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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2 小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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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72 小黑屋

磨砂的玻璃門上聚集了一層濃重的水霧,凝聚成一個水珠,在玻璃門上劃下一道水痕。

汀硯裹著浴巾推開門,那股煩躁感仍舊寫在臉上。

他懷疑自己想多了,樂笙怎麽可能是“黑月亮”,一眼看去就是直男的人,怎麽會是和他聊了好幾年的“黑月亮”。

“汀硯你到底做了什麽?”周漾初半躺在床上,嘴裏含了顆糖,話說的含含糊糊:“我女神到現在都沒原諒你。”

汀硯沒心情搭理他,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周漾初反倒是來了勁,舉著手機控訴他:“你看我發了那麽多條消息,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等到。”

汀硯掀著眼皮瞅了眼單方向的聊天框:“和我有什麽關系?”

周漾初的兩眼瞪圓:“難不成是我惹她生氣?她可一條消息都沒回過我,估計連看都沒看,要不是消息還能發出去,我都以為你被關進小黑屋了。”

汀硯擰著眉,不知該說什麽。

告訴周漾初你男神和女神極有可能是一個人?

他沒有確鑿的證據,再加上周漾初咋咋呼呼的性格,怕下一秒就舉著手機殺到樂笙面前。

他試圖尋找漏洞來說服自己,這一切是他的錯覺。

樂笙是職業選手,作息顛倒是常事,大量的訓練賽和比賽,哪有多長時間陪他打游戲聊天。

他沈思了一秒:“樂笙哥,坐過冷板凳嗎?”

“當然沒有。”周漾初噌地一下挺直背部,如數家珍:“我笙哥可是頂著天才的頭銜出道的,那時候TE戰隊還是國內墊底的隊伍,簽下我笙哥後,那年的春季賽和夏季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那年笙哥的記錄打破了聯盟的無數紀錄。”

2012年的盛夏比往年更燥熱,十八歲的樂笙放棄大學成為一名職業選手,在第一年就嶄露頭角,是聯盟最璀璨的新星。

紅藍間隔的戰隊服穿在他的身上,往那站那就是聚光燈的焦點,僅他上場三個月,TE就成為最具商業價值的隊伍,每隔一場比賽,戰隊服上的讚助商都會多兩個,那時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

那年的世界賽,樂笙帶領TE作為中國賽區的一號種子,站在世界的面前,可這次幸運並沒有站在他的身邊。

世界賽期間,TE的領隊讓他們帶著女友上分,懶散的管理也讓隊員眼高於頂口無遮攔,與其他戰隊的關系搞得烏煙瘴氣,一天連場訓練賽都約不上。

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斷發生,在TE世界賽三十二強出局後,輿論大爆炸。

樂笙的十九歲生日是在罵聲中度過,無數惡毒的流言夾雜著怒其不爭的哀怨砸向剛出道的職業選手。

周漾初提起這件事,面部都變得猙獰:“哪個職業選手出道沒有新手保護期?也就對我笙哥這麽嚴苛,第一年就帶著戰隊拿下兩個冠軍,結果被安上了內戰王,我笙哥後來在世界賽沒打出來,就是這群黑粉咒的。”

汀硯對咒罵聲充耳不聞,壓在心裏的石頭稍稍輕了些。

他知道聯盟召喚的賽事強度,從春季賽打到夏季賽,之後連上世界賽,後面還有一系列的表演賽,更何況是樂笙這種人氣選手,商業性質的活動也參與的多,壓根抽不出那麽多閑暇的時間。

一墻之隔。

季今瑤換好睡衣,倒在樂落的旁邊,張開胳膊就把人攬進懷裏:“上次和你躺進一張床時,還是高考那兩天,你還是那麽軟,想死我了寶貝!”

樂落把手機擱在一邊,反手抱回去。

“你說,以汀硯的成績,他有多大幾率能考上京大。”季今瑤率先發問。

樂落搖頭:“除非奇跡發生。”

能考上京大要麽是競賽選拔,要麽是她這種六邊形戰士,還剩一年光景,這兩條路對汀硯來說全部不通。

季今瑤欣慰道:“我還以為喜歡會讓你失去理智,看見你這麽清醒的樣子,”她伸出手掐著手指比劃了一下:“我有那麽一點點放心了。”

樂落也有心事告訴她:“你有沒有發現我們進房間前,他的表情有點怪?”

“他?誰啊?”季今瑤問:“汀硯嗎?”

看見樂落點頭,她擱腦子裏過了一遍:“沒有吧。”

樂落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記得汀硯有一瞬間臉色發白:“可能是我看錯了。”

沒準是光影錯落,她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季今瑤悠悠嘆了一口氣:“京大確實難考,落落,那你準備要談異地戀嗎?”

“得看他考什麽學校。”樂落心存幻想:“能在一個城市最好了。”

季今瑤歪著腦袋看她:“一定是他嗎?京大裏的高材生一抓一大把,全國各地的青年才俊,長得不乏好看的,反正汀硯還有一年才上大學,你完全可以給自己一點時間,萬一真有……”

“瑤瑤。”樂落打斷她,語氣輕緩卻說的堅定:“現階段,我非他不可。”

季今瑤自然知道她說一不二,幽怨一句:“汀硯有句話說的不錯,我沒事確實得上上網淘一淘,沒準也能撿到寶。”

——

汀硯失眠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閉上就是樂笙用“黑月亮”的馬甲和自己聊天的畫面,兩人之前的對話像是蘸了糖而變得黏膩膩。

淩晨三點再無睡意。

他睜著眼睛,聽著隔壁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醞釀睡意失敗,五點時他從床上坐起,簡單的洗漱後,套了一身薄荷綠的運動裝出門。

夏至夜短日長,此時世界天光大亮,路邊已有零散的行人。

他睡眼惺忪,也不知道何去何從,只是躺在床上容易多想,想著冷風能把吹散胡思亂想。

等出了酒店門,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樂笙。

他停下腳步,表情覆雜,只當時自己想入非非的後遺癥。眼睛一睜一閉,企圖打碎幻覺,事與願違,幻覺不僅沒消失,還朝著自己走來了。

“怎麽了?”樂笙順著他的眼神只找到了自己:“不認識了嗎?”

怎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汀硯用三秒接受現實,第五秒就擠出了尷尬而不是禮貌地笑:“沒想到會遇見你。”

在他的刻板印象裏,職業選手都是晝伏夜出的夜貓子,這個點起床的大多是退了休的老頭老太太。

樂笙笑了下:“你也起得很早。”

汀硯笑得很官方,把“失眠”兩個字壓在喉嚨裏,他無法將失眠的原因說出口,索性避而不談。

樂笙見他沒說話:“你要去吃飯?”

“不是。”汀硯誤會他的意思:“隨便走走。”

黑色的鴨舌帽壓著頭發,稍稍蓋住他的眉眼,樂笙勾著唇笑:“你剛來對這不熟悉,正好我也跑步,一塊吧。”

“……”汀硯很想回到十秒前,把那句“隨便走走”換成“對去吃飯”,現在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好。”

那很巧了,半夜在睡夢裏擾的他不得安寧的人,睜開眼就出現在眼前。

只不過他的懊悔是多餘。

樂笙是散步還是吃早餐,取決於他。

從接到樂落的那通電話開始,樂笙對她收的男學生就異常感興趣,更有趣的是樂落將人主動帶到了面前。

他了解自家妹妹,除非關系像季今瑤一般鐵,不然不會暴露兩人的身份,更何況還是異性。

有情況。

他不反對樂落談戀愛,要說擔憂,也只是擔心對方的人品。昨天他的註意力全被買一贈一的瘋狂粉奪走,正計劃著找個時機和汀硯單獨聊聊,這一大早目標就撞在自己槍口上了。

果然早起的人先享受世界。

“附近有個公園。”他自然挑起話題:“我早起會去那邊跑步,裏面都是早起鍛煉的大爺大媽,他們都不認識我。”

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戴了鴨舌帽,說著話就從口袋裏掏出藍色口罩,全副武裝。

汀硯難得局促,撓了撓後腦勺,幹癟癟地“嗯”了聲。

他喜歡樂落,樂笙是喜歡女生的哥哥,這一層關系足夠讓他神經緊張。

4A級的公園綠化極好,綠意盎然,入口的大路分散成多處小徑,快走的老大爺們身子骨硬朗,三步並作兩步越過他們,體育器材處滿是大媽聊著天鍛煉,看見他們還誇一嘴“起這麽早的年輕人可不多見了”。

樂笙熟悉這邊情況,朝著最右側的小路走:“我平時都走這邊,上了這些臺階,有一個橡膠跑道,只有晚上人多,現在沒什麽人。”

“好”從汀硯的唇齒間蹦出來。

樂笙見他惜字如金,沈思一秒,開門見山道:“我之前聽我妹有個準高三生找她補課,當時我回家你正好不在。”

青綠色的小石頭在臺階正中央,他擡腳踢到一旁的草叢裏:“我怎麽也沒想到你是個男生。”

汀硯不知該說什麽,總不能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甩無賴才逼得樂落“就範”。

“你和我妹在一起話也這麽少嗎?”樂笙擡頭看他。

汀硯硬著頭皮扯謊:“我比較慢熱。”

樂笙挑了下眉頭:“這點倒是和我妹很像,慢熱對慢熱,一般來說,還沒等熱就涼透了。”

他怕汀硯聽不懂:“我妹的朋友,我只認識今瑤,她們是從初中玩到現在的情誼,你和我妹之前就認識?”

汀硯聽出言外之意:“上個月剛認識。”

他並不反感樂笙調查戶口的問話,這件事放在汀渺身上,他也會找人問個明白。只是樂落對自己的態度轉變過於突然,時間發生節點在他確定心意之前,就連他也說不清轉變的原因。

樂笙停下腳步,看對方走了兩步才意識到不對,站在兩層臺階的高處,回過頭看他。

沒等汀硯緩沖:“你喜歡我妹?”

林梢間撲簌的響聲化生一股涼風襲來。

汀硯沒覺得清爽,反倒渾身生出寒意。目之所及處只有彼此,樂笙帶自己來這邊的意圖,是為了暴打他一頓出氣?

“我沒別的意思,”樂笙看他凝重的臉色,也不難猜想對方想多了:“我妹都把人帶到我面前了,我總要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

汀硯不由站直:“您想知道些什麽?”

樂笙擡腳跨過臺階:“你也別太緊張。”

汀硯掩耳盜鈴:“我沒有。”

“別對我用敬語,你這句您,我都感覺白頭發要冒出來了。”樂笙調侃著讓他放松。

畢竟是樂落心儀的人,看在樂落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失了應有的風度。

汀硯站在原地楞了一秒,大跨一步追上去:“你直接問我就行。”

樂笙輕笑:“所以,你這是承認了?”

汀硯恨不得伸出三個手指起誓:“我喜歡她。”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樂笙挺喜歡他這股坦蕩勁,再加上是樂落喜歡的人,他相信樂落的眼光,也相信汀硯身上不免閃光點。

“那我就直說了,”他不擅長打啞謎:“你家什麽情況。”

或許是年長六歲,與剛成年的樂落相比,處在談婚論嫁年紀的他,比較在意現實條件。

他不希望樂落扶貧或高攀,只希望門當戶對,他的妹妹可以永遠有選擇做自己的權利。

汀硯斟酌了下措辭,一股腦地倒出來:“我爹有一家公司,規模和發展還行,我媽是簽約的旅游博主,爺爺好久之前教過書,後來因為身體原因算是內退,奶奶開過小賣鋪,我爺爺不教學之後也就沒在幹了。”

樂笙“哦”了一聲,勉強算他是書香門第。

“我家之前是城中村,運氣比較好,城市擴建被納入了拆遷的範圍,我家經濟狀況還不錯。”汀硯語無倫次地總結:“家裏現在養了十好幾只雞,我奶奶閑不住,在後院種了瓜果蔬菜,我爺爺做飯挺好吃的。”

樂笙沒對此發表看法,看著詞窮不知從何說起的汀硯,接了句:“家裏就你一個嗎?”

汀硯立刻找到方向:“對,我還有個姐姐,成績……不太好,人長得很漂亮,高中畢業後就去橫店當群演了,演了一個出彩的配角,當時還上了熱搜。”

他手心發虛汗:“你,要不要看一下?我姐她很好相處,就成績不好,其他方面都很好。”

樂笙給他吃一顆定心丸:“我家不看重成績。”

要真這麽看中,他放棄大學打職業這件事,至少被打瘸一條腿。

汀硯正感覺懸著的心正在往肚子裏落,聽到下句話,整顆心又反彈到空中高高掛起。

“但你不行。”樂笙完全認真的神色。

這話鋒一轉,打的汀硯措手不及。

樂笙也說出顧慮:“你知道的,我妹是省狀元,大學四年會在京大度過,你得加把勁,就算考不上京大,也不能差太多,我不希望我妹在你報志願時左右為難。”

以京大為中心,旁邊不乏雙一流的高校,就算報不了京大,也可以選擇旁邊其中一所,不然隔得太遠,又正處於熱戀期,本就暈車的樂落免不了舟車勞頓,他可不舍得妹妹受苦。

他點到為止:“當然,你能考上京大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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