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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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蘇喬幻想過如果夏洄是女生,是否就不用遭受這種待遇?

一直把他送到宿舍門口,蘇喬想明白了。

夏洄就不可能是女生,他要是個女生,首先就不可能有男生去廁所堵他。

別的不說,夏洄除了脾氣硬,長得倒是……

“到了。”

蘇喬天馬行空的幻想被打破,夏洄的宿舍在走廊盡頭,門滑開的瞬間,一股清冷的冬雪氣息撲面而來。

蘇喬鼻腔黏膜疼痛,腦幹瞬間清醒。

窗子原來開著,早就將屋裏的熱氣全部放跑,蘇喬冷得抱緊了可憐的自己,“……你自虐狂啊?你是不是M?”

夏洄問:“什麽是M?”

蘇喬那一瞬間以為夏洄在開玩笑,他還是不是星際人?“啥?你會解那什麽什麽數學題,結果你告訴我你連M是什麽都不知道?”

夏洄對於知識以外的知識都不太了解:“……我不知道什麽是M,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蘇喬還以為夏洄在跟他裝純,也不想戳穿他:“解釋不了,你不知道也挺好的,有功夫上網查查,挺像你的。”

夏洄搖搖頭。他的房間整潔得近乎空曠,除了學院標配的家具,幾乎沒有個人物品,只有書桌上壘著高高的書籍和筆記,透著一股苦行僧般的氣息。

昨晚江耀拍下來的禮物都被他整理在房間的角落裏,沒有碰過,他不想欠別人的,尤其是江耀那種人。

蘇喬很有禮貌,站在門口,等著邀請:“夏同學,我可以進去嗎?”

其實不該讓蘇喬進屋的,他和蘇喬談不上有交情,甚至之前因為江耀的關系,蘇喬和高望沒少跟著看他的笑話,蘇喬只是從一開始就對他惡意不深。

“進來吧。”

夏洄脫了鞋,走過去關上窗戶,熱氣終於一點點聚集起來。

他不喜歡太溫暖的環境,寒冷能提醒他,不要安於現狀,不要忘記你是為什麽來到這所學院的,不要用“夏洄”的身份,去做丟臉的事情。

蘇喬蒼蠅搓手走進宿舍,打量著裝飾。

夏洄徑直走向衣櫃,拿出幹燥的衣物,聲音低啞:“蘇喬,謝謝你陪我回來,你可以走了。”

蘇喬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看著他的身影在屋子裏穿梭忙碌,收回視線,支支吾吾道:“其實我晚上沒有事情要做,你要是餓了,我可以去買飯帶回來,咱們就在你宿舍裏吃,外面冷,我怕你生病。”

夏洄背對著蘇喬,開始解濕透的校服紐扣,手指因為寒冷和發燒而不太靈活,動作顯得有些遲緩。

察覺到蘇喬話裏面的窘迫,夏洄手指頓了一下,扭過臉,問蘇喬:“你想和我做朋友?”

蘇喬只能看見他雪霧影前朦朧的側臉,他站在霧茫茫的柔和光線裏,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像是不相信有人要跟他做朋友。

既然你這麽問了,那就……

“想。”

蘇喬垂了垂眼睫毛,他的睫毛和他的發色一樣是純白色的,一些看不清的情緒蒙上他的眼睛,看不出真心還是假意。

“至少我不能讓你出事,我沒法和耀哥交代。”

夏洄敏銳地抓住漏洞,“只是為了這個原因,所以才想和我做朋友?”

“不是!”蘇喬猛地擡頭,“是我蘇喬想和你當朋友,和耀哥還有別的什麽哥都沒有關系!”

蘇喬一時說走了嘴,透露出一點不尊敬的意思,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

夏洄用很好玩的眼神看著蘇喬。

蘇喬的家庭也很有趣,他長得很帥氣,父母是電影明星出身,他是童星,等比例長大,又被抓去演青春偶像劇。

但這種經歷在上流社會看來並不正經,父母把蘇喬送來上學,只是希望他擺脫明星夢,老老實實從童星轉變成幕後資本家。

——以上,是夏洄在校園網內八卦到的消息。

夏洄不擅長應付蘇喬想要“當朋友”的需求,但他對此保持開放態度。

夏洄沒有不同意的理由,“可以。”

蘇喬眼睛彎彎的,“真的嗎?太好了,以後我可以叫你小洄嗎?”

“嗯。”

雪夜漫長,六點就徹底黑天,蘇喬看著夏洄伸出手,探出半個清瘦的身子,去點雜物後陽臺的燈開關,一瞬間晃了神。

雲層黑的烏沈沈,同他的眼珠一樣,濕淋淋的霧氣沾濕了少年白皙的面頰,他的表情平和,轉回頭,站在窗前收拾掛在衣架上的校服套裝,然後他把衣物整齊擺放在沙發靠背上,再一件一件疊好放入衣櫃。

蘇喬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說些什麽來和眼前的人產生交集,“啊……還有,一件超有趣的事,謝懸把沈夢和他那幾個跟班,連同今天在畫室門口起哄最兇的幾個,全塞進禁閉花園了,現在學院裏鬧得沸沸揚揚,都說你有手段,一個中午就纏得謝懸繳械投降,為你大開殺戒。”

“禁閉花園”是學生對桑帕斯紀律委員會下屬特殊懲戒室的俗稱,進去的人少則關一周禁閉,重則可能影響畢業評價甚至被勸退。

蘇喬悄悄吐出一口氣,壓下躁動的心跳,低聲說:“謝懸這次的動作,又快又狠,遠超平時小打小鬧的懲戒,估計氣得不輕。”

夏洄終於換好了睡衣,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是因為被冒犯,不是因為見義勇為。”

蘇喬歪頭看著他,“沒有區別的,小洄,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是F4罩著的人了。那群特招生短時間內不敢再明目張膽找你麻煩,效果達到了,過程不重要。”

夏洄把臟衣服都丟進洗衣機,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熱水,垂眸緩緩呷了一口,“我也是特招生。”

蘇喬自覺失言:“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系,我知道。”

冷風太硬,吹得有些胃疼,夏洄忍了忍痛意,慢吞吞地喝著水。

蘇喬擔憂地望著他,“你沒生氣吧?你千萬別生氣,我有時候講話不過大腦!”

“沒有。”

水暖胃,夏洄蒼白的臉頰漫上一層薄薄的血色,有了些溫度,手也不那麽涼,有力氣活動僵硬的指頭了。

“蘇喬,我不需要誰罩著,我和謝懸說了,他們的游戲我不參與,你不用為我擔心。”

蘇喬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覆雜,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小洄,在桑帕斯,有時候不是你參不參與的問題,從你踏進這所學校開始,你就已經出不去了,這是一座圍城,你覺得呢?”

蘇喬坐在夏洄身側,觀察著他此刻顯得有些隨意慵懶的身形,睡衣是質地柔軟的淺灰色圓領毛衣,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瘦,膚色冷白的小臂,黑色的長褲襯得腿型筆直修長。

蘇喬收回目光,卻不由得心軟,他怕夏洄不知道,事無巨細地把謝懸行為背後的邏輯娓娓道來:“謝懸這一手,與其說是幫你,不如說是在劃地盤,告訴別人,就算是他看不上的玩具,也輪不到別人亂碰。”

“他不止是對你這樣,跟過謝懸的人都了解他這樣,這群人裏,謝懸是最喜怒無常的,他是知道你算是半個耀哥的人,所以對你手下留情了,你拂了他的面子,日子會更難過。”

夏洄吞下隨身帶的退燒藥,然後放下杯子,認真考慮了一下蘇喬說的話。

蘇喬是特別的,夏洄想,蘇喬是第一個正經跟他分析利弊,還提出要和他做朋友的。

——在被無數次為難之後,這個要求顯得彌足珍貴,就算蘇喬是江耀的跟班,可他自作主張解決了那些麻煩,也完全算是朋友的關系了。

夏洄發現,自從來到這裏,就無法再從泥潭裏掙脫。

學院裏等級森嚴,校規如同虛設。

無數無法撼動的規則裏,蘇喬的私心實在是可貴極了。

病情因為下午的勞累和情緒波動加重,夏洄額頭滾燙,渾身酸痛,只好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我吃了藥,想睡一會。”

蘇喬不知道他剛才腦子裏在想什麽,但是看著他強撐的鎮定和眼底掩飾不住的疲憊,知道這是夏洄耐心的極限了。

他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像是剛想起來似的,回頭道:“明天晚上有迎新晚宴,雖然是走形式,但最好別缺席。耀哥應該會到場,他會想見你,你一定要到。”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夏洄脫力地倒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

身體的冷熱交替更加劇烈,頭痛得像要炸開,而蘇喬帶來的信息更讓他的心緒紛亂如麻。

還是要和江耀見面,這倒成了逃不脫的詛咒。

窗外的天光漸暗,雲層低壓,一場新的風雪,或許正在醞釀。

夏洄睡不著,忽略所有的雜亂信息,打開了光腦寫論文。

江耀給的權限徽章足夠接入端口,他開始探索聯邦星軌的核心數據庫。

浩瀚的數據,精妙的軌道方程,他沈浸其中,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緩慢卻堅定地敲擊著。

就在這時,寢室門又被敲響了,夏洄不想理會,他不想去應付任何人。

門外安靜了片刻,隨即,是昆蘭的聲音:“把門打開。”

門外安靜了不過兩秒,金屬碰撞聲響起——宿管用備用鑰匙推開了夏洄的門。

昆蘭皺緊了眉,沒回頭,對宿管說:“沒你事了。”

他看向屋裏,夏洄在書桌前伏案,燈光落在他身上,脖頸處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他似乎生病了,眼尾和臉頰泛著發燒帶來的秾麗潮紅,嘴唇幹得起了層細皮。

他垂著眼,呼吸帶著輕淺的顫還在專註地看著光屏上的星軌數據,那副病得快要撐不住,卻偏要硬扛的模樣,莫名地撞了一下昆蘭的心口。

昆蘭放輕腳步走過去,碰了碰夏洄的後頸,滾燙。

“都燒得糊塗了,還盯著這個?”

昆蘭大發慈悲地看了一眼論文內容,先是驚艷,而後是一種莫名的情緒:

“你知道今年的三大論文發表網站限制推薦數量嗎?今年根本就是大亂鬥,沒有教授或者足夠分量的人做介紹人推薦,你這種身份,論文寫得再好,也根本發不出去。你在這裏熬夜傷身,不過是白費力氣,寫給空氣看。”

夏洄黑眸蒙著層水汽,學得都快茫然了,疏離而警惕:“什麽意思。”

昆蘭盯著夏洄瞬間怔住的眼睛,聲音放得柔了些,指腹輕輕撥開夏洄額前汗濕的碎發,掌心貼著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是看你燙成這樣,還不去校醫院,我怕你出事,我一會讓校醫帶著儀器過來,你讓她看看。”

“不用。”

光屏的冷光映在夏洄泛著潮紅的臉上,“我會找辦法。”

他們這群人,幫人從來都不是白幫的,他拿什麽換?

找江耀?還是等謝懸哪天心情好,願意給他遞個推薦函?

不可能的,只有寫,寫到最好,寫到無視規則的好。

昆蘭看著他的側臉,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轉過來:“我不是要逼你,但不是說好,晚上一起去買衣服的嗎?”

夏洄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昆蘭同學,你可以去找其他人陪你玩,我病的一步都走不動,你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嗎?”

“那還真是……”昆蘭順著他的力道,輕輕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沒有。”

夏洄腳下虛浮,剛站定就晃了一下。

昆蘭順勢扶著他的腰。

“……”

夏洄頭痛得像要炸開,渾身的骨頭都在疼,“你的手不要碰到我的腰,拿開。”

昆蘭並沒有松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就先別計較那麽多。你不想要校醫,等我私人醫生來,至少要明天早上。”

“論文的事也不是沒辦法,我能發出去,但不是現在。如果你信我,等你病好了,我做你的推薦人。”

夏洄還沒蠢到認為昆蘭·奧古斯塔也想跟他做朋友。

“代價?”夏洄皺眉地問。

“你覺得我能圖你什麽?”昆蘭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掃過夏洄的耳尖:“我擁有的,是你永遠也無法擁有的,我只是彌補今晚不能逛街的遺憾。不過我讓人按你的尺碼,把幾家定制店的新款都送過來,明天就能到。”

昆蘭摟著他的腰,報覆似的往自己身上按緊實了,“別想太多,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麽折騰自己,畢竟,能把星軌數據算得這麽漂亮的人,不該被埋沒。”

“你這樣的人,對我而言,並沒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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