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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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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燈關上了。

黑暗如潮水般淹沒了感官,卻讓觸覺、聽覺、氣味變得更加敏銳。

夏洄被白郁抵在門板與滾燙身軀之間,吻帶著孤註一擲的絕望和不容置疑的掠奪,激烈得幾乎讓他窒息。

唇舌被侵入,空氣被攫取,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氣息強勢地灌滿他的口腔和肺腑,帶著一絲薄荷的涼和更深處灼人的熱度。

“唔……”夏洄偏頭想躲,卻被白郁扣著後腦勺更深地壓向自己。

這不是親吻,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標記和吞噬,直到兩人肺裏的空氣都快耗盡,白郁才喘息著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夏洄的,在極近的距離裏凝視著他,碧藍的眼眸在黑暗中也灼亮驚人,翻滾著夏洄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濃稠情緒。

夏洄急促地呼吸著,胸口起伏,鎖骨上那圈新鮮的牙印在黑暗中隱隱作痛,更痛的是被冒犯和被強迫的怒意。

“白郁,你他媽……”他低聲咒罵,聲音帶著喘息和火氣。

白郁卻低低地笑了,破罐破摔般的癲狂:“學會罵臟話了?”

他擡手,冰涼的指尖撫上夏洄紅腫的唇瓣,動作卻輕柔得詭異,舌尖舔過自己同樣濕潤的唇,像在回味。

“或許吧。但夏洄,對你,我早就沒什麽正常可言了,你知道的吧?你拒絕過我太多次,今天你實在是不能拒絕了。”

他再次吻了下來,這一次不再局限於唇舌。

濕熱的吻沿著夏洄的下頜、頸側、喉結一路向下,在剛才留下的牙印上反覆流連舔舐,引來夏洄一陣抑制不住的戰栗。

絲絨睡袍被徹底扯開,滑落肩頭,半掛在臂彎。

微涼的空氣激得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但很快被白郁更燙的唇舌和手掌覆蓋。

“你們天龍人是不是都這麽變/態?”夏洄喘著氣,試圖用言語刺激他停下。

果然,白郁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重地摧殘那塊皮膚,留下新的印記。

他含混地低語,熱氣噴在濕漉的肌膚上:“別把我和他們相提並論……我只對你一個人這樣。”

接下來的時間,混亂而漫長。

夏洄被半抱半推地帶離門邊,倒在並不算柔軟的沙發上。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覺被無限放大。

他能感受到白郁滾燙的皮膚,緊繃的肌肉線條,和落遍全身的親吻。

夏洄起初還掙紮,用手推拒,用膝蓋頂撞,但白郁此刻的力量大得驚人,仿佛將積攢了六年的所有不甘、渴望、嫉妒都化作了蠻力,輕易就制住了他徒勞的反抗。

夏洄抓住他汗濕的黑發,想將那顆不停作亂的腦袋扯開,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帶著最後通牒般的冷意:“……你住嘴。”

但白郁仿佛真的聽不見了,積壓了六年的瘋狂渴望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變本加厲。

夏洄的抗拒似乎更刺激了他,讓他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更投入地取悅著這具他渴望了太久太久的身體。

他深深把頭低了下去。

“……”

夏洄簡直不敢相信白郁在做什麽!

這個在聯邦以冷靜、嚴酷、不近人情著稱的白法官,裁決庭令人望而生畏的年輕翹楚,此刻竟然……

“白郁!你——”夏洄的聲音變了調,既是驚怒,也摻雜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黑暗中,他看不清白郁的表情,他抓緊了近在咫尺的沙發面料,“你這是要來真的?”

白郁似乎也並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中會做出這種事。

但隨即,更黑暗的渴望驅使他繼續下去。

他不再去想身份、尊嚴、或是明日該如何面對夏洄,此刻他只是一個被焚燒殆盡的囚徒,卑微地跪在他渴望的神祇面前,用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臣服的方式,祈求一絲垂憐,或是……一同毀滅。

“……”

不知過了多久,白郁才擡起頭。

黑暗中,他撥了撥汗濕的額發,高挺的鼻梁上或許也沾染了水澤。

那雙碧藍的眸子,即使在黑暗裏,也仿佛兩處深不見底的漩渦,緊緊鎖著夏洄。

他沒有說話,只是喘息著,然後起身,用一種半強迫半擁抱的姿勢,將有些脫力的夏洄從沙發上抱起來,走向臥室的方向。

夏洄還處在剛才那一波強烈沖擊的餘韻中,有些發軟,但神智已然回籠。

那些不美好的、甚至堪稱糟糕的、與白郁有關的往事碎片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讓他胃裏一陣翻湧。

“我不想脅迫你,”白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手臂卻箍得更緊,將夏洄牢牢按在懷裏,步伐穩健地走向床邊,“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是開心的,我們之間的一切能夠愉快。為了那樣,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滿足,我願意為了你放下一切尊嚴,夏洄,我求你了,把你的憐憫分給我一些吧,就當你可憐我,原諒我。”

夏洄只覺得荒謬。他又不是垃圾場,怎麽可能愉快?

趁著被放到床上的瞬間,他猛地一掙,就想往床下跑。

白郁的動作更快,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舉。

夏洄的腳腕被什麽柔軟而堅韌的東西纏住——是白郁剛才匆忙間解下的領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傳來,夏洄被硬生生拖回床中央。

“你!”夏洄氣急,眼角瞥見床頭櫃上自己帶來的便攜數據板,想也不想抓起來就朝著白郁的腦袋砸過去!

白郁反應極快,伸手握住了他砸下來的手腕,另一只手則一根根掰開他緊握數據板的手指,將那塊冰冷的金屬板解救下來,隨手丟到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今晚,”白郁的聲音壓下來,滾燙的身體也重新覆上,將夏洄困在雙臂與床墊之間,碧藍的眼眸裏,燃燒著勢在必得的火焰,“我得不到你,誓不罷休。”

“美色當前,我冷靜不了。”

他最後宣告般地說,隨即,再不給夏洄任何反抗或說話的機會,徹底吻住了他,將所有的抗議和怒罵都堵了回去。

夏洄對他們所有人都無感,無感,無感。

所以他並不在乎白郁要怎麽給他當狗。

……

夜半時分,窗外帝國首都的燈火依舊璀璨。

夏洄從混亂的睡眠中猛然驚醒,第一個念頭是:明天的學術研討講義還沒寫完。

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他閉了閉眼,將身後那個緊貼著他,手臂還橫在他腰上的溫熱軀體無視掉,一點點,艱難地挪出那個滾燙的懷抱。

腳踩在地毯上時,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他扶了一下床頭櫃,穩住身形,盡量不發出聲音,摸索著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睡袍,胡亂裹上,然後拖著沈重的步伐,挪到臥室外小客廳的書桌旁。

打開便攜工作燈,柔和的光線照亮一小片區域。

他翻開數據板,調出未完成的講義,試圖集中精神。

然而,剛敲了幾個字,身後就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軀。

白郁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從後面擁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低聲問:“……好多工作內容?”

他瞥了一眼屏幕,“還真是。要不,你坐椅子上寫?會舒服點。”

夏洄身體一僵,沒理他,繼續盯著屏幕。

白郁卻低笑一聲,自己先在那張帶軟墊的辦公椅上坐下了,然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碧藍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幽光,意有所指:“嗯,坐這兒。”

夏洄終於忍無可忍,轉頭瞇起眼睛看他,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白郁,這太荒唐了。我沒答應陪你胡鬧,只是希望你……”他頓了頓,找了個不算好聽但直白的說法,“吃飽了就別再纏著我。”

白郁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種吃飽饜足後的慵懶和得寸進尺。

“嗯哼,”他應道,手臂環上夏洄的腰,將人往自己腿上帶,“我保證,今晚之後,不再像剛才那樣‘纏’著你。”

他刻意加重了某個字的讀音,隨即又用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混合了認真與誘惑的語氣低語,“但我這把‘椅子’,也一定讓你坐得……舒坦。”

夏洄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摟得更緊。

身體的疲憊和不適,以及亟待完成的工作,讓他最終放棄了無謂的體力對抗。

他冷著臉,以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姿態,坐了下去。

等到全部的工作和摘要終於完成,窗外的天空已泛起一絲灰白,夏洄保存好文檔,合上數據板,強撐的精神一下子松懈,濃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眼皮重得幾乎睜不開。

白郁似乎仍舊精神,他伸手拿走夏洄手裏的數據板放在桌上,然後輕松地將已經困得迷迷糊糊的夏洄打橫抱起來,走回臥室。

“困了就先睡吧。”他將夏洄塞進被子,自己也在旁邊躺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來,聲音是事後的溫存低啞,“剩下的交給我。”

他指的是什麽,夏洄已無力思考。

夏洄也懶得再去揣度白郁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和所謂的“保證”。

他太累了,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疲憊。

他閉上眼,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沈睡,將身後那個再度貼近的溫熱軀體,和那具軀體可能還在“費盡心思”的細微動靜,徹底屏蔽在意念之外,也完全不在乎白郁和白郁的兄弟在到底怎樣費盡心思“討好”他。

*

第二天清晨,生物鐘讓夏洄準時醒來。

他動了動,立刻感受到腰間的禁錮和身後緊貼的熱源。

夏洄沈默地躺了幾秒,然後毫不留情地掰開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期望經過昨晚,白郁至少能識趣些,懂得銀貨兩訖後保持距離的道理,在“那種事”上放過他。

至於身體上的糾纏,早在多年前與江耀有過第一次之後,他就學會將身體的感覺與情感徹底剝離,更何況,白郁並沒有得逞,夏洄沒有讓他做到最後一步,只是讓他望梅止渴。

白郁還不配和他做。

他也絕不會讓自己陷入任何錯綜覆雜的情感問題中自我折磨。

夏洄撿起地上的睡袍重新披上,走向浴室。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白郁剛醒時帶著點沙啞的嗓音:

“夏博士。”

夏洄腳步未停。

“我有事情求你。”

夏洄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住了,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清醒而冷淡:“說。”

白郁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頭發有些淩亂,碧藍的眼睛望著他,那裏面的瘋狂和偏執在晨光中似乎沈澱了下去,但某種更深沈的東西浮現出來:

“我在帝國代表團裏……並不太受歡迎。你知道的,我的身份和處事方式,以及這一次代表團世界上並沒有我的名額,我是強加進來的。”

他指的是自己聯邦裁決庭官員的背景,以及一貫冷硬的行事作風,在需要圓滑外交的使團中確實容易遭到排擠。

“這次交流機會對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留在這裏?留在帝國,繼續參與項目?”

夏洄瞇起了眼睛,審視著他:“白郁,你不會是……找我來開後門的吧?”

白郁與他對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顯得有些無辜的笑容。

他掀開被子下床,絲質襯衫敞著,露出線條漂亮的胸膛和腹肌,慢慢走向夏洄。

“昨晚雖然已經開過一次‘後門’,”他在夏洄面前站定,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夏洄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暧昧又直白地說,“但確實希望夏博士,能再為我……開一次後門。”

夏洄猛地向後撤了一步,拉開了距離,臉上最後一絲因晨起而有的慵懶也消失殆盡。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聲音沒有一絲轉圜餘地,“代表團的名額是聯邦和帝國協商確定的,每個名額都對應具體項目和人員。你的去留,由你的能力和使團決定,我沒有權力,也不會為你動用任何私人關系去占用公共資源。”

他頓了頓,看著白郁那雙瞬間玩味起來的藍眼睛,補充道,語氣近乎冷酷:“昨晚的事,最好現在就忘了。出了這個門,你我之間,只有聯邦科學院研究員和前裁決庭官員,以及暫時同僚的關系。明白嗎?”

說完,他不再看白郁的臉色,轉身走進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冰涼的水流沖刷過身體,也試圖沖走昨夜荒唐留下的一切痕跡和氣息。

鏡子裏,鎖骨上的牙印清晰可見,昭示著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夏洄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伸手抹去鏡面上的水霧,眼底是一片沈寂的冷然。

無論白郁,還是其他任何人,都別想用這種方式,絆住他的腳步,或擾亂他既定的路。

*

但是,以白郁的手段和決心,以及他背後代表的聯邦內部勢力,或是他個人不計代價的運作……總之,他最終還是通過非常規方式留在了代表團中。具體是什麽方式,夏洄沒興趣深究,代表團內部似乎也對此諱莫如深,只是默許了他的存在。

夏洄對此漠不關心,他迅速收拾好被昨夜荒唐攪亂的心情,將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帝國安排的行程緊湊,今天的項目是前往帝國北境著名的“凜冬之冠”山脈,他們一行人要到最高的觀測點,進行極端環境下的雪山測繪與地質構造考察。

這是本次交流的重點實地項目之一,旨在驗證夏洄團隊提出的《關於特殊地質結構對高維通訊穩定性影響的假設。》

出發前,他收到了一條來自聯邦的信息,發信人顯示為靳琛。

內容很簡單,詢問他在帝國的行程和安全狀況,並附上了聯邦軍方的幾個緊急聯絡頻道。

夏洄想了想,簡短回覆了今天的行程坐標和項目概要,然後關掉了通訊器。

帝國北境,凜冬之冠山脈。

飛行器在狂暴的氣流中艱難爬升,最終降落在山脈主峰側面一處相對平緩的冰原上。

此地海拔已超過六千米,空氣稀薄,寒風如刀,卷起細密的冰晶,打在特制的防護服上沙沙作響。

目之所及,盡是亙古不化的冰川、陡峭的黑色巖壁,以及無邊無際的純白。

天空是鉛灰色,低壓雲團仿佛觸手可及。

帝國方面派出了最專業的極地考察隊和護衛隊陪同。

夏洄和他的團隊,以及部分帝國科學家,開始向預定的一號觀測點進發。

何汐一邊辛苦登山,一邊小聲問:“望姐,這不是地質勘探的活嗎?為什麽要我們學數學的幫忙?”

林望擦了擦臉說:“地質體本身具有覆雜的結構特征,而數學是描述這種覆雜性的最強語言,你看,從數學視角看,連綿的雪山山脈可視為三維空間中的覆雜曲面,我們的研究正是描述和分析這種地質結構的理想工具。”

陳載點點頭:“沒錯,純數學背景的我們,反而可能在解決此類問題時具備獨特優勢。比如,我們能穿透表象,直接把握地質結構的數學本質,將實際問題轉化為可計算的數學模型,確保結論的邏輯嚴密性。”

夏洄走在最前面,但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論,他沒有停下,輕描淡寫地回答學生們的問題:“在星際時代,傳統作業方法已經不足夠,必須借助數學方法建立模型,這一觀點同樣適用於高精度雪山測繪,面對極端環境下的測繪挑戰,數學提供了一條更為精確、高效的路徑。”

“綜上所述,你們的數學專業背景非但不是障礙,反而是完成此次雪山測繪項目的獨特優勢。在當代科研中,跨學科思維正是解決覆雜問題的關鍵。”

“喔噢……”學生們發出低低的驚嘆,像一群初次離巢,面對廣袤天地既興奮又膽怯的雛鳥,緊緊綴在夏洄身後,努力踩著他留在深雪中的腳印前行。

狂風卷著雪沫,像無形的鞭子抽打在防護面罩上,發出劈啪輕響,每一步都陷進及膝的雪中,拔出來時帶起簌簌雪塊,行進艱難。

夏洄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形在狂風暴雪中顯得異常穩定。

他並非專業的登山家,但在異鄉長達六年的磋磨,已經讓他習慣了各類挑戰,這座雪山還不算什麽。

他身上那股沈靜專註的氣場無形中成了隊伍的主心骨,他走一段,便會停下,側身回望,清冷的目光透過防風鏡,快速掃過身後每一個學生。

“陳載,註意你右前方的冰裂縫,繞行,別靠近邊緣。”

“何汐,呼吸放慢,用腹部,別只用胸腔。對,就這樣。”

“林望,檢查一下你背包側袋的采樣管固定好了嗎?風雪太大,別顛丟了。”

他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頻道傳來,安撫了學生們因高海拔和惡劣環境而加速的心跳。

隊伍中有幾個年輕的女研究員,體力相對稍弱。在攀爬一段覆冰的陡坡時,一個叫蘇茜的女生腳下猛地一滑,驚呼聲被風聲吞沒大半,整個人向後仰倒!

走在她側後方的陳載反應極快,瞬間伸手想抓,但夏洄的動作比他更快,或者說,夏洄的註意力從未離開過整個隊伍。

幾乎在蘇茜身體失衡的同一剎那,夏洄原本探向前方冰面測試穩定性的冰鎬,猛地向側後方甩出,橫在了蘇茜即將摔落的路徑上,同時另一只手早已松開冰鎬,一把抓住了她背包的肩帶!

夏洄沒有大聲吵,他怕雪崩,但是他的手臂爆發出與他清瘦外表不符的穩定力量,配合著橫亙的冰鎬提供的支撐,硬生生將蘇茜踉蹌下滑的身形拽住、扳正。

蘇茜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面罩後的臉嚇得煞白,全靠夏洄抓著背包帶才勉強站穩。

“謝、謝謝夏老師……”

夏洄等她自己重新找到平衡,又快速檢查了一下她安全繩的鎖扣,確認無誤,才松開她的背包帶,順手將她滑落到肘部的工具包肩帶向上提了提,拉緊,轉身離開。

他這麽淡定,蘇茜反而沒那麽緊張了。

學生們最初對極端環境的恐懼,在夏洄這種穩定、可靠、無處不在的照拂下,漸漸被安心感取代。

他們依舊走得艱難,依舊氣喘籲籲,但眼神不再慌亂,腳步也愈發堅定,緊緊跟隨著前方那個清瘦卻仿佛能劈開風雪的身影。

*

一天的跋涉、測量、采樣,耗盡了所有人的體力。當隊伍終於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達預定的二號營地時,連最精力充沛的年輕人都幾乎癱倒在地。

營地設在一片巨大的冰蝕巖棚下,勉強能阻擋肆虐的寒風。

帝國護衛隊經驗豐富,迅速用特制的抗風合金桿和高強度隔熱布搭起了幾個大帳篷,並啟動了便攜式能源爐,熱量微弱但寶貴,大家開始融雪煮水,吃能量棒,小聲交談。

到了日落時分,學生們幾乎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挪進帳篷,脫下笨重潮濕的外層防護服,裹進厚厚的保溫睡袋裏,頓時發出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

“爽啊……太爽了……”

“累死爺了……真想從這山上飛下去,累死了!”

“不想活了,我嘞個去,夏博士是鐵人嗎?他好像還在外面誒?”

夏洄確實沒有立刻休息,他強打著精神,先快速巡視了一圈各個帳篷,確認了組員們的基本狀態,又和帝國考察隊的領隊低聲交流了明天的路線。

“您也快去休息吧,夏博士,”帝國的領隊斯蒂文看著他沒什麽血色的臉,和眼底那圈濃重的青黑,勸道,“您今天消耗太大了。”

夏洄點點頭,掀開自己的帳篷門簾,彎腰走了進去。

帳篷裏比外面暖和不少,他開始解身上厚重的裝備,但是每動一下,肌肉都在抗議。

好不容易,他鉆進冰冷的睡袋,將自己裹緊,就在他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即將被睡意俘虜時——

“嗚——嗡——!!”

一陣低沈、強勁、完全不同於風雪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了營地的寂靜!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金屬的冷感和磅礴的力量感,迅速覆蓋了風雪的呼嘯。

帳篷裏的所有人瞬間被驚醒!

“什麽聲音?!”

“是雪崩來了?!”

“不對!是飛行器!是大型飛行器!”

帝國護衛隊反應最快,幾名隊員已持槍沖出了帳篷,在雪地中半蹲,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漆黑天空。

夏洄猛地坐起身,迅速套上外靴和外套,拉開睡袋鉆了出來。

陳載等人也紛紛驚醒,緊張地聚攏到他身邊。

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伴隨著強勁的氣流卷起地面的積雪,即使在帳篷裏也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緊接著,數道雪亮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巨神的眼睛,穿透漆黑的夜空和彌漫的雪霧,猛地鎖定在營地所在區域!

燈光太過強烈,刺得人睜不開眼,在翻滾的雪沫和光柱中,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考察用飛行器或運輸機,它線條冷硬銳利,塗裝是低調的深灰近黑,在雪地反光中幾乎隱形,側舷有一個清晰的徽記,降落方式粗暴而直接,強大的垂直起降引擎噴出的灼熱氣流,將營地邊緣的積雪瞬間汽化吹飛。

“是軍用突擊艦,而且是級別不低的那種!”

帝國護衛隊如臨大敵,槍口擡起,但又不敢輕易指向。

領隊按著通訊器,急促地向上級匯報並詢問,但顯然沒有得到即時回覆。

突擊艦艙門“嗤”一聲滑開,一隊全副武裝、身著與艦體同色系極地作戰服、臉上覆蓋著戰術目鏡的士兵迅速魚貫而下,動作迅捷,訓練有素,無聲地散開,瞬間就控制了營地幾個關鍵位置,動作幹凈利落,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他們身上的裝備精良到令人咋舌,與帝國護衛隊和科考隊員的裝束格格不入。

然後,一個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

他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款式略有不同,肩章和領口的細微標識彰顯著更高的軍階。

他沒有戴頭盔,一頭利落的黑發在狂風中紋絲不亂,顯然用了定型產品,面部輪廓如同刀削斧劈,深刻而冷峻。

他目光如電,瞬間就掃過了全場,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剛剛走出主帳篷的夏洄身上。

“是靳琛上將?”

聯邦最年輕的上將之一,常年戍守首都軍區,與帝國摩擦最多的“鐵壁”靳琛。

“他怎麽會在這裏?而且是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

靳琛邁開長腿,走下舷梯,徑直朝著夏洄走來,對旁邊如臨大敵的帝國護衛隊視若無睹,那股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淩厲氣勢,讓擋在中間的人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他在夏洄面前幾步遠站定,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上下掃了夏洄一眼,尤其在夏洄難掩疲憊的臉上和沾滿雪沫、略顯淩亂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坐標收到了,看來我來的還算及時。”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夏洄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學生,和更遠處嚴陣以待的帝國護衛隊,最後重新落回夏洄臉上,眉峰蹙了一下。

他的貓……他可可愛愛軟軟乎乎的漂亮小貓,怎麽被弄到這種冰天雪地、危機四伏的鬼地方?還搞得這麽狼狽?

梅菲斯特那個混賬到底在想什麽?這哪裏是做研究,這是要貓命!

靳琛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士兵們立刻沈默地加入駐守,動作高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隨後他拉著夏洄:“進帳篷再說。”

大家正常散去,靳琛拉著夏洄進帳篷,一進去靳琛就有點忍不住:“你怎麽答應來這種地方?這裏多危險?你是不是要我擔心死你?”

夏洄被他攥著手腕,指尖微涼,卻沒掙開。

他素來冷得像塊浸了雪的玉,眉眼清淡,唇色偏淺,即便此刻狼狽,也依舊是那種疏離又幹凈的好看。

被靳琛一連串質問,他只是輕輕蹙了下眉,聲音淡而輕:“任務而已,別太擔心。”

靳琛偏偏受不了他這樣。

明明是殺伐果斷、威懾一整個護衛隊的人物,在夏洄面前,那一身戾氣瞬間就軟了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緊張和心疼。

他松了點力道,卻沒放,指尖摩挲著夏洄手腕上被寒風吹得泛白的皮膚,眉頭皺得更緊:“什麽任務能把你折騰成這樣?梅菲斯特那死人是不是故意為難你?”

夏洄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情緒,淡淡道:“和他無關,真的只是任務而已,你來幹什麽?”

靳琛看著他沾著雪沫的發梢,還有衣領下被冷風刮得泛紅的脖頸,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他放輕了聲音:“我來找你啊,我放心不下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的小貓,平時在他身邊連風都吹不著,被護得幹幹凈凈的,現在居然凍得指尖都涼,衣服濕冷,臉色發白,可憐死了。

靳琛喉結滾了滾,語氣不自覺放軟,帶著點委屈又霸道的悶:“小貓,你別生氣,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我晚來一步,你出點什麽事……我怎麽辦?”

夏洄終於擡眼,清冷的眸子看向他。

靳琛被他看得心口發燙,剛才在外人面前那股淩厲氣場全散了,他拂掉夏洄發間的雪粒,忍不住關切:“冷不冷?先把濕衣服換了,我帶了一些必需品,足夠支撐半年。”

“半年嗎?”夏洄微微偏了下頭:“不用那麽久,一周左右就夠了。”

靳琛早習慣了他這副冷淡樣子,不僅不惱,反而更覺得心口發軟。

他不放人,依舊攥著夏洄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裹住那片涼,低聲哄:“聽話,你凍病了,心疼的是我,到時候你起不來床,什麽也幹不了,我還不被你折騰死?”

夏洄沈默片刻,耳尖淡淡紅了點,也就沒再拒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雪落。

靳琛瞬間就笑了。

剛才還戾氣滿身、眼神淩厲的男人,眼底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住,連眉峰都柔和下來,完完全全是只護著自家小貓的忠誠大狼狗。

“這才對嘛。”

靳琛牽著夏洄往大帳篷的內間走,緊緊抓著他的手,一邊拍,一邊說,語氣裏藏著藏不住的寵溺,“以後不準再擅自跑這種鬼地方,你要去哪,告訴我,我陪你,你不信別人,你還不信老公嗎?”

“……什麽老公?”夏洄瞥了他一眼。

靳琛腳步頓了頓,非但沒松,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緊,掌心滾燙,裹著夏洄微涼的指尖:“怎麽,叫不得?我人是你的,命是你的,千裏迢迢沖過來,不是老公是什麽?”

夏洄冷白的臉頰微微一熱,飛快移開視線,長睫垂下來,遮住眼底那點微瀾。

他素來清冷寡言,被這人這麽直白又霸道地撩,一貫鎮定的神色都裂了道小口。

“沒正形。”他淡淡吐出三個字。

靳琛“哦”了聲,故意放慢腳步,微微俯身,湊近夏洄耳邊,氣息輕燙:“在外面我是長官,回了你這兒,我就是你的人。”

“叫一聲老公聽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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