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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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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薄涅站在晚風裏,看見夏洄在兄長的懷裏不堪重負的表情,感覺自己的心在一點點變涼。

他固執地說:“哥,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先喜歡他的,是我先告訴所有人我喜歡他的。”

他們引來了露臺外幾個路過侍應生的側目,但他們看清是奧古斯塔家的兩位少爺後,又都慌忙低下頭快步離開。

昆蘭的神色沒有絲毫動搖:“你問問夏洄,他親口承認過你是他男朋友嗎?還是說,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宣告,而他只是沒有反對而已?”

這話紮進薄涅心中最不安的地方。

是啊,夏洄從未明確回應過他的感情,從未說過“喜歡”,甚至連“男朋友”這個身份,也只是他在科技大比武獲勝後的沖動宣言,夏洄當時只是沈默,後來也只是默許了外界的傳言。

但那又怎樣?薄涅偏執地想,至少夏洄沒有拒絕他的靠近,沒有推開他的親吻,還默許了他以“男友”的身份自居。

“那也比你強。”

薄涅走過去攥住了夏洄的手腕,“至少我不會強迫他,不會在他不願意的時候逼他,哥哥,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你還要強迫他?”

他指向夏洄,夏洄眼底沒有情緒,他被昆蘭半擁在懷,像失去了生氣的布娃娃。

昆蘭順著薄涅的手指看了一眼懷中的少年,眼底深處掠過心疼,但很快又有了更深的偏執:“你怎麽就知道,我會欺負他?萬一我能做的比所有情人更加稱職呢?你不知道我們私下裏是怎麽相處的,我可以為他犧牲一些自尊,我還會為他做一些……只有男妓才會做的事,所以弟弟,請你不要對哥哥的感情插手。”

薄涅沒想過會聽到這些話。

哥哥是眾星捧月的大少爺,生來就站在雲端,向來只有旁人俯首、趨奉、小心翼翼的份兒,他從來沒有對誰退讓與低頭過。

可他看懷裏的少年時,眼底所有的高傲、偏執、鋒芒,盡數斂去。

只剩下連薄涅都從未見過的柔情,他用指腹拂過夏洄的鬢角,動作小心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水晶,一點也沒有對待旁人時尊貴的傲慢。

“我昆蘭想要的人,從沒有得不到的。”

話落,他低頭,在夏洄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再擡眼看向薄涅時,眼底又恢覆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晚宴還沒結束,你是奧古斯塔家的二少爺,註意你的言行。現在,回主廳去,或者回房間休息,這裏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我不走。”薄涅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要走也是你走,哥哥,如果你非要和我爭,別在今晚。”

他無法接受,無法接受自己最尊敬的哥哥,用如此卑鄙的方式,搶走他視若珍寶的人。

昆蘭的眉頭終於蹙了起來,他似乎正想說什麽,卻感覺懷裏一直安靜得過分的人,輕輕動了一下。

夏洄擡起眼,看了看眼前這場因他而起的兄弟爭執,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推了推昆蘭環在他腰間的手臂。

昆蘭的手臂僵了一下,低頭看他。

夏洄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薄涅,只是微微偏過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他的語氣裏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厭倦。

昆蘭和薄涅同時怔住了。

夏洄趁他們怔忡的瞬間,從昆蘭的臂彎裏掙脫出來,腳步有些不穩地向後退了兩步,背脊抵住了欄桿。

晚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黑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漂亮卻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然後他沒再看任何人,朝著露臺另一個方向,通往宅邸內部的一條偏僻走廊走去。

“夏洄!”薄涅下意識想追上去。

“別追。”昆蘭伸手攔住了他,聲音低沈,“讓他靜靜。”

“靜靜?”薄涅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睛裏燃燒著怒火,“哥哥,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他為什麽會是那個樣子?”

昆蘭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沈沈地追隨著夏洄消失在走廊昏暗光線裏的背影,搭在欄桿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對夏洄做了什麽?

或許,是逼得太緊了。

或許,是那份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顯露過的占有欲,嚇到了這只本就敏感易驚的小貓。

但他不後悔。

他只是……不想再讓了。

*

夏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過了幾條無人的走廊,避開了幾處隱約傳來人聲的角落。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盤旋,所有的一切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他只想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一個沒有燈光,沒有聲音,沒有人類的地方。

他推開一扇虛掩著的門,似乎是廚房後面的儲藏室,裏面堆放著一些廚具和白鋼菜刀,角落裏立著一個高大的衣服櫃,打開之後,裏面空無一物,只有一些柔軟的員工制服,有點像災難電影裏能夠藏身的地方。

夏洄鉆了進去,像一只受驚後本能尋找狹小安全巢穴的貓咪,蜷縮起身子。

櫃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和聲音隔絕。

然後夏洄打開了一盞隨身小燈,暖黃的光暈,昏暗,溫暖,狹窄。

熟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夏洄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臉埋在臂彎裏。

鼻尖縈繞著木頭和清香的衣服的氣味,他的身體在寂靜中一點點松懈下來。

夏洄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應對,不想再強撐。

累到只想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獨自舔舐傷口,等待時間的流逝,或者……就這樣睡去,再也不要醒來。

夏洄把終端關了靜音,扔在了外套口袋裏

意識開始模糊,夏洄就這樣在狹窄的衣櫃裏舒服地睡了過去。

*

晚宴臨近尾聲,賓客陸續散去。

奧古斯塔家的人們在送走最後幾位重要客人後,終於發現夏洄不見了。

薄涅找遍了主廳、花園、露臺,甚至客房,都沒有找到那個清瘦的身影。

他心急如焚,一遍遍撥打夏洄的終端,卻始終無人接聽。

他一定是被哥哥嚇跑了。

昆蘭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沒想到夏洄會就這樣離開,而且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座私宅很大,又位於山頂,夜晚的山風很涼,夏洄穿得單薄,還帶著傷……

“我已經讓安保人員去找了,也調取了監控。”昆蘭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會沒事的。”

“沒事?”薄涅有些失神,“他那個樣子……怎麽可能沒事?哥哥,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我不會原諒你的。”

高大的少年背對著昆蘭,隱忍著脾氣,褪去所有高傲與強勢,只剩克制。

海莉娜和凱倫特也聞訊趕來,了解了情況後,海莉娜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動用所有能動用的人,立刻找到夏洄。”

宅邸內外燈火通明,安保人員和仆從們被全部動員起來,進行地毯式搜索。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蹤跡。

昆蘭站在監控屏幕前,看著各個角落回傳的畫面,眉頭緊鎖。

宅邸的監控並非全覆蓋,一些儲藏室、雜物間和偏僻走廊是盲區。

薄涅已經快要急瘋了,他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沖,打算去附近的山道樹林裏尋找。

“二少爺!您不能一個人去!晚上山路危險!”管家急忙阻攔。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薄涅掙紮著。

就在一片混亂的時候,靳琛姍姍來遲,在管家的引領下,步入了主廳。

他似乎剛參加完軍部的授勳儀式,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身型仍舊高大健碩,紅眸掃過混亂的場面,最後落在昆蘭身上。

狹路相逢,無需多言。

靳琛轉身對跟隨他進來的兩名親衛兵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兩名士兵立刻領命而去。

靳琛想起夏洄的性格,他在極度壓力和恐懼下,或許不會選擇往外跑,而是會本能地尋找一個封閉、隱蔽、有安全感的地方躲藏。

比如在學校裏的宿舍、圖書館,或者各種空無一人的活動室。

靳琛上樓,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仔細排查,當來到那間堆放廚具的儲藏室門口時,靳琛的腳步頓了頓。

這倒也是個監控盲區。

靳琛輕輕推開了門。

手電的光柱掃過堆滿雜物的房間,最後,落在了角落那個深色的舊衣櫃上。

櫃門緊閉,看起來毫無異常,但靳琛的直覺告訴他,裏面應該有貓。

他沒有立刻上前拉開櫃門,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等了幾秒。

然後,他關閉了手電,讓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他放緩了呼吸,對著衣櫃的方向,低低喚了一聲:“貓貓,你在嗎?”

聲音很輕,像是在呼喚一只受驚後躲藏起來的貓。

衣櫃裏沒有任何回應,但靳琛仿佛能感覺到,那厚重的木板後面,真的藏了一個小貓。

他做野外搜救的時候全憑直覺,有的時候是小貓咪,有的時候是小孩子,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會在外部環境不確定的時候躲起來。

他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久到靳琛都有些不安時,衣櫃的門從裏面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雙濕潤的又泛著紅血絲的黑眼睛驚惶未定地望了出來,對上了靳琛在昏暗光線中格外沈重的暗紅眼眸。

“靳琛。”他聲音輕輕的,“你來救我了嗎?”

像一只暴雨夜終於被人從灌木叢裏發現的流浪貓,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靳琛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不甘心輕輕撞了一下,酸軟一片。

江耀他憑什麽理所應當地霸占著夏洄的一切,心安理得享受著貓的溫順,卻把夏洄丟在這裏不聞不問?

江耀幹什麽去了?靳琛第一次對這位相識十餘年的老友產生了怨恨,暴虐的本性險些在這一刻翻上來。

但是至少現在不行。

靳琛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趴在衣櫃邊,與那雙眼睛平視。

“我找到你了。”他說,聲音低沈而溫柔,“沒事了,我帶你離開這裏。”

夏洄看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他的可信度。

靳琛卻被他懷疑的眼神看得受傷。

他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最終,夏洄充滿戒備姿態終於放松了一點點。

“靳琛……”

夏洄輕輕推開了櫃門,整個人依舊蜷縮在衣櫃角落裏,沒有立刻出來,只是仰著臉,看著靳琛,眼神裏有祈求,“我能相信你嗎?”

靳琛伸出手,不是去拽他,而是掌心向上,攤開在他面前,“要不要把你的手交給我,你說了算。”

夏洄猶豫了一下,把自己冰涼的手,放進了靳琛溫暖幹燥的掌心。

靳琛合攏手指,穩穩地握住,沒有用力,只是提供一個支撐的力道。

然後,他稍稍用力,將少年從狹窄的衣櫃裏,小心翼翼地引了出來。

夏洄腳步有些虛浮,長時間蜷縮讓他的腿發麻,差點摔倒。

靳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避開了他受傷的那一邊,用身體給他做支撐。

“謝謝……”夏洄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聽不清。

“不用謝。”靳琛低頭看他,少年的臉色在昏暗光線下蒼白得嚇人,眼睛紅腫,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薄冰。

他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夏洄單薄的肩膀上,寬大的外套幾乎將少年整個裹住,還帶著靳琛的體溫和幹凈皂角氣息。

“能走嗎?”靳琛問。

夏洄點點頭,又搖搖頭,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能了。”

靳琛不再多問,直接彎腰,一手穿過他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將少年打橫抱了起來,“早說不能,我就直接抱你了。”

夏洄的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沒事的,”靳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送你回軍部休息,那裏很安靜,也很安全,沒人能打擾你。你可以寫你的論文,或者做項目,隨便你想幹什麽。”

或許是“安全”這個詞觸動了他,或許是靳琛懷抱的溫暖和穩定讓人安心,夏洄停止了掙紮,他將臉微微側向靳琛的胸膛,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濕意。

“那太好了……”他抓著靳琛的衣領,低聲說。

靳琛抱著他,穩步走出儲藏室,穿過走廊,直接上了星艦。

淩諾副官正在艦艙入口處待命。

看到靳琛抱著一個人,大概是個男生。

他裹在軍裝外套裏,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手臂自然地垂下來,盡管淩諾沒有看到他的臉,但是單看手指的修長和白皙的顏色,就能看出來,靳中將抱了一個美人回來。

最近經常能看到美人,那什麽和江家少爺搞在一起的特招生,不就是美人嗎?

淩諾側身讓開通道:“長官,我接到您的通知了,航線已設定,直飛軍部直屬療養區,醫療官已在待命。另外,奧古斯塔家那邊我也通知了,讓他們別再找了。”

“做的不錯。”靳琛誇了一句。

靳琛抱著夏洄走進溫暖而安靜的主艙室,將他放在柔軟的休息座上,用安全帶將他輕輕固定,“需要我陪你嗎?”

夏洄自始至終閉著眼睛,只是在他松手時,抓住了靳琛還沒來得及抽走的袖口:“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禮貌?”

靳琛順勢在旁邊的座位坐下,任由他抓著,“我們在約會啊。你見過哪個男朋友在約會的時候不顧及另一半的感受?就算我從前是有點不講理,但現在不一樣了,我都是你男朋友了,我當然要聽你的。”

夏洄擡眼看了他一眼,“你……你這麽乖的?”

“那也要看跟誰。”

靳琛用另一只手調整了一下艙內光線,使之更加柔和昏暗,光搭在他俊朗的眉眼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這世界上我只聽四個人的話,爸媽,姐姐,還有你,你對我來說,地位很高的。”

夏洄被他逗笑。

靳琛見他笑了,感覺心口沈重的石頭終於松動了一些。

星艦平穩起飛,穿透雲層,舷窗外是連綿的雨。

夏洄睡著了,緊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力道,滑落下來。

靳琛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沈睡的側臉。

他想起那視頻。

江耀玩他玩得太過分了,都把他玩過激了,現在的夏洄像是對外界有強烈抵觸情緒的貓,對誰都充滿戒備。

靳琛因為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而慍怒。

貓是最敏感、最需要自由呼吸空間的生物,逼得太緊,只會讓他逃得更遠,甚至徹底消失。

或許應該想個辦法,讓夏洄恢覆過來。

靳琛在思考的時候,星艦穿透雨雲,平穩降落在聯邦軍部直屬的航空港。

已是深夜,軍部仍舊井然有序地運轉著。

靳琛叫醒了夏洄,拉著他下舷梯,回到獨立休息區。

“今晚就睡在這吧。”

靳琛將夏洄安頓在床上,蓋好被子,調暗了燈光,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的溫度和通風,全都沒問題。

一轉身,夏洄居然已經睡了,靳琛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他短時間內不會醒來,才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吩咐門口的淩諾副官:“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中將。”

靳琛離開了,他需要去處理一些後續事務,也要向姐姐靳嵐報備一下。

畢竟帶了一個非軍方人員進入核心區域,還是近期風波中心的人物,於公於私都要有個交代。

*

翌日清晨,夏洄是被窗外的訓練號聲喚醒的。

他睜開眼睛,對自己所處的地方有片刻的茫然。

記憶慢慢回籠……他撐著手臂坐起來,受傷的左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身上還換了一套棉質家居服,尺碼偏大,應該是靳琛的。

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

窗外是一片寬闊的訓練場,遠處是整齊的營房和停機坪,天空是軍港特有的那種被水洗過的灰藍色。

作訓服的士兵們正在晨跑,腳步聲和口號聲充滿力量感,這裏的一切都秩序井然,久違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進來的不是靳琛,而是一位氣質幹練利落的年輕女性,眉眼與靳琛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柔和,眼神卻同樣銳利。

夏洄見過她,靳嵐,靳琛的姐姐。

“醒了?”靳嵐走到床邊,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簡單的早餐和一杯溫水,“小朋友,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好多了,謝謝姐姐。”夏洄接過溫水喝,聲音還是有些啞。

靳嵐點點頭,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沒有拐彎抹角:“靳琛那小子,昨晚半夜三更把你帶回來,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他又犯了渾,像上回一樣欺負你。”

她說著,仔細觀察著夏洄的神色,“不過看你這樣子,估計這回是他難得做了件人事。”

夏洄楞了一下,意識到她是擔心靳琛對自己不利,連忙解釋:“不是的,昨晚我有點不太舒服,靳琛帶我過來的。”

靳嵐挑眉,似乎對這個說法有些意外,但也沒深究,轉而道,“那就好。不過,這裏畢竟是軍部核心區,規矩多,你暫時在這裏休息沒問題,但盡量不要隨意走動,靳琛給你申請了臨時訪問權限,但也僅限這個區域和旁邊的活動室。”

夏洄點點頭。

她語氣緩和了些,“聽說你是桑帕斯的高材生,數學特別厲害?正好,我這邊遇到個技術問題,卡了好幾天了,一群技術員吵來吵去沒結果,你要是精神還行,又閑著沒事,幫我看看?”

夏洄正需要一些事情來分散註意力,“好,是什麽問題?”

靳嵐很是讚賞,利落地起身:“跟我來。”

她把夏洄帶到指揮中心,裏面有幾臺高性能光腦,“我們在升級一套舊的敵我識別與動態加密系統,遇到了一個瓶頸。”

靳嵐調出核心代碼段和算法模型,指著幾處標紅的地方,“新的幹擾模式模擬下,原有算法的響應時間會延遲0.5秒以上,這在高速對抗中是致命的,我們試了幾種優化方案,都不能保證實時性。”

夏洄走到屏幕前,看了會兒,他坐下,調出底層邏輯流程圖,思索著代碼和參數。

靳嵐沒有打擾他,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偶爾根據他的要求調取一些歷史數據或測試記錄。

夏洄用筆在旁邊的手寫板上快速演算著什麽,靳嵐就這麽看著他,那種屬於學者的心無旁騖讓他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靳嵐想,她大概知道靳琛喜歡他什麽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夏洄停下了動作,對靳嵐說:“我覺得,問題可能出在這裏,我們可以嘗試引入一個輕量級預判模塊,在這個節點提前分流一部分計算壓力,同時調整這個濾波參數,用這個變分不等式來約束……”

他語速很快,用詞專業,但思路清晰,層層遞進。

靳嵐是軍校出身,越聽眼睛越困,就是因為軍校在學術方面資源的匱乏,靳元帥才把靳琛送去了桑帕斯。

技術員們早就湊了過去,親自上手,按照夏洄的思路修改了核心代碼的幾個關鍵部分,然後啟動了模擬測試。

標紅的延遲警告區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消失,最終成功提升了響應時間,增強了抗幹擾能力,整體算力消耗僅增加不到5%。

靳嵐忍不住輕拍了一下控制臺,臉上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舒心的笑容,“小朋友,你簡直是個寶貝,我們搞了一星期都沒搞定的問題,你一個小時就解決了。”

她看向夏洄的眼神充滿了欣賞和喜愛,夏洄被她的直白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剛好想到這個方向。”他謙虛道。

“想到就是本事,看來我是應該爭取一下向軍政團委申請讓你做技術顧問了。”靳嵐笑著,心情大好,“走,為了慶祝,姐帶你去個好地方放松一下,靳琛那小子估計也等急了。”

*

靳嵐口中的好地方,是軍部的實彈射擊訓練場,他們到的時候,靳琛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換了一身利落的作訓服,身形挺拔,正拿著一把制式手槍仔細檢查著。

看到靳嵐帶著夏洄過來,靳琛有點緊張,趕緊迎過來,“姐,你怎麽過來了?還帶著他……”

“他不得了,”靳嵐拍了拍夏洄的肩膀,“把我頭疼了好幾天的問題解決了,我把他帶來和你玩玩,放松放松。夏洄,你會打槍嗎?”

夏洄看著遠處整齊的靶位和槍械,搖了搖頭:“沒試過。”

“試試?”靳琛走上前,將手裏那把檢查好的手槍遞過來,槍口朝下,動作標準而安全,“很安全,我教你。”

夏洄點了點頭,靳嵐看他們相處還算和諧,轉身走了。

靳琛先仔細講解了槍械的基本結構、安全守則和射擊要領,然後手把手地指導夏洄握槍、瞄準、控制呼吸。

夏洄學得極快,他天生就有一種強大的專註力和身體協調性,理解了原理後,第一次扣動扳機,雖然子彈脫靶,但姿勢和節奏已經像模像樣。

“放松手腕,預壓扳機,感覺它臨界點的阻力……”靳琛在一旁低聲指導,“別緊張,打。”

第二次,子彈擦著靶子邊緣飛過。

第三次,子彈穩穩擊中了七環區域。

接下來,夏洄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每一次擊發都比上一次更穩定、更精準。

八環,九環,十環……

他很快掌握了手感,眼神銳利,呼吸平穩,舉槍瞄準的姿態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平日清冷氣質不符的殺氣。

靳琛在旁邊看著夏洄一次次扣動扳機,連續打出三個十環,忍不住叫好,“太棒了,寶貝!”

他湊過來,在夏洄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親完,他就退了回去,心臟在胸腔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後瘋狂加速。

靳琛從一旁的槍櫃裏取出一把造型更精悍的黑色手槍,塞到夏洄手裏:“這個送你了,後坐力更小,精度更高,殺傷力超強,適合你用。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夏洄接過槍,入手微沈,質感極佳:“聯邦不允許公民非法持槍,這太貴重了。”

“我靳家的人,別說想玩一把槍,弄死個人也不算什麽,”靳琛語氣狂妄,但眼神柔和,“在軍部,槍是夥伴,是底氣,我希望你有,你只需要好好拿著,其餘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擔心。”

靳琛看著夏洄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挑釁和誘惑,“光會打固定靶不算本事,想試試真人對抗的感覺嗎?我教你點實用的格鬥術。”

夏洄握著那把沈甸甸的槍,看著靳琛躍躍欲試的眼睛,“好。”

接下來的時間,靳琛開始教他一些近身格鬥和擒拿技巧,以及如何結合槍械進行防禦和反擊。

夏洄學得依舊很快,他身體柔韌性好,理解力強,雖然力量和經驗遠不及靳琛,但總能抓住要領,做出最有效的反應。

靳琛一次次示範,一次次糾正,偶爾也會故意露出破綻,引導夏洄反擊。

“對,就是這樣,利用我的沖勁,借力打力!”

“手腕再壓低一點,對,鎖住這裏!”

“漂亮!這一下夠狠!”

靳琛也挽起袖子,刻意控制著自己的力量和速度,既要讓夏洄感受到壓力,學到東西,又不能真的傷到他。

不過靳琛也想讓他贏一次。

靳琛假裝一個突進擒抱的動作有些用力過猛,腳下“不慎”一滑,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檔。

夏洄幾乎是本能地抓住機會,身體靈活地一旋,腳下一絆,手臂順勢鎖住靳琛的脖頸,借著他前沖的勢頭,將他整個人帶倒在地,然後趁勢跨坐上去,穩穩地騎在了靳琛的腰腹之間,將他壓制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幹脆利落。

靳琛躺在地上,雙手握住夏洄的腰,屈起腿,擋在夏洄的後腰,邪氣地笑笑,“這麽狠?打我一點不留情?”

夏洄微微喘著氣,居高臨下地看著被自己制住的靳琛,臉上因為運動而泛著紅暈,眼神卻很淩厲。

他空著的那只手下意識地摸向身後,拔出了靳琛剛才送他的那把黑色手槍,動作還有些生澀,但氣勢十足。

冰涼的槍口,帶著夏洄指尖的溫度,輕輕抵在了靳琛的下頜。

靳琛仰面躺著,看著騎在自己身上用槍指著自己的少年,“你用我送你的槍,指著我的要害?”

夏洄垂眼,“願賭服輸,你敗給我了。”

靳琛不僅沒有掙紮,反而放松地將雙手攤開,舉到頭部兩側,做了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好好好,我認輸,我投降。”

然後,他咧開嘴,笑了起來,那笑容狂放、不羈,充滿了野性的愉悅和沈迷,紅眸盯著夏洄的臉。

他迎著槍口,喉結滾動,劇烈運動後沙啞的喘息,“寶貝,你真是……讓我愛死你了。”

夏洄又沒想殺了靳琛,他擡起了槍口,“別胡說八道,這是實驗而已。”

然而靳琛卻張開嘴唇,含住了黑色手槍的槍口,紅眸擡起,直勾勾地盯著夏洄,滿眼笑意。

“……”夏洄握著槍的手穩如磐石,卻在此刻顫抖了一下。

靳琛的舌面已經抵住準星,槍管與他口腔內的濕熱交織,呵出的白氣,在黝黑的黑金屬槍口邊緣,潤開了一片濕薄的水霧。

纏著槍口的火紅舌尖,就像靳琛火紅的眼睛。

“……”

夏洄看著身下少年那雙毫不掩飾愛欲與讚嘆的笑眼,有那麽一瞬,他想把鐵槍管全都塞進靳琛的嘴裏。

……懲罰他的放縱不老實。

靳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似乎在隱忍地吞咽著。

這個動作使得槍口更深入唇齒間,甚至抵住他的上顎,若是這一槍發出去,子彈會直接射穿靳琛的顱骨。

夏洄想將槍抽回,卻被靳琛用牙齒輕輕扣住。

而後,濕紅的舌頭舔了舔槍口。

夏洄突然感到火氣上湧。

壓制著靳琛的這個角度不方便胳膊發力,夏洄只能用力抽出了手槍,把它扔到一旁,手掌用力抵在靳琛的胸口,壓低聲音罵他:“你是不是瘋了?子彈沒上膛,否則你這會可能已經死了!”

“乖乖,嚇死我了。”

靳琛笑著,自己還躺在地上,卻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放在被槍口懟紅的嘴唇邊,“要是真能死在你手裏,我死而無憾。”

還帶著喘息的滾燙唇瓣,溫柔地在夏洄的手背上一吻。

濡濕的吻,“我喜歡你的槍,因為它有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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