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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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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夏洄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無理的要求。

“耀哥,我還有事,先走了。”

夏洄冷臉轉身,就要離開房間。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前方傳來“哢噠”一聲輕響——臥室的門被遙控鎖死了。

夏洄的腳步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見江耀不知何時拿起了床頭的一個小巧遙控器,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黑眸靜靜地看著他。

很好,估計硬闖是沒用了,這扇門的權限完全掌握在江耀手裏。

夏洄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都消失了,他走到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藥瓶和水杯,動作機械地倒出藥片。

“耀哥,請你吃藥。”

他把水和藥遞到江耀面前,發自內心地把自己當作機器人,現在正在伺候殘疾主人。

這真的不是治精神病的藥嗎?

江耀接過藥和水,仰頭服下,吞咽的動作似乎有些艱難,眉心緊蹙著,似乎這藥很苦,很難吃。

夏洄內心冷笑:裝,繼續裝。

這種藥他也吃過,就是很苦,非常苦。

其中一種藥片的日期貌似不太新鮮,夏洄還怕藥量不夠,冷酷地多放了一點點。

雖然不至於有危險,但副作用可能是讓腸胃不舒服,或者過敏。

這只能靠江耀自己的抵抗力了,他可是按照食用說明老老實實地勾兌藥物,還怕藥效不強,江少爺的病好不了,根本沒有錯處可言。

江耀吃完藥,重新躺下,閉上了眼睛,似乎真的打算睡覺。

夏洄還得陪他待一會兒。

他沈默地退到房間角落的沙發裏,抱著手臂,冷冷地盯著窗外無盡的雨夜,打定主意耗到天亮就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裏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江耀睡了。

午夜時分,夏洄也有些昏昏欲睡,他又不想浪費一天時間,想去拿光腦繼續修改論文,床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聽上去很痛苦。

夏洄的困意瞬間驚醒,看向床上。

只見江耀蜷縮著身體,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一只手緊緊按在左胸口,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心臟……心絞痛?

那些藥遠遠達不到中毒標準,可是……萬一是江耀本身就有隱疾,被藥物誘發了呢?

“江耀你怎麽了?”

夏洄跑到床邊,仔細檢查他的情況。

江耀沒有回音,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似乎痛苦得說不出話,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睡衣,在床上蜷縮成一團,嗓子裏不停地喘息著。

夏洄摸了下他的額頭,很冰,沒有發燙。

他立刻冷靜下來,按下床頭的緊急呼叫鈴,然後想起凱撒管家今晚休假!

休假!

他猛地想起校醫院!對,還有校醫院!

他用江耀放在床頭的遙控器打開了門,像一陣風一樣沖出臥室,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室內拖鞋就沖進了電梯,直奔校醫院值班室。

霧港夜裏雨勢變大,雨絲起初還像被霧揉碎的銀線,轉眼就織成密不透風的雨幕,把後山的針葉林、青磚路都裹進一片濛濛水汽裏。

深夜的校醫院居然播放著吵鬧的搖滾樂。

夏洄險些給聽楞了,猛地推開門,值班室裏,只有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小資歷又很深的校醫,正在燈下看一本紙質書,慢悠悠地翻著。

“醫生,救命,北星樓頂層,江耀!”夏洄氣喘籲籲,一只胳膊摁住門板,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胸口,裏面的心臟在哐哐撞擊肋骨。

再這麽喘息下去,他都要得心絞痛了!

校醫緩緩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用那種堪比樹懶的語速問道:“同學不要急,慢慢說,誰怎麽了?”

夏洄簡短地回答:“江耀,他心口疼,很嚴重,您快跟我去吧!”

夏洄急得恨不得把醫生扛起來跑,偏偏這個校醫年紀太大了,一聽說是江耀,也特意換上度數高的老花鏡,慢條斯理地合上書,開始找他的出診箱。

“心絞痛的原因很多啊,可能是心肌缺血,也可能是神經性的,他以前有病史嗎?誒呀,怎麽急用東西的時候什麽也找不到?那些實習生怎麽用過我的東西就隨便亂擺啊?誒呦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靠譜……”

夏洄看著校醫那慢動作回放般的找東西速度,捂著腦門告訴自己冷靜,不能咆哮。

江耀的命可全在他手上了。

校醫似乎看出他的急切,安慰道:“急救要冷靜,慌亂容易出錯,年輕人,你別著急,不要毛毛躁躁,據我的判斷,江少爺在桑帕斯就讀兩學年,沒有相關病史,應該是你誤判了。”

夏洄問:“您為什麽這樣肯定?”

校醫終於找到了箱子,又開始檢查裏面的器械,“我在桑帕斯當了八年校醫,江家這孩子每年的體檢報告都是我經手歸檔的,心肺功能、過敏史、基礎病史這些關鍵項,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前兩周他打球崴了腳來處理,血壓心率都穩得很,哪會突然出現你說的緊急癥狀?再說,你剛說的那些表現,更像是短暫的應激反應,而非病理性突發。”

夏洄看著校醫拿起聽診器,對著光看了足足十秒,又放下,拿起血壓計,慢騰騰地整理帶子……

夏洄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搶過出診箱,另一只手抓住校醫的手臂:“對不起醫生,雖然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不能放心,您準備好了嗎?”

校醫推了推老花鏡:“嗯,怎麽了孩子——”

“得罪了,醫生。”夏洄背著老校醫就開始跑。

說那麽多幹什麽?再過一會兒,江耀可能就直接噶了。

就算江耀不死,也不能留下後遺癥,否則麻煩就大了。

然後,在寂靜的校園裏,出現了這樣一幕。

一個清瘦的少年,左手提著出診箱,右手提著微縮醫療器械,背著一位德高望重的駐校老校醫,胳膊肘夾住他的腿彎,在雨後的石板路上狂奔。

老校醫的眼鏡都快顛掉了,嘴裏還念叨著:“同……同學……慢點……我這把老骨頭……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沖動啊……”

夏洄心想,江耀要是出事,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但還是放慢了腳步,一口氣把校醫背回頂層套房,沖進臥室,才把老頭放下。

“……”

夏洄氣喘籲籲地指著床上似乎已經痛得失去意識的江耀,叉著腰,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老校醫扶正眼鏡,喘勻了氣,這才走上前,開始給江耀做檢查。

他測了心率、量了血壓,又用聽診器聽了半天。

夏洄緊張地盯著校醫的表情。

校醫的眉頭慢慢皺起,然後又緩緩松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他瞟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江耀,又看了看一臉焦急的夏洄。

此刻夏洄已經一身濕透,頭發淩亂,拖鞋都甩飛半只,卻來不及去洗澡去換衣服換拖鞋,只一味地緊張地盯著床上的病號。

“這個,”校醫清了清嗓子,用依舊緩慢的語調說,“同學,你別太擔心,江耀同學這個情況……嗯,可能是暫時的神經性疼痛,或者……休息不足引起的,問題不大,我給他開點鎮靜安神的藥,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夏洄:?

剛才都快痛死過去了,現在問題不大?

但他看著校醫那欲言又止,明顯不敢多說的樣子,又看了看床上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的江耀,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這家夥……該不會是裝的吧?

校醫留下藥,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夏洄一眼。

夏洄送走老校醫,心中的懷疑越來越大。

他給江耀餵了校醫開的安神藥,然後坐在床邊,靜靜地觀察著江耀。

後半夜,江耀似乎疼到極致,睡著了,呼吸平穩,臉色也恢覆了正常。

夏洄卻不敢再睡,就這麽守著。

天快亮時,他實在撐不住,靠在沙發上也迷糊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輕微的談話聲吵醒。

睜開眼,發現天已大亮,梅菲斯特不知何時來了,正站在床邊,和已經坐起身的江耀低聲說著什麽。

江耀穿著深色高領羊絨衫,絨毛邊緣沒過下頜尖,他垂著眼簾,手指劃過懸浮光屏上,上面是關於校慶項目的最新推進報告。

他是學生會長,這些瑣事在最終敲定前,全部由他負責。

看到夏洄醒來,梅菲斯特摸了把歐文的狗頭,挑了挑眉,對夏洄說了一句:“你真在這陪了他一夜啊?”

夏洄聽完這句話感覺自己是個傻子。

然後,他轉向江耀:“阿耀,體檢中心那邊催了,您大少爺這周的超標體測還沒做呢。你說你,身體壯得跟星艦引擎似的,每隔一周的全面檢查數據比健康模板還標準,非要學人家玩什麽病弱,有意思嗎?”

江耀淡淡地瞥了梅菲斯特一眼,沒說話。

但也沒否認。

夏洄全明白了。

一股被愚弄被戲耍的怒火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靜。

他為了江耀,擔驚受怕一晚上,拖著老校醫狂奔,連自己的論文都拋在了腦後!

結果呢?全是演戲!

夏洄猛地站起身,走到床邊,死死地盯著江耀。

他一夜未睡,眼底泛著血絲,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江耀也擡眸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夏洄把它理解為得逞後的愉悅。

夏洄猛地掀開了蓋在江耀身上的被子,被子下,江耀穿著絲質睡褲,露出的腿部肌肉線條流暢而修長,充滿了力量感,腳面是冷白而健康的粉色,哪裏有一絲一毫病弱的模樣?

夏洄收回手,看著江耀,一字一頓地:“好玩嗎?”

江耀與他對視,黑眸深邃,沒有回答,只是一直一直地盯著夏洄看。

夏洄也不是很想等一個回答,他有點厭倦了。

他不再看江耀,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這一次,門沒有鎖。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一絲猶豫。

“砰!”

門被重重摔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套房內回蕩。

梅菲斯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嘖”了聲,“阿耀,這次你是不是玩大了?夏洄和普通的特招生不一樣。”

江耀輕聲問:“你覺得哪裏不一樣?”

梅菲斯特彎腰揉了揉歐文耷拉下來的耳朵,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其他特招生要麽怕你,要麽想攀你,看你的眼神裏總帶著點算計。”

江耀沒說話。

“監控我看了,夏洄昨晚是背著醫生狂奔回來的,身體全濕透了。我看他才是真的病人。”

說著,梅菲斯特瞥了眼江耀依舊沒什麽波瀾的側臉,“你把他騙得團團轉,是想證明什麽?還是證明他會為你擔心?證明他對你並非無動於衷?”

江耀的手指在光屏上停頓了一下,沒有擡頭。

梅菲斯特轉過身,靠在窗沿,語氣多了幾分認真:“阿耀,夏洄不是你能擺布的人。”

江耀終於擡起了眼,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深不見底,像一片沈寂的寒潭。

梅菲斯特的話似乎並未激起太多漣漪,他沒有回答梅菲斯特的問題,只是將光屏上的報告輕輕劃掉一項。

*

夏洄只覺得心裏堵了一團火。

他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試圖沖刷掉昨夜的一切痕跡和那種被愚弄的惡心感。

換上幹凈的衣服,他坐在書桌前,打開光腦,屏幕上還停留著未完成的論文草稿。

那些覆雜的公式和符號,此刻看起來竟有種令人安心的純粹。

他點開了德加教授昨晚發來的一份最新研究簡報,是關於某個前沿數學猜想在量子引力理論中潛在應用的初步構想。

晦澀難懂,卻讓他瞬間全神貫註。

大概到了第一節選修課開始的時間,他拎著書包去上課。

*

校慶日的準備持續至少要一周。

夏洄也是入學以來第一次接觸到學生會。

盡管他拒絕加入所有社團,但校慶日是學生會來負責,昆蘭給他的合唱團角色被江耀否決掉,他以為不會再有積攢平時分的機會,然而蘇喬帶著好消息來了。

“小夏,你能給我做群演嗎?”

蘇喬看起來有點緊張,又興奮,他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附近沒有太多人註意,才湊到夏洄身邊,壓低聲音:

“小夏,先別忙著拒絕,聽我說完!”他搶在夏洄可能開口之前,語速飛快,“校慶的重頭戲之一,是學生會主辦的戲劇節目,原來的群演昨天訓練機甲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給摔了,骨折,起碼得休養一個月,戲肯定是演不了了。”

蘇喬雙手合十,頂著一頭冷酷白毛,卻做出懇求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夏洄,“這是學生會直屬項目,給的平時分和貢獻點特別高,而且,這是表演藝術類加分,和你以後申請頂尖大學的綜合素質評價能完美結合,你能幫幫我嗎?”

蘇喬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夏洄,生怕他下一秒就吐出“不感興趣”四個字。

夏洄沈默了。他確實需要平時分和貢獻點,這關乎獎學金和他未來的發展。

蘇喬的急切和眼中的期待是真實的,夏洄心裏那堵冰冷的墻,似乎裂開了一絲縫隙。

蘇喬是他在這個學院裏為數不多、或許也是唯一一個,對他懷有單純善意的人。

不管蘇喬是幫忙還是真的要他救急,他都接受。

“謝謝你,蘇喬。”

作者有話說:

耀:只是想讓你陪。

你不陪我我就作。

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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