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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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

夏洄醒來時,醫務室裏只剩他一個人。

雲層縫隙裏透出些許薄霧的鴉色,夜降臨了。

毯子好好地蓋著,胃也已經不痛了,只是有些空落落的鈍感,但預計半個小時後會徹底不痛。

夏洄睡了一下午昏頭漲腦的,坐起身,發現床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套幹凈的衣服。

桑帕斯一年級生標準的墨灰色制服,尺碼合適,連同色的內襯長襪都備齊了。

旁邊還有一份用保溫盒裝好的晚飯,他拿起保溫盒,打開,溫熱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很簡單的白粥和清爽的拌菜,正適合他現在空蕩蕩的胃。

沒有紙條,沒有留言。

但也只能是江耀買的。

夏洄坐在床邊,慢慢地吃著,粥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

醫務室裏安靜極了,夏洄想,有多久沒這樣吃著最簡單的食物了?

好像自從到桑帕斯來上學,就再也沒有吃過了,只要飯桌上有其他的美食,他都不會選擇清粥素菜,他最愛吃的就是肉。

不過胃痛,還是忍一忍口腹之欲吧。

吃完後,夏洄將保溫盒洗幹凈,放回原處。

然後,他拿出自己的終端,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赫然在目。

【桑帕斯教務處系統:

通知:學員夏洄(學號:XH-7493)期末考試報名狀態已恢覆正常。

此前因系統誤判導致的狀態變更,我們深表歉意。

您的報名信息一切正常,請按時參加考試。

特此說明。】

發送時間,是五個小時前。

夏洄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然後又亮起:

【致桑帕斯全體師生:

晚上18:00在中心廣場大禮堂有聯誼晚會,別遲到,要點名,穿的不要太隨意,要註意學院形象。】

有事說事的敘述方式,和安德森女士面面俱到且官方啰嗦的發言風格截然不同。

這說明,行政處屬於安德森女士的崗位換人了。

……夏洄不確定這算不算遷怒。

但如果這也是江耀動用特權做的,那只會讓他在校園裏的處境更加舉步維艱。

就好像他抱一只流浪貓回家,家裏的原住民一定會對新貓群起攻之。

不知道江耀的想法是什麽。

單純的替他出氣,還是要把他立成靶子。

但不論江耀是怎麽想的,夏洄也不會去問他。

夏洄唯一慶幸的是,上學期要結束了。

他沈默地換好衣服,疊好病號服,又將毯子整齊放好。

他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那件被扔掉的羊絨開衫早已不見蹤影,大概是被保潔清理走了。

要怎麽和梅菲斯特解釋?……江耀一時的任性舉動,留給他的又是新的麻煩。

夏洄低垂著眼眉,默默收起終端,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他慢慢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的冷雨月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夏洄離開醫務中心,走在校園小徑上。

空氣清新冷冽,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遠處隱約傳來機甲訓練場引擎的轟鳴,聯誼賽大概正在收尾階段,今日賽程與他暫時無關了。

晚上是交誼晚會,軍校大多數是身材好的男生,桑帕斯的女孩子們打扮漂亮,猶如一只只可愛美麗的蝴蝶,三三兩兩結伴飛過校園的林蔭道。

夏洄穿梭在她們中間,就像被美麗的雨蝶群短暫拂過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表。

時間緊迫,他打算先回宿舍換衣服,然後再去大禮堂報道。

*

特招生協會的常駐活動室位於桑帕斯東區的行政副樓。

這裏原本是戰時的地上避難所,後來被改建成學院收藏品倉庫,最終在凱倫特·奧古斯塔與海莉娜·奧古斯塔結婚後,在海莉娜女士的提議下,被謝季良校長劃撥給了桑帕斯獨有的特招生團體。

此時的活動室裏,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擺在房間中央。

桌前坐滿了本學期在校的所有特招生,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偶爾挪動椅子的聲響,他們看著對方的臉色,有些知道內情的特招生還在猜測為什麽開會,但參與了這件事的特招生已經臉色鐵青。

唐坐在圓桌的一側,臉色有些發白,他長相老實,是樸實的國字臉,這表情看上去有種驚悚的感覺。

他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系統操作日志,鮮紅的“ADMIN-T”標識被熒光筆圈了出來。

“所以。”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四年級的男生,叫陳鐸,是協會現任會長。

他推了推眼鏡,這一剎那,房間更靜了幾分。

他拿過了打印紙,“唐,教務處那邊咬死了是你操作的,江耀的人也已經拿到了證據,你逃不掉了,等著退學吧。”

唐深吸一口氣:“就算是我又怎麽樣?夏洄以為傍上江耀就高枕無憂了?他就是一個私生子!只不過學習好了一點,但也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眾所周知,夏氏軍工從來沒承認過“夏洄”在家中的地位,總裁夏淳康在采訪的時候坦誠自己不認這個兒子,距今已經十六年沒有見過面,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至於“夏洄”的母親,更是早在瘋人院裏療養多年。

“夠了。”陳鐸面無表情地打斷唐,“就算夏洄狗屁都不是,就算他甚至都沒踏入協會的門檻,但是結果擺在你面前。”

“江耀願意護著他,而且要追究到底。”

之前被菲諾他們欺負過的鄭藤怯生生地插了一句:“而且江耀今晚在大禮堂後臺親口說,誰做的,誰開除……”

陳鐸鏡片後的眼睛不耐煩地看著唐,然後掃過圓桌周圍每一張臉:

“我知道,在座的特招生都討厭夏洄拒絕和我們抱團取暖,而且私下裏抱上了大腿,但是只有你,唐,只有你蠢到真的去禍害夏洄!你給我們所有人帶來了麻煩!”

房間裏響起幾聲極低的唾罵聲。

唐的臉漲紅了:“可…會長,我這是得到了你們的授意啊!如果不是他非要特立獨行,拒絕加入協會,也不會成為眾矢之的,他成績可是全S,S+,他表現得越好,就越顯得我們其他人無能!”

陳鐸冷哼一聲,“那是他確實腦子好,而且我們什麽時候叫你動他了?私下裏罵罵就得了,你還真敢去動真格的,蠢死你算了。”

“是啊,還有今天上午,梅菲斯特殿下親自給他送衣服。”一個瘦高的男生冷笑,“他也是攀上王室了,難怪腰板硬了,誰敢惹他?”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像無數細小的蟲在房間裏爬行。

特招生們長期壓抑下的情緒,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發酵、膨脹。

“算了,”陳鐸敲了敲桌面,無可奈何道:我盡量替你爭取提前離校,不把你交出去。特招生協會從不主動交出自己的成員,這是規矩。”

唐楞住了,也忽然明白了。

自己做了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洄的存在本身,已經成了這個群體裏一根越來越深的刺,他太亮,太獨,太不像一個特招生,他讓所有人都顯得黯淡,讓那些委曲求全、抱團取暖的行為顯得可笑。

於是,夏洄活該被針對。

說到底,夏洄不知道,自從特招生協會建立那一天起,協會裏就有一個規矩——誰要是獲得了獎學金,都要與協會裏的同學按比例平分。

這個規則的最初意義是為了讓沒拿到錢的特招生能得到經濟上的補貼,也是為了顯示群體的和睦。

只是這個規則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變了。

據說,當年協會裏的海莉娜女士拿著這筆錢去租房打工,遇到了凱倫特·奧古斯塔並且嫁給了他,一步登天,麻雀變鳳凰,遠遠脫離了貧困生活,把同齡人甩在腳下。

於是,這條平分獎學金的規矩,就漸漸變了味,不再是單純的互助補貼,反倒成了不少人眼裏的跳板本金。

有人盼著靠這筆錢買一身體面的行頭,混進所謂的精英圈子。

有人攥著錢報了昂貴的進修課,卻不是為了精進學業,而是為了結識能給自己鋪路的人脈。

更有甚者,幹脆把這筆錢當成了賭資,幻想著靠一次投機,覆刻海莉娜的傳奇。

曾經大家聚在一起,聊的是課題難點,兼職機會,如今見面三句不離“誰又拿了獎學金”“這次能分多少”。

拿到獎學金的人,不再是眾人艷羨的榜樣,反倒成了被緊盯的提款機。沒拿到的人,臉上少了真誠的祝賀,多了幾分理直氣壯的覬覦。

可是誰又能嫌錢多?漸漸的,有人不願意了。

於是在協會的領導下,從自願變成了強制收繳,有人提出異議,反駁的聲音就出奇地一致:當年海莉娜不就是靠這筆錢翻身的?你不希望我們好?

……

沒人知道海莉娜嫁入豪門的前後因果,因為真相,早被那些浮躁的幻想,蓋得嚴嚴實實了。

唐想到這裏,心裏稍微踏實了點。

但是不把自己交出去,意味著協會要保他,也意味著……要和江耀正面對抗?這怎麽可能?

“但是這件事必須有人負責。”陳鐸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不是對我們負責,是對外面,對江耀,對整個桑帕斯現在一團糟的局面負責。”

他想了想,說出考慮已久的決定。

“找到夏洄,先好說好商量,他要是不同意,就綁了他,逼他去找江耀求情,這是唯一的辦法。”

*

池然上廁所回來,站在活動室門外,一字不漏全聽見了。

池然失魂落魄地靠著墻。

他曾經是真心想邀請夏洄加入協會的,他覺得夏洄那麽聰明,那麽厲害,如果有協會的保護,或許能走得更順。

他羨慕夏洄——羨慕他能那麽純粹地只在乎學習和成績,羨慕他敢對江耀那樣的人動手,羨慕他好像……從來不會像自己這樣,小心翼翼地討好所有人。

池然不傻,他知道那些人對他的興趣是什麽,他利用這份興趣,換取了一些庇護和資源,讓自己能勉強在這個吃人的地方讀下去。

就算他害怕吧,他沒有夏洄骨頭硬。

但他沒想到,協會對夏洄的惡意已經深到了這種地步。

不能這樣。

不能一錯再錯!

他們沒真的被F4們面對面針對過,他們不知道那群人就算把他們玩死了都不用負責任的!

池然拿出終端,飛快地編輯了一條訊息:

[夏洄,你在哪?協會的人要找你麻煩,你躲一躲,千萬別回控制艙或者宿舍!]

“池然?”

門被突然推開,池然還沒來得及收起終端,就被陳鐸搶去。

池然身體一僵,停在原地,沒敢回頭。

“通風報信?”陳鐸手緩緩搭上他發抖的肩膀,“你背叛我們?”

“我……我只是覺得你們不該這麽做。”池然的聲音細若蚊蚋,臉色蒼白,“夏洄沒做錯什麽,他只是不太合群。”

“什麽是該,什麽是不該?”陳鐸低笑一聲,手指用力,“你要搞清楚,是誰給你在桑帕斯提供庇護,讓你能安心讀書,而不是被那些貴族少爺玩膩了就扔?是協會,是我們這些跟你一樣出身的人抱成團,才有一線生機。”

他把池然往屋子裏一丟,聲音冰冷:“帶他去器材室,撞上靳琛算他倒黴。”

兩個高大的四年級成員立刻上前,捂住池然的嘴,不顧他微弱的掙紮,將他拖出了活動室。

*

夏洄準時去大禮堂報道,找了個位置坐下。

聯絡器響了一聲。

[夏洄,池然被關在東教學樓器材室,他出事了,我們都不能去救他,拜托你了,看在特招生一場的份上。]

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甚至這句話出現在申請好友界面。

夏洄不確定消息是不是真的,他把這條消息截圖發給了一年級的輔導員。

萬一這是陷阱呢?不如交給輔導員去處理。

臺下響起一片潮水般的掌聲,江耀上臺了。

他的聲音通過隱藏在各處的頂級環繞音響傳來,低沈、穩定。

主燈已盡數熄滅,琥珀色的面光自二樓控臺幽幽漫下,照向前排貴賓席,如融化的金,緩緩流淌過木質墻面與絲絨帷幔,而所有的光,無論從哪裏出發,最終都帶匯聚於舞臺上的光圈。

只剩一束追光,落在江耀肩上。

光從他的下頜斜切而上,在鼻梁一側投下陰影,也將他與臺下沈在幽暗裏的憧憧人影徹底隔開。

指導員的消息也很快回覆:

[抱歉,這件事確實應該我來解決,但如果涉及到江耀的話,我管不了。]

[你也知道安德森女士離職了吧?就因為你的事情,我不想被辭退,對不起,但是我也沒辦法,請你也體諒我一下吧。]

輔導員是位年輕的小姐,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慌亂和無奈。

她入職不過一年,就已經摸清了學院裏盤根錯節的關系,哪裏敢去碰江耀這種連校長都要禮讓的大佛?

夏洄盯著屏幕上那兩行字,指尖微微發僵。

不是她不想管,是不能管。

江耀是有多……能讓一個指導員寧願頂著失職的罵名,也要明哲保身。

[抱歉,真的抱歉。]

她又補發了一條消息,後面跟著個通紅的哭臉表情。

夏洄沒再回覆,只是把手機揣回兜裏。

他要去找蘇喬解決這個事。

他調轉方向,走向禮堂後臺,後臺一片忙亂,穿著禮服的學生們穿梭往來,夏洄很快看到了正在整理領結的蘇喬,他旁邊,高望正不耐煩地對著通訊器說話。

“找池然?沒看見。一個特招生而已,愛去哪兒去哪兒,說不定又攀上哪個新主顧了。”

高望掛斷通訊,語氣輕蔑,“蘇喬,這邊你盯著,我去看看坦斯佛那幫人安分沒有。”

蘇喬看到夏洄,有些驚訝:“夏洄?你怎麽在這兒?身體好點了嗎?”

“池然不見了,”夏洄開門見山,“你們的人有沒有看見他?”

“池然?”蘇喬皺眉,看向高望:“餵,你看見了嗎?”

高望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嗤笑一聲:“哦,是有人看見他們那群特招生往器材室那邊去了,那邊是靳琛的地盤,誰知道怎麽回事。”

他聳聳肩,滿臉無所謂,“特招生之間自己搞出來的破事,我管不著,也沒興趣挑戰靳琛。走了。”

夏洄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天文塔那晚,靳琛關於S M的發言,一種冰冷感攫住了他。

靳琛那散漫又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偏僻無人的器材室……這些畫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他血液發涼的可能性。

蘇喬和他對視一眼,果斷決定:“我找幾個人陪你去,正好我看那個陳鐸和唐不順眼,等我抓了他們,給耀哥處理。”

夏洄沒發表意見,倆人轉身就走。

“等一下。”

夏洄繞到道具室,從一堆雜物裏,拎出了一根沈甸甸的木頭棒球棍,冷著臉拎在手裏,“走吧。”

蘇喬咧嘴樂了一下,摟著夏洄的肩膀,“走,幹他就完了。”

夜色濃稠,器材室門口的燈滅著。

一行人放輕腳步靠近,聽到裏面傳來模糊的嗚咽和掙紮的動靜。

蘇喬猛地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鐵門,門內景象卻出乎意料。

沒有靳琛,也沒有預想中不堪的畫面。

只有十幾個特招生協會的人,正圍著被捆住手腳、堵住嘴巴、瑟瑟發抖的池然,似乎在恐嚇什麽,而角落裏還堆著麻袋和繩索,顯然池然就是這麽被綁來的。

蘇喬帶人的闖入讓裏面的人一驚。

“蘇喬?”唐認出他,臉上閃過慌亂,隨即看到夏洄,神色被狠厲取代,“正好,自己送上門——”

宿怨太深了,他話沒說完,一群人沖過來向夏洄,似乎篤定夏洄是這裏面最好惹的。

夏洄皺著眉頭,身體的不適和低燒被憤怒壓下。

就是這群人要毀了他的期末考試。

棒球棍劃破空氣,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而狠戾地砸向離他最近那人的肩胛。

悶響和慘叫同時響起。

夏洄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高效、直接,帶著一種瀕臨爆發的兇悍。

他穿梭在幾個試圖圍攻他的人之間,棒球棍或砸或掃,每一次揮擊都落在人體最吃痛又不至重傷的部位。

短短幾分鐘,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個呻吟的人。

夏洄喘著氣,胃又痛起來,看向剩下兩個嚇得不敢動的人,“告訴你們的人,再敢動我,我饒不了你們。”

蘇喬把繩子往他們身上一扔,“自己捆上,要是我幫你們可就不是這麽客氣了。”

那兩人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撿起繩子,開始互相捆綁。

夏洄走到池然身邊,解開了他手腳上的束縛,扯掉他嘴裏的布團。

池然滿臉淚痕,驚恐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人,說不出話。

“能走嗎?”夏洄問。

池然拼命點頭。

“走吧,你沒事了。”夏洄快速說完,轉身去處理地上那些被他自己打倒的人。

他用他們帶來的繩子,利落地將他們雙手反綁,串在一起。

他打好最後一個結,蘇喬把他們帶走。

突然,器材室深處的陰影裏,傳來一聲慵懶的笑,掌聲緩緩響起。

“啪,啪,啪。”

靳琛慢悠悠地踱了出來,他似乎剛從裏面的私人訓練區出來,只穿著一條運動長褲,上身赤裸,汗水沿著精悍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顯然目睹了大部分過程,此刻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目光掠過蘇喬帶走的那一串被捆得結結實實哀嚎不斷的“粽子”,最終落在夏洄身上——

少年因為打鬥和情緒激動而臉頰泛紅,呼吸微促,手裏還握著棒球棍,站姿卻依舊挺直戒備,像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刺猬。

然後,靳琛笑了。笑得惡劣,又充滿探究。

他走到夏洄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熱氣——夏洄是劇烈運動後的燥熱,而他則是運動後蒸騰的、充滿力量感的體溫。

靳琛微微俯身,目光鎖住夏洄的眼睛,聲音壓得又低又緩,讓人頭皮發麻:

“你把他們綁成這樣,手法挺熟練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更深的弧度,“你真的不是S?”

夏洄皺眉,舉起了棒球棍。

但靳琛的動作更快,他像是早就預料到夏洄可能要揍他,在夏洄揮棍之前,已經閃電般出手,一把攥住了夏洄的手腕,另一只手輕而易舉地奪下了棒球棍,隨手扔到一邊,發出哐當巨響。

夏洄怎麽可能打得過靳琛?

靳琛看著夏洄冷淡的臉,有意欺負夏洄“聽不懂”,更愉悅了。

他輕易地制住夏洄的掙紮,目光落在地上多餘的繩索上,“綁別人這麽起勁,自己試試怎麽樣?”

“綁你嗎?”夏洄掙紮,但體力消耗和身體不適讓他的反抗在靳琛的絕對力量面前顯得徒勞。

他幹脆冷靜地說:“如果你認為我是S,我也可以是。”

“噓——”靳琛幾乎是用一種逗弄的姿態,輕松地將夏洄的雙手攥緊在身前,用剛才捆別人的繩子,迅速而專業地繞了幾圈,打了個結實的軍用結,完全掙不開那種。

他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種欣賞的意味,仿佛在完成一件作品:“原來你知道了啊?我可不是M,不好意思了。”

“混蛋,你想幹什麽?”夏洄被捆住,眼睛慍怒而發紅,身體無力,胃部又痛起來,而微微顫抖著。

“當然是綁你啊,”靳琛將他轉過身,面對自己,手指惡劣地擡了擡他的下巴,“也驗證一下我的猜測。”

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戰術/匕首,將匕首的刀柄部分,遞到夏洄緊抿的唇邊。

“自己來,小貓咪。”

靳琛命令道,眼神深暗,“用嘴叼著刀柄,割斷繩子,否則你今晚就在這過夜吧。”

夏洄被胃痛、眩暈……種種感覺交織,有些頭暈。

但在這片混亂中,理智還是牢牢地拽住了他——硬抗沒用,靳琛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紈絝。

他必須脫困。

幾秒鐘的死寂對視後,夏洄極緩慢地,冷靜張開了口,用牙齒咬住了刀柄,白檀木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

靳琛松開了手,後退半步,抱臂觀賞:“開始吧。”

夏洄側過頭,艱難地調整角度,讓鋒利的刀刃靠近手腕處的繩索。

要很小心才行。

刀刃摩擦繩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偶爾劃過皮膚,但沒割破。

他眉頭緊蹙,額角再次滲出冷汗,但動作卻穩定得驚人,沒有絲毫猶豫或顫抖。

靳琛綁過無數人,但是第一次綁這麽漂亮的少年。

昏黃的燈光下,少年被迫叼著匕首自救的畫面,充滿了暴力的美感與屈服的張力,這對軍部出身的靳琛來說,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不過,少年和那些狼狽的俘虜不一樣,他低垂的脖頸線條脆弱又倔強,被汗水浸濕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陰影,咬著兇器的姿態,無端透著一種獻祭般的禁忌感。

靳琛的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那慣常散漫的眼神裏,翻湧著越來越濃的暗色興趣。

他喉結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那群特招生裏,眼前這個最漂亮,也最野性。

“嘣。”

一聲輕響,繩索終於斷裂。

夏洄立刻吐出匕首,嗆咳了兩聲,匕首掉在地上。

他活動著僵硬刺痛的手腕,上面已有明顯的紅痕。

一陣劇烈的眩暈和胃部痙攣襲來,讓他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捂住了嘴,幹嘔了幾下。

靳琛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微微發抖的肩膀,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把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收回。

夏洄擡起眼,眼神冰冷戒備。

靳琛看了他幾秒,驚嘆於他的生命力,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逞什麽能?早早求饒不就好了?我總不能真看著你在這地方睡一宿吧?”

夏洄掙開:“你鬧夠了嗎?”

靳琛哼笑一聲,不再廢話。他站起身,在夏洄反應過來之前,彎腰,手臂穿過他的膝彎和後背,輕而易舉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靳琛,放我下來。”夏洄捂著胃,擡手要給靳琛一巴掌,被靳琛抓住手腕。

“阿耀不躲,不代表我也不躲。”

靳琛似笑非笑道:“再動,我就把你扔給外面那些等著處理你的廢物特招生,在他們被開除之前,我想他們應該很想把你生吞活剝吧?”

靳琛是笑著說的,卻成功讓夏洄僵住。

他抱著夏洄,無視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道具,大步走到器材室後面的更衣室。

“你要帶我去哪?”夏洄聲音嘶啞地問。

“當然是我的地方。”靳琛低頭瞥了他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眸深不見底,桀驁難馴,“你今晚歸我處置。”

聯誼晚會熱鬧非凡,無人會註意到夏洄。

就算有,也無所謂,靳琛還不相信阿耀真的對夏洄心動。

至於其他兄弟,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小的特招生而毀了多年情誼?

今晚,在屬於他的私人領域裏,他要好好玩一玩這只愛撓人的漂亮流浪貓。

作者有話說:

誰家貓被人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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