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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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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逃跑

月黑風高,院裏的紅色燈籠依舊高掛,在夏夜的晚風中搖曳著,啞巴與老族長一般,相當不近人情,上來送過一次飯,就又重新把門鎖了起來。

古代的飯菜哪裏適合現代人的口味,全是粗茶淡飯,連塊肉都沒有,從未見過的青菜也只焯了水,灑了點鹽,油水少得要命,江閑春一看就失去了食欲,又實在餓的不行,從早上醒來到現在,他也只吃了花生和幾個紅棗,他用筷子戳了戳棕色的米飯,嘗試著送進嘴裏,沒到三秒,他把米飯全吐了出來。

粗粟米口感粗糙,嚼碎了還有一種淡淡的苦澀味,簡直比花生還難吃。

江閑春金口嬌軀,完全受不了這種苦,幹脆不吃了,用水漱了口,踩在凳子上,把房間裏懸掛的紅綢都拆了,又首尾相連綁成死結,用以做跳窗的逃生工具。房間裏有兩扇大大的支摘窗,窗外就是一片樹林與遠處黑壓壓的半山崖,崖間有一條可通車馬行的小路,也不知通向哪裏。但管他呢,能跑就行。

如今沒有手表什麽的,今夜又烏雲連天,江閑春無法判斷準確時間,只能等待周圍沒有了任何動靜,在天最黑的那一刻,將綁好的長長的紅綢綁在屋內的承重柱上,另一端則拋到了窗外,一直延伸到樓下,雖然沒有觸到地面,但也足夠了,至少不會摔斷腿。

可樂早已在窗下的一棵樹下等待接應,黑夜裏一雙眼睛跟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似的,江閑春覺得挺神奇的,這裏的狗竟然真的能聽懂人話,牛掰,江閑春感慨一番,便手腳並用爬上窗柩,二樓到地面足足三米多高,乍一看還挺嚇人,江閑春有點恐高,平常連坐飛機也都不敢打開舷窗的遮擋板,也從未坐過過山車,如今跳窗的想法很大膽,實施的時候卻有點考驗他的承受能力。

可再不跑,明天就要和男人搞基了!

江閑春咬咬牙,心一橫,緊緊抓著紅綢布,將長腿垮出窗口,輕輕踩在屋檐的瓦片上,又滿手冷汗的捉著綢布上他細心打起來的死結,一結一結的慢吞吞的搖搖晃晃的吊在半空中往下滑,瓦片被摩擦得發出細微的聲響,江閑春心驚膽戰,生怕被啞巴他們聽到了,所以動作十分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喘。

就在他累死累活掛在半空中時,可樂突然叫了一聲,江閑春滿頭大汗,心裏登時一緊,屏住呼吸,趕緊回頭看可樂,慌張用口型示意它別叫。

不回頭還好,這一回頭差點把他的心臟都嚇得從嗓子眼蹦出來,樹下竟不知何時站了個人,那人提著一盞明黃燈籠,不是啞巴,而是一名俊美的陌生男子,穿著暗黑色的鳳族服飾,臉上繪著鳳紋圖騰,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神色溫柔,又覆雜,靜靜地註視著他。

臥槽,怎麽突然有個人!江閑春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霎那間手裏一松,直接從一米多的空中墜下,摔得眼冒金星,屁股發疼,不住痛呼。

那人立刻提燈,閃身上前,靠近江閑春,似是擔心,要過來扶他:“明初,摔哪了?”

江閑春逃跑被抓包,捂著屁股吸了兩口氣,害怕此人將自己逮回去,就眼裏帶了點警惕,把黑衣男人的手推開,自己爬起來,離得他遠遠的,遙聲問那男人道:“你誰啊?”

那男人聽他這麽問,不由一怔,下意識答:“我是青玄。”

青玄?不認識,江閑春也不想認識,眼裏眼神閃爍道:“哦,那什麽,我不是要逃跑,我是餓了,啞巴做的飯很難吃,還把我關起來,所以我出來找吃的。”

那男人還沒說話呢,可樂就跑到男人身邊,擡起雙腿,直起身體趴到他身上撒嬌,不僅興奮地哈氣,還搖起了尾巴。

青玄眼裏帶著笑意,摸了摸可樂的頭,從兜裏掏出一袋肉幹,可樂立刻叼住那袋肉幹,放到地上用爪子扒拉著吃了起來。

狗子倒戈敵營,江閑春心裏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可樂和這男子如此親近,還長得如此年輕俊美,氣宇軒昂,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少族長吧。

果不其然,青玄投餵了可樂,就目光炯炯朝他道:“嗯,我今日聽人說,你忽而性情大變,恐是因不想嫁我而得了瘋癥,我有些擔心,便過來看看你。”

果真是少族長!鳳鴻明初的未婚夫!

江閑春暗道不好,被誰撞見不好,怎麽偏偏叫鳳鴻明初的孽緣債主撞見了,尷尬不說,還很危險,兩人身形差了遠去,他肯定打不過這個少族長。

“那你,現在看到了,”江閑春只想趕緊支開他,又退後了兩步,拉開一些距離,“可以回去了。”

青玄望著他,眼眸柔和,並未透出任何攻擊性,又掏出一個布包來,作勢遞給他,“你不是餓了嗎?我烤了山雞,拿回去吃吧,夜深露重,明日還需早起準備大典,吃了便早些歇息。”

鑒於這裏的人都很壞,江閑春並不想吃他的山雞,唯恐裏面灑了迷藥,一覺醒來直接送入洞房,便搖頭。

青玄垂下眼眸,覆又擡起,與江閑春對視說道:“明初,我知你不想嫁我,可你我的婚約,是鳳神定下的規矩,如今整個鳳族只有你我同時繼承了鳳凰真火與鳳凰印記,你是最為純正的鳳神血脈,你我背負鳳族後裔的傳承,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可你媳婦兒已經跑了,還把我弄來做了替身。

他根本不愛你。

強扭的瓜不甜懂不?

兩個沒有感情的人結了婚是很可怕的。

江閑春心中默默腹誹,不想與這少族長廢話,再這麽聊下去天都要亮了,眼睛轉了轉,便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山雞,笑盈盈打發他道:“哦,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是不會逃婚的,不是說出山就會被祭天嗎,我怎麽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你回吧,我馬上就爬回去睡覺,明天會準時和你結婚的。”

男子見他展露笑顏,眼眸一怔,旋即也溫柔笑道:“我看著你爬上去,若你又摔了,我不放心。”

“......行,我爬。”江閑春深吸了一口氣,又朝他笑了一下,“我馬上爬。”

隨後,江閑春順著紅綢又爬回了二樓,一手雙手勒得火辣辣,掌心已經破皮,他痛得甩甩手,站在窗邊把結實的紅綢收回去,狠狠瞪了樓下的男人一眼,啪嗒一聲把窗關得震天響。

鳳鴻青玄仰頭看著仍舊亮著燭火的窗戶,靜靜在屋後站了許久,直到寅時雞鳴,確認鳳鴻明初不會再逃跑,才轉身離開。

江閑春可不會就這麽放棄。

他在屋裏打盹,聽到雞鳴後,估摸著大家也都快醒了,就把蠟燭扔到了床被上,在屋裏放了一把火,直到火光蔓延至屋內各處,煙霧繚繞才大喊救命,可樂聽覺嗅覺都很靈敏,守在門口叫得急促,啞巴聞聲趕緊上樓開鎖救火,小環小桃也被驚醒,亦連忙去井邊打水,火勢越來越大,江閑春被煙熏得直咳嗽,站在院裏看他們忙上忙下,亂成一鍋粥,直接趁人不註意跑了。

他不熟悉地形,只得先往山下去,同時還得避著人,好在剛剛淩晨,大家剛起,還沒來得及出門,路上也就沒什麽人,可樂這昨夜的小叛徒,竟然半路尋著他的味道追了上來,四只腿跑得比他還飛快,一邊跑還回頭等他。

江閑春氣笑了,一邊跑,一邊喘著氣道:“行啊你,昨晚讓你當勘察兵,你反倒當著我的面吃起敵軍的肉幹來了,你這個小叛徒,不堪重用,不要跟著我,我是不會給你買大棒骨的。”

可樂嗚嗚兩聲,跑回來咬他的衣角,意思是我錯了,你別丟下我。

江閑春不跟狗子置氣,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棲梧山,於是他給了可樂將功補過的機會,稍微停下來,叉著腰喘氣問它:“你們狗界,不是最愛在自己的地盤撒尿標記嗎,你肯定出山的路怎麽走吧?”

“汪汪!”知道!

“好,那你來帶路,要是出不去,我就把你架起來烤了,明白不?哎我天,這也太熱了,”江閑春摸了摸可樂的狗頭,又擡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穿著裏三層外三層的衣裳,在大清晨的跑得渾身熱乎乎的,忍不住把外袍脫了,鳳尾裙也扔了,只剩一身白色的交領裏衣,和白色的長褲,接著,又隨意用腰帶綁住了後腦的頭發,一下子清爽了許多。

“走吧,可樂,帶路!”江閑春握拳,蓄勢待發,示意可樂開跑。

“汪!”可樂得到命令,開始帶著他彎彎繞繞的狂奔,一人一狗,穿過樹林,石棧,河岸,山澗,期間遇到從山腳上來幫忙準備成婚大典的鳳族人,見他這模樣明顯是要跑路而不是晨跑,追上來要將他捉住帶給老族長,江閑春嚇得魂飛魄散,發揮畢生功力,兩腿跟飛毛腿似的一路狂奔,在樹林裏東躲西藏半天,總算是把一群鳳族人甩得不見了蹤影。

另一邊,老族長見鳳鴻明初家起火,就知道人跑了,立即上棲梧山頂敲鐘,集合全族五百人搜遍棲梧山,必須要把鳳鴻明初抓回來與鳳鴻青玄拜堂成親。

一人一狗穿越一座座山,弄得十分狼狽,最後,江閑春實在走不動了,找到了一處山洞暫時歇息,他餓得不行,必須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可這荒郊野嶺的,啥也沒有,吃什麽?

江閑春一個大少爺,富二代,頭一次落到這般境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去喝點潭水,找點野果吃,到了晚上,山洞裏黑漆漆的,江閑春試著使用鳳族的禦火術,好在這也並不難,只要心中想著我要起火,他的指尖就會自動冒出一朵透紅色的漂亮火蓮。

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不用學古人鉆木起火了,一直用手鉆木,那得多累啊,也不一定能成功。

江閑春把木頭都堆在一起,燃起了篝火。

這一刻,江閑春無比的想家,想念他家裏的鵝絨被,馬尾羊毛墊,想念他媽做的松茸排骨湯,他哥做的櫻桃蛋糕,還想念他的手機和電腦,江閑春想著想著,越發餓了,餓得嘴唇發白,那點果子又酸又澀,根本不足以飽腹,江閑春滿腹委屈,詛咒了鳳鴻明初一萬遍,抱著可樂靠在山洞的墻壁上瑟瑟發抖,他有些後悔把衣服給扔了,至少晚上還能當被子蓋,不會發冷,他找來的木頭不多,很快就燒完了,要是一直使用禦火術,還會消耗他的精力,讓他頭暈目眩。

不僅如此,這山洞裏還有蛇,半夜爬過了江閑春的腿,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被咬了一口,當即疼得睜開眼。可樂還算勇猛,看到蛇之後從他的懷裏跳出來,去捉那蛇,與它纏鬥。江閑春掌心祭起火蓮,皺眉查看自己的腿,白皙的腳腕有兩個鮮紅的牙孔,江閑春怕那蛇有毒,也把可樂咬了,就把它叫回來。

可樂把那蛇趕出了山洞,才跑回來舔江閑春的傷口。

“別舔,有毒怎麽辦,等會把你我都毒死了。”江閑春撥開它的狗嘴,自己用手去擠傷口,血從傷口溢出來,疼得他齜牙咧嘴,擠了幾回,江閑春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去山洞裏的小潭裏清洗傷口,他小時候去鄉下玩,也被蛇咬過,所以知道要把血水都擠出來,避免毒性蔓延。清洗之後,江閑春把綁頭發的腰帶扯了纏住了傷口,精疲力竭的回到原來的位置,摸摸可樂狗頭。

“行了,要是這蛇有毒我也沒招,可能死了就穿越回去了,到時候你自己一只狗自己去闖蕩江湖吧。”

可樂伸舌頭舔了舔他的臉,眼睛烏溜溜的,嚶嚶兩聲,像是在安撫他,隨後,突然轉身跑出了山洞。

“哎,可樂,你去哪兒?”江閑春不由心急,追出洞口,可狗子轉眼就跑沒了影,大晚上黑漆漆的,江閑春也不敢亂跑,萬一遇到鳳族人或者什麽深山野獸,那可就糟糕了。站在洞口等了一會兒,江閑春實在又困又餓,只得回去睡下,跑就跑吧,本來跟著他,也不會有什麽大棒骨吃,畢竟他身上一分錢沒有,吃香喝辣全是空談,跑回鳳族還有人餵肉幹吃,可樂這麽聰明,不會不明白其中利弊。

這般想著,江閑春失落地閉上眼睛,於饑困中再次沈睡。

天色漸明時,可樂叼著一只野兔回來了,身上的黃毛帶著晨間的露水和不止從哪兒蹭的泥巴和草紮子。

江閑春還沒醒,可樂放下野兔,去舔江閑春的臉。

江閑春睜開眼,看到熟悉的狗,有些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可樂吐著舌頭,搖搖尾巴,把野兔叼到江閑春面前。

“我靠。”江閑春兩手捧住可樂的狗臉,感動得快哭了,“寶貝,原來你不是跑回家,而是去給我抓兔子去了嗎?”

可樂已經很餓了,用爪子扒拉奄奄一息的野兔。

“好,你等著,我這就生火,給你做烤兔肉吃。”江閑春把可憐的兔子捉起來,思考著怎麽把它做成一頓美味的佳肴。

要先拔毛嗎?江閑春用一根枯樹枝戳了戳兔子,兔子還沒死絕,只是腿被可樂咬傷了,如果直接拔毛,會是這世界上最慘的兔子。

江閑春根本沒下過廚房,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肉類,還是純野生的,沒經過加工的活肉。要是他現在有手機,就可以直接上網搜教程了。可惜他沒有。

江閑春很難辦,可樂見他遲遲不動手,急得團團轉,叼來一根粗粗的木棍給他。

江閑春明白了可樂的用意,拿起木棍,牙一咬,眼一閉,重重用木棍敲暈了兔子腦袋。

“小兔子,對不住。等我回到現代,一定會去寺廟裏給你上香,保佑你的同族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江閑春摸摸野兔柔軟的皮毛,於心不忍道,接著,掌心祭起火蓮,把兔子的皮毛全都燒光,又用潭水清洗了一遍,找了很多柴火,架在木棍上烤了起來。

或許之後,他為了生存,還會殺很多只兔子,但餓極了,也沒有辦法,只得犧牲兔兔了。

火勢勇猛,兔肉很快熟了,卻是一片焦黑,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炙香誘人,江閑春高估了自己的廚藝天分,只得硬著頭皮扯了兩只兔腿給可樂,讓它先嘗嘗味。

可樂不愧是個聰明狗,還知道把焦黑的部分先咬了扔掉,只吃鮮嫩的部分。

江閑春看它吃得香,自己也扯了一塊沒有烤焦的部分送進嘴裏。

噦。

好難吃,還腥。

江閑春想吐出來,但想到接下來不知道還要逃命幾天,硬生生把難吃得要死的兔肉給吞進了肚子裏。操,我怎麽這麽命苦。江閑春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哭了,穿來這裏兩天,就沒吃過一頓好飯,不是被逼婚,就是被蛇咬,還要吃這種難以下咽的兔肉,這跟麻辣兔頭根本沒法比,簡直是史詩級,地獄級的肉界災難,從小山珍海味錦衣玉食的他,何曾受過這般委屈?

再苦再難,命還是要逃的,接下來大半個月,江閑春與江可樂一人一狗,相依為命足足翻越了幾十座山頭,才終於看見了人生與狗生的曙光,其中諸多驚險,例如被野豬追,被蚊蟲咬,爬樹掏鳥蛋摔下山,下河捉魚差點淹死等等等等,十分艱難。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在河邊整頓休息的時候,在河裏撿到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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