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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53 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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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53 狗老大

樂落讓門外的人等會,慌裏慌張的洗漱,在衣櫥前難得拿了幾身,在鏡子前來回比劃。

她想起被她壓在衣櫃底、最符合十八歲的不乏甜美個性的衣服,只一瞬間,就打消了念頭。

“就這件吧。”是一件綠色的牛仔背帶裙,同色系的同款條紋短袖,配上綠色花邊的襪子,修身又可愛。

季今瑤在鏡頭裏抱著雙臂:“真是好久都沒和你去買過衣服了,等過幾天,你有時間我一定帶你去大買特買,到時候保準迷花汀硯的眼。”

樂落聽不得這些過於直白的話:“你不準再說了。”

季今瑤怕她又縮進龜殼裏:“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先去開門,看看他為什麽找你,我等你消息。”

“嗯。”樂落掛斷電話,換好衣服後,又跑到洗手間的鏡子櫃裏拿出一個綠色小花發夾,別在右側頭發上。

她對著鏡子笑得僵硬,怎麽看都覺得刻意,又拿了下來。

站在門後,她扯了扯衣角,確定穿著得體,打開門時,下意識垂著眼睛。

“落落姐,”謝毅衡擺著手給她打招呼:“會不會打擾到你休息了?”

樂落擡眼,張望著尋找另一個身影:“沒有,我已經醒了。”

謝毅衡看出她的意圖,朝著左邊挪了一小步,伸手扯出來汀硯:“我哥今天就要趕我走了,我實在舍不得,才一大早叫醒你。”

汀硯接過他的話:“他說好不容易來這邊,想四處逛一逛,我對這邊也不了解。”

謝毅衡跟著一唱一和:“我晚上七點的高鐵,在這之前,想讓你帶我們玩玩。”

他笑時嘴角弧度扯得很大,露出的八個牙齒,個個都像是寫著真誠:“我哥今天再散散心,等明天就得惡補這幾天落下來的功課。”

“我,”樂落面露為難:“其實也不太知道哪裏比較好玩。”

謝毅衡立刻改口:“隨便轉轉,吃個早飯,逛個公園,看個展覽,或許去書店,什麽都行。”

汀硯給了她第二種選項:“你也可以拒絕,我這邊點外賣,一樣能把他送走。”

來者是客,謝毅衡那雙渴求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她,況且,她的鞋都換了。

樂落的一只腳踏出門檻:“那就隨便轉轉吧。”

相較於行萬裏路,她更擅長讀萬卷書,喜靜不愛動,就連學校裏的春游她都以不舒服拒絕,各種需要外出的比賽或是夏令營,她都提不起多少興致。

也多虧她文化課毋庸置疑,擁有了絕對自由的選擇權。

早餐店轉角的公交車,三站之後便是書店,隔一天街是步行街,解決一頓午飯不成問題,等飯後步行幾分鐘在廣場裏有家蝶之舞的藝術館,裏面逛個三五小時不成問題。

她嘴上說著隨便,腦海裏自動生成最優路徑與選擇。

早餐店仍是林奶奶家的早餐店,同樣的位置,同樣的餅與湯的配置,不同的是林爍宇的態度。

“哥,我去給你們搬個凳子。”林爍宇是典型的小孩心性,敢愛敢恨:“今天這頓必須我請!”

熱情到汀硯都有些不適應。

半小時後,和林奶奶打了招呼,三人從早餐店裏出來。

謝毅衡拍了拍圓鼓鼓的肚皮,見門口有條流浪狗,接收到汀硯的眼神後,他掉過頭:“林奶奶,再要兩塊錢的餅。”

“沒有了。”林奶奶的案板上只剩下一些碎渣渣,她關心道:“怎麽了?沒吃飽嗎?”

謝毅衡指了指正眼巴巴停在樓梯下的小黃狗:“餵它。”

旁邊煎包出鍋,冒著熱騰騰的熱氣,香味四溢。

“這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李叔哈哈一笑:“我們整條街挨家挨戶地輪流,今天輪到我們家了,放心吧,這鍋煎包我給它留四個,等不這麽熱了再給它。”

樂落站在最後一個樓梯上蹲下身,小黃狗親昵地湊上來,閉著眼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笑著介紹:“年年兩歲半了吧。”

林奶奶點頭:“這都八月了,算起來有兩歲半多了。”

“年年是大年出生的。”林爍宇接過話:“它出生時瘦瘦小小,看起來蔫吧得很,那時候我都覺得它撐不過那個冬天,我們在巷子口給它搭了個窩,放了好多被褥,還好它比較爭氣。”

上早班的顧客蜂擁而至,早餐店又迎來了一波小高峰,小黃狗坐在臺階上乖巧地等著。

寒暄過後,三人朝著公交車的方向走。

謝毅衡打開了話匣子:“哥,你竟然能忍住沒上手摸一下?”

汀硯瞪了他一眼:“閉嘴。”

“你不是說我是秋後的螞蚱,反正也蹦跶不到今天晚上。”謝毅衡邊說邊越過汀硯,走到樂落的左邊:“我肯定要和落落姐抒發一下我的不舍之情。”

樂落順著話說:“他很喜歡狗嗎?”

“何止是喜歡。”謝毅衡佯裝看不到汀硯的警告:“我哥就是脾氣大,內心還是很善良的。”

他頓了下:“小時候村裏來了個風流狗,讓整條街上的狗都大了肚子,生了好幾窩小狗,最開始還有人看小狗崽可憐,拿些東西餵,但後來狗越吃越多,再加上泛濫成災,一條街加起來得二三十條。”

他循循道來:“後來沒人願意養,那些狗都成了流浪狗,村裏有不少皮孩子,總是拿些小石子和棍欺負狗,是我哥挺身而出,那時我哥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地位就和那土皇帝待遇差不多,出口就是聖旨,要多威風……”

樂落勾起唇。

“謝毅衡!”汀硯咬牙切齒。

謝毅衡當場就搬出靠山:“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就當消遣給落落姐講故事聽了。”

汀硯揭他老底:“是你想說?還是人家想聽?”

“一拍即合。”謝毅衡仗著中間隔了人,底氣十足:“我想分享,落落姐也想了解你。”

汀硯偏過頭,視線落在樂落身上:“是嗎?”

他篤定樂落對他沒興趣,對他的童年就更談不上有興趣。

樂落點頭:“聽聽也不錯。”

這句話好比暴擊,汀硯都要懷疑耳朵出問題:“嗯?什麽不錯?”

樂落的臉沖著謝毅衡的方向,只留一個後腦勺給他:“對接下來的學習沒準有幫助。”

謝毅衡頭點得如搗蒜。

汀硯嘴角抽動:“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還是從流浪狗說起。”謝毅衡的嘴巴像機關槍,一味輸出:“當時我哥還用壓歲錢幫那群狗修了豪華狗窩,那群狗真的通人性,每天到了放學的點就坐在校門口等著接我們,我哥在學校受小女生的歡迎,導致某些男的變成他的黑粉,在背地裏叫我哥狗老大。”

“……”樂落咬著下唇,才讓笑聲沒溢出來

她沒想過會這麽好笑。

狗老大?

論起嘲諷人的功力,小學生真是不遑多讓。

汀硯的臉比碳黑,一個石子被他踢出八米遠,雙手插兜,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氣勢。

謝毅衡會把所有的事都抖摟出來。兩人的相處模式,乍眼一看,好似他站在上風,其實不然,當有把柄時,謝毅衡唯唯諾諾,他沒把柄時,謝毅衡無法無天。

“其實我們雙方家長都反對我們餵養流浪狗。”謝毅衡哀嘆一聲:“當時我們村還沒發展起來,村裏有個萬元戶都遠近聞名,雖然溫飽不用愁,但生活也不算富裕。”

他緩了口氣:“尤其是那群流浪狗還沒打疫苗,要是抓傷咬傷,得好大一筆錢,我們餵養,其他人都默認這些狗是我們的,要真咬傷了人,我們都得負責。”

樂落明白責任的劃分。

謝毅衡接著說:“現在想想那麽多狗,確實後怕,但當時我們是小孩子,無所畏懼,大人不支持我們養狗,我們就偷偷地養。”

“其實大人就是嘴硬心軟,知道是怎麽回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記得每次闖禍或者頂嘴,我爸都說那群狗比我都懂事,哥,我叔也說過吧?”

汀硯直接劃分界線:“你少拉我下水。”

樂落擡手用手背碰觸鼻尖,遮住壓不下的唇角。

“那群狗和我們超級親,有只是邊牧的串串狗,四只腳和肚皮都是白毛,額頭上還有個白月牙,超級帥氣,和我哥一樣。”

謝毅衡在收獲一記殺人的眼神後,又補充道:“不是長相,是威望,其他狗都聽它的話,當時我們給它還取了一個名叫嘯天。”

算不上黑歷史。汀硯見樂落聽得開心,也沒再多說,任由著謝毅衡把他的家底抖落幹凈。

一股涼風吹來,把謝毅衡的聲音吹散幾分。

“那時是春夏,野菜超級多,我們就四處挖野菜,開竈生火,給那群狗做飯,你別說,狗可喜歡吃了,然後我們就擔心,萬一到了冬天,沒有野菜可怎麽辦?”

樂落聽得入神,歪頭看他。

“沒有等到冬天,它們沒有活到冬天。”謝毅衡興奮的聲音轉為哀傷。

樂落擡頭看過去,就看到他勉強地扯著嘴角擠出僵硬的笑。

謝毅衡身後只背了個黑色背包,聳肩攤手:“我記得是十一月的中旬,那時氣溫剛轉涼,我們還在班裏號召人募捐穿不到的衣服,等回來升級狗窩。

“那天放學在門口沒看到嘯天,那時我們就知道不對勁,然後飛奔著跑回去,結果半路上看到了偷狗的,騎著摩托車,一左一右兩只籠子裏全是我們的狗。”

樂落心口一顫,終於偏頭看向右側。

汀硯臉上照舊沒什麽表情,唯獨下頜骨繃緊,藏在褲兜裏的手指死死地掐著掌心。

不能哭。他心裏面就只有這個信念。

謝毅衡的聲音適時響起:“以前活蹦亂跳的狗都疊在兩只筐裏,一動不動,我和我哥追著跑了好久,可那天的摩托車實在跑得太快,就那樣眼睜睜消失在我們面前。”

溫度居高不下,裹挾著瀝青味道的風從茂盛的綠葉裏生出,攜帶著些許塵沙,生硬地撞在臉上。

謝毅衡擡手蹭了下眼尾:“風有點大,和那天的風一樣大,吹得眼睛好疼。”

汀硯也偏過頭蹭了下眼角。

喜劇到悲劇,中間也就隔了幾句話。

風卷著細微的塵沙撲在臉上,臉上粗糲的摩擦,好比冬季刺骨寒風具象化。

樂落夾在兩人的沈默裏,在公交車停下後,拿著公交卡貼在NFC上“滴”了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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