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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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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夏洄在過度的錯愕之後,身體有些脫力,垂著腦袋抵在昆蘭的鎖骨末端,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誰是你的乖寶寶?別惡心人了。”

他聽見昆蘭似乎笑了一聲,很草菅人命的感覺,“告訴他,打發他走。”

夏洄無法拒絕,身體不得一刻自由,也沒擡頭,而是伸出一只手,隨意地指向車窗外,那位傲慢而虛偽的天之驕子。

靳琛揣度著這只手的用意,畢竟對方似乎在暧昧情事中感到害羞,以至於沈默。

但不論怎麽想,對方的意思都再清楚不過:“你讓我,走?”

準確的說,是滾。

夏洄對靳琛的陰沈語氣毫不恐懼。

他的另一只手為了保持平衡,在裏側抓緊了車的凹槽,因而更靠近靳琛。

他有些不耐煩,“昆蘭,讓靳琛滾,好嗎?”

昆蘭心說,小貓咪又禮貌又不禮貌的,真是脾氣反覆無常的貓科動物。

也就比鉆石強那麽一點,咬人之前會給個預告。

昆蘭哼笑了聲,偏過頭,咬了咬少年瑩白大米珠般的耳垂,“那阿琛滾了,你就接受和我試試?”

“……”

靳琛在車窗外,只聽到自己的名字模糊不清,從昆蘭似笑非笑的唇邊溢出來。

而他懷裏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松脊背,顯然並非心甘情願的和昆蘭來一場露水情緣。

“不試,我算什麽東西?”

夏洄自嘲。

他平等地不給他們任何好臉色。

他被親得皮膚很是燒熱,也沒心情給戴著假面的偽君子任何笑臉。

“如果你覺得我令你討厭了,請你盡快適應,否則下一次還有這種問題,我的態度會更讓你討厭。”

冷淡的語氣,卻沒能沖散昆蘭臉上的笑意。

反而因為少年不加掩飾的抗拒之意,讓昆蘭藏在夏洄浴袍裏的手掌更緊實地貼合在腰身內。

賭的就是他不會像彈簧一樣跳起來。

“我還沒有得到過這樣果斷的拒絕。”昆蘭慢慢的語氣,“但我好像,並不討厭。”

“……”夏洄從鼻子裏嘆了一口氣,垂了垂眼睫。

不知道怎麽辦了,對方臉皮厚如城墻。

“算了。”夏洄說。

他的腿都夾酸了,膝蓋在真皮座椅上面摩擦得發燙,昆蘭抱著他的角度太刁鉆,他快要跪不住了。

他能理解,昆蘭語氣裏的戲謔是為了惹自己生氣,或者出於他們天之驕子對平民的蔑視,想要讓他在靳琛面前出醜,以此達到娛樂的目的。

但,就算昆蘭剛才問過那種暧昧不明的話,任誰被脫了衣服按在懷裏熱吻腰部,都不會好受。

優雅而壓抑的變態們,陰森森地磨牙吮血,想要他配合玩樂。

他配合。

但是之後,請接受他的冷漠躁郁,以及不真誠的敷衍。

不想要被耽誤學業,所以就算妥協,也變得很惡心。

夏洄想去圖書館了,他的論文尚未投遞周刊,而時間極其有限。

“蘭,我耐心有限,”靳琛在他們倆竊竊私語的時候,耐心徹底告罄。

他雙臂手肘搭在車窗邊緣上,手指懶散地垂在玻璃旁邊,身體探進車窗裏來,饒有興致地問:“讓他轉過頭來,長得醜我也不會笑他。”

“但要是不聽話,我有很多手段讓這小東西後悔——”

話說了一半,夏洄淡淡地擡了頭,直勾勾地盯著靳琛。

靳琛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搭在車窗邊緣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夏洄的臉頰還帶著被浴室熱氣蒸騰過的,未完全褪去的薄紅,但那雙眼睛清澈,冰冷,像結了一層薄冰的深潭,倒映著車窗外朦朧的雨光。

和靳琛笑意全無的,陰森森的臉。

“醜嗎?”

車廂裏空氣粘滯,昆蘭對這種沈默習以為常了,最近都是這樣,有夏洄的場合,好友們總是怪異起來。

他玩味似的問,“你認識他吧?阿琛,他叫夏洄,是個特招生。我記得你那天和阿耀有了點沖突,就是因為夏洄。”

“那我應該不用再向你介紹他了。”

靳琛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你怎麽會和他在車裏?”

“像你說的,玩啊。他這麽漂亮,你不喜歡嗎?”昆蘭挑眉,但是另一只空著的手慢條斯理地將夏洄散開的浴袍前襟攏了攏,“不喜歡,我不讓你看就是了。”

靳琛的手卻倏忽在這一刻擡了起來。

修長布滿槍繭的粗糙食指屈起,擱在夏洄的臉旁,意味深長地,輕輕地刮了一下,“誰說我不喜歡了?”

昆蘭懶洋洋地“哦”了聲。

夏洄別開頭,躲開靳琛逐漸冷卻下來的眼神。

此刻與他們爭辯將是不明智的行為,他們明顯是在鬥。靳琛像一頭積蓄力量伺機而動的野獸,若是昆蘭給出許可,靳琛極有可能進到車裏,和昆蘭一起玩他。

這群人除了不把人玩死,玩成什麽樣子都有可能——像是江耀,總是把他弄得亂七八糟。

然而昆蘭真的說了:“上車,一起。”

靳琛瞇了瞇眸:“你舍得?”

“這有什麽。”昆蘭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少年的後頸,“你沒看見嗎?他剛洗完澡,幹凈清爽,抱起來哪裏都香噴噴的。”

昆蘭的動作很輕柔,眼皮子懶散地低下去,看著少年松垮垮的浴袍,心不在焉地誇讚著:“這胳膊和大腿,還有腰,哪裏都軟得很,不信你聞,或者,上手摸一下試試?”

這語氣,像是得到了新玩具,邀請小夥伴一起玩。

靳琛分不清昆蘭是真心邀請他玩弄特招生,還是用激將法做做樣子,希望他放松警惕。

畢竟,靳琛也覺得自己似乎過於緊張了,他的眼珠子本身就是紅的,情緒一上來,紅的更明顯。

頗有要搶奪昆蘭掌中之物的意思。

但不管怎麽說,他並不想和另一頭野獸共享伴侶,哪怕伴侶本身就並不想和他們在一塊。

昆蘭是他的好友,很了解他的脾氣秉性。

他們平時對於想要的物品,也從來不會共享,而是盤踞一方,各自奪取。

所以,靳琛並不想湊這個熱鬧。

最重要的是,被當作小玩具的少年一直用冷淡的目光看著雨裏的大樹在風中搖晃。

貌似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談論什麽,而是在心算一些極難的數學題。

“沒心情。”靳琛最終還是拒絕了。

他的手抓住了夏洄搭在玻璃上的手,擱在手掌心裏揉捏。

夏洄要收手,靳琛不讓。

“蘭,”靳琛用手指扣住夏洄的五根手指,和他十指緊扣,看了會兒,才低聲說:“阿耀接到江先生來詢,即刻去聯盟參加議會投票,大概一周才能回來,白郁讓你最近收斂點,之前他跟你談過的,努基灣的海島開發項目,你占用了當地財團的海航線,最好不要這樣,你可以再開發新的快速航路出來,別到時候人家告上法院,你讓他們裁決廳難做。”

昆蘭未置可否:“小白怎麽不親自和我說?”上次被小白錄下來咬夏洄喉嚨的視頻,他還沒親口問問小白是怎麽想的。

靳琛壓著嗓子,輕咳一聲:“他最近涉及一樁案子,所有設備都被監控,也不能隨意見你,只能委托我和你說一聲。”

“知道了。”昆蘭也就沒再追問,“所以,你真的不進來嗎?還是說,靳少有比我懷裏這個更有趣的小家夥。”

靳琛勾唇笑了笑,松開禁錮著少年的手掌,站直身體,雙手插進褲袋,恢覆了那副慵懶不羈的樣子,“今天晚上沒心情。走了。”

車窗緩緩升起,重新將內外隔絕。

“終於走了,”

昆蘭保持著擁抱夏洄的姿勢,下頜輕輕擱在夏洄濕漉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少年身上幹凈的沐浴花香,“好煩。”他懨懨地說,“被打斷了,我不開心。”

夏洄沒回答,掙了掙被銬住的手腕,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解開。”

昆蘭似乎輕笑了一下,終於慢吞吞地直起身,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摸索著解開了手銬。

冰涼的金屬脫離皮膚,留下一圈紅痕:“剛才我說那些,你不需要記得。”

手腕獲得自由,夏洄立刻用手攏緊浴袍,試圖從昆蘭腿上下來。

但狹窄的空間和虛軟的雙腿讓他差點摔倒,腿已經不聽使喚,腳掌心麻。

昆蘭扶了他一把,手掌順勢滑到他膝彎,稍一用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夏洄渾身僵硬,頭靠在副駕駛那邊,腳反而在車門旁,這個角度,他不得已攀住他的肩膀,“放我下來。”

“別亂動。”昆蘭有些欲求不滿,但還是忍住了一些欲望,抱著他放到副駕駛,“否則我真的要玩你了。”

夏洄低眉,攏起睡袍,“這還不算玩?”

昆蘭舔了舔虎牙,只是微微笑著,他把車開向向不遠處的古堡側門,跪在雨中的德裏克身影在餘光裏一閃而過,昆蘭甚至沒有停頓。

到了門口,他停車,開小夜燈,盯著夏洄黑漆漆的雙眼說:“想試試真的?”

夏洄沒給他留面子:“不想試。”

權貴子弟玩人的手段,比草叢裏的草還多,把人弄哭是最基礎的,欲哭無淚還得笑,才是最痛苦的。

昆蘭索性開了車門,從副駕駛上抱過夏洄。

夏洄掙紮,浴袍在動作間散開更多,冷風灌入,他顫抖了一下。

昆蘭淡淡地說:“不想也不行。讓我想想,今天晚上怎麽玩你。”

夏洄身體一僵,停止了掙紮,“放我下來。”

昆蘭收緊手臂,低頭看了他一眼,藍灰的眼眸在古堡門廳透出的暖黃燈光下,顯得幽深難測:“你想讓更多人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光著腳,穿著浴袍,從我的車上下來,然後自己走回宿舍?”

“這是不可能的。”夏洄冷冷地將臉側向昆蘭胸膛,避開可能存在的視線和燈光,怪異感如同藤蔓,纏繞上心臟,緩緩收緊。

算了。

隨便吧。

“對我溫柔一點,我明天還要上課。”夏洄無所謂了,病怏怏地說。

昆蘭卻笑了,抱著他,穿過寂靜無人的側廊,徑直走向古堡五樓——專為貴賓和校董預留的豪華套房區域,他自己的房間。

守衛的奧古斯都家族保鏢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禮,目不斜視地推開沈重的門。

房間內溫暖如春,鋪設著厚厚的地毯,壁爐裏燃著火焰,空氣中彌漫著安神的薰香。

陳設極盡奢華,昆蘭將夏洄放在房間中央那張寬大得驚人的四柱床上,天鵝絨床墊柔軟得仿佛能讓人陷進去。

夏洄一沾到床,裹緊浴袍盤腿坐著,冷眼看著昆蘭要怎麽玩他。

然而,昆蘭自顧自地脫下濕透的外套扔在地上,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也沒說要玩他的事。

他走到壁爐邊的酒櫃,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夏洄。

夏洄沒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昆蘭也不強求,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杯子隨手推放在一側。

他走到床邊,俯視著床墊裏面的夏洄。

少年的頭發仍然有點濕,浴袍松垮,赤著的雙腳踩在深色的床上,腳踝纖直,膚色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玉石般的冷白,腳背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破壞欲油然而生,昆蘭喜歡看到夏洄這幅樣子,脆弱,狼狽,不得不依附於他,卻又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無聲地反抗著一切。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喜歡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今晚你睡這裏。”昆蘭坐在床邊,似笑非笑地說:“我過幾天再玩你,別太著急。”

夏洄不知道說什麽,有些無語。

昆蘭·奧古斯塔的房間就是一座精致而且窒息的牢籠,他似乎沒有選擇。

昆蘭看了一眼終端,“俱樂部有事,我出去一趟,不回來睡,你放心了?”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著,敲打著古堡古老的窗玻璃。

夏洄不再看他,把腦袋摔在枕頭上,沈沈入睡。

*

古堡門前,昆蘭走了之後,德裏克仍然沒敢站起來。

銀鷹俱樂部的部長艾爾尼扶起了德裏克,“你惹到昆蘭了,你不該惹他的,那就是一頭野蠻的雄獅,你的家族在商場裏都對奧古斯塔家族避之不及,你怎麽能這麽傻?”

德裏克頹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沒針對他,但是昆蘭似乎對那個叫夏洄的特招生非常在意,就是因為他,我才丟了這麽大的人。”

艾爾尼從始至終表情都很平淡,若有所思的說:“聽說夏洄是江耀的跟班,最近鬧掰了。”

德裏克低聲說:“江耀不要他了,有不少人想找他麻煩,要不是昆蘭在中間橫插一腳,夏洄早就不知道死得多慘!”

艾爾尼安撫道:“江耀剛才回去參加聯邦議會了,至少要一周才能回來。這段時間,我來幫你整治一下這種喜歡勾引貴族子弟的便宜貨,聯邦校際網站論壇對特招生群體一直很感興趣。”

“放心吧,我有辦法不會讓昆蘭察覺到。”

艾爾尼掏出終端,在高爾夫俱樂部聯盟的大群裏發了一則消息。

然後他收起終端,攙扶著渾身濕透了的德裏克回到了浴室裏洗熱水澡。

*

夏洄不喜歡這裏,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下樓吃早餐,準備去上課,然而他走出五樓,就感覺到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黏濕又討厭。

起初只是眼角餘光裏的異樣,夏洄沒太在意,他不想讓自己患上被害者妄想癥。

但是在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遠處樹叢後似乎有鏡頭的反光一閃而過,他下意識回頭,卻只看到幾個匆匆走過的學生背影。

是錯覺嗎?

夏洄心裏有疑慮,但沒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到了上課的時間,他去在階梯教室後排坐下,左前方一個男生假裝自拍,手機鏡頭卻明顯偏移,對準了他所在的方向。

……不是錯覺。

有人…不,是有很多人在偷拍他。

會有跟蹤嗎?是誰的指令?目的是什麽?

他們想拍到什麽?

夏洄握筆的手指緊了緊,面上不動聲色。

課間休息,他起身去洗手間,剛走進隔間鎖上門,就聽見外面有類似相機快門連續的“哢嚓”聲,以及壓抑的笑聲。

他猛地拉開門,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隔壁隔間門板下方,一雙昂貴的限量版球鞋迅速轉向便池方向。

而後,一個鏡頭從衛生間的頭頂伸進來。

夏洄擡起頭,哢嚓一聲,相機照完就迅速消失了。

毛骨悚然。

夏洄立刻趕到圖書館,在熟悉的角落坐下。

然而對面一個戴著耳機看視頻的男生,平板光腦的攝像頭就正對著他的臉。

夏洄冷眼直視對方,那男生竟毫不避諱,甚至挑釁地揚了揚眉毛,抱著光腦離開了。

夏洄突然覺得很累,非常累。

但也是疲倦不堪的狀態下,反而更容易陷入論文的書寫中。

學習時間被過度擠壓後,夏洄有種想要爆發的憤怒感,他很焦躁,從未有過的焦慮,被刁難時也沒有這麽煩躁不安。

新學期伊始,他就對課程失去規劃性、每天疲於奔命地去上課、又要響應校園裏對特招生的“獎勵活動”——

夏洄覺得自己大概要忍不下去了。

要是只有這些也就算了,最令人窒息的是在無聊的工作時。

作為球童,他彎腰擺放球釘的瞬間,能感覺到不止一部手機在記錄他。

作為古堡宴會的侍應生,他端著酒水穿梭於衣香鬢影之間,總有鏡頭從各個角度捕捉他——有時是賓客假裝拍攝環境,有時是其他侍應生袖口裏隱藏的微型攝像頭,他甚至不確定這是單純的偷拍,還是某些實時直播。

鏡頭的那一端,是誰在觀看?

還是其他更多隱藏在陰影裏的人,對他這個特招生充滿了好奇或者惡意?

他們想拍到什麽?拍到他失態?拍到他與某位大人物的親密證據?還是僅僅為了收集他的影像,作為陰暗用途的素材?

他們是想逼他出錯,失去聯賽工作人員的機會嗎?

夏洄強迫自己維持表面的平靜,他盡量避開人群,減少不必要的停留。

濕冷冷的夜雨拍打下來,夏洄坐在窗邊看雨,用隨身光腦打下關於參賽論文的想法。

如果有人在此時偷拍他,那他不介意扮演別人鏡頭裏的一根草。

時間擠一擠總會有的。

然而事情還沒完。

晚上,一張設計華麗的火漆印請柬,被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夏洄的口袋,在他吃飯的時候。

沒有署名,邀請他參加當晚在古堡鏡廳舉行的月蝕之夜假面舞會。

疏遠的,不懷好意的邀請。

夏洄看著請柬,沒什麽情緒。

就算沒有請柬,他也要去當侍應生的。

舞會,尤其是假面舞會,在這種地方,從來都是權力游戲和欲望宣洩的溫床,面具之下,真實的身份被暫時模糊,平日裏被約束的言行可以更加肆無忌憚。

他沒有選擇。

當晚,夏洄換上了黑色燕尾服,戴上一個僅遮蓋上半張臉的銀色威尼斯面具,面具邊緣鑲嵌著細碎的白光水晶。

同樣的裝扮而已,應該不會再有人偷拍了吧?

鏡廳裏,喧囂的音樂和晃動的光影撲面而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卻又因無數鏡面的反射,制造出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空間感。

紳士名流、貴族子弟、還有像他一樣被“邀請”來的特招生們,都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衣著華麗,在舞池中旋轉、調笑,空氣中彌漫著酒精、香水和亢奮到癲狂的氣息。

夏洄就算再焦躁,也敬業地端著托盤去送酒。

“一個人?”一個戴著華麗羽毛面具、身材高大的男生端著酒杯走近,聲音帶著酒後的黏膩,“跳支舞嗎?美人。”

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攬向夏洄的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氣質,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包括他。

夏洄端著托盤側身避開,冷聲道:“抱歉,不會。”

男生輕笑一聲,面具下的眼睛閃爍著不悅和征服欲:“不會?我教你啊。”

他再次逼近,動作更加大膽。

夏洄立刻離開,很快就游魚一般消失,對方在原地抓狂了一會,就被舞臺轉移了註意力。

因為舞池中央的燈光忽然聚焦,主持人跳上舞臺,拿著擴音器大聲說:“女士們先生們,月蝕之夜的高潮——狩獵游戲,現在開始!”

全場爆發出興奮的歡呼和口哨聲。

“規則很簡單,”主持人高聲宣布,“所有戴著特殊金色腕花的賓客,將成為今晚的獵物!而其他所有人,都是獵人!獵人們需要想盡辦法,獲得獵物身上的一樣信物——可以是腕花,也可以是他們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最後獲得信物最多的三位獵人,將贏得今晚的神秘大獎!”

“而被奪取信物的獵物們……”主持人拖長了音調,“則需要接受獵人們提出的小小懲罰。”

夏洄感覺自己的手突然被拉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裏,被不具名的人系上了一條刺眼的金色絲綢腕花。

他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隨機的游戲。

這是針對他的,一場被公開的圍獵。

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

那些原本隱藏在面具下的貪婪、戲謔和惡意,此刻再無遮掩。

學生們開始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攏,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夏洄背靠著廊柱,退無可退。

他看著那些逼近的身影,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舞廳炫目的燈光在他眼中碎裂成冰冷的光點,耳邊震耳欲聾的音樂仿佛變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

狩獵開始了。

他只能逃跑。

“抓住他!”

夏洄轉身飛奔,跑到二層,卻怎麽也找不到當時梅菲斯特帶他去的密室。

腳步聲臨近,他只能隨機躲進一間房,裏面沒有燈,最角落裏有一個衣櫃,非常大,但滿是灰塵,前方還有架子遮擋。

衣櫃內部狹窄而逼仄,彌漫著陳年木料、樟腦和灰塵混合的刺鼻氣味。

夏洄蜷縮在角落,後背緊貼著粗糙的木壁,將呼吸壓到最輕。

門外雜沓的腳步聲、興奮的呼喊和衣料摩擦聲時近時遠,像獵犬在圍捕中逡巡。

擂鼓般的心跳,在黑暗中震耳欲聾。

他摸索著手腕上那條該死的金色腕花,撕斷了。

反正斷不斷已經沒有意義。

他是獵物啊。

“吱呀——”

門軸轉動聲,在死寂中響起,有人進來了。

沒有開燈,來人的腳步聲很重,毫不避諱,貓捉老鼠般的從容,徑直朝著衣櫃的方向走來。

夏洄屏住呼吸,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仿佛這樣就能從黑暗中消失。

他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即使隔著櫃門,也像探針,掃過衣櫃的每一寸木板。

腳步聲在衣櫃前停下了。

怎麽會?

難道對方知道他的位置?

夏洄百思不得其解。

然後,櫃門被拉開了一道縫隙,微弱的光線和一雙眼睛,窺見櫃內的景象。

夏洄猛地擡頭,對上了一雙深紅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藏在半張華麗的黑色羽毛面具之後,毫不掩飾興味。

“躲貓貓好玩嗎,小貓貓?”

靳琛斜倚在櫃門邊,手裏把玩著一個銀色的小巧遙控器,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縮在角落的夏洄。

“讓我進去,或者我把你拉出去,你自己選。”

靳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別這麽可憐地看著我,我不會心軟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夏洄緊盯著靳琛。

靳琛微微歪頭,欣賞著夏洄眼中翻湧的情緒,像是在欣賞一幅生動的畫。

他擡起手,指尖夾著那個銀色遙控器,輕輕一搖,“有人拍到你了,不過除我之外,應該沒人看見。”

“你的人?”夏洄盯著靳琛,“那些一直跟著我拍的人,是你安排的?”

靳琛勾起唇角,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邪氣而傲慢:“不是我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誰在偷拍你,我只是剛好和那些人一樣關心你的行蹤。”

“而有人為了日子過得舒服一點,主動把你今晚的去向告訴了我。“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另一個腳步聲從房間門口傳來。

“阿琛,你總是搶先一步。”

謝懸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他同樣穿著參加舞會的禮服,深灰色,臉上戴著一副簡單的綠色細邊面具,目光冷靜地掃過靳琛,然後落進衣櫃,落在夏洄臉上,“為什麽不把他交出去?”

“不著急。”靳琛慢悠悠地說,“你不想參與我對他的圍獵,現在就可以離開。”

謝懸卻沒說要離開,卻反手將門關上。

夏洄想,他被當成獵物圍獵,而他的一舉一動,都成了供人觀賞取樂的節目。

他們當著他的面,討論他,評估他,如同在點評一件物品的性能。

有點可笑。

夏洄扯了扯嘴角,“兩位尊貴的獵人,打算就在這裏,完成你們的狩獵?”

既然無處可藏,那至少他可以選擇用什麽樣的姿態,面對死亡。

死亡,貌似比活著更美麗。

聽見他的話,靳琛深紅的眼眸微微瞇起,謝懸的目光也閃了閃。

——獵物突然停止了掙紮,甚至露出了爪牙,這似乎讓游戲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懸,你先?”靳琛頗有謙讓精神,“我估計要很久才能結束。”

“我等你。”謝懸卻說:“我也要時間和他說事情。”

靳琛一點頭,閃身跨進了衣櫃。

夏洄下意識地往後縮,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木壁上,退無可退。

靳琛輕而易舉地侵入他原本就有限的空間,一條腿強勢地卡進他並攏的雙膝之間,膝蓋頂住了他大腿內側的軟肉,將他徹底禁錮在角落。

過於近的距離讓夏洄能看清面具下靳琛那雙深紅眼眸裏翻湧的暗流。

“昨晚,蘭是不是強迫你了?”

靳琛壓低的質問貼著夏洄的耳廓響起,頗有些急不可耐地意思。

夏洄沒想到靳琛關上門後第一句話是這個,“你就問我這種問題?”

“回答我。” 靳琛卡在夏洄腿間的膝蓋微微施加壓力。

“你在生氣?”夏洄偏過頭,避開了幾乎要貼上他嘴唇的面具邊緣,冷靜而挑釁地問:“因為昨晚的事?”

他猜不透靳琛的意圖,但本能告訴他,示弱或許只會讓對方更興奮。

靳琛似乎低低地哼笑了一聲,空著的那只手擡起來,用指背蹭過夏洄冰涼的臉頰,然後順著頜線滑到下巴,強迫他轉回頭面對自己。

“生氣了又怎麽樣?我不該生氣嗎?”

“他碰你哪裏了?”

“昨晚在車裏,他用手銬鎖著你,抱你,還碰你哪裏了?”

夏洄感到一陣徹骨的慍怒,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這不是詢問,這是逼供。

而他,在這樣狹小黑暗的空間裏,被一個力量地位都遠超自己的男性以絕對壓制的姿態禁錮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沒有。”夏洄皺著眉頭,不耐煩。

“最好沒有。”

靳琛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拇指,忽然用力按在夏洄的嘴唇上,緩慢地揉搓了一下。

“這裏,”他的拇指下移,隔著薄薄的襯衫,按在夏洄的鎖骨下方,心臟的位置。

“這裏,”手指繼續下滑,停在腰側,那裏曾被昆蘭的手掌緊緊貼覆過。

“還有這裏……”他的膝蓋威脅性地在他膝蓋間動了動,“別再給別人碰。”

夏洄忍不住擡手摘下了靳琛的面具,盯著那雙暴戾的眼睛,針鋒相對,“請問,你又站在什麽立場上,這樣要求我?”

“換句話說,你和我是什麽關系?你算什麽?別再無理取鬧了,靳琛。”

夏洄心如止水地看著靳琛愈發危險的笑。

但是絕不後悔這樣說。

作者有話說:

pua與反pua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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