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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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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梅菲斯特沒有給夏洄更多消化或反駁的時間,他劃水而來,夏洄仿佛看到一條人魚,畢竟,梅菲斯特很適合濕發造型,金子般的瞳色驚心動魄,水珠迸濺在他結實的胸膛前滾滾而落的畫面,就像一條發情期尋找配偶的雄性水生物。

他的笑眼極具誘惑,魅力四射,潮紅色急不可耐地漫上俊美的臉龐。

西六區人種的高大與野性並存,無需質疑,就算是再英俊的臉,專心致志盯著人時也無比侵略感。

夏洄被他的容貌迷惑了一瞬,然後那只原本輕撫著他臉頰的手,修長的手指順勢滑到他下頜,將他的臉微微轉正,迫使對視。

“看著我。”

然後,梅菲斯特低下頭,朝著那兩片泛著水光的淡色嘴唇吻去。

夏洄幾乎是本能地猛然後仰,同時用力偏過頭,避開了這個直指唇瓣的親吻。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帶起一片水花,濺濕了彼此的肩膀和臉頰。

吻落了空。

梅菲斯特的唇擦著夏洄的臉頰滑過,停在距離他耳廓極近的地方。

他低垂著眼睛,靜止了一瞬。

“別勾引我。”

夏洄冷淡地制止,“我真的不喜歡男人,還要我說多少遍?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為了這個,那就請你離開。”

梅菲斯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那笑聲混著溫泉水汽,鉆進夏洄的耳朵,“沒親過嘴?”

他低聲問,氣息噴灑在夏洄敏感的耳後和頸側:“正好我也沒親過,第一次沒經驗,怕親疼了你,那就算了,初吻還是應該保留美好的回憶。”

“我親別的地方好嗎?”

夏洄想掙開他扣在下頜的手,身體向後退,但是溫泉水晃動著,梅菲斯特也不再給他自由,“你再躲,我真的生氣了。”

而後,他的唇沿著夏洄偏頭後暴露出的而後頸線緩緩下移,先是下巴尖,輕如點水的一碰。

緊接著含住了上下滾動的喉結。

夏洄因為緊張和抗拒,喉結急促地滑動了一下,梅菲斯特喉嚨裏傳來一陣得逞般的惡劣笑意,他沒有用力吮吸,只是用溫熱的唇瓣輕輕廝磨,舌尖極快地掃過那處脆弱的凸起。

“調皮的小魚寶寶。”梅菲斯特笑著調侃,一邊發出氣音,一邊含著少年亂動的喉骨,不敢用力,怕咬破了肌膚,“別緊張,親慣了就會很舒服的。”

夏洄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脊背緊緊抵著池壁,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光滑的池沿。

他想推開身上的人,想躲開這場惡作劇,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他想起梅菲斯特給他喝的那杯水……

溫泉水明明是熱的,他卻感到一陣陣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梅菲斯特的吻繼續熱辣辣地向下。

滑過線條清瘦的鎖骨,他的舌尖描摹著凹陷的骨骼形狀,一下一下把鎖骨窩裏舔得滾燙火熱,水亮紅潤。

舌尖起初不是很靈活,但很快就變得靈活。

帝國的大皇子殿下,在溫泉池裏,用盡百般手段,勾引一名天生性冷淡的平民少年。

甚至還給少年的水裏用了一點藥。

梅菲斯特自嘲般的笑笑。

水珠順著他茶棕色的發梢滴落,砸在夏洄的鎖骨窩裏,又被他用唇輕輕抿去。

每一個吻都帶著溫泉水汽的潮濕,和唇瓣本身的溫熱,粘膩地烙印在皮膚上,留下看不見卻感知鮮明的痕跡。

梅菲斯特卻一直沒有觸碰少年的嘴唇,像是怕嚇到了他。

夏洄突然覺得眼皮很沈,一下子就沈了,不到十秒。

梅菲斯特在親吻他的脖頸和鎖骨,動作不急不緩,甚至稱得上優雅,仿佛在品嘗什麽稀世佳肴。

但是如果沒記錯的話,他親吻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昆蘭咬過的地方。

夏洄有種錯位感,而梅菲斯特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時也浸入了水中,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側,以一種親昵的姿態,將人半圈在自己與池壁之間。

“放松點,我的小美人魚,”梅菲斯特的聲音含混地響起,他的吻已經落在了夏洄的鎖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那裏有下水穿的輕薄浴袍,梅菲斯特用鼻尖拱開一條細細的縫,聲音被埋首的動作壓得有些悶騷。

他深吸一口氣,清清冷冷的香氣湧入鼻腔,在熱氣蒸騰的水池裏顯得清新淡雅。

“……你真的,很像一條引誘水手的人魚。”

他說得很輕,帶著笑意,卻燙得夏洄渾身一顫。

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感官的邊界……一定是藥物作用,夏洄沒有力氣了。

只能感覺到緊貼的身體,細膩而執著地親吻著他的肩頭,然後,他被環在腰間的手臂翻過去,趴在池邊。

梅菲斯特單手摟著夏洄的腰,右手撐著池沿,隔著浴袍,低頭親吻他的蝴蝶骨。

虔誠的力氣,朝聖一般溫柔。

夏洄渾身上下都快要失去知覺,低著頭,被迫承受著這綿密而潮濕的親吻,視線有些失焦地望著下方朦朧的仿自然巖石地磚。

鉆石在池邊發出了一聲困倦的嗚咽,翻了個身,有些不高興地甩尾巴,盯著溫泉池水裏被打濕的小小貓,它有點擔心,貓咪都是怕水的,主人看不出來嗎?

夏洄被困在漩渦裏,看著鉆石的大腦袋擔憂地拱過來,急切地在岸邊打轉,用爪子不停地撥水,想擡手摸一下都沒力氣。

而一門之隔的外面,是沈默佇立的近衛軍,是看似自由,實則依然被無形目光籠罩的世界。

在這個被溫泉熱氣隔絕的小小空間裏,梅菲斯特正用他的方式,一點點地將他拉向預設的王室圍場之中。

……他不能習慣,也並不喜歡。

梅菲斯特料到熱氣會催發藥物中的麻醉成分,夏洄很快就會昏睡過去,但其實他並不想趁此機會對夏洄做什麽。

他還沒有那麽下作。

只是面對一點都不讓碰的小貓咪,他勢必要用一些手段。

夏洄想走,卻覺得開口都有些費力。他搖了搖頭,想撐起身離開水池,手卻在光滑的池壁邊緣滑了一下。

“我親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很舒服?”梅菲斯特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幕傳來,溫和依舊,“水溫好像太高了,你的臉很紅,看來你喜歡被我親吻呢。”

夏洄仍然堅持要站起來離開,梅菲斯特輕輕笑了,將他半抱著帶離水池,“在池邊休息一下吧,我叫人幫你擦幹,然後抱你去睡覺好嗎?”

夏洄都不說話了,他被安置在池邊一張寬大舒適的躺椅上,柔軟的毛巾裹了上來,細致地吸去他一部分皮膚上的水珠。

“不用……我不需要……”

夏洄說著話,眼皮越來越重,視野逐漸模糊,“別碰我……”

他感覺自己被梅菲斯特輕輕扶起,靠在對方堅實的肩膀上。

“都說了讓我照顧你,能不碰到你嗎?”

來自遙遠處的聲音溫柔地說,“我還沒有照顧過誰,就這一次,要是我沒把你弄舒服了,你可千萬別生我的氣。”

浴袍被仔細攏好,連發絲上的水都被擦幹,然後,梅菲斯特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身體懸空的失重感讓夏洄殘留的意識掙紮了一下,但很快被更深的無力感淹沒。

他只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被抱著走進套間的內室,放在一張鋪著柔軟織物的榻上,溫泉的水汽似乎也彌漫了進來,空氣溫暖而濕潤。

再多的警惕都被睡意沖刷光了。

梅菲斯特將少年放下,卻沒有立刻離開。

夏洄感覺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是梅菲斯特坐了下來。

一只滾燙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似乎確認了一下溫度,然後手指順著他的眉骨、鼻梁,極輕地滑下,最後停頓在他的唇邊。

“好好睡吧。”梅菲斯特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種夏洄從未聽過的滿足,“今晚,你只能是我的,真好。”

夏洄想反駁,想拒絕,但意識如同沈入溫泉底部的石頭,迅速被溫暖而黑暗的寧靜包裹。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感覺到一個輕柔如羽毛的觸碰,落在了他的眼瞼上。

“大殿下。”近衛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放低了聲音詢問:“您已經成年了,有些事情還請您註意……所以,您需要計生用品嗎?”

“不需要,你們只需要記住他的臉。”梅菲斯特恢覆了平日裏淡漠的表情,仿佛那些溫柔的勾引都沒有存在過。

“以後見到他,等於見到我,我沒說不要他之前,他等同於我的未婚妻。”

“是,大殿下。”

近衛軍們很識眼色,不該問的不多問,臨走的時候帶上了門。

*

溫泉區公共休息處的觀景露臺,白郁端著一杯無酒精的調制飲品,倚在欄桿上,看似欣賞著夜色中朦朧的山景和遠處科研中心星星點點的燈光。

他的目光,卻數次不經意地掠過下方那片標識著“貴賓專屬”的靜謐區域。

就在幾分鐘前,他看見梅菲斯特抱著一個人,從私人溫泉套間的方向走出來,消失在通往更私密休息區的走廊盡頭。

那個被抱著的人,即使隔著距離和暮色,極其修長清瘦的身體和垂落的黑發也足以讓白郁認出是誰。

他慢慢啜飲著杯中微涼的液體,藍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沈靜。

梅菲斯特終究還是沒忍住淪陷了嗎?

白郁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氣。

他本該繼續他的觀察,但此刻,一種難以名狀的煩躁感,卻像溫泉池底悄然升起的氣泡,在他胸中輕輕破裂。

為什麽……自己會如此在意?

白郁收回目光,第一次對自己對夏洄的密切關註,感到一絲困惑。

……要開學了啊。

又能見面了。

*

夏洄醒來時,已經在普通包廂裏。

他身上仍然穿著輕薄的浴服,頭有些沈,像是睡得太久之後的鈍痛,但並無更多不適。

記憶像斷了線的珠子,散落一地,難以串聯,他最後的清晰畫面,是梅菲斯特那雙在溫泉熱氣中顯得格外柔情似水的奶金色眼眸,和鉆石趴在池邊慵懶的身影……然後呢?

他用力回想,卻只得到一片模糊的暖色調光影,溫熱的水流,以及一種逐漸下沈的困倦……再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所以,大概是梅菲斯特把他送回來的。

梅菲斯特絕不是什麽樂於助人的善類,他把自己帶到那個私人溫泉,最後卻只是讓他睡了一覺?

這不合邏輯。

那杯水……他記得自己喝了幾口梅菲斯特遞來的水,問題一定出在那裏。

但此刻身體並無異常,讓他連質問都找不到確鑿的證據。

他就這樣睡了一天?

以後絕對不能再喝別人的水了,好在梅菲斯特沒趁機把他弄死,也沒發生什麽不能挽回的事。

夏洄心頭一跳,猛地想起比找梅菲斯特算賬更緊要的事。

距離返回桑帕斯學院,只剩下不到四個小時,而開學前最重要的選課環節,系統開放時間僅剩最後兩小時!

什麽溫泉,什麽梅菲斯特,什麽模糊的記憶,此刻都被拋諸腦後。

他立刻翻身下榻,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標準的貴賓休息包廂,陳設簡潔舒適,他的背包和終端就放在旁邊的矮幾上。

他沖過去拿起終端,快速解鎖。

屏幕亮起,首先跳出來的是幾條未讀消息。

一條來自馬斯老師,提醒他游學活動結束,記得準時在指定地點集合搭乘返程穿梭機。

一條來自營地後勤系統,通知他個人物品已統一打包運送至穿梭機行李艙,運回桑帕斯。

還有一條……內容只有簡短的幾個字:[好好休息,開學見。——M]

M。梅菲斯特。

夏洄指尖頓了頓,沒有回覆,直接關掉了通知界面。

現在沒空理會這些。

他迅速點開桑帕斯學院的內部系統,輸入學號和密碼,登入選課界面。

深藍色的校徽旋轉著展開,密密麻麻的課程列表和覆雜的時間圖瞬間占滿了屏幕。

數學分析、物理前沿、生態學、哲學辨析、古代考據……桑帕斯特有的高強度、高難度課程體系撲面而來,每一門都標註著授課教授、時間、地點以及至關重要的——已選人數和剩餘席位。

時間緊迫。夏洄快速滑動光標、點選。

他早就規劃好了這學期的課表,以數學和天體物理為核心,搭配必要的通識課程,盡量將課時均勻分布,避開那些以嚴苛和掛科率高著稱的“殺手”教授,同時也要考慮課程之間的關聯性和自己的精力分配。

所以勢必要犧牲高爾夫、機甲實戰、馬術、擊劍之類的體能課。

那些課程的學生人數非常多,許多貴族學生更註重全面發展,而夏洄剛好不喜歡那些課程。

終於,在系統關閉前最後十分鐘,他完成了所有選擇,點擊了最終確認提交。

頁面跳轉,生成最終的課表。

看著屏幕上的課程名稱、時間和地點,夏洄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背靠上柔軟的椅背,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解脫。

課表排得很滿,從周一清晨到周五傍晚,幾乎沒有大段的空白時間。

但這就是桑帕斯,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他起身,開始整理自己寥寥無幾的物品,前往集合點,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們一起,一邊短暫告別,一邊坐上回霧港的列車。

*

距離正式開學還剩下一天,桑帕斯所有學生提前一天返校。

桑帕斯的天空似乎再也不會晴朗了。

雨,又是連綿不絕的雨水,不是塞納湖畔草木清香的細雨,也不是狂暴的電閃雷鳴。

霧港的雨,粘稠,陰冷,無休無止,像一張濕透了的灰色蛛網,從鉛灰色的低垂天幕一直籠罩到地面,將整座學院包裹得嚴嚴實實。

是一座孤島,高懸於繁華之上,未來的繁華之城。

懸浮列車穿過雨幕,緩緩停靠在桑帕斯學院專屬的封閉式站臺。

站臺穹頂的燈光在潮濕的空氣裏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照在陸續下車的學生們身上。

深灰色的制服,筆挺的剪裁,沈默或低聲交談的面孔,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帶著無形壁壘的世界。

湖邊的篝火,山野間的自由氣息,都像是一個短暫而虛幻的夢,被無盡的雨水沖刷得了無痕跡。

夏洄提著簡單的行李,跟在人流中走下懸浮車。

潮濕空氣瞬間包裹上來,鉆進鼻腔,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

他下意識地拉緊了身上單薄的夏季制服外套,坐上學院的自動接駁車。

夏洄需要先去一趟後勤中心領取上學期末寄存的少量個人物品,並確認新學期的宿舍分配。

——特招生的住宿有時會根據學業評估和“資源協調”有所變動。

雨絲斜斜地打在走廊的強化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哥特式尖塔和庭院雕塑的輪廓。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其他返校學生的談笑。

後勤中心的智能終端效率很高,刷過身份ID,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信息:

【夏洄,ID:XH-7493】

【學年:二年級】

【住宿分配:北辰樓,3層,單人間B-703】

【物品寄存編號:1147-01,領取狀態:待領取】

一切都沒有變化,有些安心。

夏洄要回宿舍收拾行李,抄近路穿過連接北區與東區的中庭。

此時古典噴泉旁,幾個一看便知家世不凡的學生圍成了一個半圈,壓抑的啜泣和混雜著嬉笑的呵斥聲隱約傳來。

桑帕斯保留節目又開演了。

夏洄腳步未停,視線甚至沒有偏移。

新的特招生,新的權貴,每一年開學時都是如此。

二年級生夏洄沒有多餘的同情心可以揮霍,更沒有招惹他們的意願,去年一年他面對的麻煩就夠多了,這一年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圈中心,一個身材矮一些的微胖男生正低著頭,他的腳下散落著幾本被雨水浸濕的研究方法論和一支摔裂了屏幕的舊式電子筆。

為首的那個男生,有著一頭精心打理的淺青色短發,眉眼帶著驕縱,正用腳尖隨意地撥弄著地上的書。

“這就是今年的特招生?連個像樣的文具都用不起,桑帕斯真是做慈善上癮,這種特招生居然招了十個,比去年還多六個。”

青發男生——路笛爾,聲音拖得長長的,“鐘小諾是吧?聽說你在邊緣星區做的爆破試驗很厲害?再做一個出來看看,你不會就帶了這些破爛來桑帕斯吧?”

路笛爾的跟班嘖了一聲,“……他的書真的沒有細菌嗎?”

“反正我這腦子,看了也白看,可能只有特招生能看懂吧?”

輕佻和惡意的笑聲響起,鐘小諾瞪圓了杏兒眼,圓圓的小臉上滿是驚恐,“不、不行……那裏面有我的元素袋……”鐘小諾帶著哭腔哀求。

“你的東西重要,還是威爾少爺的心情重要?”另一個聲音幫腔。

路笛爾·威爾的家族最近在霧港的新興科技領域風頭正勁,尊稱一句少爺完全不過分。

夏洄側身從人群外圍走過,即將走過噴泉的剎那,鐘小諾因為推搡而踉蹌了一下,懷中抱著的光腦和終斷散落一地,終端很巧就滾到了夏洄腳邊。

夏洄的腳步不得不一頓,險些踩壞了同學的物品。

就是這一頓,讓他落入了他們的視線。

路笛爾擡起頭,目光越過瑟瑟發抖的鐘小諾,落在了高挑清冷的少年身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決定什麽,然後,嘴角慢慢勾起一個興味盎然的弧度。

“站住。”

“……”

“我讓你站住。”

路笛爾踱步過來,擋在了夏洄面前,身後跟著幾個跟班。

“餵,你剛才,是裝沒看見我?”

夏洄停下,擡起眼,黑色的眸子裏沈靜而冷淡。

他真是厭倦極了,甚至懶得回答,沒有表情:“讓開。”

這副油鹽不進,全然不把他放在眼裏的高冷模樣,非但沒激怒路笛爾,反而讓他眼中興味更濃。

“脾氣好大哦,”他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夏洄,“你叫什麽?”

旁邊一個了解些內情的跟班,臉上掠過一絲緊張,悄悄拉了拉路笛爾的衣袖,壓低聲音急急提醒:“威爾少爺,那個,你最好別……這位是夏洄,確實是特招生,但不太一樣,他跟江耀他們那圈子,關系有點微妙。”

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裏,帶著明顯的忌憚。

路笛爾聽到江耀的名字,也皺了眉。不過很快,他就嗤笑一聲,甩開跟班的手,音量反而提高了,像是故意說給周圍越聚越多的人聽:“微妙?什麽微妙?不就是傳聞嗎?江耀親口承認過他是自己人嗎?沒有吧?”

路笛爾轉向夏洄,伸手將夏洄肩上的包拽了下來,像展示什麽滑稽的戰利品,在空中晃了晃,引得他那群跟班一陣哄笑。

“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用紙制品書本?”

“嘖,特招生就是特招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窮酸味。”

“學霸都用這東西吧?手寫的質感和電子屏幕不一樣,怪癖罷了。”

周圍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不少高年級生都認出了夏洄,也認出了路笛爾這個新來的刺頭。

他們交換著眼神,有看好戲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又來了”的麻木,以及看向路笛爾時,那種混合著憐憫和“你完了”的覆雜表情。

夏洄站在那裏,微微偏了下頭,觀察實驗室奇異生物般,平靜地回視著路笛爾。

那眼神裏,沒有路笛爾期待的屈辱,憤怒,反而像在看猴子耍雜技。

路笛爾甚至覺得夏洄下一秒就要說“你算什麽東西”這句話。

這種居高臨下的無聲漠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路笛爾感到被冒犯。

配合著眼前少年過分昳麗冷艷的臉,更有種被蔑視的感覺。

鋒利的美貌在上流圈層是利器,但在毫無身份的前提下,就只能是原罪。

“你真有意思,”路笛爾舔了舔嘴唇,將書包隨意扔給旁邊的跟班,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上夏洄,“我就喜歡看起來懂規矩,其實骨頭裏一點也不聽話的大美人。那個鐘小諾,哭哭啼啼的,沒勁,你這樣的,玩起來才有挑戰性。”

“我打賭一周內我會讓你哭,信嗎?”

跟班松開了揪著鐘小諾衣領的手,鐘小諾如蒙大赦,把地上的東西扒拉扒拉撿起來,悶頭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路笛爾看都沒看逃跑的鐘小諾,他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被夏洄吸引了。

然而他從夏洄冷峻的臉上只能讀到兩個字:惡心。

“你這是什麽眼神——”

話音未落,中庭另一側的拱門方向,傳來一陣明顯不同於學生步態的規律腳步聲。

隱約還有槍彈上膛的預備聲,壓低了的交談聲,隨之而來的是大規模清場。

學生們立刻後退避開,因為來人不論是誰,都絕對是一個惹不起的人,就算富可敵國的奧古斯塔兄弟在聯邦校園裏也極少這樣不講道理,出行要有這麽大的排場。

路笛爾也聽到了動靜,他臉上的張狂略微收斂,側頭望去。

只見拱門下,江耀在兩名管家的陪同下,走來,神情是一貫的冷冽漠然。

身後幾步外,穿著便服但氣勢精悍的數十位保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們所過之處,原本聚集的學生如同潮水般悄然向長廊兩側退開,讓出寬闊的路徑,連交談聲都瞬間低至幾不可聞。

這附近就是北星樓,江耀回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宿舍整理新學期行李。

路笛爾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剛才對著夏洄的囂張跋扈消失不見,轉而浮起殷勤的友善笑容。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並無線頭的衣襟,主動迎上前幾步。

“耀哥,”路笛爾的聲音熱情而克制,“這麽巧,你也經過這裏?”

江耀略微低頭,看了他一眼,算是打過招呼,視線平平掃過前方。

什麽都沒有。

路笛爾目送江耀走遠,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建築後,他才緩緩收回臉上刻意堆起的笑容。

“夏洄呢?”

“夏洄走了……”

路笛爾轉向剛才提醒他的那個跟班,以及周圍幾個臉色依舊有些惴惴的同學,哼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看到沒?都說是傳聞而已。江耀要是真在意他,夏洄剛才會是那個反應?肯定早就貼上去了,至於躲江耀?”

他壓低了聲音,對心腹跟班說:“耀哥能玩的,我為什麽不能玩?說不定他還樂見其成呢。”

他想起剛才鐘小諾驚慌逃離的樣子,又想到夏洄那雙冰冷平靜的眼睛,“交換玩具嘛,我可以把鐘小諾送給他玩玩,耀哥不見得就不喜歡,至於這個夏洄……”

他看著夏洄消失的方向,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骨頭硬點,不容易得到,才夠味。”

周圍的幾個學生聽著他肆無忌憚的言論,彼此交換了一個心驚的眼神,默默退開些許。

眾所周知,路笛爾家族的公司,上個月剛拿到江氏旗下銀河動力的一筆大額試訂單。

路笛爾乃至他背後的家族——不過是依附於江氏這棵大樹戰戰兢兢討食的諸多螻蟻之一,卻在開學前一天就盯上了江耀看上的人。

新生入學前,善用校園網搜索歷史帖子絕對有好處,至少在桑帕斯讀書期間不會犯禁。

可惜沒同學想提醒,找死的人啊,自求多福吧,大家只想看熱鬧。

*

就在夏洄撐傘即將拐進通往北辰樓林蔭道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管家和保鏢齊齊停在幾步開外,長軍靴踏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如影隨形般的冷冽氣息從少年身上散發彌漫

夏洄後背微微一僵,腳步卻沒有停,甚至更快了些。

“男朋友。”

江耀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夏洄不得不停下腳步。

雨絲在他們之間織成細密的簾幕。

夏洄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既然躲不開,就只好面對。

江耀撐著一把純黑的長柄傘,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幽深的黑眸在雨幕裏掠過一絲寒意,“那天之後,為什麽不聯系我?”

夏洄沈默了兩秒,才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不想。”

江耀觀察著夏洄冷酷的表情,直覺認為,自己的小貓咪被壞人欺負了。

扭頭就把氣撒在了他身上。

“你哪怕找個理由,就算是說終端壞了,我也會相信。”

江耀嗓音有些低啞,像是低燒風寒了,他專註地看著少年蹙起的眉,微微彎了一點腰,伸手擡起他低著的頭,拇指的指腹輕柔地擦過夏洄冷漠的臉頰,望著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眸。

也是寫滿不耐煩的眼眸。

“寶貝,”江耀漫不經心地垂下眼,壓著煩躁,溫聲哄問:“誰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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