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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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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夜色已深,招待樓隱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弄裏,灰撲撲的外墻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樓前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夏洄下了車,和同事們簡單道別。

大家住在不同的別墅裏,似乎是聯邦人怕恐怖/襲擊,所以分開住,這樣的話,如果有一枚導彈炸過來,死也就死一個研究員,而不是大家都住在一起要死一起死。

夏洄住在3/4號別墅,夜風拂過,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新,雨真的不小,涼意順著領口鉆進來,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但是在霧港上學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連綿不絕的雨季,要是哪一天不下雨,還有點不習慣呢。

他拎著包往樓裏走,腳步在濕滑的地面上踏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他停住了。

樓門口的臺階下,站著一個人。

淺灰色的風衣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裏面深色的襯衫領口。那人身形清瘦,站得很直,像一棵在風裏生了根的樹,昏黃的燈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那張本就溫和的臉顯得更加柔和,也更加深邃。

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

那種安靜而專註的,仿佛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目光。

岳章?

夏洄一眼就認出了他。

六年前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個在監察局工作的年輕人,在江耀面前據理力爭的姿態,還有後來,被江耀親手送進局子的烏龍事件。

六年了。

他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變,五官還是那樣溫和儒雅,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沈靜,那種沈靜不是歲月的饋贈。

“好久不見。”岳章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這深夜的寂靜。

夏洄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這個人:“岳章。”

夏洄不知道說些什麽,然後岳章笑了一下:“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夏洄恍然回神:“可以,進來吧。”

別墅不算大,但幹凈,窗戶對著後面的小院子,可以看到幾棵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樹,葉子在夜風裏輕輕晃動。

岳章在椅子上坐下來,但是夏洄沒有坐,他走到窗邊,背對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看著這個人。

這麽多年,他保持了一個習慣,每走到一個地方就要先站在能逃離這個地方的出口前,以便逃跑。

他實在是被這群權勢滔天的人弄怕了,動輒就是囚禁、強迫、淩辱,他受夠了。

夏洄:“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岳章擡眼看他,鏡片後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猜。”

夏洄說:“對不起,我實在想不出來。”

岳章又笑了,這次笑得深了些,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夏洄,六年了,你以為只有江耀在等你回來嗎?”

夏洄的心微微一顫,但他臉上什麽都沒露出來,“岳章,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岳章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從夏洄的眉眼滑下來,滑過他比六年前更分明的下頜線,滑過他頸側那道若隱若現的血管,最後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那只手的手背上,橫著一道五厘米長的疤。

“你變了。”岳章說,聲音低低的,“瘦了。也硬朗了不少,比以前更高,也蒼白了很多。”

夏洄沒有接話。

“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你了。”岳章站起來,走近了些,“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這些年,經常想起你的眼睛,有的時候做夢,醒來,也分不清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總之,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所以聽說你回來了,我急匆匆就跑過來,希望不要冒犯到你。”

夏洄垂下了眼睛,房間裏安靜下來,窗外的樹葉在風裏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鳴。

這寂靜綿長而柔軟,像一匹鋪開的綢緞,將兩個人裹在裏面。

然後夏洄的終端震了,他立刻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江耀。

視頻通訊請求?夏洄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沒有立刻接,也沒有掛斷。他只是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兩個字在屏幕上閃爍,一下,又一下。

岳章的目光也落在那個屏幕上:“是江耀嗎?”

“嗯。”

終端還在震,夏洄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了。

江耀的臉出現在那片小小的光亮裏。他坐在車裏,背景是窗外流動的夜色,霓虹的光影從他臉上劃過,明明滅滅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到了?”他問。

“到了。”夏洄說。

“那就好。”江耀說,聲音淡淡的,“對了,你的外套落在宴會廳了,我讓人收好了,我給你送去?”

夏洄楞了一下。

外套?哦,格羅斯曼院士送他的那件,臨行前特意叮囑他帶上,說聯邦晚上涼,他居然忘在那裏了。

“不用麻煩,我明天讓人去取——”

“不麻煩。”江耀打斷他,聲音還是那樣淡,“我正好路過。”

路過?半夜十一點,從首相官邸到城東招待樓,橫跨半個首都的距離,叫正好路過?

夏洄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屏幕裏江耀的目光忽然頓了一下。

很細微的一下,幾乎看不出。但夏洄看見了,那雙眼睛微微一瞇,眼底有什麽東西沈了下去。

“你在哪裏?”江耀問。

夏洄的心微微一緊,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岳章站了起來。

他走到夏洄身邊,微微側身,讓自己的臉出現在那片小小的屏幕裏。他的姿態很自然,自然得像這本來就是他的位置。

“江首相。”他說,聲音溫和,唇角微微揚起,“好久不見。”

屏幕那邊沈默了兩秒,然後江耀笑了。

“岳章,你倒是消息靈通,我男朋友回國,你比我到的還早。”

“我道行淺,比不上江首相會獻殷勤。”岳章說,語氣不卑不亢,“首相日理萬機,還能親自從城西往城東拐,就為了給舊情人送外套,真是令人感動。”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

一個在車裏,霓虹的光影從臉上劃過,明明滅滅。

一個在房間裏,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那副金絲邊眼鏡照得微微反光。

夏洄站在兩人之間,忽然覺得自己像一片被夾在兩堵高墻之間的羽毛,無處可落。

“夏洄。”江耀目光越過屏幕,落在他臉上,“外套我馬上送到,你等著。”

岳章往前走了一步,擡手,輕輕落在夏洄的肩上:“江首相,這麽晚了,聯邦首相親自登門,不太合適吧?夏博士今天剛回來,需要休息。而且……”

他頓了頓,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招待樓這邊,監察局今晚有巡邏任務,江首相應該還記得,上次您讓人送我進去的時候,調查局的人是怎麽說的嗎?官員不適合幹預監察系統內部事務。現在您要是大半夜出現在這裏,被巡邏的人看見了,明天的星網頭條會怎麽寫?”

江耀虛了虛眼,直勾勾地看著他。

岳章也慢條斯理地看著他,隔著那片小小的屏幕,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柄無聲的劍。

“岳主任說得對。”江耀說,“首相確實不適合半夜出現在緋聞男友家裏,會給男朋友造成誤會。”

他頓了頓:“那就不打擾了,你們繼續。”

屏幕一黑,通訊斷了。

岳章的手還搭在夏洄肩上。那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微微的溫度,他收回手,退後一步。

“我很了解他,江耀會來的。”

夏洄看著他:“所以你剛才說的那些巡邏任務,是真的?”

岳章點點頭:“真的,我騙你幹什麽?”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和他的事,六年前我就知道,但那又怎樣?他等了你六年,我也等了你六年,他有權有勢,我沒有嗎?他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岳章那張臉還是那樣溫和,那樣儒雅,像一杯溫吞的水,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比六年前燙多了。

那不是溫和,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滾燙執念。

“岳章。”夏洄開口。

岳章等著他說下去。

但夏洄還沒來得及說,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是巡邏隊,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岳章側耳聽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

“他動作倒是快。”他說,語氣裏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麽:“還像原來一樣,控制欲那麽強,說幹就要幹,一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這點手眼通天的本事,全用在你身上了。”

夏洄對此並不陌生,這才是他認識的江耀,剛才在晚宴上彬彬有禮的江首相,那簡直是江耀給自己捏的最完美的一張外交面具,底子裏他還是那個江耀。

岳章淡淡笑著:“我出去解決一下。”

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口,門開了一條縫,他的身影閃了出去,無聲無息。

然後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越來越近。

夏洄站在原地,聽著那些腳步聲經過他的門口,又漸漸遠去。

巡邏隊走了,但是岳章也不得不跟他們走,不知道今晚還能不能回來,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和窗外那片沈沈的夜色。

夏洄低頭看著終端。

屏幕上是江耀的名字,灰色的。

他想起剛才那個視頻,覺得江耀最後那句話太冷靜了,冷靜得不正常。

那個人,從來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

夏洄猶豫了一瞬,還是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通了。

“餵?”那邊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夏洄深吸一口氣:“江耀,你幼不幼稚?”

那邊沈默了一秒,似乎是聽到這個熟悉的責怪語氣,江耀很有些懷念。

江耀笑著,懶洋洋的,帶著點混不吝的意味,像一只饜足的貓:“睡都睡了那麽多次,我幼不幼稚你不知道?”

這就露出真面目了?夏洄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好歹再演一會兒,我就信了你這些年變好了。”

“我不演,你就不信了?但我這些年的脾氣確實變好了,至少比從前要好得多。”

江耀的視頻那邊傳來腳步聲,然後夏洄看到了熟悉的街景。

“開門,寶貝。”江耀似笑非笑地說,“別逼我踹開。”

夏洄楞住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門關著,門縫裏透進來走廊昏黃的燈光,什麽都沒有。

但他還是走過去,一步一步,踏在柔軟的地毯上,握住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掌心,他輕輕拉開——

門外空蕩蕩的。

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昏黃的燈光,遠處有夜風吹過,窗戶輕輕晃動。

夏洄站在門口,楞了一瞬。

然後他松了一口氣。

“江耀,你有完沒完——”

他正要轉身,一只手忽然從門後伸出來,捂住了他的嘴。

——!

夏洄的身體瞬間繃緊,本能的掙紮被那只手輕輕化解。

那只手捂得很緊,卻不疼,帶著微微的涼意,和熟悉的氣息。

“別叫。”

緊接著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撩開衣裳的底部就摸了上去,滾燙的手掌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的腰,捏了捏肌肉,又放肆地摸了一把,過足了癮,才大發慈悲般把夏洄整個人帶進門裏。

門在他身後輕輕闔上。

哢噠。

反鎖了。

夏洄被抵在門板上。

背後是門板,面前是滾燙的胸膛,那只捂住他嘴的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撐在他耳側,把他整個人圈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間裏。

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料,一下,又一下,沈穩而有力。

近到他能聞到那縷熟悉的氣息,冷冽的,像雪後的松林。

那只手慢慢松開,夏洄氣喘籲籲地擡起頭,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它們沈沈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人吸進去,又像是怕人消失,一瞬都不敢移開。

江耀就站在這裏,就在他面前,離他不過一寸的距離。

他的呼吸落在夏洄額角,微微的,帶著一點壓抑後的顫抖:“小貓,你讓我等了這麽久,一條消息也不給我發,你回來第一晚,就讓岳章進你的房間,你接我的視頻,他站在你旁邊,手搭在你肩上,耀武揚威地向我挑釁。”

他往前逼近了一寸,膝蓋也向上頂了下:“嗯?憑什麽?”

夏洄的背緊緊貼著門板,無處可退:“江耀,你別這樣,像瘋了一樣。”

“我沒瘋,但你再這麽對我,我真的要瘋了,”江耀低下頭,呼吸落在他額角,落在他眉骨,落在他眼睫上,“你說句公道話,我該不該生氣?”

江耀眼底壓了多年的東西終於不再壓著了。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那層冷靜的偽裝,淹沒了那些克制的表象,露出底下的東西。

“江耀,你別發瘋行嗎?”夏洄聲音有點啞:“我很累了。”

江耀不依不饒地看著他,夏洄沒辦法,只好擡起手,輕輕落在他臉側。

那張臉比六年前更沈了,眉眼間有了掌權者的痕跡,下頜線條更分明,眉骨更深刻,但那眼底的東西,一點沒變。

還是那個人,還是那雙眼睛。還是那種看著他時,什麽都不用說,就什麽都說了的目光。

“耀哥,”夏洄迫不得已,輕聲說:“我沒讓他進來,是他自己來的,我也沒讓他搭我肩,是他自己搭的,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站在那裏,他就來了,說了那些話,他就走了。你看見的就是事情的全部,就別質問我了。”

“小貓,你說的這些我都信了,”江耀低下頭,額頭抵住夏洄的額頭:“但我還是生氣。”

“氣他比我快一步。氣他站在你旁邊。氣他——”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氣我等了六年,等來的第一晚,站在你身邊的不是我。”

夏洄的呼吸微微一滯。

在所有人面前永遠冷靜、永遠克制、永遠運籌帷幄的江耀居然在說這種話。

“耀哥,你先放開我——”

夏洄真的怕江耀不管不顧就上了他,久別重逢,以江耀強硬的脾氣,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放。”江耀固執地說,“以往的教訓告訴我,我一旦放開你,你就會跑得遠遠的。”

“這次不會跑了,”夏洄艱難地舉起四根手指,“我保證。你先放開我。”

江耀半信半疑。窗外有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從遠處傳來,柔軟而綿長。

遠處的街道上有車駛過,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影,又消失。

站在這個連燈光都照不到的角落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看見對方。

江耀的手指擡起來,落在夏洄臉側。

有一道疤,在額角上,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手摸到了,指腹輕輕拂過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跡:“你給我交代一些東西。”

“這個。”

他的手指往下滑,落在夏洄手背上,那道五厘米的疤,橫在手背上,在黑暗中微微發白。

“還有這個。”

然後他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緊,緊得像怕它消失,緊得像要把這六年的空白都握進這一個瞬間裏。

“還有沒有了?”

夏洄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擡起另一只手,解開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鎖骨下面,有一道更淺的疤。

是那年火災留下的,金屬架倒下來,劃破了衣服和皮膚,差一點就傷到動脈。

江耀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他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很輕,輕得像在撫摸什麽珍貴的東西,像怕弄疼他。

夏洄遲疑說:“還有一些,不多,也不嚴重。”

江耀一只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攬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夏洄肩窩裏,呼吸落在夏洄頸側,微微的,帶著一點顫抖。

“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你。”

夏洄頭皮一緊,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被門板擋住了去路。

“耀哥,我真的累了。”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今天從天不亮就開始折騰,飛機晚點,暴雨,晚宴,現在又被你和岳章輪番堵在門口,我就想洗個澡,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行嗎?”

江耀看著他,只是那樣看著,就看得夏洄心裏發毛:“想什麽呢?不看我怎麽知道你這六年都經歷了什麽?怎麽知道你身上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疤?”

“耀哥……”夏洄偏過頭,想避開那過於灼熱的呼吸和視線,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他真的怕,“我很累,真的。今天……不合適。”

江耀追問:“哪裏不合適?是時間不合適,地點不合適,還是跟你分開太久,你覺得我不合適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夏洄試圖推開他,但手上的力氣不知何時已經洩了大半,推在江耀胸膛上,更像是欲拒還迎的觸碰。

“那你是什麽意思?”江耀趁機抓住他推拒的手,五指強勢地擠進他的指縫,牢牢扣住。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夏洄的額頭,鼻尖相觸,兩人的呼吸徹底交融在一起:“小貓,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猜你在哪裏,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又受傷了,有沒有……”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更低沈下去,“有沒有一點,想過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邊界。

那雙眼睛在如此近的距離,毫不掩飾地袒露著思念、壓抑、渴望,以及被漫長等待磨出來的痛楚。

這眼神比任何強硬的手段都更具殺傷力。

夏洄的睫毛顫了顫,最終緩緩垂下,遮住了眼底覆雜的情緒。

他不再說話,也不再用力掙脫,只是安靜地任由江耀握著,抵著,抱著。

江耀得到了默許的信號,他另一只手從腰際上移,一顆一顆,解開了夏洄襯衫的紐扣。動作很慢,微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夏洄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隨即又被江耀掌心的溫熱覆蓋。

襯衫被褪到肩下,露出清瘦但線條流暢的肩頸和胸膛。

江耀在細數他受過的傷。

燈光昏暗,那些更淺淡的傷痕,散布在皮膚各處,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每看到一處,江耀的唇就會隨之落下。

唇瓣熨帖那些傷痕,夏洄的身體在江耀的觸碰下,緊繃的弦漸漸松弛,舊日熟悉的親密卷土重來,悄然瓦解著他的心底防線。

江耀將他轉了過去,讓他背對自己。

後背也有幾處顏色略深的舊傷。

江耀的吻落在那些痕跡上,很輕,很燙,帶著無盡的歉疚和失而覆得的戰栗。

“對不起,”他啞聲說,手臂從後面環上來,將夏洄緊緊擁入懷中,灼熱的胸膛貼著微涼的脊背,“是我沒保護好你。”

夏洄閉上眼睛,感受著背後傳來的依靠:“別說了都過去了。”

理智還在掙紮,提醒他危險,提醒他過往,但身體和那顆疲憊的心,卻已先一步投降,貪戀著這片刻的溫暖與安寧。

江耀感覺到了懷中身體的放松,但他要的不是肉/體上的一時沖動,他要的是夏洄的心,要心甘情願的交付。

他將人轉過來,面對面地擁入懷中,緊緊抱住,吻隨之落下,帶著灼熱溫度,深入而纏綿。

江耀有耐心極了,親吻他,從額頭到眉心,到鼻尖,最後落在唇上,輾轉吮吸,貪婪地攫取著他的氣息,仿佛要借此確認他的真實存在。

夏洄起初還有些僵硬,但在江耀溫柔而持久的攻勢下,最終潰不成軍。

他生澀地回應著,手臂不知何時已環上了江耀的脖頸,指尖陷入對方後腦的短發中。

六年分離帶來的生疏和隔閡,在這個漫長而深入的吻裏,被一點點蠻橫地卻又溫柔地碾碎、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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