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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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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岳章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顯然這位素來以理智著稱的學者正在經歷一場崩潰。

而他全部的情緒都是由眼前的另一個男人帶起來的。

岳章的心實在是難受地很。

夏洄通紅的眼眶,那裏沒有情欲,只有一片被傷痛焚燒過後留下的灰燼,那眼神空茫,卻又像是一個破罐子破摔的人,正在殘忍地挑釁自己。

岳章恨不得一掌捂住他的嘴,然而他又不想那樣對待夏洄:“夏洄,你冷靜一點,你現在是在胡說八道,真正的你並不是這樣想的,你是被江耀氣昏了頭!”

岳章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夏洄明明被江耀氣昏過無數次,為什麽這一次反應這麽誇張?

岳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偏廳內。

江耀依舊靠在墻上,脖頸處的齒痕在昏暗光線下猙獰刺目,鮮血順著蒼白的皮膚緩緩滑下一道細細的紅線。

他似乎也聽到了夏洄的話,身體晃了一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抵住了身後的墻壁,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沈郁得可怕,仿佛一座瀕臨爆發的死火山。

“怎麽,你不敢啊?”夏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濃重的自嘲和毀滅欲,“一個唾手可得的機會,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岳章想,這是魔鬼的邀請。

夏洄在拷問他那所謂的“愛”與“溫柔”,究竟有幾分是真,幾分是經得起這般不堪情境的考驗。

岳章的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撞擊著,他確實對夏洄有企圖,那份企圖裏混雜著舊日未了的情愫、對夏洄本身的欣賞,或許還有一絲與江耀、梅菲斯特等人較勁的微妙心理。

但他從未想過,會是在這種情境下,以這種方式。

夏洄此刻的狀態,根本不是情動,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崩潰和自毀。

如果此刻順水推舟,那他岳章成了什麽?趁虛而入的小人?還是夏洄用來刺痛江耀、同時毀滅自己的工具?

“夏洄,你冷靜點。”岳章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安撫,“你現在情緒不對,我們先離開這裏,我送你回去休息,好嗎?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

“我冷靜得很。”夏洄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要貼上岳章,那雙空茫的紅眼睛直直看進岳章眼底,“回答我,只有一次機會。”

他身上還沾染著一點點從江耀脖頸蹭上的極淡的血腥氣,這種破碎又尖銳的美,帶著致命的誘惑和同樣致命的危險。

岳章的理智在瘋狂拉扯。如果他拒絕,或許能保住一絲體面和夏洄日後可能的感激,但也會徹底失去這個打破僵局、將夏洄拉向自己的機會,甚至會顯得懦弱和虛偽。

如果他接受……他幾乎能想象那後果——夏洄清醒後的憎惡,與江耀徹底撕破臉,以及自己良心上的汙點。

偏廳內,死一般的寂靜,江耀依舊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岳章甚至能發覺到,江耀的妥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回廊另一端傳來,伴隨著內侍官恭敬而清晰的聲音:“陛下,夏博士似乎往這個方向來了,您慢一點,別摔了……”

梅菲斯特終究還是不放心,找了過來。

岳章眼神一凜,瞬間做出了決定。他不能,至少不能在這裏,在梅菲斯特和江耀的雙重目光下,以這種方式“得到”夏洄,那不僅是對夏洄的侮辱,也是對他自己的侮辱。

他猛地伸手,卻不是擁抱或拉扯,而是一把扣住了夏洄的手腕,將他往自己身後一帶,同時側身,擋在了夏洄和偏廳門、以及腳步聲來源方向之間。

沒想到夏洄只是甩開了他的手,收起了所有的崩潰表情,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

“謝謝你的規勸,岳監察,我欣賞你的為人,你的人品無可挑剔。”

夏洄發過瘋了,心情變得無比平靜,這就是療養院醫生說的發瘋療法,在他情緒崩潰的時候要這樣做,他試驗了一下,發現還挺好用。

學會天龍人的手段,把壓力釋放給天龍人,留下歲月靜好,在獨自成長的多年光陰裏,他學會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早就不會再像當年一樣要死要活,呼爹喊娘,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抱歉,岳監察,剛才我喝多了,情緒有些激動。不管我說了什麽,請你忘記,你是個好人。”

夏洄冷淡地轉過頭,對著匆匆趕來的梅菲斯特以及他身後幾名侍從,語氣平穩地說道,“我正打算回去休息。陛下,今晚的宴會非常成功,我可能是太累了,加上之前雪山的舊傷未愈,有些失態,請允許我先離開。”

梅菲斯特並未在夏洄臉看到任何崩潰痕跡,相反,岳章和江耀很是憔悴。

帝王的眉頭瞬間蹙緊,目光如電,看見那扇半掩的偏廳門縫內,倚墻而立的黑色身影與空氣中極淡的血腥氣。

帝王的眉頭瞬間蹙緊,目光如電:輕聲說:“你沒事吧,小洄?”

“沒事啊,”夏洄輕輕一笑,“我先走了,陛下。”

“我陪你?”

“不用。”夏洄沒回頭,瀟灑地擺了擺手:“我記得回宮的路,我自己走。”

夏洄瀟灑離去,回廊重新恢覆了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樂聲。

梅菲斯特對暗處打了個手勢,兩名沈默的宮廷侍衛無聲出現,走向那間偏廳,“王後殿下,請。”

江耀毫不在意王宮禮制,忍不住勾了唇角。

這狡猾的小貓咪學壞了,停止內耗,耗死別人?發瘋確實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他並不想要一個完全順從的夏洄,夏洄的叛逆、強硬、執著,恰巧是他無法割舍的欣賞。

和這樣的小貓在一塊鬥智鬥勇,才有挑戰。

江耀慢悠悠地把手套戴上,又撫上自己脖頸處那個濡濕、刺痛的傷口。

指尖碰到翻卷的皮肉和溫熱的血,確實很疼,但心裏是爽的。

江耀靠在墻上,仰起頭,閉上眼,墨鏡掛在他手指上玩。

“岳章,聽到了嗎?他不再是從前那個夏洄了,他讓我很內耗,但你看他,甩甩手就走了。”

“那句“和你睡”是氣話,他一時口不擇言,希望你見諒,我的妻子自從深藍基地回來之後,變得暴躁易怒。”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不認也不行。”

江耀嘆了口氣,走到岳章身前,紳士地笑著:“需要精神損失費的話,我來替他出?但我覺得你岳監察應該不缺這一點錢。”

岳章冷笑一聲:“你擺什麽大房氣度?我用你在這跟我擺闊?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江耀輕笑:“苦肉計,不懂?”

江耀走近,貼在岳章耳畔,低聲說:“你信不信,等下我去找他,他會哭著問我手指疼不疼?”

岳章只有一句話要說:“你太不要臉了,江耀,我真想不明白,夏洄怎麽能跟你這種人好?合著你剛才那副可憐樣都是裝的?”

江耀仰了仰下巴,並不否認:“他想逃離我的掌心,還是有點難度的,至少我從未放手過,我不允許他離開我。你鬥不過我的,岳章,早點放棄追他,對你有好處。”

岳章忍無可忍了,揪住他的衣領:“我是喜歡他,但我做不到像你這樣不擇手段!你這個卑鄙的人!你怎麽能把玩弄人心那一套放在他身上?”

江耀嗤笑一聲:“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真心的?你有我愛他嗎?我愛真實的他,我愛他所有的缺陷和變化,我甚至能聽出來他並不是真想和你發生什麽,他只是在測試我和你的反應,我敢保證,在我們痛苦的那一瞬,他就掌控了局面,他壞著呢。”

脖頸上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刺痛,但這痛感此刻只讓江耀更加清醒,甚至興奮。

江耀懶散拍掉岳章的手,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岳章,也懶得去看梅菲斯特可能安排禮送他的侍衛,只是轉身,步履從容地朝著永夜宮去。

江耀也不知道哪裏是夏洄的住所,但只有一間房徹夜亮著燈,江耀就知道了,小貓咪就在那。

江耀眼神微暗,閃身而入,落地無聲。

室內燈光溫暖,清冷的月光透過另一側巨大的落地窗灑入,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安神香,夏洄沒有躺在床上,他抱著膝蓋,坐在落地窗邊的白色羊毛地毯上,背靠著玻璃,臉埋在臂彎裏,只露出一頭有些淩亂的黑發。

月光勾勒出他單薄蜷縮的背影,一動不動,仿佛已經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

江耀的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那點勝券在握的得意悄然淡去,小貓果然在這裏,果然……沒有真的“瀟灑”起來。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夏洄身側一步之遙的地毯上,同樣坐了下來。

夏洄埋著的頭動了一下,悶悶的聲音從臂彎裏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平靜:“……你怎麽進來的?”

“門沒鎖。”江耀回答,“我覺得你是在等我來。”

夏洄很是無辜地擡眼睛:“就不能是我忘關門了嗎?”

江耀看著兔子一樣哭紅的眼睛,“那我現在出去,再敲門進一次?”

夏洄垂下眼睛,“你手還疼嗎?”

江耀開始慢條斯理地解右手上的黑手套,手套被完全褪下,隨意扔在一旁的地毯上。那兩只布滿猙獰傷痕、在月光下更顯扭曲可怖的手,就這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兩人之間,暴露在清輝裏。

夏洄蜷縮的手指捏得更緊了,指節泛出青白色。

“疼。”江耀聲音很輕,“特別是陰雨天,還有碰到冷水的時候。帝國禦醫說,神經凍傷的後遺癥,可能會持續很久,回到聯邦之後,大概會更難受。不過,習慣了就好,比起找不到你的時候,這點疼,不算什麽。”

夏洄的手覆蓋在了江耀的雙手之上。

江耀凹凸不平的皮膚,觸碰到了另一只細膩柔軟的手背。

江耀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顫,盯緊了夏洄。

月光照亮了青年滿臉的淚痕,眼睛紅腫,嘴唇被自己咬得失去了血色,那張總是清冷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處遁形的心疼。

“你……”夏洄嘆了口氣,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你混蛋……江耀……你真是……混蛋……”

他語無倫次地罵著,可身體卻沒有任何推開那只手的動作。

“嗯,我混蛋。”江耀從善如流地承認,拇指極其輕柔地,摩挲了一下夏洄光滑的手背,心底那點最後的不確定徹底消散,只剩下饜足的溫柔:“所以,”

江耀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帶著誘哄,“看在我這麽混蛋、手又這麽疼的份上……小貓,別趕我走,也別再對別人說那種話了,好不好?”

他用掌心輕輕擦去夏洄頰邊滾落的淚珠,動作珍重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你的眼淚,你的心疼,你的憤怒……都只給我這個混蛋,行嗎?別再對岳章發瘋了,我嫉妒他。”

夏洄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卻不再罵了。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垮了下來,任由江耀擦拭他的眼淚,任由那只傷痕累累的手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手。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很輕,但足以讓江耀捕捉到。

江耀閉了閉眼,將洶湧的情緒壓下。

他的夏洄終究是原諒了他。

江耀伸手,將終於卸下所有偽裝的夏洄,輕輕攬入了自己懷中。

夏洄沒有抗拒,將濕漉漉的臉埋進了他肩頭,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脖頸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江耀收緊了手臂,將懷中人牢牢鎖住,下頜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貓貓寶寶,你在乎我就好,別的我什麽都不要,我就想要和你重新開始,但前提是你不能嫌棄我的手。”

夏洄卻猛地坐起來,自己出門去,沒一會又回來了,抱著一箱藥。

江耀還保持著剛才被他推開的姿勢坐在地毯上,微微仰頭看著他,脖頸上那圈滲血的齒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而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就那樣攤在膝蓋上,帶著一種獻祭般又不設防的脆弱。

夏洄心頭一緊,別開視線,蹲下身,嘩啦一聲打開藥箱。

“手給我。”他簡短地命令,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但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冷調。

江耀乖乖地把右手伸過去,左手也沒閑著,慢吞吞地去解自己脖頸前的扣子,動作間牽動傷口,他“嘶”了一聲,眉頭微蹙。

夏洄正在用棉簽蘸取消毒液,聞聲擡頭,正好看見江耀自己笨拙地扯著衣領,燈光下,那傷口紅腫不堪,邊緣的皮肉微微外翻,還凝著新鮮的血珠。

他動作一頓,臉色更冷了幾分,一把拍開江耀的左手:“別亂動。”

語氣很兇。

江耀立刻停手,左手安分地放回膝蓋上,只是擡著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追著夏洄的動作。

那眼神專註極了,仿佛夏洄是他此刻唯一的救贖。

夏洄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頭,先處理他脖子上的傷。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用力,棉簽按上去的時候,江耀的身體很明顯地抖了一下,肌肉繃緊,但他硬是咬著牙沒吭聲,只是呼吸重了幾分,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疼就說話。”夏洄硬邦邦地說,手上力道卻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沒人把你當啞巴。”

“有點疼。”江耀立刻從善如流,聲音低啞,帶著一點強忍痛楚的顫意,“但……你碰的話,好像沒那麽疼了。”

夏洄沒理他這句近乎調情的話,耳根卻有些發熱。

他快速而專業地清理、消毒、換上新的敷料貼好,然後才轉向江耀的手。

處理手上的傷要麻煩得多,那些新舊交錯的凍傷疤痕,扭曲的皮肉,殘破的指甲……夏洄屏住呼吸,用最輕的力道,一點點清理那些舊傷上可能存在的細微裂口和新近活動導致的紅腫。

江耀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為自己處理這些醜陋的傷痕,看著他眉心無意識蹙起的擔憂弧度。

一種巨大的、飽脹的滿足感,混雜著尖銳的心疼和更深的偏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忽然很想握住這只正在為他忙碌的、幹凈好看的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心口,告訴他自己所有的疼痛與渴望。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輕輕拂開了夏洄額前一縷垂落的發絲,將它們別到他耳後。

夏洄的手猛地頓住,卻沒有躲開,只是擡眸,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別鬧。”

夏洄重新低下頭,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只是耳根的紅暈悄悄蔓延到了臉頰。

江耀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而後安靜地扮演著一個“虛弱”、“疼痛”、“依賴”的傷患,享受著夏洄難得的照料。

上完藥,夏洄重新用幹凈的紗布將右手松松地包裹好,又檢查了一下他脖子上的敷料,確認無誤,才合上藥箱。

“別再戴手套了,不通風,你要少用手,按時換藥,如果你有什麽文件要寫,用你秘書寫,你別親自弄了。”

他站起身,將藥箱放回原處,背對著江耀,“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回哪兒?”江耀坐在原地沒動,仰頭看著他,月光和燈光交織,將他臉上那點恰到好處的蒼白和疲憊映照得清清楚楚,“使館?我這個樣子回去,怕是要驚動不少人。梅菲斯特大概正愁沒借口再找我麻煩,我可能一出去就會被圍上,我又不能反擊,你看我的手。”

夏洄身形一滯。

江耀說的是實話。以江耀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帶著這麽明顯的傷回去,確實麻煩。

“沙發給你。”夏洄最終妥協,指了指客廳裏那張寬大的貴妃榻。

“我可能會掉下去。”江耀答得飛快,甚至主動起身,走到沙發邊,動作“遲緩”地坐下,然後嘗試用那只包裹著紗布的右手去解禮服的扣子,試了幾次,都因為“不便”而失敗,他擡起頭,有些無奈地,求助般地看向夏洄:“你看,我簡直是個廢人了。”

夏洄:“……”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冷著臉,伸手幫他解那些繁瑣的扣子,然後拉著他的胳膊,讓他上床,“你和我睡一起,滿意了吧?能睡覺了吧?能不作了吧?”

“能。”江耀說。

夏洄把他按倒在床上,拉過薄毯蓋好他,自己也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江耀小聲說:“小貓,要抱抱。”

夏洄不耐煩地抱住他,雖然說小貓把所有的壞脾氣都發在他身上,但江耀甘之如飴並且十分享受。

翌日清晨,宮廷裏的早餐會。

梅菲斯特坐在長桌主位,金色的眼眸掃過下方眾人,最終落在角落那抹身影上時,心情陡然不好起來。

夏洄坐在那裏,神色如常地用餐,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沒睡好。

而讓梅菲斯特心頭火起的是,江耀竟然也在!就坐在夏洄斜對面不遠的位置,而且……他脖子上貼著醒目的醫用敷料,右手也包裹著紗布,姿態間帶著一種刻意的、惹人憐惜的虛弱。

他正用左手有些笨拙地使用著銀質餐具,動作遲緩,時不時還會因為“不小心”碰到傷處而微微蹙眉,像個十級生活障礙患者。

梅菲斯特:“……”惡心做派,有沒有人能管管他了?

更讓梅菲斯特無法忍受的是,夏洄的註意力顯然被江耀吸引了。

他雖然沒有一直盯著看,但每次江耀那邊稍有“不便”,比如切牛排時刀叉打滑,或是試圖去拿稍遠的果汁,夏洄的眼睛就會隨著去,甚至有一次,在江耀的叉子差點掉到地上時,夏洄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幫忙,又硬生生忍住。

“江首相,”梅菲斯特放下銀質餐刀,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壓,清晰地傳遍整個餐廳,“您的傷勢似乎不輕。帝國禦醫還盡心嗎?是否需要安排更細致的檢查?”

江耀停下“艱難”的進食動作,擡起頭,對著梅菲斯特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多謝陛下關懷。只是些小意外,禦醫處理得很好,倒是勞煩陛下你掛心我了。”

梅菲斯特眸光一沈,正要再開口,岳章卻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略顯緊繃的氣氛。

岳章坐在夏洄另一側,將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食物,語氣帶著一種了然的嘲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人聽清:“江首相這傷……看著倒是別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帝國的宮廷裏,進了什麽不懂規矩的野貓呢。”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夏洄:“看給江首相咬的,真是活該啊。”

夏洄切牛排的動作一頓。

江耀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更溫和了些,他轉向岳章,語氣誠懇:“岳監察說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與旁人無關。”

說著,他還“下意識”地用包裹著紗布的右手輕輕碰了碰脖子上的敷料,隨即像是牽動了傷處,眉頭蹙得更緊。

梅菲斯特將這幾人之間無聲的交鋒看得分明,胸口的郁氣更重。

他看著江耀那副“虛弱無奈”卻又隱隱透著得意的樣子,再看看夏洄對江耀那不動聲色卻切實存在的維護,只覺得眼前精致的早餐索然無味。

江耀將梅菲斯特的怒意和岳章的冷笑盡收眼底,心底那點得意如同投入熱油的冰塊,滋滋作響,舒爽無比。

他繼續用左手“笨拙”而緩慢地進食,偶爾“不小心”碰到傷處,便適時地流露出一點強忍的痛色,每一次,都能引來夏洄下意識關註的一瞥。

這頓早餐,對梅菲斯特和岳章而言,堪稱煎熬。對江耀來說,卻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他不僅品嘗到了帝國禦廚的手藝,更“品嘗”到了夏洄的關心,以及對手下敗將們無力反擊的痛快。

早餐結束,眾人陸續離席,江耀“艱難”地站起身,動作間似乎有些眩暈,身形晃了一下。

一直用餘光註意著他的夏洄,幾乎是立刻伸出手,虛扶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沒事吧?”

“沒事,”江耀就著他的力道站穩,順勢輕輕握了一下夏洄的手腕,在夏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帶著笑意和滿足,“就是有點頭暈……可能是昨晚沒睡好,頭疼的很,今天可能要耽誤工作了。”

夏洄耳根一熱,迅速抽回手,別開臉:“……關我什麽事?”

江耀低低地笑了,笑聲愉悅而磁性:“你陪我回首相府,我和你有事要談……我的手這個樣子,已經堆積了好幾天的公務沒做,寶貝,我沒你不行的。”

梅菲斯特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今天要留在王宮,我也和他有事要談。”

江耀果斷拒絕:“他是我的男友,他得跟我走。”

岳章則面無表情地說:“你昨晚不是還說,他是你的妻子嗎?這一會變成男友了?”

夏洄:“哦?”

夏洄心裏呵呵,冷笑一聲,甩手離去。

岳章虛了虛眼,滿是嘲諷,“原來,丈夫的角色是某些人給自己臉上貼金的?”

江耀不置可否,在侍從的“陪同”下,慢悠悠地朝宮外走去。

經過梅菲斯特身邊時,他停下腳步,微微頷首:“陛下,告辭,感謝款待。”

梅菲斯特金眸冰冷。

江耀也不在意,轉身離開。

走出餐廳,他只看見夏洄的背影,他來到陽光明媚的宮廊下,臉上的虛弱和疲憊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饜足的神采。

他擡起兩只包裹著紗布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昨夜只是一個開始,那道緊閉的門已經為他開了一條縫,而夏洄那看似兇狠實則心軟的維護,就是照亮門內世界的光。

至於梅菲斯特的怒火,岳章的不甘,靳琛的插足……那都是勝利路上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一步一步,將他的小貓,徹底圈進只屬於他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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