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第 103 章

關燈
第103章 第 103 章

蘇小曼用手背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我是他媽媽,你怎麽會是小寶的哥哥?”

夏洄拉住蘇小曼,“媽媽,這件事很覆雜,等我回去再給你講。”

陸凜卻只針對夏崇,語氣帶著諷刺,“夏崇,誰讓你來的?”

夏崇猛地轉向陸凜,眼神淩厲如刀:“陸凜,你是卡門家族掌舵人也好,什麽商業天才也罷。我只警告你,離我弟弟遠點。”

“你的弟弟?”陸凜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按照輩分,他也是我的弟弟。昨天在實驗室,我就覺得他有點面熟,現在想來,那雙眼睛,確實有幾分像蘇阿姨的樣子。”

蘇小曼只擋著夏洄,警惕地看著這一切。

還有一個人從頭到尾一言未發。

——陸凜註意到了沈默的江耀。

這位總是高高在上的新貴第一次沒有占據主場,反而是冷眼旁觀這一切。

這激起陸凜心底無數的惡意。是想置身事外嗎?

夏家和陸家的家務事已經變成了扯不斷理還亂的一本爛賬,江耀已經半只腳攪進了這場局。

那就別想跑。

陸凜眼珠一轉,將炮口轉向江耀:“媽,這位大名鼎鼎的江耀江大少,就是我弟弟的男朋友——男、朋友哦。”

蘇小曼一時不知道該震驚這一聲“媽”還是震驚“男朋友”。

蘇小曼猛的看向夏洄,夏洄下意識愧疚地低下頭。

然而蘇小曼卻並沒說任何苛責的話,她只是溫柔地看著夏洄,悄悄攥住了他的手,似乎在說:媽媽知道你的不容易,媽媽不怪你。

夏洄在那一瞬間,淚眼朦朧。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陸凜環顧四周,在晚風中笑得直咳嗽,又加碼:“江少玩得可花了,據說在學校的時候還有過兩次校醫深夜上門的歷史?……嘖嘖,真是人面獸心,我弟弟真是倒血黴了,天天晚上都要應付大少爺。”

江耀微瞇雙眸,心裏滔天的怒火險些將他理智淹沒:“陸凜,你是瘋狗?”

陸凜擠擠眼睛:“我咬你怎麽了?敢幹還怕人說?那是我弟弟,我憑什麽不能為他討公道?你說實話,他是不是你第一個床伴?他跟你也有兩年了,又是個男的,有沒有可能,他走到科研院也有你的助力?”

“沒有。”江耀臉色差的要命,“全憑他自己,我和他之間,不是你說的那樣。”

面對著蘇小曼,江耀罕見地含蓄起來,維持著禮貌,陸凜絲毫不懷疑要是按江耀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脾氣,這會早就把天掀翻了。

“是嗎?”陸凜反倒上前一步,激將道:“如果你對他的前程毫無幫助,那他憑什麽和你在一起?哦,我知道了,你不老實,說吧,當初是誰把人關在雪山小旅館裏兩三天不讓出門?是誰當著全聯邦全帝國的面給他難堪?又是誰裝模作樣哄著他,實則明裏暗裏是威脅人家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你就讓他身敗名裂?”

“你逼他像藤蘿一樣依靠你,陪你上床,就為了守住那一點點可憐的未來和可笑的面子,江耀,你敢說你沒有這麽做?”

蘇小曼乍一聽到這些話都快站不住腳,夏崇就在旁邊,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一蹙眉:“江耀,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你還幹過這種事?”

江耀的神情早在陸凜說出口的那一刻開始冷峻下去,面對夏崇的詢問,他說:“話說的難聽,不過,我承認。”

“真敢認啊?不愧是江少,”陸凜涼涼地說:“江少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起的,在桑帕斯,他欺男霸女的事還少嗎?”

夏崇冷冷地擰著手腕,“早有耳聞。江耀,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什麽?”江耀漠然回答:“他是你們的弟弟,也是我男朋友,我和他的事情,沒必要和二位哥哥說清,你們會和你們的哥哥說自己的戀愛嗎?”

陸凜和這倆人高馬大的男人站成三角形,抱起上臂,面上冷笑:“能聽你江少爺叫一聲哥哥還真是不容易,還托了我弟弟的福。”

“不過,阿崇,你看你都這麽震驚,江少卻毫不震驚,這說明他早就知道夏洄和蘇小曼的關系了。那他為什麽替我們弟弟隱瞞秘密?是不是小洄付出了什麽作為代價?你也是圈子裏的人精了,你想不明白?”

夏崇冷聲道:“雖然你在挑撥離間,但別把我當槍使,等從這裏出去,我和江耀單獨算賬。”

江耀目光沈沈,和夏崇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電光火石間,戾氣湧動。

陸凜同樣不爽。

面對著岌岌可危的“愛情”,江耀,你該怎麽辦呢?力挽狂瀾嗎?

再一看夏洄的表情,陸凜心裏有數。

——抱歉,你必死無疑了。

陸凜是個自己得不到就要毀掉的人,哪怕把江耀拉下水,他也不覺得有怕,因而笑得越發/浪蕩,走近江耀。

二人身高相仿,不過是一個在笑,一個滿身暴虐之氣。

“怎麽,弟媳,我說錯了?你就是喜歡折磨我弟,你看他難受有癮。最近你天天跟著人家回家,每天小洄都瘸著兩條腿來上班,肯定是你夜裏玩得盡興,沒把我弟弟當人吧?你這個人吶,就算哪哪都拿得出手,樣貌也好家世也好,我弟弟卻始終遠離你,正說明你心裏的邪惡。”

空氣仿佛凝固了,蘇小曼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江耀和夏洄之間來回移動,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搖搖欲墜:“江少爺,你……”

夏崇則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江耀,眼神裏充滿了被欺騙的震怒和審視:“江耀!”

陸凜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噙著惡毒的笑意,欣賞這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他就是要讓江耀百口莫辯,就是要在這看似堅不可摧的關系裏,釘進一根最毒的楔子。

他憑什麽獨占夏洄?就憑手段嗎?誰沒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先有反應的並不是江耀,而是夏洄。

夏洄輕輕掙開母親緊緊抓著他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陸凜,你費盡心思調查這些,就為了說這些?”

陸凜挑眉:“臭小子,叫哥。”

夏洄不肯叫。

夏崇嗤笑,“別臭美了,我才是他哥,你個後爸帶來的,算什麽哥?”

陸凜呵呵:“你有臉說我嗎夏崇?你親弟弟有這麽漂亮嗎?他是名正言順的我弟弟,你親弟弟早死了!他是鳩占鵲巢的假夏洄,你跟他才是半分錢關系都沒有!”

兩位少爺唇槍舌戰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洄身上,月光和遠處宴會的燈火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背影,他微微側頭,看了江耀一眼。

江耀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動,卻罕見地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那雙深沈的眼睛裏,翻湧著憤怒與緊繃。

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洄知道江耀在壓著火,惹怒了他,最後倒黴的不還是自己?

只怕是江耀會把這裏鬧得底朝天,誰也別想全須全尾地出去。

夏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陸凜,“我能進聯邦研究院,是我的成績,是我的導師認可,陸凜,你把我想得太軟弱了。”

“媽,哥,”夏洄的聲音放緩了些,卻依然堅定,“過去發生了什麽,是我和江耀之間的事。有些選擇,是我自己做的,後果,我自己承擔。”

蘇小曼看著兒子平靜卻堅毅的側臉,洶湧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化作更深的心疼和憂慮。

她顫聲問:“小寶……你真的……?”

“我沒事,媽。”夏洄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很多事情,一言難盡。但請您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陸凜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陰鷙和一絲被反將一軍的惱羞成怒。

他沒想到夏洄會這樣回應,平靜地將他的攻擊一一化解,甚至反襯出他的卑劣和想當然。

“好,很好。”陸凜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神陰狠地掃過夏洄,最後釘在江耀身上,“江少真是好手段,把我弟弟調教得這麽……忠心耿耿。”

“陸凜,”江耀聲音低沈沙啞,“我和夏洄之間,無論過去如何,現在如何,將來如何,都與你無關。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和手段,最好收起來,否則很難體面收場。”

陸凜非但不懼,反而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某種扭曲的興奮。

他攤開手,臉上掛著誇張的、嘲諷的笑意:“體面?江少,你現在跟我談體面?你對你小洄幹那些事的時候,想過體面嗎?你把他鎖起來、逼他就範、讓他名聲掃地的時候,體面在哪裏?哦,對了,那時候你大概只想著怎麽把他弄到手,怎麽讓他離不開你吧?現在媽媽、哥哥都在這裏了,你開始跟我談體面了?”

他句句誅心,每一個字都刻意放大了音量,確保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賓客和侍者都能聽見。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鬧大,把江耀的臉面、夏洄的尊嚴,都在這片草坪上撕得粉碎。

“該說的,我都說了。”江耀深吸一口氣,似乎想結束這場無意義的對峙,他看向夏崇和蘇小曼,語氣稍緩,但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伯母,夏崇,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有些事,我以後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現在,請你們先帶夏洄離開。”

蘇小曼看著並肩而立的江耀和夏洄,又看看臉色依舊不好的夏崇,長長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夏崇緊攥的拳頭緩緩松開,他盯著夏洄,又狠狠剜了江耀一眼,最終重重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弟弟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再憤怒,此刻也只能壓下。

“我送你們。”

夏洄在經歷了這樣的公開羞辱和拉扯之後,臉上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虛無的平靜。

他看了看滿臉擔憂淚痕未幹的母親,看了看怒氣未消卻強忍著的夏崇,最後,目光掠過劍拔弩張的江耀和陸凜。

夏洄只感謝江耀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江耀沒有說出陸凜昨天在實驗室裏威脅他,沒有再傷害他一次。

路過江耀的時候,夏洄沒有回頭,沒有看他一眼。

秘密暴露了,他已經不再需要江耀的庇護,不再需要勉強自己和江耀上床,不再需要滿足他肆虐的占有欲。

他可以在江耀面前做回自己了……那個不想和江耀綁定太深的自己。

但至少現在,他不想面對江耀。

江耀愛怎麽想就怎麽想吧。

夜色深沈,宴會的喧囂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夏崇發動車子,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沈默的兩人,尤其是弟弟平靜的側臉,心頭堵得厲害。

他知道,有些事,弟弟沒有說全。

江耀和陸凜,一個強勢霸道過往不堪,一個陰險狠毒虎視眈眈,他的弟弟,到底陷在怎樣一個漩渦裏?

至於夏洄,他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流光,腦子裏什麽都不想,只想讓自己放空。

*

宴會那邊尚未結束。

江耀站在原地,看著夏洄頭也不回地抽身離去,看著夏崇的車燈消失在莊園道路的盡頭,心臟隱隱地痛,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夏洄的決絕,因為他和夏洄好不容易修補好的關系似乎又出現了裂縫。

陸凜戳破了他和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戀愛關系,他苦苦維持的甜蜜表象被夏洄放棄,只怕這次,他和夏洄的關系很難再恢覆如初了。

陸凜在他旁邊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看來我弟弟,關鍵時刻還是選擇了家人啊。你這正牌男友,好像也沒那麽重要嘛,不如分手吧?”

江耀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拋棄的痛苦,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事,竟然讓他如此心疼。

他突然不想再掩飾暴虐,終於卸下所有的偽裝。

“凱撒,去清場,只留下卡門家族的人。”

凱撒快手利腳地去辦。

江氏雖非卡門家族這類叱咤風雲的黑/手黨家族,卻也有一雙翻雲覆雨手,本質上來說,私下裏比黑/手黨更加放肆。

陸凜歪了歪頭,“什麽意思?面子折了,要砸場子?”

“我不是夏崇,沒那麽暴力。剛才夏洄在,我不想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江耀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摘下腕表,“像你說的一樣,我在他心裏的地位已經一敗塗地,就沒必要再讓他看見我這一面。”

不遠處,梅菲斯特和加繆坐在一起,加繆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們吵起來,“哥,那邊好像出事了,要過去看看嗎?”

“聯邦的東部地區有一句成語,叫做隔岸觀火,我們就坐這裏吧。”

梅菲斯特似笑非笑地搖頭,優雅地舉起手中的酒杯,對陸凜遙遙致意,笑容莫測。

加繆則挑了挑眉,沒說話,但顯然興致盎然。

帝國兄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代表著一股不亞於江家、甚至更為神秘古老的勢力正在旁觀。

江耀慢慢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松了松領口,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慵懶的、卻令人不寒而栗的攻擊性。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關於你昨天在研究院對我的人做了什麽,關於你今晚的胡言亂語,以及關於你以後,該用什麽態度對待夏洄,和蘇阿姨。”

陸凜微笑,那笑容冰冷刺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耀,“那你該用什麽態度對待哥哥?”

江耀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慢條斯理地說:“你是夏洄的哥哥,我會敬你。但今晚,不行。”

“陸凜,像個男人一樣,為你昨晚和今晚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不需要別人,你和我,單獨。”

陸凜冷笑:“可以,我奉陪。”

遠處,加繆興致勃勃地碰了碰梅菲斯特的胳膊:“哥,好像要出事了,賭誰能贏?我賭陸凜,一億金幣。”

梅菲斯特啜飲一口杯中酒,優雅地笑了笑:“弟弟,有些賭局,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耀會做到哪一步,是簡單地教訓一頓,還是留下點讓陸少爺畢生難忘的紀念?”

加繆一笑說:“哥哥對江耀很了解,那還是賭五千萬個金幣吧,我不想輸得太慘。”

*

第二日清晨,新消息轟炸聯邦上等圈層。

卡門家族丟失了最重要的一條航路。從中央六區的第二區塔灣,至西部邊緣第三十六區瑞港。這條航路一夜充公,並且一切財政往來由新內閣接管,議會全票通過,航路總代理人出自於與江氏勢力同根同源的馮氏,馮氏集團一夜之間身價暴增,股價大漲,全民嘩然。

馮氏家族歷史上以治學傳家,近代成員在傳媒、理學等領域有建樹,近年來與江氏有過聯姻,符合新內閣尋求的技術官僚形象。

他們與江氏利益綁定極深,此次獲得航路代理權,意味著江氏集團的影響力從政治幕後走向商業臺前,可能預示著聯邦商界格局的變動。

而新內閣由江酌風領銜組建,由江耀擔任內閣代首相,同樣是全票通過,因而與上下兩議院形成了合縱連橫。

該議案能快速全票通過,也源於聯邦行政體系近年來持續擴張的權力,新內閣以此為契機,進一步強化了對關鍵經濟命脈的控制,符合其“精簡機構、提高效率”的導向,也符合江耀做議員時極力倡導的理念。

這條決策絕非利好江氏,而是在江耀的自我放血政策下,完美地利好了大家集團及相關產業,贏得好評一片。

劫富濟貧,和舟共濟——這是大家對新領袖江耀的樂評。

而這條連接塔灣與瑞港的航路,是卡門家族的大動脈,塔灣作為中央六區的海軍基地之一,長期享有一定程度的通行優先權,卡門家族借此也構建了獨特的情報網絡,承載了卡門家族約40%的實物資產運輸,年貿易額占家族總收入的30%。

也就是因為這個,卡門家族大禍臨頭。

據說該航路涉及國家安全問題,違規運輸敏感物資導致技術洩露,新內閣借此行使管制權,卡門家族為了政治妥協,“心甘情願”地拱手相讓,並將部分資產在梅菲斯特王儲的默許下轉移至帝國。

因而,卡門莊園這邊,一片死寂。

集團總經理,加西亞·卡門,把玩著手裏那枚沈甸甸的家族戒指,鷹隼般的目光穿過雪茄氤氳的煙霧,落在書桌對面的外甥身上。

他的辦公室位於卡門大廈頂層,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東部港區——那些密密麻麻的貨輪、倉庫,以及不見光的碼頭深處,都流淌著卡門家族的金幣與血。

“那條航線,真就這麽算了?”加西亞的聲音低沈,帶著常年煙酒浸泡後的沙啞,“江耀一句話,斷我們半年利。底下那些等著吃飯的嘴巴,可不會聽新內閣代首相的吩咐。”

陸凜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紅木椅上,背脊挺直,卻並不緊繃。

“不是算了,是止損。”陸凜輕松地開口,“那條航線運送的是什麽,舅舅比我清楚。低等區的貧民,簽了生死契的雇傭兵,還有一些簽了賣命狀的特殊女貨。江耀盯上它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不過是借勢發作,我們繼續硬碰,損失的不只是一條航線。”

加西亞嗤笑一聲,將雪茄按熄在純金煙灰缸裏:“所以你就乖乖認了?你外公要是還在,能讓江家騎到我們頭上?”

“外公如果在,三年前就會清理掉那條航線。”陸凜擡眼,目光如冷冽的刀鋒,精準地切入要害,“它太臟,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終究不長久。以前沒人敢動,是因為我們夠強,聯邦那些權貴們睜只眼閉只眼,但現在江耀不一樣,他要的不是錢,是名望,是能寫在競選綱領上的政績,拿我們開刀是早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加西亞,望著港區深處那些暗流湧動:“卡門家族能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兩百年,靠的不是蠻幹,是知道什麽時候該進,什麽時候該退。江耀動這條航線,是敲山震虎,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給他自己鋪路。”

“所以我們就任他試探?”加西亞的聲音裏壓著怒意。

陸凜轉過身,窗外的霓虹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這條航路我舍得送他。”

加西亞瞇起眼睛,身體前傾,像嗅到獵物的老狼:“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用一條早就該廢棄的航線,換江耀一個擡手。”陸凜走回書桌前,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俯視著舅舅,“老觀念要改改了,舅舅,這條航路的所有黑產已經被我轉為白產,毫無虧損,你無需擔心。至於江耀,我們要讓他放松警惕,以為我們不過如此。等他真正坐上那個位置,真正想對我們動刀的時候,才會發現……”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卡門家族的根,早就纏住了聯邦的命脈。他砍掉的,不過是我們願意讓他看見的枝葉。”

加西亞盯著他看了很久,書房裏只剩下古董座鐘單調的滴答聲。

良久,這位大佬往後靠進椅背,重新點燃一支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沈而覆雜。

“你很像我姐姐。”加西亞忽然說,聲音裏有罕見的情緒波動,“夠聰明,也夠狠。但你比她多了一樣東西。”

陸凜沒說話,等待下文。

“欲望。”加西亞吐出這個詞,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你想要權力,想要卡門家族站在最高處,還想要那個漂亮的小研究員。”

陸凜一笑。

加西亞也笑了,那笑容裏有長輩的審視,也有同類的了然,“我聽說,他其實是蘇小曼的兒子?你那個後媽藏得挺深啊。這麽看來,他倒是名副其實的‘陸家的少爺’了,雖然是個見不得光的。”

陸凜沒有反駁,“就是夏崇有些棘手,我不想和夏氏軍工翻臉,所以如果夏崇非得要他,我也不阻攔。”

“不論卡門家、陸家、夏家,因為夏洄,也都成了一家人,”加西亞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玩味,“難搞的是江耀,他像一條狗,咬著夏洄不放。”

陸凜不否認,“除了江耀,還有一些難搞的狗,比如梅菲斯特王儲,但毫無疑問,江耀最難搞。”

加西亞:“夏洄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場?江耀那麽寶貝他,你要是跟夏洄搞好關系,通過他去緩和跟江耀的矛盾,讓他吹吹枕邊風,卡門家以後的路,豈不是好走很多?”

書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陸凜慢慢直起身,他繞過書桌,走到加西亞面前,看著這個在地下世界叱咤風雲的男人。

“舅舅,卡門家族的生意,不需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靠一個美人去討好對手,這種事傳出去,我們還怎麽立足?同盟怎麽看?底下的人怎麽想?”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一寸寸刮過加西亞的臉:“聲譽。這兩個字,母親教過我。卡門家可以被人怕,可以被人恨,但絕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我們自己人看不起。”

加西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著椅背,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煙霧筆直上升,像一柱香的灰燼。

“所以,”加西亞慢慢開口:“凜兒,你是不是喜歡夏洄?”

陸凜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弟弟’。

不,昨天在實驗室,當他撕開夏洄的研究服,看到那具清瘦蒼白的身體時,他感到的不僅僅是欲/望,還有一種狂熱的占有欲。

他想占有這個人,想看他哭泣,想看他屈服,想在他的身體和靈魂上都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現在,他知道這個人是他的弟弟。

“血緣”的紐帶本該讓這一切變得禁忌,變得不可觸碰,但奇怪的是,這個認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禁忌的果實,總是更加甜美。

陸凜仰頭飲盡杯中的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

他想起夏洄前夜的眼神——冰冷,決絕,像冬日的寒冰。

有趣。

太有趣了。

陸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書房頂燈的光線從他頭頂傾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舅舅,外界以為他是我陸凜的弟弟,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個可憐的羔羊,他只是個貧民。”

“我想要一個貧民,是給他面子,有什麽問題嗎?”

加西亞夾著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煙灰簌簌落下。

他看著陸凜,那個從小在他眼前長大的孩子,此刻站在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裏卻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光。

那光,加西亞太熟悉了。

那是卡門家族的血脈裏流淌的東西——掠奪、占有、不擇手段。

只不過這一次,掠奪的對象,是家族內部最禁忌的存在。

“親上加親?沒問題,”加西亞最終笑了,那笑容裏有長輩的縱容,也有同類的認可,“卡門家的人,想要什麽就去拿。天經地義。”

家族的新獅已經亮出獠牙。

而他應該放手,讓陸凜去做。

*

聯邦政界發生颶變,但是對於夏洄來說那太遙遠。

一周的時間,陸凜沒有再來科研所,江耀也沒有再出現,夏洄得以清閑。

好在蘇小曼有一座城市遠郊的湖邊小屋,是蘇小曼多年前用一筆微薄的遺產購置的,原本只是為了有個能透氣的地方,沒想到成了母子倆臨時的避風港。

蘇小曼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補他研究所裏總是湊合的胃。

她從不主動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只會跟他聊些瑣事——陽臺上的茉莉開花了,集市上買的魚特別新鮮,隔壁老太太送來自己腌的酸菜。

夏崇每天送他上班,接他下班,但是最近夏洄不能按時下班了,因為科研所要與軍方合作,研發下一代軍用外骨骼神經鏈接系統。

他們決定特批成立一個跨領域聯合項目組,整合生物工程、材料學和神經科學資源,項目組的牽頭人就是格羅斯曼院士,夏洄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單上。

“這是好事,但也是挑戰。”

格羅斯曼教授在會議上說,“科研辦給了啟動經費,但後續的大規模臨床試驗和生產線搭建需要天文數字。他們要求項目組自行吸引戰略投資,下周三,在研究所新落成的前沿交叉中心有個落成儀式,科學院和幾家頂級投資機構的人都會來。院裏決定,由夏洄作為項目核心負責人,進行現場匯報和引資接洽。”

夏洄沒想到會選他。

會後,格羅斯曼教授單獨把他叫去。

“小夏,雖然你的身份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關註,甚至負面影響,但是院裏討論過,只看能力和成果,你是新生代當之無愧的新星,除了你之外,選誰都沒有說服力。你放心,研究所和科學院,會是你的後盾。”

“我知道了。”夏洄沒辦法拒絕了,“我會準備好。”

*

項目落成當天,聯邦第一科研所“前沿交叉中心”的白色大廳裏,人聲低語,絢爛多彩。

夏洄站在後臺休息室裏,拿著發言稿,看著陸續入場的人群。

西裝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學生氣,多了些研究者的沈穩,只是面色依然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為了今天的匯報,他幾乎熬了通宵。

幾家頭部投資基金的代表已經來了,研究所的領導和同事簇擁著他們進入北門。

江耀出現了。

他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幾位面容精幹、氣場強大的隨員,其中有幾位常在新聞裏出現的政要議員,江耀本人穿著看似低調的深色定制西裝,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不容錯辨的權威。

他作為新任代首相,同時是以集團總經理身份出席的頂尖投資人,雙重身份讓他一入場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他身邊的人與迎上來的人握手寒暄,他的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全場。

夏洄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背過身去。

然而正對的南門,另一個身影也在一群黑衣商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卡門家族的新任家主首次公開出現在聯邦場合,引來媒體鏡頭無數。

陸凜也不是獨身一人,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準確地看到了夏洄,而後他擡手,指尖在額角輕輕一點,做了個似是而非的致意。

夏洄只能朝向東門。

然而東門那邊,夏崇和靳琛一前一後走進會場,身後是高級工程師及訓練有素的軍方將領,二人分別作為軍工企業和軍部委員會的代表,像兩尊煞神,與周圍衣冠楚楚的氛圍格格不入。

西門那邊則是昆蘭·奧古斯塔和薄涅·奧古斯塔,這對富可敵國的兄弟自然也出現在了賓客中,坐在相對僻靜的一角,他們一出現就有無數商人圍了上去,似乎都想從奧古斯塔家族手下分一杯羹。

“緊張嗎?”格羅斯曼院士走到夏洄身邊,遞給他一杯溫水。

“有一點。”夏洄誠實地說。

不是因為臺下那些人,而是因為他們的項目今天要接受最嚴苛的審視,而他必須竭盡全力贏得足夠多的資金。

“按你準備的來就行。”格羅斯曼拍拍他的肩,壓低聲音,“記住,你是來講科學的。別的,都是雜音。”

夏洄點頭。

剪彩儀式按流程進行,領導致辭,科學院代表講話,然後是項目揭牌。

當夏洄的名字和頭銜出現在全息投影的項目負責人介紹欄時,他感覺到臺下有幾道目光瞬間變得灼熱。

終於,輪到他上臺拉投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