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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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章

春五月,A市道路上飄滿了垂枝碧桃的花瓣,花瓣隨著微風卷起卷落,在寬闊的車道上起舞弄影,沐浴暖陽,彰顯人間明媚好時節。

江閑春的臥室裏頭,也插著一支帶著清香的桃花,自從江閑春莫名其妙的在葬禮上昏迷,趙女士用了各種辦法都無法讓兒子蘇醒,醫生也查不出是什麽原因,趙女士病急亂迷信,以為江閑春是在葬禮上受了沖撞,就找了道士來給江閑春看。

道士說江閑春邪氣入體,須得作法驅邪,才能趕走體內的邪魂,平安醒來。

趙女士深信不疑,不顧丈夫和大兒子的勸阻,讓道士做了法,把江閑春的房間貼滿符紙,結果呢,江閑春一點要醒來的跡象也沒有,有時還會流眼淚,像是被困在了噩夢裏醒不過來,趙女士氣得把道士掃地出門,日日以淚洗面,為尋求安慰,便每日折一枝桃花放在花瓶裏,祈求邪祟走開,莫要再來糾纏她的小寶。

小寶,小寶,你什麽時候醒過來啊,媽媽好想你,你醒過來,和媽媽說說話好不好?小寶,媽媽求求你了,沒有你,媽媽可怎麽活啊!

迷迷糊糊中,江閑春聽到有人在他身邊這樣說話,他動了動手指,在這一聲聲的呼喚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裏,是熟悉的,思念已久的親人。

前一刻,他還在鳳族,淚流滿面的望著鳳鴻青玄臂彎裏哇哇大哭的淳玉,下一刻,他就回到了現代,看到了他的母親。

恍如隔世。心臟仍有餘痛,與濃烈的不舍。

江閑春望著趴在床畔哭泣的母親,伸出指尖,輕輕觸碰母親的手臂,聲音虛啞,開口道:“媽咪……”

趙女士身體一滯,猛地擡起頭來,見兒子醒了,當即握住他的手,帶著哭腔說:“小寶?小寶!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你真是要嚇死媽咪了,忽然之間就昏迷了,一昏就是一整年,我的老天爺,終於醒了,再不醒,媽咪也要昏過去了!”

趙女士還是老樣子,情緒比較容易外放,五十歲了,也還像個十八歲的少女似的,哭哭笑笑,都生動形象,誇張得很,江閑春有一半的性子都隨了趙女士,如今見她這樣哭,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起身抱住母親,說:“媽咪,我好想你。”

“媽咪又何嘗不是呢?”趙女士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經歷了一番穿越,受盡了人間疾苦,對家人思念成疾,只當他在撒嬌,便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你昏睡那麽久,都不知道媽咪有多害怕,以為你得了什麽絕癥,醫生都查不出來,只能這樣躺一輩子,媽咪和你說話,你也沒有回應。”

“對不起媽咪。”江閑春向母親道歉,踟躕兩秒,又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昏迷。”

“不用道歉,只要你醒來就好,明天媽咪帶你去醫院做一個全身檢查,不要再出什麽岔子了,好嗎?”

“嗯,好,爸爸和哥哥呢?”

“都去公司了,媽咪馬上打電話叫他們回來。”

趙女士掏出手機,給丈夫和大兒子打了電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打完,又對江閑春噓寒問暖,問他餓不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昏迷了這麽久,臉都瘦了好多,瞧著怪可憐的,她立刻去吩咐保姆做頓大餐給他補補身體。

江閑春並無不適,就是躺了太久,手腳都是軟的,暫時無法下床走動。趙女士心疼的給他按摩小腿,給他說昏迷這一年都發生了什麽。

不多久,江父和江覺都匆匆趕回來了,闊別許久,一家人終得團聚,江閑春又是一陣眼眶發紅,看看媽媽,看看爸爸,又看看哥哥,心裏頭就有無數的酸楚湧上來,忍不住掉了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趙女士忙把江閑春抱在懷裏,焦急問他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閑春悲傷地搖搖頭,抱緊了母親,眼泛淚花,哽咽著說:“沒有,我只是,太久沒見你們,覺得很高興,一高興,就忍不住想哭……”

高興的同時,還有種種遺憾和傷懷,只是這份傷懷,他的家人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知曉,這是在現代,穿越這種事情,說出來,不會有人相信。而穿越後所經歷的一切,都成了他一個人的秘密和永遠無法釋懷的傷痛。

沒有人會記得烈山燼,也沒有人會記得淳玉。

只有他自己,只有江閑春自己。

自那之後,江閑春就恢覆了從前的生活,他回覆了幾個比較重要的朋友的信息,告知自己醒來的事情。朋友們得知他醒來,都紛紛來看望他,待他修養了些時日,就天天約他出去聚會,吃飯,喝酒,慶祝他重獲新生。

重獲新生嗎?

江閑春有些恍然。

如果是重獲新生,那為何他沒有半點雀躍,而是如同行屍走肉?

江閑春一一赴約,笑著去,疲憊著回來,不論去到那裏,他都會不自覺的想起烈山燼,甚至到了有些病態的地步,會看見烈山燼的身影。然而車水馬龍,燈紅酒綠,人群熙熙攘攘,烈山燼從未存在過,又怎麽會憑空出現。是他生了癔癥,吃到中意的甜品,會多買一份,拿在手裏發呆,也不知道要送給誰。被朋友問起,便只能說是帶給大哥的。看到好看的,卻完全不是他的尺碼的衣服,也會買下來,全都甩鍋給江覺。回到家以後,卻沒有送給哥哥,而是拿回了自己的房間,對著這些東西發呆。後來,東西越來越多,項鏈,手表,領帶,一切合適烈山燼的東西,他都買了下來,甚至還有小嬰兒的衣服,玩具,他只要看到,就忍不住停下腳步,刷卡,買單,再偷偷拿回房間。

直到這些不符合他的東西堆滿了衣櫃,他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彌補未曾擁有過的遺憾。

人生最痛的,莫過於喜歡的人,死在了他最愛他的那一年。

他崩潰了,大哭一場,昏睡過去,開始頻頻做噩夢,一遍遍的夢到烈山燼的死。

趙女士自然也察覺到了兒子的不同以往,有時看他抱著狗在陽臺發呆,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也說沒有,笑著佯裝無事,笑過之後,在無人的角落,又變回那副癡癡的模樣,晚上,趙女士從他的房門口路過,還會聽到他做噩夢說夢話,怎麽都叫不醒,嘴裏還念叨著一個男人的名字,好像是什麽,烈山燼?

不要死。江閑春在夢魘中流淚,悲切哭泣著,說,烈山燼,不要死。

那模樣,好像正在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人一般。

趙女士憂心忡忡,記下這個名字,看他汗濕了衣服,就想找件衣服給他換上,打開衣櫃,震驚了,竟塞滿了明顯不適合江閑春那小身板穿的西裝,襯衣,以及許多嬰兒穿的衣服,趙女士久久反應不過來,最後一臉沈重的關上了衣櫃門,在兒子身邊枯坐一夜。

待得江閑春醒來,她小心翼翼地問烈山燼是誰,還有衣櫃裏的那些衣服,是給誰買的呀?

江閑春臉色刷的白了,瞳孔驟縮,好似很痛苦的模樣,原形畢露之下,他捂著耳朵搖頭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媽媽,你別問了。

好好好,媽媽不問了,不問了,你要是喜歡,買多少都行。

江閑春被發現了如此羞恥的秘密,第二天忍痛把買給烈山燼的衣服都收拾出來,拿去燒了。順帶,還買了許多紙錢,怕烈山燼在地下不夠花。趙女士陪著他燒,問他燒給誰,怎麽連個墓地都沒有呀。江閑春支支吾吾,只說是一個認識的朋友,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哦,這樣啊,趙女士不再問了,怕勾起他的傷心事。那些嬰兒的衣服,標簽都沒拆,江閑春都拿去退了。

之後,江閑春就不愛出門了,整日悶在家裏發呆,朋友來約也都回絕了。

江閑春以前懶散是懶散,也有枯萎期不想見人的時候,但從來沒有這樣自閉過,連笑都不笑,像是發了癔癥,一下子就跟經受了重大打擊似的,把魂給丟了。

趙女士心那個疼啊,怕兒子這是生病了,就去和丈夫商量了一番,想著帶兒子去看一看心理醫生。

不想江父聽到烈山這個字眼,詫異道:“烈山燼?”

趙女士道:“對的呀,小寶一直在叫這個名字,還買了很多衣服燒給他,你說,小寶是不是喜歡這個男的啊?而且這個男的很可能已經有家室了,小寶喜歡他喜歡到給他的寶寶也買了衣服!我的天,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怎麽可能,小寶怎麽可能喜歡男的?他高中的時候不是喜歡過隔壁班的女同學嗎?”

“性取向這種事,說不準的呀。”

“那他也不能喜歡已婚的男人,這成何體統?”

“唉,人都死了,喜歡也沒辦法在一塊,”趙女士愁容滿面,忽然又想起什麽,說,“哎,你之前不是有個合作方,也是姓烈山的,你能不能去問問這個烈山燼是什麽來頭,這麽招小寶喜歡,或許,咱們能從這裏下手,解開小寶的心結呢,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發展成抑郁癥就不好了。”

“嗯,很有可能,”江父也十分擔心江閑春的健康狀況,說道,“我明天打個電話去問問,然後勸小寶去看看醫生,早點解開心結。”

“好,那你不要忘記了,我看小寶最近的狀態真的很不對,他之前都不這樣的,醒來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也不愛笑了。”

“嗯,你也不要太過擔憂,等看完心理醫生,你就帶他出去散散心,多參加一些宴會,讓他開心點,多認識點新朋友。”

夫妻二人商量好,就睡下了。

第二日,江父給那位姓烈山的合作方去了電話,詢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叫烈山燼的人。

那位老總,是烈山集團的董事長,聞言想了想,說沒有,A市只有一個姓烈山的家族,若是有烈山燼這個人,且不小心去世了,他多少也會知道一點,但他確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如此,便是查無烈山燼此人了。那麽,江閑春是從哪裏認識這個人的呢?為何會對這個烈山燼如此鐘情?看來昏迷的事,可能也和這個烈山燼的死有關,或許,是烈山燼突然去世了,江閑春猛地聽到這個消息,受了刺激,才昏迷。但為什麽這個烈山燼連個墓碑都沒有?難道他沒有死,只是烈山燼的妻子知道了江閑春喜歡烈山燼的事情,故意告訴他人已經死了?江父很是苦惱,便與烈山老總說了自己兒子昏迷後性格大變越發心事重重的事,請烈山老總如果知道關於烈山燼的線索,請務必告訴他,感激不盡。

烈山老總聽聞江閑春的事,唏噓應下,最後又說,自己的妻子過幾日就要到五十大壽了,準備辦一場生日宴,屆時會請本家和外戚的人來參加,若貴夫人和貴公子得空,也可以來玩一玩,一來,可以趁此機會,打聽一下究竟有沒有烈山燼這個人,二來,他的兒子最近剛從國外回來,在國內沒有什麽朋友,可以介紹兩位公子和他認識一下,日後多走動走動,交個朋友。

江父欣然應下,謝過烈山老總,就去和趙女士說了這件事。

趙女士是沒什麽問題的,她十分擅長應對各種宴會,有許多玩得很好的富太太們,但是江閑春這邊,怕是有點難辦呀。

趙女士思來想去,糾結了幾天,還是決定問江閑春願不願意去參加這個宴會,並且言明了主人家的姓氏。

果然,江閑春一聽到這個姓氏,嚇得杯子都掉了,玻璃杯碎裂,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水也濺了一地。

趙女士也嚇一跳,忙把江閑春拉開,離地上的玻璃碎片遠點。

“怎麽了呀小寶,”趙女士擔憂地看著兒子,“是不是這個烈山家,和你死去的朋友有什麽關系啊?你不想去嗎?”

江閑春楞楞地看著母親,半晌才回過神,嘴唇怯嚅:“我,我不知道,A市,也有姓烈山的人家嗎,我怎麽不知道......”

趙女士見他不避諱烈山這個詞,就說道:“這個烈山叔叔,也是在你昏迷後才來A市發展的,之前可是C市的龍頭企業,不知道什麽原因,就把總部搬遷到A市來了,你爸爸和他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這一次,他就邀請了我們前去參加他太太的生日宴。”

“哦。”江閑春垂眸應了一聲,心道姓烈山又怎樣,哪怕整個A市的人都姓烈山,他想見到的人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是他魔怔了,聽到這個名字,起了應激反應,也是他癡心妄想,荒唐到以為這個烈山家與烈山燼會有什麽關聯。

不可能的。

“這個烈山,和我認識的烈山,應該沒什麽關系。”心頭苦笑,他這樣道。

“這樣 ,沒關系就沒關系吧,媽咪只是怕你觸景傷情,所以才問你一聲,看你願不願意去。寶貝啊,人死不能覆生,你看開一點,知道嗎?”

“嗯,我會的。”

趙女士摸摸他的頭,又問:“那宴會你去嗎?我聽說你烈山叔叔的兒子和你同齡,長得很帥,一表人才的,你和哥哥去了,跟他交個朋友,要是看對眼了,就把人領回家。”

“......”江閑春腦子有點宕機,露出呆滯的表情,問道,“媽咪,我沒聽錯吧,你是想讓我去,和男人相親嗎?”

“這不算相親吧?就是互相認識認識,如果對方也喜歡男人,那你倆就談談,如果對方不喜歡,咱們也不要強求,有大把的帥哥等著你呢。”

“......”江閑春扶額道,“可是媽咪,你好像重點不太對頭,我其實不喜歡男人。”

“不喜歡男人......”趙女士驚訝道,“你是說,你對你那個叫烈山燼的朋友,不是喜歡?”

原來趙女士看出來,他對烈山燼的特殊感情了.......也是,他表現得那麽明顯,趙女士又如此聰明,猜到是分分鐘的事。

江閑春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他是喜歡烈山燼沒錯,但不代表,他從此以後就變成同性戀了吧。可他不是同性戀的話,又怎麽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呢?

喜歡男人,就是同性戀,但他江閑春不喜歡別的男人,只是一個只屬於烈山燼的同性戀罷了。

他的心裏,也再容不下別的男人 。他會一直記得烈山燼,直到生命的盡頭。

“媽咪,我確實喜歡他,”江閑春想了想,決定與趙女士坦白,愧疚道,“對不起,以後我恐怕不能娶媳婦兒了,也不能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如果,如果我和別人在一起,他會不開心。”

“小寶.....”趙女士聽了這話,十分心痛,望著江閑春的目光擔憂無比,“你不用和媽咪道歉,喜歡男人又不是什麽新鮮的事,不管你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媽咪都支持你,只是斯人已逝,你不能總沈浸在悲傷裏,要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呀。”

重新開始,要怎麽重新開始?江閑春無法想象,自己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光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烈山燼,他只想和烈山燼在一起,他想一個死去人,想得要瘋了,想得日夜睡不著,痛苦極了,對上母親憂愁的目光,也覺得無比煎熬,蒼白著嘴唇道:“對不起,媽咪,我暫時,還忘不了他。”

趙女士便深深嘆了口氣,擡手摸摸他的臉,溫柔問道:“那你和媽媽說說吧,他真的有這麽好嗎,值得你這樣喜歡?”

江閑春回憶著與烈山燼的一切,握下母親的手,低頭聲音輕啞,緩慢道:“他,長得很帥,強勢、冷酷,對所有人都脾氣很壞,唯獨對我還算好,很照顧我,我一個人,有時候會很害怕,也只有他陪著我,後來,發生了一些事,他不得已娶了別人,我一氣之下就和他分開了,他跑來追我,”說到這,江閑春頓住,握著母親的手緊了緊,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開口,語氣平靜,又帶著些哀痛,“然後,他就被人殺死了。”

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竟有一個男人,與江閑春的關系如此密切,趙女士聽得心驚,小心問道:“他,是為你而死的?”

江閑春心口發疼,眼眸蓄了淚水,聲音也越發輕啞:“或許是吧,我一輩子,都不能忘記他死前的樣子,媽咪,第一次有人這樣喜歡我,這樣愛我,但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我那時候,真的很後悔,後悔離開他,如果當時我能多信任他一點,等著他把事情處理好,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眼淚滑落,嗓音哽咽,江閑春無法自控的難過,自責道:“是我,媽咪,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

他哭得可憐,仿若一朵脆弱的,快要雕零的花,承受著巨大的傷痛,趙女士見不得兒子這樣,忙心痛的把他摟在懷裏,安撫的順著他的後腦勺和脖頸,安慰道:“小寶,沒事,沒事啊,不哭了,媽咪在呢,他既然這麽喜歡你,想必也不願意看到你為他傷心,都過去了,小寶,都過去了,他在泉下有知,一定也希望你不要自責,要幸福快樂。”

江閑春被悲傷蔓延,收不住情緒,在母親懷裏痛哭一場,哭得眼睛紅腫,神魂抽離。趙女士安慰他好一陣,用冰塊給他敷眼睛,敷好之後,他又陷入了自閉的情緒之中,躲回房間裏,摸著那枚太奶奶留下的碧血玉佩,一個人在床上發呆。趙女士不再打擾他,只把豆丁叫進去,陪著哥哥。豆丁又肥又壯,是個薩摩耶,跳到床上,趴在江閑春身邊舔他的手。

江閑春思維游離著,摸著那枚碧血玉佩,自言自語問:“豆丁,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豆丁嚶嚶幾聲,似在搖頭,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臂,像是在阻止他離開。

江閑春目光聚焦,望著雪白的豆丁,又想起可樂來,心中悲傷萬分,嘆了口氣,他擡手摸摸豆丁,輕聲說:“好啦,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只是,太想他們,想我的寶寶,想我的可樂,還想,我的華章。”

豆丁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明白哥哥在說什麽,只是覺得他很難過,故而趴到他身上,用沈重的身體壓著他。

“唔,好重,”江閑春不由失笑,拍了拍他的脊背,說:“大胖豬,你要壓死我嗎?我要喘不過氣了。”

豆丁搖搖尾巴,我才不是胖豬!繼而在他身上亂蹭亂踩亂舔,用毛茸茸的身體治愈他難過的心情。

狗狗是最好的人間天使,江閑春心中寬慰,親了親豆丁的腦門,撫摸它的毛發,輕聲道:“乖寶寶,謝謝你。”

晚上十點,江覺出差回到家,先換了身休閑服,又去飯廳填飽了肚子,和趙女士聊了兩句,就去敲江閑春的房門。

江閑春已經洗過澡,穿著睡衣,正倚在床頭,出神的看著電視上播的電影,聞聲,去開了門,見是江覺,就微亮了眼睛:“哥,你回來了?”

江覺嗯了一聲,舉起手中買的小蛋糕,說:“吃宵夜,路過蛋糕店,正好還沒打烊。”

“好,謝謝哥。”江閑春接過蛋糕盒,是熟悉的牌子,需要提前6個小時預定,估計江覺在上飛機前就打電話訂了,每次出差,江覺都會給他帶禮物,吃的,玩的,只要是好的,都先想著他這個弟弟,“你吃了嗎?”

“吃了,”江覺聽到電視的聲音,垂眸問,“在看電視?打不打游戲?”

說起游戲,江閑春也很久沒和江覺一起打了,欣然答應,讓江覺進屋,找出手柄,連上大屏幕,找出他們經常玩的那一款,坐在床上就玩了起來。

玩了一局,二人找回了手感,江覺就催他把蛋糕吃了,然後才進行第二局。江覺從小就老成,話不多,更不知道怎麽安慰人,想了許久,才出聲道:“媽都和我說了,你和那個男人的事。”

江閑春一楞,繼而停下手裏的動作,望向江覺。

江覺卻仍認真地操控著游戲裏的人物,目不轉睛,語氣由詢問變成質問,且越發加重:“我怎麽不知道你一年前還認識了這麽個人,喜歡他?在一起了又分開,還為了追你被別人殺死?小寶,你為什麽要騙媽媽,烈山燼到底是誰。”

完蛋,忘記他哥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了。倆人從小一起長大,圈子幾乎都是重疊的,他有什麽朋友,江覺必然知道那個朋友的聯系方式,如果他談戀愛,江覺不可能不知道,哪怕是偷偷的,江覺也會有所察覺。

趙女士會相信他編的謊話,江覺可不好糊弄。

江閑春抿了抿唇,自知瞞不過,就索性和江覺坦白了:“哥,你相信穿越嗎?”

“穿越?”江覺皺起眉頭,不再打游戲了,轉而看向弟弟。

“嗯,穿越。”江閑春盤著腿,朝江覺笑了笑,擡手從衣領子裏拿出那枚掛在胸前的碧血玉佩,“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事情就是發生了,我因為太奶奶的留下來的玉佩,穿越到了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朝代。”

江覺眉頭緊鎖,盯著那枚玉佩,說:“你是說,你穿越了,並且在另一個世界遇到了那個叫烈山燼的男人,還對他產生了感情,和他談了戀愛?”

他哥腦瓜子就是好使,江閑春點了點頭,低聲說:“沒錯,雖然不科學,可我確實親身經歷了那些,我愛他,他也為我而死,所以,我才會做出那種奇怪的舉動,哥,我每天,都覺得很難過,一閉上眼,就全是他死在我面前的畫面,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也不能告訴任何人,沒有人會相信這種荒唐的事。”

說到這,江閑春的手有些顫抖:“有時候,我也希望這只是一場夢,我只是意外昏迷了,沒有穿越,也沒有遇見他,更沒有為他生下孩子。”

“!”江覺驀地瞪大眼睛,似是有些憤怒,“你還給他生了孩子?這又是怎麽回事?”

江閑春覺得難堪,又悲傷,說:“我也不知道,穿越以後的身體,就是能生孩子,還會法術,可能是一個玄幻世界吧。”

他的弟弟,竟然給一個男人生了孩子,怪不得趙女士說江閑春還買了許多嬰兒的衣服,藏在衣櫃裏,原來那個孩子不是烈山燼和別的女人的,而是江閑春和烈山燼的!

養大的白菜被人拱了,江覺受到沖擊,很想發火,可是江閑春如此傷懷的模樣,又叫他不忍心斥責,他忍了忍,說道:“你瘋了,江閑春,哪怕你再喜歡他,也不該給他生孩子,你一個男人為什麽要生孩子,你不打算回家了嗎?你想留在那裏,不要我和爸媽了?”

關於這一點,江閑春覺得很愧疚,自己是戀愛腦的事情,也並沒有什麽好辯駁的,哪怕每一次抉擇,都有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迫他,他也還是選擇了烈山燼,放棄了回家這條路,他低下頭顱,苦悶道:“對不起,哥。”

江覺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但他了解自己的弟弟,恐怕事情不會如江閑春說得那麽簡單,或許另有隱情,他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又是怎麽穿越回來的?”

江閑春於是簡單和江覺解釋了當時的情況,最後問:“哥,你相信我說的嗎?”

“你都失魂成這副樣子了,我還有什麽理由不相信。”江覺眉頭仍輕皺著,伸手拽住那枚玉佩,瞧了兩眼,隨後把它從江閑春脖子上摘了下來,說,“真是荒唐,這玉佩,以後由我保管,以免你又穿越一次。小寶,人生如寄,有失必有得,穿越的事,就當它是一場夢吧,現在夢醒了,你可以遺憾,可以緬懷,但絕不能執著,也絕不能犯傻,你現在最首要的,就是淡忘那些經歷,過好現在和未來的生活,不要讓爸媽擔心。”

江閑春看他把玉佩收走,想要拿回來,又聽他這樣說,就頓住了手,最後低落道:“嗯,我知道了。”

江覺擡手摸摸他的腦袋,語氣放輕了些:“振作點,不論如何,還有哥在,以後一直陪著你。”

確實不應該再讓家人擔心了。好不容易才回來,他要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才是。江閑春努力揚起一個笑,乖乖說好。

可是心裏,仍舊空著。刻骨銘心愛過的人,又怎麽會隨著時間忘卻呢?

到得宴會那日,江閑春還是去了,挑了一身白色襯衫西褲,米灰色領帶,再加一件薄款的寬松的西裝外套,休閑中又不失正式。他長得偏中性美,又乖又颯,一頭淺棕色的頭發,很襯雪白的膚色,哪怕不打扮,走出去也很惹眼睛。他大哥江覺就是偏強硬一些的長相,隨了江父,也是英俊無比。趙女士為自己生了兩個這麽帥的兒子而感到驕傲,把江閑春從頭到腳誇了一遍,說他今晚必定驚艷全場,明日的追求者應該都要排到香江去了。

哪有這麽誇張。江閑春挽著母親的手臂,坐上了前往宴會的車,有了閑心與母親開玩笑,至多排到機場,排到香江我應付不過來。

趙女士咯咯笑,江閑春以前追求者可多,從高中開始就一直源源不斷,不過都被江覺趕走了,江覺把江閑春看得很嚴,不許他早戀,上了大學更是,一有人想追江閑春,江覺馬上去人家跟前說你配不上我弟弟,給你一百萬,滾吧,把許多人都嚇哭了,再也不敢來糾纏江閑春。後來江閑春畢業,進了公司,江覺更是制定了不許辦公室戀情的章程,把一眾苗頭都扼殺在搖籃裏,導致現在江閑春情感經歷少得可憐,或許就因為這樣,江閑春才會喜歡上有家室的男人。

唉。都怪江覺,把你帶歪了。趙女士惋惜,責怪的看了大兒子一眼。自己不談就算了,管弟弟做什麽。

“我那是怕他被人騙。”江覺在前座道,“總之,不管跟誰在一起,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哥哥好霸道,這樣怎麽能找得到女朋友,估計都沒有女孩子敢靠近他。”趙女士在後座和江閑春小聲耳語,“上回讓他去相親,他嫌人家女孩子口紅塗太艷,當場就把人家氣跑了,你說,這算什麽理由啊,現在女孩子哪裏有不愛美的,就他整天挑剔這挑剔那的,真是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閑春笑彎了眼:“可能他喜歡清純乖巧那一掛的,您再給他找找。”

趙女士嘟囔:“找過了呀,人家對他挺有好感,就他總看不上眼,眼光高得很,也不知隨了誰。”

眼光高的江覺:“......”

一路上說著話,不多久就到達了宴會地點,烈山集團的酒店。

電梯到了高層,江閑春被母親挽著手臂,出了電梯,江父和江覺跟在後邊,把禮物交給工作人員登記保管,隨後被帶進了熱鬧的宴會廳,引薦至烈山明嘯與其夫人萬燕綺跟前。

江父率先上前,與烈山明嘯握手,笑道:“老烈,叨擾了。”

烈山明嘯爽朗道:“哪裏哪裏,都是朋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夫人,萬燕綺,燕綺,這為是江氏集團的董事長,江振飛。”

萬燕綺雖說有五十了,可看著也才三十多,長得得體溫柔,朝江父點點頭,溫婉笑道:“江董事長,您好,歡迎您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

“啊,烈夫人,生日快樂,多謝你能賞臉,邀請我們來參加宴會,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夫人,還有我的兩個兒子,江覺、江閑春。”江父亦為其介紹道。

趙女士望著烈夫人,笑得像個懷春的少女似的,自來熟的搭上人家的手:“生日快樂呀烈夫人,我家老頭子只說要帶我來參加一位夫人的生日會,但沒跟我說您居然這麽漂亮呀,跟剛出校園的大學生似的,漂亮又水靈,和我站在一塊,就跟我妹妹似的,像那春天裏開的桃花,美艷動人,光彩照人呢。”

這話說得又甜又誇張,烈夫人微微驚訝,然後也笑開了花,與趙女士說道:“謝謝江夫人,現在像您這麽會說話的人可不多,把我都誇害羞了。”

“嗨呀,這是事實嘛,我認識的太太裏邊,就屬您最漂亮。”趙女士嘴巴放在宴會裏可謂是如魚得水,笑晏晏的,又招呼兩個兒子,說,“來,小寶,你們快給漂亮姐姐說句生日快樂,別傻楞著。”

好誇張,江閑春簡直服了他媽咪,一時間只能順著她的話,朝烈夫人露出一個乖覺的笑容:“姐姐,生日快樂,祝您,青春永駐,長命百歲。”

江覺倒是沒喊姐姐,只是恭敬,頷首道:“生日快樂,烈夫人。”

萬燕綺覺得他們母子三人真是有趣,笑著應了:“謝謝,早聽老烈說江家有兩個一表人才有能幹的兒子,如今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比我那小兒子帥多了,長得跟明星一樣,討人喜歡。”

江父道:“哈哈,哪裏哪裏,哎?老烈,不是說要介紹小輩們認識認識嗎,貴公子呢?”

烈山明嘯道:“哦,他帶侄子上洗手間去了,馬上就回來,江夫人,還有二位公子,你們且先隨意,該吃吃該喝喝,不必拘束,待犬子回來,我再介紹他給大家認識,燕綺,好好招待江夫人。”

“好,那你和江董事長聊吧。”烈夫人笑道,又拉過趙女士的手,帶他們到主桌旁的位置坐下,“江夫人,你們請跟我來,這邊坐,宴會馬上開始了。”

這場宴會,除了烈家自己人,還請了各方親朋好友,以及烈山集團的合作方,其中亦有趙女士的熟識,和江覺的熟識,落座之後,就不斷有人過來攀談,說說笑笑的,江閑春差不多都認識,就也聊得還挺好,昏迷一年,身邊的人和事,倒也沒有多大的變化,他也仍舊是那個被家裏寵著的小少爺,不管是因為錢勢,還是樣貌,別人見了他也都要露出三分笑,叫一聲江二少,問他最近過得如何。

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江閑春置身其中,片刻恍惚,片刻清晰,他發覺自己好似再也無法融入到這些場合之中,笑意未達眼底,親和中又帶著些疏離。

兩方場景交錯,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場賓客如雲的古代婚禮。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刺傷了烈山燼,堂而皇之,光天化日之下穿著嫁衣和鳳鴻青玄跑了。

烈山燼應該是生氣的吧。

新娘子在大婚當天跑了,換誰都會生氣。

現在想來,他真不應該留下那封信。

如果不是那封信,烈山燼就不會來找他,也不會死。

還有淳玉,他離開之後,淳玉過得好不好?那個夢,那個鳳鴻明初被殺死的夢,還會成真嗎?

烈山燼死了,三公主很有可能找上門來,那夢裏的一切,豈不會一一重現?

倘若鳳鴻明初死了,鳳鴻青玄又會是怎樣的結局,他的淳玉,還會被好好的撫養長大嗎?

江閑春想到這裏,就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不敢再設想下去,他放下香檳酒杯,和江覺說了一聲,要去一趟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座位。

未曾想,剛越過兩張宴桌,便霎時間頓住了身體,因震驚而驟縮的眼睛,對上了一雙漆黑深邃,熟悉到午夜夢回都讓他刺痛懷戀的眼眸。

燈光漂亮得出奇,直直打在香檳色地毯上,地毯的另一端,站著一個西裝革履,高大挺拔,氣場強大,又過分俊美的男人。

音樂舒緩游蕩,曲調溫柔甜美,男人單手抱著懷裏四五歲大的小孩,隔著盈盈嘈雅的人群,滿廳馨香的水晶盛宴,與江閑春的眸光碰撞,交纏。

時光輪轉,如夢如幻,那一瞬間,宴會裏的音樂聲,嘈雜聲,好似都靜止了一般,只剩下男人珵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咚,咚,咚,沈重的,緩慢的,一步步,朝著江閑春走來,使得他胸腔裏的心跳,也帶著震顫回響。

隨著男人的走近,那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江閑春感到難以呼吸,分不清現實與幻境,眼睛裏,摻雜了海水般洶湧的怔忡,雙腿亦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直到,直到。

直到那個長得與烈山燼一模一樣的男人,走到他跟前,用那雙他萬分熟悉的,深邃而冷厲的眼睛盯著他,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饒有意味的笑,緩慢出聲:“怎麽,不認得你男人了?”

天啊,江閑春嚇得腿軟,跌倒在地。這道聲音,這張臉,打死他也忘不了。什麽情況,烈山燼,重生了?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你……”他驚顫到有些結巴了。

烈山燼,不,現在應該叫烈山華章,抱著懷裏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蹲下身來,擡起骨節分明的手,用修長指尖勾起江閑春的下巴,唇邊笑意不減,聲音如同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攝著他的心臟,幽幽沈而霸道:“很不可思議,對不對?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未曾想到你就是鳳尊,閑春,從今天起,哪怕上天入地,輪回轉世,你也休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燈光忽然昏暗,聚攏成一束,照到他們身上,也不知是打光師的惡作劇,還是不小心,顯得此刻的場景詭異而浪漫,像兩位主角在上演一出纏綿悱惻的舞臺劇。

什麽啊?是在演什麽電視劇嗎?恍如做夢,江閑春咽了咽唾沫,受到巨大的沖擊,兩眼顫顫,望望烈山燼,又望望他懷裏的小男孩,小男孩也好奇的望著他,眼睛大大的,布靈布靈的,很像淳玉。

不會吧,這不會就是淳玉吧?天上真的有掉餡餅這種事?信息完全過載,江閑春不可置信,腦子一抽,眾目睽睽之下,竟擡手顫巍巍摸了摸男人的臉,摸來摸去,鼻子眼睛,嘴唇下巴,都充斥著真實與熟悉感,灼燙了他的指尖,江閑春的一顆心,慢慢發起了抖,抖得渾身都在痛,痛得眼眶逐漸紅了,忍不住顫聲問道:“烈山燼,你是有時空機嗎?”

他問得無厘頭,烈山燼卻低笑一聲,眉目在燈光下顯得朦朧而英俊,握住他觸碰自己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裏,眼中帶笑回答他道:“我當然有,所以這輩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哪也不準去。如何,愛妻,這暗號,你對得可還滿意?”

這是在益州時,他們在中秋節前一天發生的對話,男人居然一次不差的對上了,男人還叫他愛妻,只有烈山燼,才會這樣肉麻的叫他。

“嗚......”江閑春喜極而泣,感覺置身夢中一般。

他日思夜想,若有投胎轉世,他一定要和烈山燼在一起。

如今,美夢成真,烈山燼竟然穿越到了他的世界,出現在了烈夫人的生日宴會上。

烈山燼一副現代裝扮,西裝革履,款款而來,如同天神一般降臨到他面前,與他相認,還對他笑,脖子也沒有流著血,活生生的,活生生的,沒有死。

不管為什麽會這樣,總之,太好了,他再也不用當寡夫,日日抹淚哭墳了。

“太好了,烈山燼,你沒有死,太好了。”江閑春欣戚交織,猛地抱住了烈山燼的脖子,淚水打濕了雪白漂亮的臉蛋,以及烈山燼昂貴的西裝外套,聲音更是哽咽得顫抖,“這不是夢吧?烈山燼,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一直,一直在想你。”

也是千年來頭一回,鳳尊主動投懷送抱。

“不是夢。”男人在絢麗的燈光下低笑,屏蔽了外界一般,擡手摟緊了懷裏哭得梨花帶雨的愛人,讓兩大一小三具身軀緊緊擁抱在一起。

擁抱之後,就再也不分開。

兜兜轉轉,緊追不舍,他的鳳凰終於落在了他懷裏,如鳳棲梧,此後滄桑輪回,紅塵神界,再無可逃,只能落入他編織的情網裏,泥足深陷,共首沈淪。

天不老,情難絕,山川不死春不燼,歲歲年年千千結。

男人穿越時光,跋山涉水,數世記憶重疊,化作今世一人,如同發誓一般,對他愛了上千年的鳳凰兒道:“閑春,不管你去到哪裏,我都會找到你,前世未續之緣,今生,死而不休。”

“好……”江閑春淚水連綿,嗚咽著,在他懷裏不住的點頭,失而覆得的緊緊抱著他,哪怕周遭異樣目光如炬,他也不想再放開這個男人,“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上天憐憫,讓他再見華章,至此,他眼中心中,唯此一人,再無遺憾。

後來,他得知了自己轉世的真相,震撼非常,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真是個鳳凰。

烈山華章笑得虔誠,深情,又帶著些許強勢,親吻他的眉心。

宿命輪回,你我之緣,既是天定,亦是我苦求而來,閑春,不論何世,你擡眸望來那一眼,都是我鍥而不舍,迢迢追逐的往後餘生。

江閑春感動不已,窩進他懷裏,輕聲說。

華章,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的世界,令我的枯木,漫生春芽,再逢天光,這一世,換我來愛你,往後餘生,我們廝守白頭,相愛不離。

何止這一世,等你變回鳳凰,你也還要與我相愛,不許耍賴。

好的哦,小黑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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