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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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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死寂,良久的死寂,只有老王爺如牛的喘氣聲在院裏回蕩。

“那個......”江閑春見烈山燼頂著個陰霾的臉不說話,想來他在強忍著沒有發脾氣,只得硬著頭皮出聲,“老王爺,他有苦衷。”

“苦衷?”老王爺橫眉冷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氣道,“他能有什麽苦衷?為了娶西夷的公主,他連大周都能背叛,我想不出來他有什麽苦衷!如今,你與我已斷絕父子關系,是家仇國恨生死的仇敵,你吃了熊心豹子膽,安敢潛入益州城來入我王府?來人!把這逆賊給我拿下!”

老王爺身後的幾個侍衛不敢動彈,因知打不過烈山燼。

江閑春見場面一觸即發,趕緊拉了拉烈山燼的袖子,擠眉弄眼小聲對他說:“你說話呀,說你沒有叛國,是被人陷害的。”

烈山燼垂眸看他焦急的小臉,深吸一口氣,把心中那股不快給壓了下去,擡眼直視老王爺,沈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並未叛國,那日與你斷絕父子關系之人,亦不是我,此事確有隱衷,屏退眾人,我與你細細說來。”

老王爺氣雖氣,但心中確有狐疑,連日來發生的事太過匪夷所思,他百思不得其解,烈山燼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女人,就成了叛國賊?震怒地盯著烈山燼好一會兒,老王爺看著他不卑不亢的眉眼,終究是屏退眾人,與烈山燼到松風苑的書房去。

父子二人長談許久,深夜才出來。

江閑春早已昏昏欲睡,被老管家引到廂房睡下。烈山燼推門進屋,脫了外衣,上床擁住他。江閑春模模糊糊醒來,見是他,強撐著睡意問:“你跟你爹說清楚了麽?”

烈山燼:“說了。”

江閑春:“他信你麽?”

烈山燼:“起初不信,後來看了我手臂的傷,是狼爪的痕跡,便信了。”

江閑春:“那就好......好困,先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倦意襲來,江閑春連日奔波勞累,一沾枕頭就顧不得什麽了,縮進他懷裏昏睡過去,動作習慣而自然。

懷中人淺淺的呼吸著,比之月前要清瘦許多,全是這一路上餓的,跟著他吃了許多苦,受了許多累,烈山燼到底心疼,指尖理了理他淩亂的發絲,第二日起來後便吩咐管家山珍海味的伺候著,再把應允江閑春的銀錢都搬過來,供江閑春賞玩,他想去外頭逛逛,也都陪著他去,順帶再給他置辦合身的衣物首飾,顏色不要太沈悶,鮮艷些,布料也必須得好,他膚質嬌嫩,磨一點就要發紅生繭。哦,對了,還有他的狗,也得好生伺候著。一人一狗,都太瘦,都得養肥,養圓潤些。

管家連連應聲,目送烈山燼離去。

回頭去廂房中看了一眼,江閑春還呼呼大睡著,一點醒來的跡象也沒有。

這位妙人不簡單啊,世子爺竟是在其房中宿了一夜,一大早從房中出來後還囑咐了這些雜事,還臉色平靜地說出這小公子皮膚嬌嫩......

結合昨日來送飯時撞見的,江閑春坐在烈山燼腿上的親昵畫面,以及二人共浴一池的暧昧場面,老管家頓時悟了。

看來江閑春並不只是世子爺的救命恩人,還是世子爺的紅塵知己,閨中密友。要知道,世子爺可從來不與人共浴一池,就是在軍營裏,也沒有與人共浴一桶的先例,能和烈山燼一起洗澡的,江閑春是頭一人。

老管家伺候烈山燼這麽多年,自然了解他的脾性,無關緊要的人,他是不會這樣仔細關心的,除非烈山燼很看重,很喜歡這個人。

但怎麽就是個男的呢?

雖是長得驚為天人,貌若仙君,可終究是男兒身,無法成為正妻,也無法誕下子嗣,若江閑春是個溫柔淑婉的性子,倒也還好,可昨日一瞧,性子彪悍得都能直接上手打世子爺了,想來也不是個好惹的主,日後世子爺的宅院裏頭,總覺得會不安生。

烈山燼二十六了,還未娶妻生子,如今又帶了個男子回來,老管家自然會杞人憂天,怕日後的小王妃鎮不住江閑春,鬧得家宅不安寧。

還有世子爺的清白,也未能洗清,邊疆三郡,又落入夷賊之手,世子殿下,怎的如此命苦?

老管家就這樣憂愁的背著手站在廂房門外,望著漸漸升起的朝陽,與霧蒙蒙的蒼天,為烈山燼的未來擔憂著。

江可樂從院裏叼著朵花跑過來,趴在廂房門口吃著花玩,尾巴一搖一搖的。

日上三竿,霧散去了,斜陽打進窗柩,映在瓷瓶中插著的綢春花上,使花瓣愈加明亮艷美。江閑春終於睡飽了,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想到自己今天終於不用再趕路,頓時又打了幾個滾,發出可愛的動靜。老管家已帶人在門外候著,聽見聲音,敲門問起。江閑春停止打滾,從穿上爬起來,赤腳去開門,對管家露出燦爛的笑:“管家,早啊。”

老管家從未見過笑起來如此好看的俊俏美人,頓時楞了,然後回神來,端著水盆和洗漱用具對江閑春露出和藹的笑道:“小公子早,奴才來伺候小公子洗漱。”

“不麻煩,我自己來。”江閑春不要他伺候,自己搶過來,放到屋裏的桌上,漱口洗臉。

管家見他光著腳,忙從另一個小廝端著的托盤裏拿了今晨加急置辦的鞋履,跪下來要幫他穿鞋:“小公子怎的不穿鞋就下床,臟了腳可不好。”

“哎,”江閑春又不是沒手沒腳,哪裏需要人這般事無巨細的伺候,忙拉管家起來,自己去穿鞋,“雖然我是你們世子的救命恩人,但像穿衣服穿鞋洗臉洗澡這種小事,我自己能做,不用你們伺候。”

“那怎麽行,世子爺吩咐了,要奴才們千萬要伺候好小公子,這才對得起小公子的救命之恩。”

“嗯......那行,但你們千萬別跪我,也別給我穿鞋,我受不來。”江閑春笑笑,說著,看到小廝手裏的新衣服,月牙白的寬袍大袖,羅衫刺繡,薄若蟬翼,布料絲滑柔軟似雲煙,上面還放著一頂銀玉發冠,瞧著就很貴氣,他眼睛微亮,伸手去摸,說,“哎,這是給我準備的新衣服?”

“正是,”管家笑道,“世子爺特地囑咐了奴才,要給您置辦幾身新衣裳,小公子長得如此俊俏,自然是要每天打扮得漂亮點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嗯,要先穿這個?還是這個?”江閑春就喜歡穿得漂亮,拿起衣服想自己穿上,但這古代服飾穿衣步驟繁瑣,裏三層外三層,他分不清該先穿哪個,便只好如昨日般,由管家代勞。

穿戴完畢,又是活脫脫一個奇跡春春。

江閑春坐在梳妝臺的銅鏡前,望著鏡裏如畫般的,雌雄莫辨的美人,心道我真他媽好看啊,真是便宜烈山燼那一肚子黑水的死鬼了。

思及此,他眼尾一動,問:“烈山燼呢?”

管家答:“世子爺去見老王爺了,想必是有大事商議,殿下吩咐了,讓老奴陪著您,您今日想去做什麽?”

江閑春:“他是不是讓你給我拿錢去了?”

管家道:“就在殿下的臥房呢,老奴帶您去瞧瞧。”

江閑春便跟著去看了,臥槽,五萬兩白銀,整整十大箱。

他看傻眼了,這摸摸那摸摸,感覺自己在古代發財了,這輩子都不愁吃穿,離回家的日子又近了很多天。

“哈哈,你們世子爺,確實很有錢哈,這麽多,都給我弄過來了。”

管家道:“這點錢財,不過就是王府一年的開支,自是想用多少就拿多少了。”

江閑春:“我聽說,烈山燼的娘已經死了,那現在王府裏也沒個女主人?”

管家:“自是有的。先王妃死後,老王爺扶了妾室為正,如今是薛王妃管理王府上下,薛王妃雖對世子爺沒有二公子好,但在錢財上,卻從不會短了世子爺。畢竟,世子是嫡長子,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不敢有人怠慢於世子爺。”

“原來是這樣。”江閑春點點頭。

“小公子放心,就算薛王妃仗勢欺人,也欺不到您頭上來,將來您進了門,也不必懼她,自有世子爺為您撐腰。”管家安撫道。

“?”江閑春滿腦袋問號,“我進門,進什麽門?”

管家也茫然了,隨後小心翼翼道:“您,您和世子爺,不是那種關系嗎?”

那種關系?什麽關系。

管家做了個大拇指對親的手勢。

哦,GAYGAY關系,江閑春會意了。老管家真是火眼金睛,竟一眼看破他和烈山燼的茍且。江閑春無地自容,臉上不免漲紅,道:“是又怎樣,就算我真的成了斷袖,也不會嫁給烈山燼的。”

老管家震驚了,老容失色道:“這是為何?”

江閑春站起身,拂袖羞憤道:“什麽為何,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是被你家世子爺擄回來的嗎?我根本不願和他搞斷袖,是他一直強迫我,我才被逼無奈屈居於他的身下,你都不知道,他這個人有多令人發指,竟然,竟然給我下......下那種卑鄙無恥的淫毒,要不是怕他砍我腦袋,丟了小命,我早就跑路了。”

“啊~?”老管家竟不知其中還有這般緣由,顫巍巍的啊了一聲,仿佛受到了沖擊。旁側正在把洗臉盆端走的小廝聽到這話,頓時驚得把手裏的水盆掉了,發出好大一聲哐啷聲。

江閑春和管家雙雙看去,只見水灑了一地,水盆倒扣,頗為狼藉。那小廝闖了禍,馬上跪伏在地,求饒道:“公子饒命,小的一時不慎,驚擾了公子,小的知錯,請公子責罰!”

“......”怎的動不動就要責罰,這是被烈山燼嚇成pdst了?江閑春完全沒有責怪他的意思,說道:“沒事,趕緊收拾一下,別被你家世子看到就行,省得他罰你,要砍你的頭。”

那小廝趕緊連連道謝,覺得江閑春人好,又命苦,竟然被烈山燼擄來做了男寵。世子爺,果然如傳說中那般兇神惡煞,喜歡強搶民女民男!他也命苦,本來已經被派去灑掃別的院子了,世子回來後,管家又將他叫了回來伺候世子。

從前有一回,烈山燼回來王府過節,脾氣上來,要他去捉來了十只雞,當著他的面,面無表情的在院子裏砍了雞的頭,雞血濺得到處都是,他心驚膽戰的詢問烈山燼要不要去換身幹凈的衣服,烈山燼卻面目陰沈的說,為什麽要換?他自然答:衣服臟了,待會兒要參加宴席,這般有失禮數。烈山燼聽了,徒然暴怒,道:哪裏臟了,這滿衣滿地的鮮血,漂亮得很,到底哪裏臟了?

脆弱無助的小廝不敢惹他生氣,也不敢吭聲,烈山燼看他不說話,冷冷地說:“既然覺得臟,那你就把地上的血舔幹凈,再把地上的雞全都吃了,一片雞毛都不要留。”

“舔不幹凈,吃不完,賞三十大板。”

小廝自然是完不成烈山燼布置的任務,被賞了三十大板,此後不敢再說血臟,也再也吃不下一口雞肉,回去後做了小半個月的噩夢。夢裏烈山燼砍了他的頭,讓他的頭顱舔自己流在地上血,吃自己分隔兩地的身體。

此事傳遍了整個王府,盡管已經過了許多年,烈山燼的脾性也不再那麽張揚外露,卻仍在他、或者每個人心中留下了陰影,從此見了烈山燼就兩股戰戰,看見雞也想吐。就是王府裏的薛王妃和二公子也不想再吃雞了。只因烈山燼嗜雞,哦不,嗜血如命,從此府上再無雞影。

後來,江閑春還是從說書先生口中得知此事的,聽完,更覺得烈山燼有病了,賞了說書先生五十兩。

“這小廝從小手腳就笨,公子莫見怪,”管家適時的打了圓場,轉念一想,烈山燼確實就是這種霸道的脾性,做出強搶民男這種事,也不甚奇怪,隨即收拾起驚訝,與江閑春道,“公子您如此玉樹臨風,相貌堂堂,對世子爺又有救命之恩,他心悅於您,想要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世子爺從小在軍營長大,不受管教,行事是魯莽了些,我知公子難處,但也請公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與世子爺置氣,免得日後遭受苦楚,世子爺的脾性,想必您也了解一二,討好他,總比惹怒他要來的輕快些,公子,您說是不是?”

管家一番耵聹,又是誇他,又是為烈山燼開脫,最後又叫他順從烈山燼,簡直叫人沒法反駁,生氣的話也只會氣著自己,江閑春覺得烈山燼恩威並施的話術有一半是跟管家學的,但他沒有證據,所以只得冷哼了一聲,做出一副算了算了的樣子,“你們主仆二人,可真是一脈相承。”

管家討笑:“公子說笑了,奴才可不敢跟世子爺下比,小公子,時候不早了,咱們移步偏廳用膳吧,餓壞了身子可不好,您瞧您瘦的,世子爺看著時時都要心疼,特地吩咐廚房好酒好肉的招待公子呢。”

這管家,鬼精靈的,好話壞話都由他說盡了,顯得烈山燼很寵愛他似的。江閑春心中無奈,確實餓了,就跟著他去了偏廳吃早飯。果然擺了一大桌山珍海味,鹿肉海參的,竟還有荔枝。聽說古代荔枝貴得很,市面上很難買到,算是稀缺物。老管家見他喜歡,就說,這荔枝是從嶺南運來的,極難保存,一顆價值一貫錢呢,世子爺沒吃,特地都留給了您,再過些日子,荔枝過季了,就沒得吃了。

江閑春也不是沒吃過,但一顆值一貫錢的,確實沒吃過,把一盤子都剝來吃了,賞了管家和小廝一人兩顆,管家和小廝哪敢吃,被他硬塞進嘴裏,才受寵若驚的接了,嘴上都連連謝他,差點快要感激涕零,說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的東西,江閑春簡直是他們的再生父母。江閑春覺得誇張,笑死了,胡吃海塞一通,滿足的揉揉肚子,揣上錢,帶著江可樂就要出王府逛逛去。自穿越來,他還沒這麽有錢有閑過呢,得去買一份這個大周王朝的輿圖,以備不時之需。

到得院門前,他頓住腳步問管家:“我是不是要先去拜見一下老王爺,還有那個什麽薛王妃?初來乍到,總不能不和主人打招呼吧?打了招呼再出去玩。”

管家:“您要是想,老奴這就為您帶路,全憑公子心意。”

江閑春糾結一會兒,很不想多事,但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你自人家王府進進出出,總不能讓人不曉得你是誰吧?

可是要以什麽理由去拜見?說我是你兒子的朋友,現在要去玩了,過來跟你說一聲,等會兒還會回來,免得你不認識我,叫人把我當賊抓起來了。

嘶。

一聽就很那啥。

算了,不管了,先去找烈山燼,看他怎麽說。

於是他和管家,以及小廝,江可樂,去老王爺的院落找烈山燼。

沒曾想剛走到院門呢,烈山燼就神情肅然地從老王爺的院裏沖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

迎面撞上,江閑春剛要說話,烈山燼就先打量完他白衣勝雪,目若星辰的模樣,按捺住心頭驚艷,沈著臉開口:“你過來做什麽?”

江閑春:“我想出去玩,要不要跟你爹打聲招呼?”

烈山燼:“不必,去玩吧。”

說罷,就越過他們,急匆匆往王府前院去。謹叔拉住另一個更老的,頭發花白了大半的陳主事,問:“主事,發生了何事?世子爺為何如此神色匆匆?”

陳主事道:“適才有下人通報,說程副將和承真侍衛被西夷人放回來了,此刻就在王府門前。”

謹叔大驚,連忙帶著眾人前去前院。

烈山燼因正被通緝著,不便到正門去,免得被路過的百姓瞧見了,就等在正廳,命下人把程銳與承真帶進來。

沒成想,這二人竟是被攙扶著進來的,穿著西夷國的囚衣,上頭臟汙不堪,都是斑駁血跡,鞭痕觸目驚心。承真蓬頭垢面,臉上滿是傷痕,瞧見烈山燼,便臉色蒼白的笑:“主子,太好了,您沒事。”

烈山燼深吸一口氣,蹙著眉迎上去,卻驟然發現承真身形不再完好健全,已是缺了一臂,肩膀一節斷袖下空蕩蕩的。

“你的手呢?”烈山燼額角青筋直跳,面容也幾近扭曲,他伸手,去捉承真那空蕩蕩的袖口。

承真有氣無力,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攙扶著他的官兵身上,疲憊至極地說:“沒了,被夷賊抓到後就砍了,好在還能活命,主子不必擔憂。”

烈山燼牙關都要咬碎,一雙黑眸裏有濃濃的戾氣,怒意,又去看已經昏迷的程銳,被另一名士兵背在身上,兩手無力的垂在半空,烈山燼問:“程銳也被活捉了?”

“我被關進牢裏的時候,程副將就已經在裏面,阿蘇連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令他再也沒辦法正常走路。”承真說到這,喘了兩口氣,望著烈山燼道,“主子,給您下毒的人,是關天奉。我在牢裏,親眼見著了他,他伴在蘇阿連身側,還易容成了您的模樣,與蘇阿妙茍且,那蘇阿妙,曾扮做軍妓潛入我軍做奸細,關天奉就是被她策反,在戰前給您下了毒,關天奉賣國求榮,該死至極,他提議,將我和程銳放回來,一面想羞辱大周將士,另一面,想讓我們回來傳信,兩個月後,蘇阿連將會兵臨滄江河畔,直取益州郡,讓皇上快些準備派個能和他對打的人,前往應戰。”

江閑春在一側聽得咂舌,這蘇阿連怎麽如此囂張狠毒,竟挑這種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折磨人,這承真和程銳,一看就是跟著烈山燼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斷了臂,一個再也無法正常行走,無疑是把作為將士的骨氣給削沒了,讓他們再也無法上戰場,一通折磨後,竟還把人放了回來,意圖挑釁烈山燼,挑釁大周。還有,關天奉是誰?是烈山燼的好友?還是親近的部下?居然敢給烈山燼下毒,看來確實是被西夷國的公主迷昏了頭,做出這種叛國的事情來。這一個個的,真他媽陰毒啊,損招陰招的,全都上了。若他是烈山燼,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覺察自己的手下會被策反啊。

“關天奉......關天奉......竟是關天奉......”烈山燼瞳孔驟然緊縮,拳頭握得咯咯直響,繼而雙目充血,一字一句狠厲道,“狗娘養的蠢東西,他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這般背叛於我。”

“何其歹毒!何其歹毒!”謹叔與程銳承真相識多年,亦是看著他們長大的,見二人落得如此慘狀,又得知竟是關天奉陷害了烈山燼,當即怒發沖冠道,“這關天奉,當初要不是老王爺提攜他,他怎麽會做到都尉的位置,如今,竟為一己私欲,害得百姓流離失所,將士亡命,還這般加害於世子,令世子蒙冤,砍他一百次頭,都不足以平民憤!”

烈山燼渾身發抖,想是氣得不能再氣,黑眼珠都要噴出烈焰,沖到一旁的小梨花木桌前,沈默不言,一拳將小桌砸出了個洞。一個洞,又一個洞,伴隨著烈山燼帶著恨意的粗喘,梨花木桌不堪重擊,徹底散架青玉茶具亦早已滾碎在地。洩憤般將拳頭砸出了血,烈山燼才陰沈沈,含著滔天怒意,字句泣血道:“關天奉,你害我至此,辱我親信,來日,我定要你的狗命。”

他太過盛怒,猶如一頭含冤受恨的猛虎惡狼,所有人都不敢在此刻驚動他,慢慢的,他自己冷靜下來,雙目赤紅,掃過承真等人,隨後走到承真身前,擡手搭上他斷了臂的那頭肩,想像從前那樣拍一拍,卻又生生頓住,似是怕弄痛了承真,最後輕輕放下,染血的手掌覆在承真肩頭,嘶啞對他說:“承真,你受苦了。”

承真搖頭,他忠心耿耿,低聲道:“為保護主子,承真死也甘願,只怕日後斷臂殘軀,再不能服侍主子。”

烈山燼看著承真的斷臂,心頭悶痛,長出一口氣,說:“不說這話,你好好養傷,日後還跟著我。”又偏頭道,“謹叔。”

“哎,哎,殿下,老奴在。”謹叔連忙應聲。

烈山燼道:“去喚個大夫,帶承真和程銳下去好生將養著。”

“是,老奴這就去辦。”謹叔吩咐身側小廝去找大夫,又帶著攙扶著承真程銳的官兵出去,將二人安置在松風苑偏院。

廳中只餘下烈山燼與江閑春二人。

烈山燼心頭震怒仍不能平息,在一張梨花椅子上坐下,單手支著額角,閉上眼沈沈呼吸著,眉宇間盡是嗜血陰霾。

江閑春不想觸黴頭,轉身悄悄欲走。

烈山燼撩起眼皮,沈聲道:“去哪,回來。”

江閑春只得走到他面前,低垂著眼眸,將他洇著血的大手捧在手裏,問:“疼麽?”

烈山燼:“疼,你待如何?”

江閑春說:“你不是讓謹叔找大夫了嗎,去讓大夫給你包紮。”

烈山燼氣笑了,將他攬在懷裏,坐在自己腿上,說:“從前我被狼抓傷,你還親自給我包紮,這回怎麽讓大夫代勞了?”

江閑春:“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你在我心中,已經升級為超級大壞蛋了,你自己打出來的傷口,關我什麽事。”

烈山燼捏他的屁股,斥道:“小沒良心,得了銀錢心就飄了。”

江閑春心確實飄了,但他被折斷了翅膀呀,所以烈山燼活該不受他待見。他道:“哦,隨你怎麽想。”

烈山燼嘆了口氣,受傷的那只手,捉了江閑春的手揉搓,愁眉不展道:“多事之秋,蘇阿連此舉,無異於同大周下戰書,如今我戴罪之身,恐不能領兵前往應戰,父親身體抱恙,去了便是送死。”

“閑春,益州危已。”他重重地重覆了一遍,“益州危已。”

哦。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江閑春說,“或能解此局。”

烈山燼眼睛一閃,低望向江閑春烏黑水潤,仿佛含有春光一般星亮的眸子。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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