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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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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夏洄點開郵件,仔細閱讀了一遍推薦信的具體要求、格式和提交方式,然後,他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草擬請求德加教授撰寫推薦信的郵件。

對方是德加教授,措辭要謹慎、恭敬,重點陳述自己論文的研究思路與西蒙學會當前議題的關聯,以及自己渴望在更高學術平臺深造的意願。

他刻意避開了任何可能涉及私人關系和未來職業綁定的表述,將一切嚴格限定在學術範疇。

他不想給教授惹麻煩,教授對他來說,是引路的明燈。

郵件寫完,他反覆檢查了幾遍,最終,在發送鍵上遲疑了片刻。

霧雨濛濛,裂隙滲不出一絲光,圖書館安靜照舊,他按下了發送,只能賭一次,賭能成功。

但幾乎就在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的同時,他終端上另一個內部通訊軟件亮起了新消息提示。

是德加教授實驗室的工作群。

教授發布了一條簡短通知:

“所有成員:明日下午兩點,實驗室例行組會。”

“是這樣的,同學們,我們收到了坦斯佛軍校的臨時數據檢測需求,時間緊,任務重。”

“另,夏洄,你在本次聯誼賽中的任務更重要些,你手頭項目若能暫緩,會後請留一下,我們需要討論這個緊急任務。”

消息末尾,教授特意@了夏洄。

夏洄點開文件一看,突然感受到了壓力。

文件提到,這關系到一筆重要的額外研究經費,若是成功,大家都能獲得一筆收入和額外貢獻點以及學分。

他立刻回覆:“收到,教授。我會準時參加組會。”

放下終端,夏洄望向窗外,緩緩吐出一口氣。

冷靜,冷靜,只是工作室的任務而已,不要緊張,會辦的漂亮的。

雨仍未歇,雲層終於堪堪裂開縫隙,幾縷稀薄的雷光掙紮著透出。

濕漉漉的校園裏,聯誼賽開幕式的場地正在做最後的布置,彩旗在微風中飄動,隱約傳來調試音響的轟鳴。

聯誼賽,即日開啟。

緊接著的就是期末考試。

*

北區,一座高聳入雲的銀白色尖塔刺破夜色,塔身流動著幽藍色的星河紋路。

——“穹頂之眼”天文塔,由靳家斥巨資修建。

名義上是學院的天體物理觀測中心,實則更是靳家展示財力、籠絡關系的奢華私產。

今夜,塔頂天幕緩緩滑開,露出繁星點點的夜空。

塔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一場為明日軍校聯誼賽選手及眾多相關人士預熱的大型派對正在這裏進行。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混合著高級香檳的開瓶聲。

水晶杯碰撞的脆響。

以及男女間肆無忌憚的調笑。

昂貴香水、雪茄、酒精,與荷爾蒙混雜,氣息濃烈。

環形空間完全是充滿未來感的酒廊風格,懸浮座椅透明,地板上也流動著星雲,中央是一個不斷變換全息影像的舞池。

男女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過,也不只是學生在。

穿著最新季高定時裝的漂亮女生斜倚在穿著筆挺制服的年輕男生身上,指尖夾著細長的香煙,笑語嫣然。

同樣容貌出眾的年輕男孩則慵懶地靠在身著華麗禮裙的女伴身邊,低聲說著什麽,惹來一陣嬌嗔。

光影交錯,觥籌交錯。

這裏是桑帕斯,亦是浮華至極的名利場。

而在這些光鮮身影的間隙,一些穿著統一款式黑制服的學生正沈默而迅速地穿梭著。

他們端著盛滿酒水點心的托盤,清理著偶爾被打翻的酒杯,無人在意他們。

他們是桑帕斯的特招生,此刻扮演著服務生的角色。

低眉順眼,動作機械,與周圍的奢華喧囂格格不入,如同背景板裏一抹不起眼的灰色。

環形空間一側,視野最佳的位置,一組寬大的弧形沙發上,坐著今晚派對的核心。

靳琛斜靠在正中央,猩紅色的眸子懶洋洋地掃過全場,手裏晃著一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今天沒穿那件標志性的皮夾克,換了身絲絨質地的暗色西裝,襯得他膚色愈白,眉眼間的邪氣與張揚不減反增。

謝懸坐在他左側稍遠些,整個人幾乎陷在陰影裏,墨綠色的眸子隔著鏡片,沒什麽情緒地看著手中一本奢侈品宣傳冊。

“昆蘭呢?”謝懸問了句,心不在焉的。

自從大逃殺那一夜到現在,他一直是這樣。

梅菲斯特坐在靳琛右側,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他轉了轉頭,幾縷碎發垂落額前,眼眸在璀璨燈光下流轉著溫和的光澤,“昆蘭沒有來,據說在處理家族事務。”

謝懸“嗯”了聲,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阿耀,看那邊。”靳琛擡了擡下巴,指向不遠處的弧形調酒臺:“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太耐不得寂寞了?什麽貨色都肯上。”

調酒臺後,高望正摟著一個纖細的身影,動作親昵地耳語著什麽,手指還不老實地在那人腰側流連。

被他摟著的,是池然。

池然淺粉襯衫領口微敞,在迷離的燈光下,精致柔美的臉上裹挾著水潤紅暈,他微微側著頭,認真傾聽高望的話,偶爾擡眼,眸光水潤,欲語還休。

周圍有幾個熟識的男生發出暧昧的起哄聲,高望有種飄飄然的感覺,非常想灌這小家夥一口酒。

靳琛嫌惡地扯了扯嘴角,側頭看向身旁的梅菲斯特:“殿下,你們帝國王室,也養這種……嗯,這種交際花嗎?”

梅菲斯特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淺淺啜了一口杯中的純凈水,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帝國王室註重血統與禮儀,不允許此類有失體統的行為,帝國有一句諺語,依附與諂媚,是失去尊嚴的開始。”

江耀亦是不在意。

靳琛低低地笑出聲,放下酒杯,擡高聲音,“高望!”

調酒臺後的嬉鬧聲戛然而止,高望楞了一下,連忙松開池然,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微笑:“琛哥,什麽事?”

池然站在原地,臉色瞬間白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垂下頭,不敢往這邊看。

但是對比全場忙得腳底打轉的特招生,他的處境已經足夠好了。

靳琛沒看高望,目光依舊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全場,仿佛隨口一提:“軍校聯誼賽前夜,這麽重要的社交場合,夏洄不來嗎?學校是創造機會的地方,他一點眼色都沒有,躲清靜躲上癮了。”

高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情願。

夏洄那小子又冷又硬,在食堂就沒討到好,而且耀哥最近態度不明,他拿不清用什麽手段才好對付夏洄……

但他更不敢違逆靳琛,尤其是在這種場合,“那我這就去,他估計在宿舍呢,我這就去請他過來。”

“快點,我很急。”靳琛重新靠回沙發,要笑不笑,“急著想見他呢。”

高望轉身離開,臉上的輕松瞬間消失,換上憂愁。

他點了兩個平時跟著他混的跟班,三人迅速離開了喧囂的天文塔。

*

圖書館的歷史文獻區此刻對夏洄來說宛如深海,尤其是雨水頗豐的夜晚。

高大的書架投下連綿的陰影,閱讀燈在舒適柔軟的大卡座上投下孤島般的光暈。

很安心,也很安靜。

夏洄坐在老位置,面前攤開著厚重的古典數學手稿影印本和寫滿演算的草稿紙,便攜終端屏幕亮著,顯示著德加教授發來的部分機甲數據模型框架。

比賽用的機甲全部是需要特殊調試的,一點都錯不得,錯一點就會出事故,死亡率超過30%。

他全神貫註,在覆雜的非線性方程中尋找突破口。

突然,一陣突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闖進了圖書館。

腳步聲雜亂,最終停在了夏洄的卡座旁。

陰影籠罩下來。

其他同學全部看過來,又在看清是誰的時候,立刻低下頭。

夏洄筆尖一頓,沒有擡頭。

“真用功啊,夏洄。”高望有些無奈,“這麽晚了還泡圖書館,你真是好學生模範,我提前跟你說,我沒想過來抓你,但是琛哥吩咐的,我也沒辦法,你……你有脾氣別沖我來啊。”

高望也是真怕了夏洄,竟然有點伏低做小的意思。

夏洄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高望,以及他身後兩個抱著胳膊一臉不善的跟班。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被打斷思路的冷意,“什麽事?”

“我也不知道,”高望撓了撓頭發,“琛哥在天文塔開派對,招待明天參加聯誼賽的貴賓,讓我來請你過去。”

“誒呀,但是我覺得,特招生嘛,這種場合多露露臉,混個眼熟,對將來有好處對吧?”

夏洄的目光重新落回手稿上,聲音冷淡:“不去,我有事。”

高望臉色一苦,他身後的一個跟班立刻上前一步,還沒等說話,高望手“啪”地一聲扇他脖子上了:“你要幹什麽?滾一邊去,輪得到你說話嗎?”

跟班嚇得話都不敢說,夏洄終於擡起眼,看向高望,黑眸在燈光下清冷透徹:“我說了,不去。”

高望盯著他看了幾秒,打算搬出plan B,破罐子破摔了:“行,你不去就不去吧,那我只好去戲劇社排練廳,讓蘇喬過來請你了。”

“聽說他為了那個能上霧港環港中心大劇院的重頭戲,沒日沒夜地排練,壓力大得很?也不知道突然被人請走放松一下,會不會影響狀態?萬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或者心情不好發揮失常,嘖,多可惜。”

夏洄握著鉛筆的手指驟然收緊,那雙總是平靜冷淡的黑眸裏,冷酷一瞬。

遠處那個被些個驚動的學生似乎察覺不妙,悄悄合上書,起身快速離開了這個區域。

夏洄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鉛筆。

鉛筆滾落在草稿紙上,他沒管,只是將攤開的手稿和草稿紙一一合攏,整理好。

然後,他關掉終端屏幕,將那些紙張和書本一起,收進帆布書包,拉上拉鏈,“刺啦”一聲。

他背上書包,站起身,身高與高望相仿,但挺直的脊梁和過於平靜的神情,讓他顯得有種無聲的壓迫感。

高望咽了口唾沫,心說我的耀哥啊,你看上了個什麽暴躁人形巨兔?

“走吧。”

夏洄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甚至比剛才更冷淡了些。

高望終於松了口氣,但又因為夏洄過分平靜的反應而有些不安。

夏洄哪是這麽容易就順從的脾氣?

但不管怎麽說,他任務完成了就行,他也不想得罪坦斯佛那群人高馬大的軍校生,更不想得罪軍部一手遮天的靳家。

高望側身讓開:“夏哥,請。”

夏洄一頓,意識到高望叫他什麽。

然後沒再看他,邁開腳步,率先朝著圖書館出口走去。

高望和兩個跟班連忙跟上。

圖書館重新恢覆了寂靜,但是夏洄剛才坐過的卡座上,閱讀燈還孤零零地亮著,照亮一片空蕩,和桌面上被遺落的筆,靜靜躺著。

夏洄知道自己今晚回不來了。

*

喧囂與迷醉像一層厚重的油脂,附著在天文臺頂的每一寸空氣裏。

夏洄跟著高望踏出電梯的瞬間,香水與酒精味,放肆的笑聲尖叫,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站在流光溢彩的入口處,與周遭珠光寶氣,衣香鬢影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頭誤入霓虹叢林的白鹿,清醒而突兀。

不少目光知道他,立刻投了過來——好奇的,嘲弄的,幸災樂禍的。

對夏洄來說,無所謂。

高望往後一閃,朝著中央區域努了努嘴:“琛哥在那邊,你自己過去吧,記得說我兩句好話,我也是不得已。”

說完,便帶著跟班融入了人群,似乎急於擺脫他這個任務。

夏洄看著舞池裏扭動的人群,沙發上交疊的身影,端著托盤匆匆走過的、表情麻木的特招生服務生……

然後,他的視線在某個角落頓住了。

那是一個相對獨立的甜點區,擺著一個裝飾奢華的數層蛋糕。

幾個穿著軍校制服的男生正圍在那裏,而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渾身沾滿奶油和蛋糕殘渣的高挑身影。

那人有一頭罕見的銀白短發,此刻正狼狽地低著頭,淺色的發絲被黏膩的奶油糊成一綹一綹,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旁邊一個男生似乎覺得還不夠,又伸手,用力將他的頭再次按進了垮塌的蛋糕裏,引起又一陣哄笑。

是蘇喬嗎?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縮緊。

高望在圖書館的威脅言猶在耳,所以,真的是蘇喬?……蘇喬成了出氣筒?因為蘇喬跟自己走得近?

直到男生擡起臉,夏洄才有種緩和感。

不是蘇喬。

是另一個倒黴蛋。

但是,夏洄確實有話要和江耀說,關於蘇喬的。

江耀獨自坐在環形沙發的一端,手裏端著一杯果汁,卻沒怎麽喝,只是漫不經心地晃動著,深黑的眼眸望著舞池的方向,卻又仿佛什麽都沒看進去。

他不喝,誰也不敢逼他喝。

夏洄看見他,徑直走了過去,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縫隙,各種含義不明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夏洄置若罔聞,停在了江耀面前。

音樂震天響,但這一小片區域卻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附近幾張沙發上的學生都停下了交談,看了過來。

靳琛挑起了眉,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卻沒有出聲打斷。

江耀似乎才註意到夏洄過來了,緩緩轉過臉,目光落在夏洄被雨水吹冷的臉上,停頓了一秒,又移開。

夏洄不在乎他的不在乎,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蓋過喧囂:“江耀,我想和你談談。”

江耀晃杯的動作停了停,擡起眼,這次真正地看向他,黑眸深不見底。

“談什麽?”

“單獨談。”夏洄目光毫不退避。

幾秒鐘的沈默,旁邊有人嗤笑出聲,似乎覺得夏洄不自量力。

江耀與他對視片刻,忽然,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幾乎算不上是笑。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可以。”

他沒說去哪裏,只是轉身,朝著環形區域後方一扇不太起眼的金屬門走去。

那是通往內部休息室和更衣間的通道。

夏洄跟上。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門後,留下一片壓抑的興奮議論聲。

“臥槽,夏洄真跟去了?”

“有好戲看了,耀哥今天心情可不算好,夏洄自找不痛快。”

“這特招生膽子真肥,我恨不得離耀哥遠遠的,別人都爭著搶著當跟班,我看當他的跟班比上學都痛苦。”

“你們為什麽這麽激動?”一個坦斯佛軍校的學生湊過來,“那不是江耀嗎?你們敢私下裏議論他啊?”

“我給你看個東西你就知道了。”桑帕斯的學生把校園網打開,點開灌水區,“糧倉給你,不謝。”

軍校生點開帖子內容和評論,頓時瞪大了眼睛,“你們學貴高這麽亂的嗎?那個帥哥就是夏洄?”

“是帥哥,但也只是特招生而已啊,上流圈裏臉是很重要,但是對那種職業的玩物臉才重要,你懂的吧,”學生嗤笑一聲,“你聽我給你講……”

*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間大部分的喧囂,只剩下沈悶的低音,隱約傳來。

走廊鋪著厚地毯,燈光是冷色調的,照得墻壁的銀灰金屬猶如拉絲的網線。

這裏安靜到與門外的狂歡判若兩個世界。

江耀推開一扇更衣室的門,室內很寬敞,更像一個豪華的私人休息套間,一面墻是大片的落地單向玻璃,映出外間派對的全景。

另一面墻是一排衣櫃和無處不見的全身鏡,中間擺放著皮質沙發和矮幾。

江耀走到沙發前,卻沒有坐下,而是轉過身背對著玻璃外的浮世繪,看向夏洄,“說吧。”

夏洄關上門,走到他對面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強迫自己將所有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

“高望去圖書館找我,用蘇喬威脅我。”夏洄開門見山,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冷硬,“我知道你對蘇喬有意見,否則高望不可能私自去找蘇喬的麻煩,你默許了高望的行為。”

江耀並沒否認。

夏洄也直白地說,“你有什麽事,可以沖我來,別動蘇喬。”

江耀依然靜靜地看著他,沒說話,似乎在等他繼續。

夏洄莫名感到一股煩躁,他不喜歡沒有回音的詢問,但是,對方是神經病,他不跟神經病計較。

“蘇喬和你、和高望,是一起的。”夏洄斟酌著用詞,“如果你看不慣他和我當朋友,或者對他有什麽不滿,你可以直接說,或者用別的方式,我離開蘇喬,你沒必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如果你就是容不下他在我身邊,那你把蘇喬收回去,但是別再用他當籌碼威脅我。”

江耀就這樣看著他。

半晌,江耀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沈:“我下作?”

夏洄沒回應。

但是也沒否認。

“你找我,是為了蘇喬。”江耀頓了頓,目光鎖住夏洄的眼睛。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夏洄的意料

他楞了一下,隨即蹙起眉。

不想回答這種無聊又越界的問題,這根本不是他來這裏的目的。

“我的話說完了,我只希望你別碰蘇喬。”

說完,他轉身就想離開。

和江耀獨處在這個密閉空間裏,面對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假裝不知道的黑眸,讓夏洄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和危險感。

他不想再多待一秒。

就在他手指觸到門把手的瞬間,一道風從側後方吹來。

江耀的動作快得驚人,夏洄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動的,只覺得手腕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攥住。

緊接著天旋地轉,後背撞上了衣櫃,正對著那面對外的單向玻璃。

撞擊並不算特別猛烈,但足以讓夏洄瞬間失去平衡。

第二次。

江耀第二次這樣對他。

緊接著,江耀欺身而上,一條腿的膝蓋抵進他雙腿之間的地面,另一只手撐在他耳側。

夏洄不得不面向外面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明知道他們對室內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可……

“我很下作,”江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後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帶著一丁點酒意和報覆的咬牙切齒,“所以別惹我生氣。”

夏洄被壓迫著,看著玻璃外,靳琛似乎註意到了這邊。

江耀卻並不在意其他,“你和我談的東西,我可以接受,但我也有東西要跟你談。”

“江耀,放開我。”夏洄低聲斥責,用力地掙紮,“別鬧得太難看。”

江耀卻沒有松手,反而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尖,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惡狠狠地說,“你那天,親我了,記得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夏洄混亂的腦海,他瞬間停止了掙紮,瞳孔驟縮。

親他?什麽時候?

……

混亂的記憶碎片翻湧……雨夜,資料室,推搡,摔倒,近在咫尺的臉,唇上短暫而混亂的溫熱觸感……

是那個意外?

夏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憤怒:“我什麽時候親你了?是你自己非要——”

“是親這裏。”江耀打斷他,沒有理會他的辯駁,原本撐在玻璃上的手擡了起來,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緩慢而用力地擦過夏洄緊抿的下唇。

“我看見了,也感覺到了。”江耀的聲音低沈沙啞,目光死死鎖住他被擦過的唇瓣,那裏被摩擦到泛起一點紅潤,在蒼白冷俊的臉上格外惹眼,只比他的眼尾淺淡一點,“還要抵賴嗎,夏洄?”

夏洄對江耀這種顛倒黑白且強加罪名的行徑不齒,冷冷道:“……你還講不講道理?”

江耀極輕地嗤笑了一聲,拇指的力道重了一分,“你總是有很多道理,對梅菲斯特有,對謝懸有,對蘇喬也有。唯獨對我,沒有。”

他的目光從夏洄的嘴唇,緩緩上移,制止夏洄即將張開的唇。

“所以,先別講你的道理,”江耀的聲音更低了,濃烈,晦暗,“我也有事想和你談。”

“叩、叩、叩。”

不輕不重的三下敲擊聲,從玻璃外側傳來。

夏洄渾身一顫,猛地擡眼,透過單向玻璃,看到靳琛那張俊美卻邪氣的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驚悚如同冰水混合著沸油,兜頭澆下。

夏洄能想象靳琛此刻的表情,能想象外面可能有多少人正瞥向這邊,猜測著裏面正在發生什麽。

這是真的是單向玻璃嗎?

萬一不是單向玻璃,外面都能看見裏面……

可是不能騰出手來再扇江耀一巴掌。

夏洄偏過頭,眼尾勾起,直直盯著江耀的眼睛,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你想和我談什麽,江耀?”

江耀似乎有些嘲弄,眼底的陰郁卻更濃重了些,身體緩緩前傾,按在夏洄腰側的手掌稍加壓力,愈發輕慢。

“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和我談戀愛。”

“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耀:一刻也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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