知道,總之、先防患於未然。

薄欲漫不經心摩挲著他細細軟軟的頭發,“今天回家見到你父親了?”

“嗯。”

“你很討厭他?”

“……嗯。”

陸成文不止是喜歡賭博,還喜歡喝酒,酗酒之後、有時候還動手打人。

總之是個爛到不能再爛的大混蛋。

陸煙打算,等他人身和財產都自由了,如果葉衿也願意,他就讓葉衿跟陸成文離婚,兩個人搬到其他的城市居住,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

“怎麽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薄欲話音頓了頓,問道,“你父親知道我們兩個的事了?”

“應該還沒有,但是,總覺得他……”

陸煙也形容不出來那是什麽感覺,或許是預知的第六感,“總之你不要給他錢就是啦。”

“他就是個大賭鬼,給他錢也都會輸掉。”

陸煙氣呼呼道,“還不如給我呢!”

薄欲唇角輕輕彎了下。

脾氣還挺大。

“知道了。”

薄欲慢條斯理緩聲道,“要是他來向我要錢,我就把錢打給你。”

“這下可以了?”

陸煙“嗯嗯”兩聲,趴在他懷裏很快睡了回去,軟軟呼呼的嘴巴無知無覺蹭在胸膛上。

薄欲:“………”

“嘖。”

.

後面幾天都風平浪靜,陸成文也沒有出來搞事,陸煙便稍微放心了一點。

今天陸煙有兩節課,一節早八,一節在下午,他幾乎整天都在學校裏,沒課的時候,就跑去咖啡廳隱蔽小角落打發時間。

最後一節課上到晚上六點多。

不過夏天這個時候天色還很亮,陸煙穿著件水.粉色短袖,剛過膝蓋的白短褲,露著一雙又細又直的小腿,在灼熱黃昏中走出校門。

本來是要讓司機來接他的。

——結果剛出校門,發現陸成文竟然在門口站著,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陸煙腳步一頓。

心裏奇怪:他怎麽來學校了?

剛好,陸成文也看到了他,向他走了過來。

陸煙後退一步,跟他保持了一點距離,抿抿唇,警惕地問,“你怎麽來了。”

陸成文看他這模樣,不輕不重訓斥道,“今天是你媽媽生日,你這都不記得了?”

陸煙表情明顯怔楞一下。

陸成文繼續說道:“今年還是她的五十大壽,得好好過,我特意在飯店裏定了個高檔包廂,咱們一家三口一起,給你媽過個生日。”

陸煙的確不知道葉衿什麽時候生日。

書裏不可能把一個小人物的背景寫的那麽詳細,葉衿也從來沒對他提過。

今天……是葉衿的五十歲生日?

陸煙微微猶豫了一下。

他雖然不願意跟陸成文在一個房間呆著,但還是想給葉衿好好地過生日。

陸成文對葉衿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不然兩個人也不會過到現在——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夫妻。

只是那點諷刺的“感情”,不妨礙他出去賭,也不妨礙他喝醉了動手打人。

所以陸成文說要為葉衿過生日,還是正經的五十大壽,陸煙心裏並未懷疑什麽。

“我知道了。”

“酒店已經定好了,我們打車過去,別讓你媽媽久等。”

“……哦。”

陸煙跟陸成文一起上了車。

路上,拿出手機,給薄欲發了一條消息。

“薄先生。”

“我媽媽今天生日。”

“我會晚一點回去。”

那邊很快有了回覆。

“在家裏?”

“幾點結束?”

陸煙道:“還不知道,我也不確定,大概需要一兩個小時。”

“知道了。”

“結束之前告訴我。”

看到這條消息,陸煙手指不自覺捏了捏手機。

薄欲是、要來接他嗎?

“好哦。”

薄欲把手機放到桌子上。

大衣搭回沙發背,面無表情坐回辦公椅裏,重新打開了公司電腦。

剛準備離開的賀群臣有點奇怪,“不是要下班嗎?”

薄欲語氣冷漠:“不下了。”

“?”賀群臣心道,“又不著急回家見他的小男朋友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跟著領導一塊加班了:)

藍色出租車停在金碧輝煌的大酒店前。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車上下來。

陸煙酒店站在門口,看著裝修堪稱富麗堂皇的酒店,心裏覺得有一點點奇怪。

這種星級的酒店……消費水平應該不低。

一頓飯下來,至少七八千打底。

就算是五十大壽,陸成文會舍得在這種地方給葉衿過生日嗎?

然而心中浮起的微弱違和感只是短暫一瞬間,陸成文帶著他走進了酒店,從電梯上了直接十三樓。

樓道裏燈光雪白。

整條通道都鋪著一層深藍色地毯,走上去的時候腳步聲都聽不見,周遭安靜的嚇人,長長的走廊上,甚至一個人都沒有。

陸煙隱約覺得不太對勁,轉頭問道:“媽媽呢?”

陸成文說道:“前面包廂馬上就到了。”

好怪。

好怪異……

雖然不知道哪裏不對勁,可陸煙就是覺得不對勁,那種陰冷的不適感甚至讓他的後脊出了一點虛汗。

“哦……”

他咬了下微微發白的嘴唇,冷靜問,“洗手間在哪裏?”

“我想、先去上個廁所。”

陸成文一雙矍鑠的眼睛盯著他。

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

陸煙一時只覺心跳如鼓。

燈光太亮了,他的眼前一陣短暫暈眩。

“煙煙,你別怪爸爸。”

陸成文突然開口。

聲音極為低沈嘶啞,“上次不小心賭的輸過了,在外面欠了三十萬。”

“那群人說要是這個月再還不上……就要砍了我的一只手。”

陸煙冷臉聽著,對他一點都不可憐。

說這些做什麽,又不是有人拿槍.頂在他腦門上逼著他去賭的。

“爸爸也不想這麽做的……”

“他們給我的實在是太多了”

“……什麽?”

陸煙眼睫一顫,一時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麽。

“他們”?

是誰?

什麽……意思?

“怎麽做”?

盡管陸煙沒聽明白這幾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是心裏已經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以及前方未知、但觸手可及的危險。

陸煙微微握起拳頭,手臂輕微發著抖。

忽然使出全力,把陸成文用力往前一推,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陸成文一個踉蹌,“陸煙——!”

陸煙心臟砰砰的直跳,肺部隱約疼痛,已經很努力地、盡力地往外面跑了。

可他實在是不擅長運動,身高體型上也沒有任何優勢,還沒來得及跑到電梯口,陸成文便大步追了上來。

他扯著陸煙的手腕,直接把人往回拖。

“放開我!”

陸煙陡然叫起來,“救命、救……唔唔……”

陸成文從身後大力捂住了他的嘴,陸煙的嗓子裏只能發出極為微弱的模糊聲響,奔湧而出的淚水模糊視線,甚至模糊了耳膜。

隱約間,他聽到陸成文在自言自語似的說話。

“沒想到你還值五十萬呢”

“還了欠的那三十萬,還剩二十萬。”

“那麽多錢……爸爸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陸煙崩潰搖頭,“唔、唔……”

陸成文半拖半抱把他弄了回來。

大手捂在陸煙的嘴上,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響。

陸煙的臉被掐的一片通紅,眼淚從眼眶大顆大顆滴落。

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到底想做什麽!

陸成文拖著陸煙走到一扇門前,打開門,把他往包廂裏面一推。

陸煙手腳發軟,本來就沒力氣,進門以後沒站穩、“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雙手狼狽撐地。

好在裏面鋪著一層厚厚的酒紅色毯子,陸煙並沒有受傷,只是嚇的小臉慘白,快要暈厥過去了。

讓他更心驚膽戰的是,房間裏有人。

一道身影走過來,籠罩了他。

一雙鋥亮烏黑的皮鞋出現在陸煙模糊的視野之中。

“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陸煙細白手指顫巍巍握緊,膽戰心驚的,向上擡起眼。

面前,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儒雅的中年男人。

……看起來,有一點眼熟。

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幾秒鐘後,陸煙想起來了。

霎時間渾身發冷,脊梁骨出了一層的冷汗。

是……

一個月前那場拍賣會上,跟薄欲最後競價的那個人。

那個,用很不舒服的目光,一直看著陸煙的集團老總,蘇成德。

即便那時陸煙不懂那樣的目光是什麽意思,但現在也知道了,陸煙的手心裏、後背上,不知何時沾滿了一層黏.膩濕汗。

“我嘗試對薄總送出過邀請,付出足以讓你陪同我一夜的價格。”

“可惜薄總不願意忍痛割愛,所以我只好另辟蹊徑。”

“畢竟,你跟在薄欲身邊是為了錢。”

“他能給你的,我可以付出雙倍。”

陸煙已經完全嚇懵了。

表情看起來呆呆的,什麽反應都沒有,甚至都沒有哭。

其實是害怕的快要瘋掉了。

“本來,這是雙方你情我願的事,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也不想用一些強取豪奪的手段。”

“可惜,你父親已經擅自代替你收下了五十萬……”

“所以,你是不是,也要付出相應 的代價。”

陸煙聽著他的話,越發覺得渾身發冷,整個人幾乎都在發著抖。

他只是笨了一點

但他不傻。

他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男人是要他,陪他、睡。

甚至連包廂,都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說陸煙有哪裏比較聰明的一點,就是他對自己的自我認知非常準確,不會盲目逞強——陸煙知道,在這樣的男人面前,他沒有任何反抗和還手的能力,他一直都是、很弱勢的那一方。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繼續“弱勢”下去。

陸煙垂著眼,鴉黑睫毛連成了濕潤的一片,幾秒鐘後,他說:“好啊。”

“你說的對、反正,是薄欲,還是其他人。”

手心被指尖掐的發疼,他強迫自己往外不斷吐字,強忍著顫抖與哽咽,“我都可以。”

“但是……”

“我、我不喜歡這裏。”

陸煙兩條腿輕微發著抖,眼神看向四周,努力做了一個嫌惡的表情,聲音不滿又挑剔,“太黑了。”

“又臟又臭。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換個,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賓館。”

頓了頓,眼睫擡起,“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蘇成德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陸煙答應的這麽幹凈利落,至少比薄欲那邊痛快許多,他忍不住擡手笑道,“薄欲知道,他的小情人背著他,玩的這麽開嗎?”

陸煙偏了下臉,往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你不說,他不會知道的。”

“我曾經想支付五百萬同你春風一度……”

“薄欲卻連一句拒絕的回音都沒給我。”

男人道:“還是你父親更識時務,只需要五十萬便能把你帶到我的面前。”

陸煙強忍著惡心,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還不走嗎?”

只是答應小美人一個主動更換場合的要求,甚至可以換成更加“方便”的地方,男人自然是欣然接受。

車輛啟動,陸煙坐在後排。

蘇成德從後視鏡看了眼少年。

薄欲護的那麽緊,還以為他們早就在交往了。

本來以為還要費些功夫,讓陸煙好好“聽話”。

沒想到陸煙很乖,不哭也不鬧,也沒想著要逃跑,甚至主動請他到外面去開.房。

果然是……

名不虛傳的“交際花”。

陸煙一直、一直很害怕。

直到上了車,有一個隱蔽角落能夠將他籠罩起來,不被人觀察到。

陸煙的身體才開始小幅度的哆嗦起來。

他蜷縮著坐在角落裏,低著頭,眼淚開始一股腦的往外湧,沿著臉頰,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他不敢哭出聲,死死用力地咬著嘴唇。

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響。

男人在開車,並沒有註意到他。

陸煙慢慢的,沒有一點聲響的,從口袋裏一點點拿出他的手機,放在視線死角。

好在,男人對他配合的態度沒有起疑。

並沒有把他的手機拿走。

手心濕潤.滑膩的幾乎握不住金屬邊緣,陸煙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快速打開了聊天框,給薄欲共享了他的實時位置。

做這些事的時候,陸煙的兩條手臂都在發抖,烏黑鬢角被冷汗濡濕,眼前有些看不清東西。

睫毛根部濕.漉漉的連成了烏泱泱一片。

想到前面的男人隨時可能會轉過頭來看他,陸煙的心臟就撲通撲通跳的厲害。

指尖都在屏幕上打滑,勉強打出三個字。

“救救我。”

一條消息發出去,陸煙還沒來得及按滅手機屏幕。

前面突然毫無征兆剎住了車!

陸煙心裏一驚!

滿臉惶然擡頭。

……是紅燈。

陸煙只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手忙腳亂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間隙,男人手指在方向盤上摩.挲,不由自主往回看了眼。

察覺到男人回頭的動作,陸煙慌不擇路彎下腰。

他臉上還有眼淚,會被發現的。

蘇成德只見到陸煙往下趴著身體,柔軟的腰身完全伏了下去,腰腹和膝蓋幾乎折成了一條線。

“在做什麽?”

陸煙快速的抹了下臉,臉上、眼角的眼淚全都擦掉,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異常。

“陸煙?”

他遲遲沒有起身,前面的男人不由微微起了疑心。

陸煙感覺到男人的臉從前面探了過來。

他直起身體。

“……我想先脫掉襪子。”

少年的聲音輕而冷,起身的時候,指尖上勾著一條潔白的短襪。

陸煙強迫自己從喉嚨裏發出聲音,直勾勾的盯著他,“不可以嗎?”

男人先是微微楞住,然後忽然低聲笑起來,“當然可以,你想再脫掉一點其他的……也沒有關系。”

有驚無險地應付過去,陸煙閉上眼,顫抖呼出了一口氣。

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機“嗡嗡”了兩聲。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彈框,薄欲的眉梢輕微挑了一下。

那麽快就結束了?

賀群臣就眼見著剛才還在工作狀態、面無表情的上司,看著手機勾了下唇。

……那不值錢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薄欲點開聊天框。

本以為陸煙發來的是地址,薄欲剛好“順路”去接他回家。

陸煙的確發來一個定位。

只是下面那句話,讓薄欲瞳孔驟縮、驀然色變。

他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滋啦一聲尖銳的刺耳聲響。

“……薄總?”

數據連接電腦,地圖在屏幕上放大。

陸煙的那個小紅點,正沿著一條公路,在不斷向某個方向移動著。

除卻母親的事,其他時候鮮少見到薄欲如此失態的模樣,賀群臣第一時間察覺不對,走過去跟他一同看著屏幕。

“這條路、這個方向……難道是要去西郊?”

薄欲反問:“西郊?”

“是啊,那有一片兒有錢人的別墅群。”

“養小明星、養小女孩兒,或者搞點什麽party,住在那邊的大老板都玩的挺花的。”

薄欲很厭惡這些,對於那些有錢人的“特殊癖好”,他也從來懶得了解。

而此時……

看著薄欲越來越難看陰沈的臉色,賀群臣突地意識到了什麽。

“……是陸煙出什麽事了?”

.

“嗶嗶——”

從前從來暢通無阻的夜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前面好端端地突然堵了車。

兩個穿著制服的交警站在道路遠處,走到車前對司機說著什麽,似乎是在執行臨時交通管制。

前面就是一片頂級富人區。

住在裏面的人非富即貴,交警一般也很少來這邊找麻煩。

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邪。

高檔suv被迫停在原地,蘇成德輕輕“嘖”了一聲。

從後視鏡裏看著後面一直沒有什麽聲響的人。

少年溫順地坐著,垂著眼,只能看到一點點鼻梁,還有又濃又密的一簇烏黑眼睫。

……當真是一個漂亮尤.物。

怪不得薄欲怎麽都不肯送他玩一玩。

只自顧自,築金屋藏之。

這個時間點已經很晚了,這條通向郊區的路寬曠又偏僻,他們後面沒有什麽車,前面的車流在逐漸緩慢放行。

陸煙藏在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應該是薄欲給他發了消息。

可陸煙不敢打開看。

他知道前面的那雙眼一直在看他。

薄欲會來嗎。

會……找到他嗎?

陸煙心下一片惶然。

嘴巴早就被他咬的一片斑斑駁駁的齒痕。

許久,車輛緩慢向前移動,一位交警走到他們的車前,打了一個手勢。

“停車——”

“檢查酒駕!”

車窗降下。

“市交警大隊,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透過打開的車窗玻璃,陸煙的眼神望向那個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察,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警察……

警察,會相信他說的話嗎?

是警察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把他救下?

可如果,他不信的話、

那還有其他的辦法逃出去嗎?

還是,薄欲會來救他呢。

怎麽辦……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陸煙的思緒,“後面的那小孩,怎麽不系安全帶?”

陸煙渾身抖了下,下意識擡眼。

跟交警掃過來的目光對視。

那交警的語氣嚴厲,“前後排的乘客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萬一發生什麽交通事故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快點把安全帶系好,這次就不罰款了。”

陸煙低下頭,潮濕又黏.膩的手指四處摸了摸,腦袋遲鈍轉動了一下。

“安全帶……在哪裏?”

“我找不到。”

“嘖,”那交警有點不耐煩,走過去打開後車門,從陸煙的身前探身,幫他從座位的縫隙裏扯過一條安全帶。

這個動作,讓交警的耳朵幾乎就近在陸煙的眼前。

陸煙只覺得心跳奇快無比,撲通撲通,快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他咽了一下唾沫,聲音小的幾不可聞,幾乎是氣音,“救救我。”

那交警動作一頓,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煙擡起手,雪白細瘦的指尖顫顫扯著他的袖子,聲音微弱發抖。

他努力地把話說清楚,用他們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他要、強迫我。”

“……救救我。”

幾秒鐘後。

交警的手在他冰冷的手腕上輕輕拍了拍。

然後,掙脫了陸煙極為微弱的禁錮,站直了身體。

……

陸煙的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然後他看到,腰間的安全帶,

好像,並沒有系上。

車門,也沒有關。

睫毛察覺到什麽般,又微弱抖了一下。

“嗶嗶——”

“嗶嗶——”

突然,一片寂靜之中,兩道極為刺耳的鳴笛聲在夜空響起。

陸煙倉促擡頭。

從對面照過來的遠光燈一片光明大亮。

陸煙被那明亮燈光照的,睜不開眼睛,剔透的瞳孔緊縮著,只能看到一點點模糊光影。

隱約中,

一道人影,大步逆光走了過來。

薄欲一個急停下車,裹著夜風、衣擺飛揚,大步流星地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面沈如水一言未發,只是從還未關閉的車門裏,彎下腰探進身體,雙手將陸煙整個人抱了出來。

陸煙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還楞著?”

男人的手指輕輕在那滿是淚痕的臉上摸了摸,聲音罕見的柔和,“不是讓我來接你回家嗎?”

“不認識我了?”

陸煙遲鈍眨眼,小聲喊他:“薄先生?”

“收到你的消息就趕過來了。”

薄欲稍微俯身下去,彎腰看著他,語氣溫和詢問,“我來遲了嗎?”

“………”陸煙吸了下鼻子。

用力搖頭。

沒有、

沒有來遲。

“薄總?”蘇成德頗有些意外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薄欲將陸煙護在身後,轉身語氣淡漠,“好歹也是一個有頭有臉的東西,什麽時候連強買強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了?”

蘇成德反問道:“薄總怎麽知道他不是自願的?你怎麽不問問他是不是自己願意跟我走的?”

薄欲冷冷一笑:“你有什麽值得他願意的。”

蘇成德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機,當著薄欲的面,播放了一段視頻。

鏡頭一陣搖晃後,陸煙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昏暗光線之下,一張漂亮的,有些煞白的小臉。

薄薄的嘴唇抿著,那股故作鎮定的可憐意味簡直從屏幕裏透出來。

陸煙的聲音從手機音筒裏傳出——

“你說的對、反正,是薄欲,還是其他人。”

“我都可以。”

“但是……”

“我不喜歡這裏。”

“太黑了,又臟又臭。”

“換個,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賓館。”

“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陸煙盯著那手機,聽著傳入耳朵裏的聲音,渾身後知後覺一陣發冷。

那時候,他竟然在錄像。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說要換一個地方……

蘇成德一條手臂隨意搭在車窗上,沖著薄欲晃了晃手機,“看起來,他對你也沒有那麽,忠誠無二。”

“既然如此,何不成了他的意。”

“圈子裏的美人嘛,拿出來分享才有意思。”

陸煙在後面聽著有點著急,扯著薄欲的袖子,想要跟他解釋,並不是那樣的。

可是越急,嗓子裏越發不出聲音來。

薄欲的神情冰冷至極,語氣更是譏諷。

“你還真是蠢啊。”

“被騙人的團團轉,還在那裏沾沾自喜,簡直蠢的可笑。”

蘇成德神色驀地一頓。

“——他那麽厭惡你,你看不到嗎?”

“真瞎,還是選擇性裝瞎?”

“蘇總,我早就對你說過,你想要、我也想要的,我們可以公平競爭,我並不介意。”

薄欲的臉色冷的幾欲結冰,稍微靠近了玻璃,聲音一個字比一個字沈,“而我不喜歡沒有分寸、不知好歹的競爭者。”

“沒直接帶著刑警過來,是怕再嚇到他。”

“今天這筆賬,”

“我一定跟你慢慢算。”

敏安作為省內屈指可數的大型醫藥集團,市值評估跟整個臨淵集團不相上下,即便是當面翻臉,以薄欲的能力根本也動不了他,蘇成德不以為意嗤笑了一聲:“隨時恭候。”

說完,意味不明看了陸煙一眼。

駕車揚長而去。

這個時候,道路上已經沒有什麽車了。

兩道人影在路邊矗立。

薄欲站在陸煙的面前。

陸煙腳步跌跌撞撞,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然後一頭撞進他懷裏,兩只手用力抱著他。

“嗚、……”

幾秒鐘後,一聲壓抑隱忍的哭腔從陸煙的嗓子裏擠出來,他憋了太久,害怕的嗓子都發緊閉塞,一時間連哭都哭不出來。

幾聲艱澀的氣音後,又哽咽幾下,然後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哇哇大哭。

“嗚、嗚……”

“嗚嗚嗚嗚、哇呃……”

陸煙的眼淚也是後知後覺,硬生生憋了一路,現在決堤般往外湧,身體一抽一抽的,哭的簡直要可憐死了。

他把臉悶在薄欲的懷裏,眼淚全都弄到了他的衣服上。

薄欲任由他抱著,摸摸他的後頸。

一只手摟著懷裏的少年,微微調轉過身體。

為少年擋住了從前風口吹過來的夜風。

陸煙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擔驚受怕了整整一個晚上,嚇的哭了很久。

擡起頭的時候,臉上一片梨花帶雨。

哭的耳朵紅、眼睛紅,鼻子都是紅的,粉色嘴唇被眼淚浸的濕.漉.漉,大顆大顆的晶瑩淚珠都墜在尖尖的下巴上。

薄欲摸摸他的腦袋,把受了委屈的小綿羊抱起來,放在車前坐著,脫下風衣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陸煙並著兩條腿坐在車身上,身體還是時不時抽抽搭搭的,鼻子一抽一抽,咽喉和鼻腔好像都被一股酸澀硬塊堵住了,根本都說不出話來。

看起來可憐極了。

薄欲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從上到下打量他一圈,然後發現,他的一只腳,沒有穿襪子。

光著腳,踩在鞋子裏。

一只雪白的短襪,被陸煙攥在手裏,早就捏的皺皺巴巴。

薄欲將他過度蜷縮的手指打開,拿過那只襪子。

在陸煙面前蹲下來。

脫掉他的鞋子。

握起那只有些微涼的,細瘦伶仃的腳踝。

將那只襪子穿上,又慢慢放下他雪白細瘦的小腿。

陸煙不明所以,淚眼朦朧地看他。

過了會兒,汲取溫暖的小羊羔一樣,又把腦袋貼到他的懷裏。

薄欲低聲問:“嚇到了?”

陸煙聲音悶悶的。

“嗯。”

他真的、要嚇死了。

“沒事了。”

男人的嗓音低沈。

像是說給少年,又像是說給他自己。

一字一頓,“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薄欲安撫般,用溫熱掌心捏捏他的後脖頸。

大手慢慢拍著他微弱顫抖的、細瘦單薄的脊背。

月色四起,逐漸灑滿天穹。

夜風自遠處吹來,嗚嗚的低.吟著。

陸煙應該很害怕,劫後餘生似的害怕。

被薄欲抱著哭了那麽久,身體還是在輕微的發著抖,睫毛連成黑泱泱一片,不時就會掉眼淚。

薄欲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好好地安慰他。

把受到驚嚇、驚慌失措的可憐小羊溫柔抱在懷裏,用手撫摸他濕.漉漉的毛發,輕聲細語的哄一陣。

只是,掛在雪白臉腮上的那幾顆珍珠似的圓潤眼淚,搖搖欲墜、要落不落。

看的久了,實在很想讓人過去吻掉。

薄欲也確實那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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