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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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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親吻

進屋後, 陸煙沒敢睜眼。

先轉過身,一點都沒出聲的把門關上了。

然後慢慢睜眼,上下交錯在一起濃密睫毛緩緩分開。

下一秒, 陸煙就嚇了一大跳。

辦公室裏好像“龍卷風摧毀停車場”, 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滿地亂七八糟的各種不知道什麽機械上的零件, 房間裏能摔的東西可能都被摔到了地上,幾片崩到門口的瓷器碎片散落在陸煙的腳邊。

房間裏還有一股不是很明顯的血腥味。

陸煙的鼻子皺了兩下,感覺自己並沒有聞錯。

他不由自主往薄欲身上看了眼。

薄欲的手指好像流血了,大概是發瘋的時候自己不小心傷到了。

陸煙的兩條腿有點發軟。

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差和體型差,薄欲真的能把他一拳打在墻上摳不下來。

薄欲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又或者發現了,但根本不想理他。

男人雙腿分開坐在沙發上,向下低著頭,脖頸後脊骨明顯凸起, 寬厚的脊背隨著呼吸起伏。

薄欲的氣息深而重, 像是在竭力克制著某種瀕臨極點的情緒。

側面看過去, 他周身線條極度緊繃, 脖子上一條條青筋明顯, 像一只隨時可能暴起的野獸。

陸煙也是第一次見他病情完全發作的模樣。

以前都是稍有苗頭就被他阻止了,一個抱抱不行、就多抱一會兒, 薄欲的負面情緒很快會被他壓下去。

……眼下這情況, 也不知道要“抱”多久才能解決。

陸煙心裏難免有點忐忑。

他剛上完一了節體育課,出了一身的汗, 來的太急了、他也沒有洗澡。

……不知道會不會臭。

陸煙惴惴不安想:身為人形特效藥, 臭了會不會影響“藥效”啊。

陸煙低頭,聞了下自己的手心。

唔,好像, 沒什麽味道。

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陸煙做了一陣沒什麽用的心理準備,輕手輕腳地挪動步子,謹慎的慢慢靠近沙發,眼睫顫的厲害,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說話也不敢大聲,怕驚動了他,反手把自己也摔到地上去,聲音細弱可憐的好像幼貓的叫聲,“要、要……聞聞嗎?”

出乎意料的。

沙發上的男人沒有暴起。

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擡起頭。

然後,看了他一眼。

陸煙“咣當”倒退了一步。

薄欲眼裏的血絲並不多,但眼珠顯出一種沈冷的暗紅。

冷漠的,銳利的,森寒到沒有一絲絲溫度的烏黑眼珠,直勾勾、一瞬不瞬盯著陸煙。

“………”陸煙連呼吸都不敢,受驚的兔子一般,瑟瑟發抖蜷縮著尾巴,微微睜大雙眼,原地一動不動地讓他盯著。

有些小動物被獵人盯上之後會原地裝死,以為這樣做好心的獵人就會放過他。

陸煙現在可能就是這樣的心態。

敵不動、我不動。

薄欲握緊了拳。

陸煙看到他手腕上又浮現幾條青筋。

男人開口,嗓音冷的可怕:“滾。”

陸煙哆嗦了一下,眼睛裏外登時紅了一圈。

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轉。

薄欲雖說,性格冰冷不茍言笑,脾氣陰晴不定。

但是相識這半個多月,薄欲其實,一直待他還可以。

一句重話,好像都沒有對他說過。

這還是,第一次……

讓他滾。

陸煙唇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快速用手擦了下眼淚。

咬著嘴唇,在心裏對自己說:他只是病了,所以才不說人話,兇巴巴的。

等到恢覆正常就好了。

陸煙慫塌塌的不敢過去,只是蝸牛似的緩慢地稍微靠近一點。

隔著遠距離聞一下,應該也有緩解作用吧。

只是沒站一會兒,陸煙就不行了。

兩條小腿又酸又軟,腳底都麻了,可是房間裏除了薄欲旁邊的沙發,還有他對面的椅子,沒有能夠讓他坐下休息的地方。

但他真的很累了,上完體育課的時候就沒力氣了,此時身體又僵又硬又累,只想找個柔軟大床直挺挺躺下。

眼下床是沒有了,但是可以坐沙發。

陸煙輕微吸了下鼻子,泛白手指緊張捏著衣角,又往薄欲的身邊走了一步。

一邊提心吊膽觀察著薄欲有沒有把他拎起來扔出去的動作,一邊躡手躡腳往沙發旁邊靠近。

好在薄欲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陸煙很順利就走到了沙發旁邊,他慢慢坐到沙發的邊緣,離薄欲最遠的位置。

沒想到剛陷下去一個弧度,上好的軟皮沙發就發出一聲被壓縮的聲響。

那聲音在平時幾乎無人在意,但在緊張又非常安靜的環境下,連呼吸都覺得膽戰心驚的靜謐中,那突如其來的聲音明顯的非常刺耳。

“吱嘎”一聲。

陸煙動作一僵。

但是下一秒,懶惰戰勝了恐懼,他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底。

“吱——嘎——”

薄欲顯然也聽到了這動靜,眉心緊鎖,沒有任何溫度的漆黑冰冷的瞳孔盯著他,薄唇吐出兩個字。

“出去。”

陸煙心想:這次不是滾了。

有進步。

至少禮貌了一點點。

陸煙還是很委屈。

又害怕又委屈。

等薄欲恢覆正常了。

他一定要狠狠地在他的身上踩好幾腳。

“不出去。”他小小聲的反駁。

他癱軟著四肢在沙發上放空坐了會兒,恢覆了一點精神,就膽大包天地沿著沙發膝行到了薄欲的身邊,一路吱吱嘎嘎的響聲。

陸煙歪著腦袋蹙眉想了想,安撫似的,擡手在男人發質堅硬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

快點、好起來吧。

薄欲感受到他的觸碰,眼眸中暗光浮動,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但沒有讓他“滾”,也沒有讓他“出去”。

反而像是,默許了這有些逾越的動作。

陸煙低頭看他的手,右手指關節的地方發青受傷了,還在手背上流了不少血出來,他眼皮垂了垂,小聲說:“疼不疼呀,我給你包紮一下。”

好在櫃子裏的醫藥箱沒被摔了,上次薄欲幫他腳上換過藥,陸煙知道醫藥箱放在哪裏。

他拎過醫藥箱,兩只手握過薄欲的手,坐在薄欲的身邊,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開始笨手笨腳生疏地處理傷口。

薄欲的目光從他的手,慢慢往上看去。

少年在他眼前低著頭,露出了一截不設防的,雪白光潔的脖頸,近在咫尺的距離。

右手傳來輕微的刺痛,這樣的疼痛讓薄欲的喉結滾了一下。

舌尖在牙齒內側,無意識舔了一下牙尖。

陸煙沒註意男人看他的眼神,先用碘酒消毒,晾了會兒,又貼了個大號的創可貼在上面,剛好能蓋住傷口。

“好啦。”

想了想,陸煙又小聲開口。

“……對不起哦。”

垂著腦袋的男孩微微撇了下嘴巴。

“我回來的晚了。”

“因為上體育課,沒有及時接到電話。”

“所以才讓你一個人,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久。”

如果他早兩個小時回來的話,或許薄欲的病情就不會發作的這麽厲害了。

體育課也不是必須要上的。

陸煙心裏有點難過自責。

他的性格就是有些軟弱單純,甚至有點“聖母”,在這方面很容易內耗,尤其他本來是能夠幫上忙的。

他摸摸薄欲的手腕,“我就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

話沒說完,薄欲突然毫無征兆站了起來。

陸煙嚇了一大跳,下意識仰起頭看他。

“怎、怎麽了?”

薄欲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的面前,意味不明地垂眼望著他。

男人落下的陰影把陸煙整個人完全籠罩在其中。

陸煙想到了什麽,喉嚨裏咕咚一聲,主動邀請道:“那個、要聞聞嗎……”

陸煙不知道薄欲的意識恢覆到什麽程度了,不確定他現在是不是“可交流”的狀態。

——薄欲看他的眼神跟平時還是不太一樣,虹膜上好似蒙著一層不甚清晰的陰影,含義不明地,直勾勾的盯著他。

陸煙被他盯的有點坐立不安,茫然懵圈的睫毛亂眨了兩下。

他在……看什麽?

他納悶順著薄欲的眼神低下頭,發現男人視線的落點……

好像是……

放在他的嘴唇上。

薄欲只覺得眼前的男孩,氣味很香,哪裏都很香。

尤其說話的時候,嘴唇一張一合間,就有一股很好聞的,馥郁而濃郁的氣息流出來。

……到底是哪裏來的香味?

以前“治療”的時候都是陸煙主動去抱他,但是今天情況不一樣,他有點不太敢那樣做。

陸煙心裏猶豫遲疑著,還沒做好決定,就看到面前的薄欲微微彎下腰,像是動物遵循某種本能似的,鼻翼湊了過來。

陸煙一下呆住,眼都忘了眨。

這個距離已經很近很近了,陸煙能夠清楚地看到薄欲隆起的眉骨、優越的山根,還有非常高挺的鼻梁。

然後他聽到薄欲長長吸了一口氣。

好像是,是在聞、……

他。

意識到這件事,陸煙耳朵一下就紅了,但是又根本不敢動,手指不由自主地摳著沙發,在上面留下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為什麽、要湊的這麽近。

這個距離,好讓人尷尬。

陸煙太緊張了,在薄欲那張臉放大過來的時候就屏住了呼吸。

但是,很快就憋不住了。

可能過了半分鐘,三十多秒,他還是忍不住,呼出了一口熱氣。

一股濕熱香甜的氣流呼到薄欲的臉上,撲過面部細小的絨毛,酥酥癢癢地流入鼻腔中。

薄欲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間的變化。

怔楞,呆滯,茫然。

幽深目光緩緩下垂,再次落在陸煙的唇上。

“………”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陸煙尷尬的腳趾都蜷縮起來了,臉頰紅的半透明,耳根又薄又燙,滿心羞恥。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薄欲就做了一個陸煙根本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陸煙從沙發上整個抱了起來,又轉身放下,讓陸煙坐在面前的桌面上。

因為上體育課所以陸煙今天穿的是件短褲,剛才坐在沙發上的時候微微卷起了點邊邊,半條大腿都露在外面。

被薄欲這麽一放,腿肉就都壓在冰冷的理石上。

堅硬的黑理石,白花花的柔軟腿肉,近乎形成了一種黑白分明的沖擊力。

“你,你做什麽?”

陸煙不明所以,只覺得底下有點冰,睫毛顫顫,抖著嗓子問他,“好一點了嗎?”

薄欲向前一步,陸煙並攏在一起的粉膝蓋抵在他的腰腹上。

陸煙的骨架天生小,像個女孩子一樣,膝蓋也很小,成年男性的半個手心就能攏過來。

即便陸煙坐到桌子上,薄欲還是要微俯下腰,才能平視著他。

這個距離,其實已經近的不太正常了。

甚至,近的很危險。

是可以在瞬間被野獸一口扼住喉嚨的危險。

但陸煙仿佛毫無察覺。

濃密眼睫亂七八糟的翹著,有點擔心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薄欲覺得很奇怪。

面前的漂亮少年,只是呼吸的時候,就很香。

說話的時候,那細細軟軟的,好聽的話音,伴著香氣一起從舌尖、唇瓣裏吐出來。

讓人……

讓人頭暈腦脹、目眩神迷。

薄欲像一只饑腸轆轆的野獸,尋找食物一樣。

在陸煙的身上尋找那股香氣的源頭。

究竟……是在哪裏呢?

“要是,好一點的話,我們就出去……”

“賀助理還在外面等我們”

薄欲盯著面前的男孩不斷開合的嘴唇,並沒有註意他說了什麽,一些從未有過的、古怪又詭異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

好香

好粉

好軟。

看起來,很好親。

會是這裏嗎?

冷不丁的。

陸煙感覺自己的嘴巴好像被碰了下。

他的瞳仁驀然大了一圈。

薄欲的臉,突然湊了過來,在他的嘴巴上觸碰了一下。

是鼻梁還是嘴唇,他沒有分清。

是有意還是無意,他也沒分清。

但是很快,他就分清了。

薄欲的唇第二次覆了上來。

男人的唇冷而薄,帶著股冷冽的氣息,但同樣柔軟,貼在陸煙的唇上。

試探般,親一下,輕啄一下。

陸煙:薄欲、親他了?

薄欲:似乎是,這裏的氣息。

陸煙整個腦袋都震驚宕機了,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耳邊才“嗡”的響了聲。

唇上綿延不斷的傳來觸感。

薄欲……

在親他?

他不是不喜歡男人、只是抱抱就可以嗎!!

這是在幹什麽!

親他就算了,還親他的嘴!!

親一下就算了,還一直親!

陸煙的初吻就這樣很草率的沒了,他還沒來得及發火——

面前男人微微退後,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後額,稍微用力,半強迫似的,將他的腦袋擡了起來。

然後,陸煙琉璃似的清透瞳孔裏映出薄欲放大的臉。

第三次,居高臨下親了下來。

陸煙坐在桌子上,被迫仰著頭,脖頸自下頜,拉出一道優美又脆弱的弧線,一時間懵的連反抗都忘了。

嘴唇很敏感。

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在怎麽吻他。

一開始只是用嘴唇去貼,從唇角,到唇瓣,唇珠,一下又一下地親。

後面,就是一點點含住、吮.吸。

用他的唇含著他的唇瓣,尤其是鼓起的唇珠,那一點飽滿柔軟的粉色,被吸的濕.漉漉,覆上一層水潤的艷色。

在男人用舌尖裹住他的唇珠,牙齒輕磨,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意味吮.吸研磨的時候,陸煙終於從腦袋發懵的狀態裏回過神來。

他兩只手推著男人的肩頭,開始用力反抗。

“唔、唔唔……”

聲音從嗓子裏發出來只有極為含糊的一點點。

其他的話音都被薄欲吞咽了下去。

陸煙沒張嘴的時候,其實還好。

他一張嘴。

濕潤的舌尖便順勢探了進來。

在嘗到他唾液的瞬間,陸煙感覺到扣在他後腦勺的那只手更用力了,陸煙幾乎被強行的,壓在薄欲的嘴巴上。

“嗚嗚……”

男人猶如汲取某種汁.液般,從他的口腔裏肆無忌憚搜刮著香甜的津.液,舌尖幾乎探過了每一處角落,連接近喉嚨最深的地方都觸及。

“別、唔……”

陸煙被親的受不了,鼻腔裏發出朦朧破碎的氣息,聽起來可憐至極,細長的手指無力推他的肩膀,胡亂揪他的頭發。

輕微的疼痛感讓薄欲眸色明顯一暗。

他一邊親的更深,一邊握住了那一雙不聽話的手腕。

陸煙手腕很細,手臂都很纖薄,兩只手被薄欲輕而易舉抓在一起,壓在二人身體之間禁錮。

至此,連反抗都不能了。

他強行撬開那兩瓣緊抿的唇,卷住陸煙的舌。

牙齒輕咬著那瑟縮紅艷的舌尖,拉出來一點,舌尖帶唇瓣一起,用力地含住,碾吻廝磨,直到裏面、外面都濕的一塌糊塗。

在外面親夠了,舌頭便伸進來,舔他的牙齒、刮過口腔側面極為敏感的軟肉,逡巡過每一寸隱蔽的角落。

這種程度的親吻,已經不能說成是接吻,更是某種單方面的、強勢又霸道的侵.犯,讓人害怕、甚至是感到恐懼。

陸煙控制不住發抖,大顆大顆的眼淚直往下冒,睫毛上掛著剔透水珠。

嘴巴被眼淚洇了一層水色,濕.漉漉的,顯得唇瓣更好親了。

男人的鼻梁很高,鼻骨又挺又硬,擠的陸煙根本喘不過氣,只能趁被強制親吻的間隙,急急喘幾口氣,再艱難支離破碎的呼出來。

長期缺氧,微弱的窒息感讓他控制不住發暈,腦袋很熱,渾身的皮膚都是紅的,泛著很漂亮的粉。

“………”

身下的理石板已經變得溫熱,陸煙瞳孔渙散失焦,身體軟的像一灘水,被抽了骨頭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連薄欲什麽時候松開了他的手,都不知道。

薄欲在他的唇上又親了一下,唇瓣分開的時候一道透明的絲線,銀絲拉長、下墜斷裂。

他把陸煙抱起來,兩個人一起坐回沙發上。

陸煙渾身發軟癱坐在他的大腿上。

被男人按著後腦勺。

被迫跟他接吻。

陸煙不知道這個吻究竟持續了多長時間,久到,連意識都模糊了。

嘴唇完全麻掉,被親的,舔的,咬的,含的,吸的,又紅又腫。

薄欲向後仰在沙發上,陸煙坐在他身上,男人單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強迫的,讓陸煙不得不低下頭親他。

濕溻溻的唾液都順勢餵進男人的嘴裏。

薄欲的喉結不時就會滾動一下。

陸煙幾乎趴在他的身上,脖頸耳根有如盛艷的玫瑰花瓣,顫巍巍閉著眼睛,眼角掛著可憐兮兮的淚光。

許久。

陸煙緩緩睜開眼,濕漉漉的睫毛凝成了烏泱泱的一簇。

他低下頭。

男人在他身下,微閉著眼。

被他吻的,好像很舒心,愜意。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陸煙擡手打了他一巴掌。

然後發著抖從薄欲腿上下來,一路跌跌撞撞,推開門跑了出去。

賀群臣都沒反應過來。

眼前一道人影閃過,飛快越過他,沖向了盡頭的洗手間。

陸煙把門反鎖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嘴巴已經沒有辦法看了。

紅的,濕的,腫的。

一看就知道被怎樣過分地蹂.躪過。

嘴角,好像還破了,碰一下就疼。

陸煙沿著墻壁蹲在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鼻子一酸,一顆眼淚掉了下來,沿著臉頰墜到尖尖的下巴上。

倒不是,不能親。

如果薄欲是清醒的,同意的,征求了他的意見。

通過這種方法,幫他恢覆意識,緩解癥狀。

陸煙也不是,不願意。

……也是,可以考慮,接受的。

可薄欲那樣親他,強迫他,讓陸煙感覺,很不舒服。

眼淚珍珠似的不斷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又生氣,又害怕,又委屈。

“咚咚咚。”

外面傳來幾下敲門聲。

賀群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陸煙,你在裏面嗎?”

陸煙喉嚨裏又燙又酸,鼻子也堵,嘴巴一時發不出聲音,緩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事。”

聲音裏帶著非常明顯的鼻音,“我等下會自己離開。”

“你不用管我。”

“真的沒事嗎?薄總他……”

“真的沒事!”

陸煙聲音更大了一點,“我沒有怎麽樣,你去看……”

頓了頓,他接上話音,“看看他好了嗎?”

陸煙也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從哪兒來的膽子,可能是一時太生氣了,惡向膽邊生,竟然打了他一巴掌。

還是,扇的臉。

薄欲一定很生氣很生氣。

陸煙不敢見他,也不敢見跟他有關的人。

賀群臣猶豫了下,見陸煙實在不想給自己開門,只好道:“那我先去看看薄總,要是有什麽事的話,你隨時都給我打電話。”

“嗯。”陸煙抹了下紅紅的眼睛。

外面一陣靜悄悄的,確定賀群臣真的已經走了,陸煙才打開門,從洗手間離開,一路低著頭跑到電梯口,下了電梯。

賀群臣站在董事長辦公室前,一個頭兩個大,做了兩分鐘的心理建設,才擡手敲了敲門。

裏面一聲平靜低沈的:“進來。”

賀群臣這才猛地松口氣。

聽起來是沒事了。

陸煙……

他的確對薄欲的病有很大影響。

以前薄欲病情發作的時候,把自己鎖起來一天一夜也是有的,吃一大堆抑制情緒的藥也沒什麽用,該瘋還是瘋。

賀群臣看了眼時間——這次陸煙進去也就沒到一個半小時,薄總竟然就已經好了!

簡直是妙手回春啊!

賀群臣推門進去。

薄欲坐在沙發上,看到熟悉的滿地狼藉,他擡手按了下緊皺的眉心。

賀群臣踩著亂七八糟的地面進來,“薄總。”

薄欲“嗯”了一聲。

賀群臣試探道:“您……恢覆了?”

太陽穴還是隱約刺痛,但薄欲只要恢覆一丁點意識,就能控制住自己,“嗯。”

嗓子有些啞:“我病了多久?”

“沒多久,這次就不到四個小時。”

薄欲擡眼,“四個小時?”

賀群臣:“對,陸煙前腳剛走,後腳您就醒了。”

聽到他的話,薄欲猛地皺眉:“陸煙剛才來過?”

“來、來了啊。”

賀群臣道,“您又不記得了?”

薄欲擰眉回憶。

半晌“嘖”一聲,指骨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他發病的時候,會記不得自己做了什麽事,相關的一切記憶都很模糊。

陸煙……來過嗎?

他沒有任何印象了。

只是,的確,不知道什麽地方繚繞著一股很好聞的香,那是陸煙身上的味道。

手背上隱約刺痛,傳來奇怪的觸感,薄欲掃了一眼過去,發現上面竟然貼了一個創可貼。

他病發的時候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就是……

薄欲實在想不起發生了什麽事 ,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沒輕沒重的傷到陸煙,問:“他走的時候看起來怎麽樣?”

“應該是不、不怎樣,”賀群臣頂著老板的死亡凝視,實話實說,“我沒看錯的話,好像還哭了,但是身體應該沒什麽大事,跑的還挺快的。”

薄欲低聲喃喃:“……我嚇到他了。”

頓了頓,問道:“他在哪兒?”

“我本來想送他回去,但是他說不讓我管,堅持一個人回去了。”

薄欲捏了捏眉心。

聲音有些低啞。

“知道了,公司這邊你看著,我回去看看。”

“明白。”

.

被人包養就是有一點不好的地方。

吵架了也要回別墅,沒有離家出走的底氣。

陸煙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裏。

捂著被子生了會悶氣,很快就想通了。

薄欲犯病的時候,就是一個腦袋不正常的神經病(非貶義)。

他跟一個神經病患者生什麽氣。

其實,陸煙長長睫毛抖抖,心想,薄欲好像也挺可憐的。

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原生家庭很不幸福,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沒有得到過太多母愛,父親還帶著個破壞婚姻的第三者招搖過市……

還患了這樣的精神疾病。

看在,好像的確有點可憐的份上。

……就原諒他這一次。

陸煙咬了下內側的唇肉。

然後“嘶”了聲。

……被薄欲親的有點麻。

算了,還是有點生氣。

陸煙決定明天再原諒他。

陸煙在床上躺了沒一會兒,大概半個小時的功夫,外面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陸煙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哢噠”一聲。

房門被擰了下。

沒擰開,外面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響起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陸煙,你在房間嗎?”

陸煙心道:那不然還是幽靈反鎖的門啊。

他翻翻眼皮,甕聲甕氣回答道:“在。”

薄欲的性格從來是雷厲風行的,於是男人的聲音罕見的遲疑,“你……受傷了嗎?需要找一個醫生來看看嗎?”

陸煙聲音悶悶的:“沒有。不用。”

薄欲站在門外,一只手搭在門把上。

他其實,沒有任何必要跟陸煙解釋的。

他跟陸煙,是交易關系。

他給了陸煙他想要的。

而陸煙的作用就是在他病發的時候“治療”他。

無論“治療”的過程中發生什麽事,那都是交易之內應盡的義務。

完全沒有必要跟一個交易對象說那麽多。

畢竟陸煙沒有反悔的機會。

但是……

薄欲的嗓音輕微幹啞。

“我……病情發作的時候,自己也無法控制言行。”

“如果不慎傷到你,或者冒犯到你,那並非我的本意,今天發生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

“抱歉。”

聽到薄欲的話,陸煙心裏僅存的那一絲不舒服也消散了。

他小聲地回答:“嗯。”

“我知道了。”

“沒有生氣,也沒有怪你。”

陸煙其實很好哄,他畢竟心軟,被那樣過分地欺負了,薄欲跟他道歉,他就輕易原諒了。

畢竟,他、他也趁薄欲意識不清醒的打了他一巴掌,算是、扯平了。

陸煙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有點低落,還心不在焉,薄欲怕他哪裏不舒服,又不讓自己知道,幾乎是耐著性子在哄他:“陸煙,讓我進去看看好不好?”

“!”陸煙猛地擡頭,怕他會強行闖進來,直接炸毛:“不好!都說了不想見你了!”

現在跟薄欲見面,看到他紅腫的嘴巴,薄欲肯定知道發生什麽事了!

陸煙才不想那麽那麽丟人的事被他知道!

他抱著被子,沖著門口大聲喊道:“你走吧!我要睡覺了!”

“晚安!”

“明天見!”

薄欲神色有些無奈。

只好道:“……晚安。”

陸煙把主臥反鎖了,薄欲便睡了客房。

陸煙提心吊膽了一整天。

晚上做夢的時候都是噩夢。

有個可怕的大怪獸在追他,追上了還壓著他,不讓他動彈,還很惡心地舔他一臉的口水,黏黏膩膩拉絲的感覺。

“………”睡夢中的陸煙揪起眉頭。

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醒的也很晚。

起床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陸煙從床上爬起來,在臥室裏洗漱完,剛走下樓,就嚇了一大跳。

——沒想到薄欲這個時候竟然還在家裏,沒去公司,這會兒雙腿交疊在客廳坐著。

陸煙踩著臺階下去,心想,好在嘴巴差不多已經消腫了,看不出什麽。

薄欲擡眼看他,“醒了。”

男人穿了身居家睡衣,劉海隨意遮在眉眼間,讓他原本鋒利的五官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跟那個把人強行按在懷裏、抱腿上親的變態一點都不一樣。

陸煙“嗯”一聲,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上,拿起桌子上放的火腿三明治,咬了一口。

薄欲的目光在陸煙的身上,從上而下打量了片刻。

露出來的地方都沒有受傷,看他走路坐下都很正常,應該、的確沒有傷到哪裏。

或許,只是被他的模樣嚇到了。

薄欲低聲問他:“昨天,嚇到你了?”

陸煙只是在他身邊坐著,低垂著眼睛,不說話,一聲不吭。

他知道薄欲不是故意的。

書裏寫過,他發病的時候,跟夢游差不多,控制不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吃完了半個三明治,陸煙才聲音含混道:“沒事。”

“昨天都說了沒事啦,你不用擔心我。”

陸煙不想再說這件事了,怕又耳根控制不住發紅,主動轉移了話題,“你今天怎麽沒去公司,今天不上班不開會嗎?”

薄欲嗓音淡淡道:“等會就走了。”

陸煙聞言怔了下,表情有些呆滯。

心裏冒出一個詭異想法:他該不會是,特意在這裏等著自己吧……

下一秒又覺得自己特別特別自作多情。

——主角攻不討厭他就不錯了!

親眼見到陸煙沒事,薄欲便放心去了公司。

薄總目前心理上還自認是直男,沒有往其他方面去猜測。

所以也完全想不到,那間淩亂辦公室裏,陸煙被他抱在懷裏,硬生生親了將近一個小時。

坐在裏面,只覺得。

辦公室裏,不知怎麽,一股怪異的留香。

.

陸煙只任性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還是要乖乖跟薄欲一起睡覺,讓他“聞聞”。

浴室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陸煙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心裏莫名其妙的很緊張。

其實他已經跟薄欲在一起睡了一個多月了,而且薄欲也已經恢覆正常,今天晚上只不過是一個跟往常一樣的,很普通的夜晚而已。

而且,雖然病情發作的時候很嚇人。

但薄欲沒有什麽暴力傾向。

即便情緒完全失控的時候,也從來沒傷過人。

……只是那樣的接觸,也給陸煙留下了非常嚴重的心理陰影。

浴室裏水聲停下,陸煙睫毛一抖,一下躺到了床上,滾到了角落裏,蒙著被子,背對著外面。

薄欲穿著浴袍出來,見陸煙似乎已經睡著了,手裏的吹風機便沒開。

只是用毛巾擦幹了頭發的水跡。

拿過桌子上的遙控器,關了天花板的大燈。

房間裏瞬間暗了下來,一片靜謐。

陸煙感覺到旁邊的床位一低,是薄欲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陸煙緊閉的睫毛抖了抖。

男人灼熱的氣息貼過來,熱騰騰的攏在他的背後,陸煙的胳膊上莫名有點起雞皮疙瘩。

腦袋裏,想起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

男人圈著他、抱著他,把他壓在桌子上,肆無忌憚親吻。

也是這樣的氣息與熱度。

一條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他摟在懷裏,呼吸鋪灑在他敏感後頸的那一刻。

陸煙渾身一個激靈,渾身汗毛都炸開了。

條件反射、應激似的。

把身後的男人從床上踹了下去。

黑暗中“砰”的一聲響。

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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