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花不斷地飄零，堂屋門口邊上濕了一大片，讓這個失去了人氣的屋子更加的慘淡！

杜大海上前一步，連忙將杜老太太扶了起來，“娘，你這是怎麽了？”

“娘，這麽冷的天，你怎麽呆在這裏啊！”

杜二文蹲在了杜老太太的面前，臉上滿是錯愕，自從三房分開吃飯之後，好久都沒有過來堂屋這邊了，更別說關註這個杜老太太的日常生活了！

“想去竈房做點飯，現在老了越來越不中用了！”

杜老太太說起話來，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抽光了力氣似得！

“這些事情你怎麽不叫秋兒娘，做不好說出來不就行了！”

杜大海說的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男人的心思遠遠沒有女人細膩，卻讓杜老太太連連的搖頭！

“算了！算了！”

現在的杜老太太遠遠沒有往日的威嚴，就連身上的那股子刻薄犀利的氣勢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更多的反而是一個遲暮老人的滄桑！

杜二文和杜老幺將杜老太太扶到了一邊的床榻上，看見上面的被子還是只有棉絮的半成品，下面鋪的底被更是一個薄薄的毯子，讓在場的三人頓時面紅耳赤，一時間心裏面被愧疚塞得滿滿當當的，往日之間的摩擦不快好像也在這一刻，全部被沖刷的一絲不剩！

杜大海頂著一張猴屁股似得臉蛋，快步的沖了出去，梗著脖子，站在門口扶著門框大聲的喊道：“秋兒娘，秋兒娘！”

李紅英的腦袋上面綁了一個靛藍色的頭巾，雙手則是揣在袖子裏面，將那厚實的氈子掀開探出腦袋，微皺著眉頭，說道：“怎麽了？”

“過來！快點！”

杜大海沒有在意李紅英語氣裏面帶著的不耐煩，伸出粗礪的大手對著李紅英招了招手！

李紅英撇了一眼杜大海，小跑地沖進了雪中，嘴巴忍不住小聲的嘟囔：“殺千刀的，這麽冷的天叫人過來催命的！”

“怎麽了？這麽冷的天！”

“你去給娘做頓吃食！快點！”

杜大海現在滿心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杜老太太的身上，根本就沒有心思去註意李紅英面上有幾分不快的小動作！

隨即杜大海就又進了廂房，急促地步伐昭示著他此刻激動地心情！

“每次就知道給我找事兒幹！”

心裏在不滿，還是不敢在杜大海面前撂臉子，先是將面缸掀開看看，裏面幹凈都能照鏡子了，就連缸沿兒上的面粉，都被刷的幹幹凈凈，在看那苞米面，連口糊糊估計都做不了，就連菜籃子裏面的野菜也只剩下了硬邦邦的根須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李紅英心裏面頓時就窩了一肚子氣，嘴上忍不住開始罵罵咧咧：“這老嫗是故意的吧！奸詐小人，想從我這裏套出點糧食，真是想的美！”

李紅英伸手彈了彈自己身上的灰塵，調整了面部的表情，進了廂房裏面，還沒有來不及開口，就聽見杜大海皺著眉頭吼道：“飯呢！還不快點端過來！”

“竈房裏面連根野菜都沒有更別說什麽糧食了，沒有東西我也做不好啊！”

李紅英腆著臉，手指忍不住搓了起來，緩解自己心裏面緊張！

“從咱們那裏拿啊！昨天的兔肉不還沒有吃完嗎？給娘做一頓！”

“這雪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呢！咱們房裏面的糧食也不夠啊！”

“糧食不夠，白菜蘿蔔，還沒有嗎！”

杜大海面上有幾分不愉，快速地掃了一眼兩位兄弟的表情，耳邊依稀聽見床榻上面微不可查的嘆息聲，只覺得身為家裏面的長子，沒有擔起長子的責任，更別提什麽人子！

臉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得，火辣辣的疼！

李紅英見杜大海變了臉色，臉上雖有不滿，但是到底是沒有在說些什麽，快步出了廂房，生怕那怒火牽連在自己的身上！

最後還是拿了一根白蘿蔔半顆白菜，一小碗的苞米面，煮了一小鍋的苞米糊糊，用在油壺裏面泡了許久的面紗，快速的在鍋裏面刷了一遍，將蘿蔔白菜一同放在鍋裏面亂燉！

盡管拿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吃的動作還是很著急，湯漬順著她的嘴角流了下來！

“娘，你慢點吃！鍋裏面還有！”

杜老幺拿著一塊巾帕攤在了被褥上面，眼裏帶著些心酸！

這是餓了多久，還能吃的像是一個乞食老嫗！

一連喝了三碗的苞米糊糊，杜老太太這才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隨即說道：“你們回去吧！”

“娘，什麽時候沒有糧食的？”

杜二文突然間問道，若是今天沒有過來，發現這一幕，那豈不是會活活的被餓死在這廂房裏面，旁的先不說，這不得被後人戳一輩子的脊梁骨！

“前幾天”

杜老太太說了個大概，事實上，分家的時候，她說讓三房的自己將東西分一分，各家各戶都拿走了不少的糧食，就連筷子碗也都拿走了，油壺更是空的一滴都不剩，等她去看的時候，裏面像是被土匪掃蕩過似得，櫥櫃的門半開著，裏面歪歪斜斜的放著幾個粗瓷碗，糧食缸的蓋子扔在不遠處的第三，裏面都見了底，這些天她將缸沿上的糧食刮了下來，盡管摳著吃，還是早早地沒了糧食！

不是沒有出去問她們要過糧食，只不過每次都是碰了一鼻子灰，到最後是沒有力氣在出門！

怨恨嗎？

心裏面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恨，自己一手帶大的幾個兒子，他們小時，自己舍不得吃的全部給了他們，不管是什麽事情都想著他們，現在到她老了幹不動了，不是和她犟嘴，就是在她的面前撂臉子，到最後，更是到了要分房而食的地步！

有句老話說，父母在不分食，到了後面，她卻是不在乎這些了，只求一個晚年清靜，臨終時候兒孫能夠真心為她祈福，索性就不在這裏討人嫌了，給孩子們留個好的印象！

孩子翅膀硬了，角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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