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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6 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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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6 十八歲

汀硯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從床頭櫃摸出手機,眼睛半瞇地閉著,等適應了手機的光線後,睜開眼。

【爹】:來了嗎

【爹】:我在酒店樓下對面的肯德基店

剛睡醒的腦子遲鈍地接收到全部信息。

而後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坐起來。

【汀硯】:你來了?

汀建宏甩出一張正對著酒店的全景圖。

【汀硯】:她還沒起

一分鐘後汀建宏發來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汀硯連文字轉換都沒轉,無非是一口一個臭小子地罵他,一個字一個字敲下:您等會吧,她醒了我告訴你。

也不管汀建宏被氣成什麽樣,他把震動模式關掉,看了眼旁邊四仰八叉趴著睡得正香的周漾初,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夏涼被,扔在周漾初裸露的腰上,轉身進了洗手間。

一墻之隔。

樂落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手指不自覺去摸頭上那枚粉色水晶鯊魚發夾,臉上掠過一陣不自然。

從聽覺損傷之後,她就習慣了留層薄薄的劉海,仿佛是種保護色,能遮住不為人知的自卑。

“落落。”季今瑤拿下她的手,在旁邊不由得感嘆:“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子。”

皮膚白裏透紅,眉形與臉型恰到好處,劉海被鯊魚抓夾固定在耳後,飽滿的額頭露出來,流暢的五官一覽無餘。

“可是……”樂落又扯了扯身上嫩綠色泡泡袖的公主裙。

祝柒是外拍攝影師,每每看到與她同齡人穿的漂亮衣服,都會給她網購一份,其中不乏有色彩明麗,只不過她覺得張揚得過分,她只會在家裏穿。

比如第一次見汀硯的那身多巴胺穿搭,後面和汀硯需要時不時見面,這套衣服也就扔進衣櫃裏吃灰了。

季今瑤按著她的肩膀,對上鏡子裏那雙不自信的眸子:“落落,我在商店的櫥窗裏看到這身衣服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買下的時候我就想送給你,可我知道你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就算我送給你,你也不會穿。”

樂落沒說話。

季今瑤繼續道:“我甚至想著就算你不願意穿,我也可以裝作不經意弄濕你的衣服,到時候你別無選擇就只能穿這件。”

樂落終於回過神:“所以,你昨天弄濕我兩條褲子是……”

“故意的。”季今瑤比她還委屈:“我唯一算錯的就是你小行李箱竟然裝了那麽多條褲子。”

濕了一條又拿出一條,樂落拉開行李箱時她還特意瞅了一眼,至少還有三條牛仔褲,這才阻止她潑濕第三條褲子的想法。

她當時就氣笑了,出來旅游,樂落只帶了水乳,倒是快把家裏的褲子搬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帶褲子來鍍金呢。

樂落哭笑不得:“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穿嗎?”季今瑤盯著她看。

樂落掂了下裙擺:“這不就穿上了。”

說完她又底氣不足:“要去見汀硯的爸爸,算是長輩,我穿成這樣好嗎?”

“怎麽不好,可太好了。”季今瑤邊說邊撥弄她的頭發:“這才是十八歲該穿的衣服。”

到底是青春期的小女孩,樂落對漂亮的渴望長在骨子裏,平時不顯山露水,但只需要小小的催化劑,就足夠讓這份渴望發芽。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必須承認,漂亮到連她都覺得陌生。

心裏隱隱開始期待,等推開門汀硯看見她時,會是什麽表情。

季今瑤越看越滿意:“等待會不得把汀硯迷的找不到北。”

樂落臉頰泛著粉,轉頭作勢要捂她的嘴。

“好好好,我不說。”季今瑤舉手投降,彎腰在行李箱拎出一個黃色小圓包,踮著腳挎在她的脖子上:“包裏有紙巾,口紅色號就是你嘴上的這款,還有個小的化妝鏡。”

樂落換上白色的帆布鞋,起身站起時,深呼一口氣:“那我給他發消息。”

季今瑤答了聲“好”,走到玄關處,開門的瞬間就聽見旁邊傳來的腳步聲。

轉眼就看見汀硯的身影,她招呼著樂落:“落落快來,有人要等不及見你了。”

樂落看著對話框裏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消息,想也知道汀硯不是等一時半會兒,看這瞬移的動作,估計是早就等在門口了。

她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是不是叔叔到了?”

汀硯看到她先是楞了下,恍惚間失語,薄唇微張,墨色的眸子裏鉆進勃勃綠意,攪動著春心,他的表情分明沒有變化,卻讓人覺得鮮活起來。

“沒有。”他堪堪回過神,又轉而改口:“他到了。”

樂落撞進那雙足以淹沒自己的眼裏,腳步放緩,直至在季今瑤身後,她站定時眼神也跟著看向地面。

汀硯的呼吸頻率回落到正常:“他也是剛到。”

說謊不眨眼,只坑自己爹。他怕樂落慌張:“他讓我們不要著急,你要是還沒收拾好的話,再讓他等會也沒事。”

“收拾好了。”樂落從一只腳邁出房門,下一瞬間,神經就開始繃緊。

離開之前,季今瑤還不忘敲打汀硯:“我可是把人交給你了,回來時至少得比現在開心。”

要是哭著鼻子找她哭,她非得把汀硯剝一層皮。

汀硯沖著她點頭:“我保證。”

電梯門開。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肩膀間只隔了十公分,舉眼擡眉就能看到彼此。

只不過各自的心情大相徑庭。

汀硯的餘光克制地放在她的身上,面上風平浪靜掩蓋著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又想起第一次見到樂落,那時樂落小小的臉上擺著臭臭的表情,並不歡迎初來乍到的陌生人。他是靠著無賴,才讓樂落妥協,那時他的關註點並不在樂落身上,記憶裏也只能找到一個模糊的殘影。

只有一點很肯定。樂落當時穿著很抓眼的衣服,再加上幼態的臉,他低頭還以為是個小朋友。

後面在見到樂落時,她的衣服都是淡藍淺灰這類飽和度很低的色系,樂落對他只有公事公辦的態度,面對他時只一副寡淡的臉。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他得知“黑月亮”的性別,謝毅衡是蝴蝶效應的源頭,牽一發而動全身。

他確定自己的心意,到樂落的態度轉變,細細算來也沒多長時間。

“你說,”樂落對未知的恐懼壓過羞澀感:“我要不要去換條褲子?”

整個高中階段,她習慣把自己包裹進肥大的校服裏,隱沒在人群裏,普通總讓她感到安心,而現在醒目的連衣裙,讓她像是踩在一團雲朵裏,一個不留神就會墜落。

汀硯看著她:“不用,很適合你。”

他喉嚨發緊,卻還是又補了一句:“很漂亮。”

敏感的青春期,大多數男生表達好感的方式是欺負喜歡的女生,明明心裏喜歡的要死,偏偏嘴硬說討厭的不行。

他們通過這種情形博得關註,害怕告白的本質是害怕遭到拒絕,唯恐在旁人面前丟了面子。

心理學裏講,女生要比同齡男生的成熟兩歲,在少女心動時期,比起扯著辮子戲弄自己,她們更容易對耐心向自己講解難題的學長動心。

哪怕對的人對的時間,不同頻的喜歡往往也是遺憾居多。

樂落得知汀硯就是網友後,曾喜憂參半,拋卻“猴子撈月”外,汀硯本身就有吸引她的閃光點,她一度慶幸,幸好是汀硯。

但汀硯比她小。

她只做過樂笙的妹妹,對姐弟戀完全沒有信心,加上男生本身就小兩歲的心理年紀,她比汀硯大了三歲,三歲一代溝,她怕就算捅破窗戶紙,兩人還是潦草收場。

可是汀硯誇她漂亮。

她沒出息地咬著下唇,唇角瘋狂朝上翹,怎麽能,她怎麽能這麽開心。

明明那麽多人誇過她,威力卻不及這三個字的萬分之一。

那她應該回些什麽?

應該不痛不癢地說聲謝謝?還是謙虛地表示沒有?

不等她決定回些什麽,電梯門打開,算是解了她的圍。

汀硯比她快半步:“我爹在對面的快餐店,他有點胖,這些年應酬多,啤酒肚衣服遮不住,剃的光頭,看起來有些兇。”

他說著拿出手機,翻找到一張汀建宏近期的照片:“喏,他平時穿得和照片上大差不差,POLO衫西裝褲,胳膊裏夾個公文包,真的很像暴發戶,我之前勸他考慮換個運動風的穿衣風格,他偏說別人叫他暴發戶,是因為家裏沒大學生。”

確實有些兇。

這是樂落看到照片的第一反應,尤其是照片裏的汀建宏“稍息”的站姿,下巴微擡,有種君臨天下的霸氣。

其實仔細看,汀硯其實五官和汀建宏神似,特別是眉眼。她不由說了句:“你和他長得很像,一看就是父子。”

“……”汀硯腳步頓住。

他見過汀建宏年輕時的照片,五官確實神似,可那時汀建宏還沒滄桑發福。

很難不去猜測樂落是話裏有話,他在猜疑和難過中,選擇了直白:“你喜歡我的臉嗎?”

樂落“啊”了一聲,無措地看著他。

“沒事。”汀硯沒那麽厚的臉再問一次:“開個玩笑。”

樂落在心裏醞釀的半晌,“喜歡”這兩個字像是卡在喉嚨裏的魚骨頭,吐不出咽不下,糾結的狀態一直持續到肯德基的門口。

“喏,”汀硯推開玻璃門:“裏面最右角的四人桌,我爹坐在那裏。”

一如既往的POLO衫配西裝褲,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面,此刻虎視眈眈地目視前方,隔了十幾米都能感受到陰沈的氣壓。

汀硯對著西南方向笑,只得到一個白眼,他推著門等樂落跨過臺階,壓低聲音:“等會你不說話就行,其他都交給我。”

樂落應了聲,走到四人桌前,桌面上放著一個餐盤,兩個漢堡兩杯可樂還有雞米花和薯條的小食,應該是個兩人的套餐。

她猶豫了下,坐在汀建宏的斜對面,落座時禮貌喊人:“叔叔。”

“嗯。”

汀建宏那張板著的臉明顯松動,其實在看到樂落的那一瞬間,他一路上積攢的努力就消失了大半。

他以為和汀硯在一起的女生會濃妝艷抹,穿著小背心超短褲,胳膊腿上紋著大花臂的社會小青年,耳朵上至少得有三個耳釘,頭發可能是紅色或者綠色,唯獨沒往黑色上想。

汀硯坐在樂落旁邊的位置:“爹,給您介紹一下,這是……”

“閉嘴,在我讓你說話之前合上嘴巴。”汀建宏看見自家苦瓜,臉上再次寫滿了不耐煩。

汀硯可不管他:“不讓說話,你把我喊來幹什麽裝啞巴啊?”

汀建宏臉部的肌肉收緊,就要教訓人,結果聽到旁邊女生回話。

“聽叔叔的。”樂落坐姿端正,全程彎著眼,說話腔調軟軟糯糯:“叔叔您是想問我些問題吧。”

汀建宏哪還有來勢洶洶的怒氣,看著對面言笑晏晏的臉,他這臉拉都拉不下來。最終肌肉繃緊,清了清嗓音:“先吃點東西吧。”

樂落說了聲“謝謝叔叔”,也不客氣,拿起漢堡,細嚼慢咽地進食。

汀硯也要去拿。

“你幹什麽?”汀建宏呵斥,擡手毫不留情地打在汀硯的手背上,橫眉怒目:“讓你吃了嗎?”

汀硯怕他生出邪火到時候燒到樂落,順著意思:“好好好,我不吃,我看著總行了吧。”

汀建宏不說話,抱著雙臂,審視著對面不知死活的兒子。

在尷尬的氛圍下,樂落只吃了幾口,把剩下的大半個漢堡放在餐盤裏:“我不太餓。”

這只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是她吃不下去。

汀建宏的死亡視線從對面收回,扭過頭時,臉部不自覺軟化。他不是拐彎抹角的性子:“我知道你。”

他一直知道汀硯在網上打游戲認識了一個網友,還沒見面,就把他迷得找不到北,有事沒事各種給他上眼藥,生怕把人帶回來遭到家人們反對。

倒不是他迂腐,接受不了網戀的模式,純粹是汀硯變現出的戀愛腦程度,讓他憂心不已。

萬一這網友比汀硯大二三十歲,或者隱瞞了重要的信息,倒是汀硯仍然非人不可,連學業都不要,別人一勾手和人私奔,他可沒處哭。

所以得知汀硯失戀時,他恨不得放兩盤炮慶祝,還怕汀硯因此一蹶不振,拜托謝毅衡刺探,等確定汀硯走出來後,那頓中午飯都多吃了兩碗白米飯。

結果浪費了兩碗白米飯,汀硯不但和網友見面,甚至還去了酒店。他放下一切生意,連忙訂了最近的車次,覺都沒睡就跑過來了。

千想萬想,也沒想到這網友是個乖得不行的小姑娘,他都要懷疑是汀硯說了什麽鬼話,把人小姑娘騙過來了。

現在僅剩的怒氣變成了氣小姑娘沒有戒心。

在樂落迷茫的眼神裏,他再次開口:“你就是這臭小子在網上喜歡的那個網友吧?”

樂落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瞬間,她還以為汀建宏知道自己是“黑月亮”,表情閃過片刻錯愕。

汀硯跟上汀建宏的頻道,瞬間石化:“爹,不是,那件事已經是歷史了。”

是他都不想提的黑歷史,尤其是樂笙極大可能與“黑月亮”有關,別說提了,他甚至想都不敢想。

汀建宏沒錯過樂落一閃而過的慌張,瞪了他一眼:“什麽歷史?都讓我逮到現行了,還說是歷史?”

他一生氣沒控制好音量,旁邊正準備落座的一對母子,三歲的小男孩被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而後讓母親抱到最遠的餐桌前。

這就相當尷尬了。

“爹。”汀硯以為樂落的沈默單純被汀建宏訓人的口氣嚇到,忙出來打圓場:“您小點聲音,你看把人小孩都嚇哭了。”

汀建宏繃著臉沒說話。

“我把這份雞米花給小弟弟吧。”汀硯偏頭,征詢著樂落的意見:“你想吃嗎?想吃我再點一份。”

樂落搖頭:“不了,你快去吧。”

“好。”汀硯拿起雞米花,走到那對母子前,彎著腰和小男孩解釋了幾句,小男孩倒是很受用,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

等他回來,看著汀建宏面無表情的臉:“還有笑一笑,我姐不是告訴過你,板著臉容易變老。”

汀建宏瞥他一眼,等面對樂落時,不由放輕了聲音:“小姑娘,你多大?你父母知道你出來玩嗎?”

“叔叔,我成年了。”樂落回得很乖:“我父母都知道。”

汀建宏眉頭緊皺,差點以為自己是個跟不上時代的老頑固,要是汀渺在這個年紀跟男生住酒店,他肯定是要氣得吐血。

他不信這麽水靈靈的小姑娘,父母在小黃毛泛濫成災的社會沒有絲毫危機感,哪怕樂落看起來不像說謊,他也對這句話存疑。

樂落看他表情趕忙補充:“我和汀硯來這邊是看比賽,不只我們倆,我朋友和他朋友也都在。”

汀建宏跟著松一口氣,瞪了汀硯一眼:“你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出門還是要保護好自己,別相信什麽花言巧語,要知道十幾歲的男的最會騙人,甜言蜜語說的一套又一套,出了事估計就跑的不見影了。”

“爹。”汀硯企圖喚醒沈睡的父愛:“我可是您親兒子。”

只聽見坑爹,哪有人這麽埋汰親兒子的。

汀建宏的槍頭正對準他:“你現在知道我是你老子了?我之前怎麽告訴你的,等開學你就上高三了,給你找個小狀元老師輔導你功課,結果你一聲不吭來旅游?”

汀硯拿著薯條蘸著番茄醬:“得勞逸結合,就算你不為我著想,也得考慮小老師。”

“人家會有你這麽多事?”汀建宏的心偏到外太空,當即給他定罪:“你就欺負人家不在場,把黑鍋甩得倒是幹凈,你要是有我半分責任感,都說不出這樣沒良心的話。”

他沒給汀硯說話的機會,還以為樂落不了解狀況:“你可能不清楚他的情況,他英語成績差的不能睜眼,班主任告訴我一定要趁著暑假督促他把英語提提,不然等到了高考要吃大虧。”

汀硯聽得腦殼疼,薯條放在嘴裏也是食之無味。

汀建宏越說越氣:“我一想到他那還沒我歲數大的英語成績,半夜躺在床上愁的都合不了眼,大家都知道我有這麽個兒子,小時候數學卷子次次滿分,我逢人就說,現在好了,都知道我這兒子明年該考大學,每隔幾天就有人問,他這小子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還不是因為你貸款吹牛。”汀硯嚼著薯條,話說得含糊。

汀建宏都懶得看他:“小姑娘,你說你十八歲,高考過了沒有啊?”

“叔叔,我還沒介紹自己。”樂落不由坐直,眼眸彎彎,自報家門:“我叫樂落,是您幫汀硯找的輔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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