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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2 關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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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2 關於她

實驗班是支撐學校升學率的基礎,三年裏人員變動不大,也是從高一時的面孔差不多。

優等生在校內主要任務是學習,尤其是高中涉及自主招生等名額,夾雜著不可避免的競爭關系,同學之間也沒那麽純粹。

全班也就樂落和季今瑤心大,一個是自身硬實力沒必要靠其他,一個是走藝術路線沒想過千軍萬馬的獨木橋。

撇開兩人外,其他同學或多或少,都因競賽或者榮譽有過短暫的小沖突矛盾。

雖說鬧得不算難看,但小團體現象也是擺在明面上。

江景明最先是以個人名義邀請的同學,事前就聲明一切費用由自己承擔,只希望大家賞臉,原本大家都興致缺缺。

實驗班裏也並非都是非富即貴,在高考這場純粹的較量中,大家才短暫的聚在一起。

圈子不同不必強融的道理都懂。

如果是好朋友不必拘泥於宴會的形式,如果不是好朋友見了面也只是客套寒暄。

只是江景明很有手段,不知通過什麽說辭,說服了黃晴晴,聚會才變成了謝師宴。

其他任課老師有旅游或者有事都沒來參加,但是黃晴晴都到了,大家也不好再推脫。

黃晴晴是實驗班的精神支柱,拿的是學霸劇本,是學校唯一名校博士生。

長相溫婉可人,卷發及腰,標準的南方姑娘,骨子裏卻有一股韌勁。

她們這個班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所付出的熱情與精力,早超出了一名教師的本職工作。

這三年時光不短不長,連她自己都說,不亞於又經歷了一遍高考。

她已然邁入了三十歲,人生要進入了新的階段,小腹微隆,臉也肉眼可見的圓潤起來,懷孕百天,身上已經散發出母性的光輝。

“晴晴老師。”季今瑤穿過同學,獻出了一個熊抱:“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真的感覺上次見面是好久好久之前了,之前我打電話給您報喜時,您說我是您的驕傲,現在當著面,我還要親口問你一句,我的成績沒讓您失望吧。”

黃晴晴也回抱過去:“何止沒失望,簡直就是太滿意了,我的瑤瑤同學形象好氣質佳,以後可以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季主持人。”

實驗班每次考試都有平均分,季今瑤是靠金錢的力量塞進去的,在天才之中,她的分數用慘不忍睹形容也不為過。各科老師表面不說,卻對她意見頗大,也只有黃晴晴對她一視同仁。

她之前跟著呂藍,日子過得艱辛,再加上成績不行,沒多少老師待見她。

黃晴晴算是照進她讀書生涯的一束光,若不是黃晴晴的鼓勵,她就算走藝術專業,也拿不到頂尖學校川南播音系的錄取通知書。

為此,她不止一次表達過感激:“晴晴老師多謝您這三年的栽培,要不是您這一路鼓勵,不然我早不知道趴在哪裏起不來,是您幫我寫了那麽多鼓勵的小紙條,我才一路堅持沒放棄。”

黃晴晴拍了拍後背:“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有韌勁,把那麽多年的功課補上來,老師知道有多難,但你做到了。”

季今瑤揚著一張明媚的臉:“晴晴老師,那您可以批準我化妝這件事了嗎?”

“之前不讓你畫,只是想告訴你原本就很美,而且高中節奏那麽快,化妝也需要時間,你少畫些妝只是想你多睡些覺。”

黃晴晴將緣由娓娓道來:“大學不像高中,課程少了很多,課外活動豐富,而且你將來還是要上鏡的人,化妝是必備技能了。”

季今瑤滿意聽到想要的答案,小心翼翼地撤回身體。

把一旁站著的樂落拉到黃晴面前,她的表情更添了些驕傲:“光顧著和晴晴老師聊天,把我們的小狀元冷落在一旁了,我能取得這麽好的成績,除了晴晴老師的付出,落落也有很大的功勞,高考前一個月,估計是未來省狀元的發力,我都感覺像是蹭到了氣運,學習效率賊快。”

劈裏啪吧一頓亂誇,樂落習慣了季今瑤的彩虹屁,但當著這麽多人,還是略微有些局促。

在黃晴晴張開雙臂時,她上前抱住:“晴晴老師,辛苦您這三年的付出。”

黃晴晴拍了拍她的後背:“老師還要感謝你們,上班第一年能遇到這麽好的學生,是我運氣夠好。”

三年朝夕相處,從專業程度上,黃晴晴所帶的數學課富有生機,把定義總結成通俗易懂的話,課堂詼諧幽默,尤其是治好了不少同學偏科病,從情感方面出發,她更像一位大姐姐,不只是傳道授業,也告訴他們人生的道理,紓解他們的壓力與情緒。

她總是站在學生的角度看待問題,那些老教師眼裏矯情的問題,在她眼裏來得恰逢其時,遇到堪比洪水猛獸的早戀問題,她也不是采用一刀切的手段,只是引導學生們在合適的年紀做合適的事。

連續兩年班級無記名的打分中,她是學校裏唯一獲得所有學生好評的老師。

更有平行班的學生廢寢忘食只會擠進重點班的例子。

郭緩就是那個例子。

她戴著四方黑框眼鏡,成績不好不差,在平行班保持著中上的水平,原本目標就是在三年之後能有個本科上。

她只是喜歡上了一個男生,而那個男生碰巧是隔壁班的第一名,青春期時朦朧好感,並無越界舉動,甚至手都沒拉過。

那個男生如他的名字一樣普通——李普,長相平平,身高平平,除成績外情商也一般。要說不一般的點,也就是實驗班出來的學生,在平行班甩其他人一大截。

他班主任是四五十的女老師,名叫任麗,梳著中分頭,帶著粉碎的小珠子發夾攀著長且不多的頭發,脾氣大罵人狠,在學校出了名的兇,誰見了誰都躲。

她把李普看作一顆好苗子,所有的註意力全放在李普身上,就想著李普能重新考回實驗班,正值她晉職稱需要榮譽,一旦李普考入平行班,她好以此給校長要榮譽。

一次午間,任麗路過餐廳恰好看見李普和郭緩走在一起,兩人說說笑笑,在她眼裏紮眼極了。

李普期中考試成績下來,雖然在平行班還保持著第一的名次,可距離第二名的分數已縮小了十分的差距。

她正找不到成績下降的原因,郭緩的出現更像是一個情緒的發洩口。

她直接聯系了李普的母親,添油加醋說了一番,李母二話不說就來了學校。

臨近上課,她把李普和郭緩喊到教學樓門前,李母不分青紅皂白,指著郭緩的鼻子就罵。

打工進城租在城中村裏的農村婦女,臟話張口就來,諸如“婊子”“賠錢貨”“公交車”,無異於人身攻擊的話足以摧毀任何一個青春期的少女。

任麗只是想家長介入,讓郭緩知難而退,不承想李母素質如此,後面拉都拉不住,攔了幾下差點被情緒激動的李母推倒在地,只得在旁邊小聲地勸著。

郭緩原本還解釋兩句,奈何壓不住李母的嗓門。

她嘗試望向李普,希望他能站出來攔一下自己的母親,或許是母子地位一貫如此懸殊,李普全程低著頭,不發一言,生怕矛頭指向自己。

下課鈴聲響起,李母的叫罵聲並沒有停止,她生怕閑言碎語燒的不夠猛,大喊著讓旁觀的學生給自己評理。

說自己含辛茹苦養大李普,只希望兒子出人頭地,結果狐貍精勾引,讓李普的成績下降;說她在外日子過得如何艱辛,把所有心血都餵養兒子,結果兒子與不要錢的賤貨談情說愛。

郭緩這輩子都沒聽過這般尖酸刻薄的話,也從未在大庭廣眾下臉面折到土地裏,她並非罪大惡極,只是對一個男生心生好感,而造成一切後果的男生,任由著自己母親將臟水潑向自己。

愈發多的視線聚集,以她們為中心,人群圍成一個半拱形的圓圈。

大抵任麗在現場,所有人只當班主任在處理糾紛,沒人站出來阻止這一場鬧劇。

她也不敢擡頭,原本還反駁的話,在叫罵聲中停歇,委屈匯聚成淚水,從眼眶裏一滴滴落下。

她掐著掌心,無法想象今後如何在學校自處。

“你在幹什麽!”一道聲音制止難聽的叫罵。

郭緩感覺前方有陰影落下,擋住了李母,也擋住了李母的謾罵:“這位家長請您控制情緒,這裏是學校,您註意自己的言談舉止,其他學生都散了。”

是黃晴晴。

她在李母繼續言語攻擊中,掏出手機撥打了保安室的電話,也不管李母如何,拉著郭緩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人帶離是非之地。

她拉著郭緩去了辦公室,抽出幾張紙遞給郭緩:“郭緩同學這件事我從其他同學口中了解這件事的緣由,你放心,後續的事情我會和領導溝通,不會讓你承擔子虛烏有的罪名。”

郭緩的眼淚更像不要錢的珠子,一滴滴連成一串,從臉頰中流下來。

終於有人站出來為她說話,那些原本無處安放的委屈猶如漲潮的水迎面撲來,她的抽泣聲變成大哭。

黃晴晴沒有絲毫不耐,柔聲安慰著她,周圍老師也圍上來開導她。

那天,她不記得掉了多少淚。

只記得淚水流幹後,委屈也釋放得差不多,她打著哭嗝從辦公室離開,甚至都忘記給黃晴晴道聲謝。

後來的故事也很俗套。

李普見了她就躲,仿佛這一切都是她的錯,避她如瘟疫。

郭緩全然不在意。

從李普任由著李母叫罵,在她這裏,兩人的結局就註定。

有人背地議論她,有人總是打量她,好在她知道也有人站在她的身後。

也是後來她聽說,黃晴晴為了她的事與領導拍桌子才換來校內公告欄上,將事情定為李母鬧事。

關於她的流言才算是消停。

她不是黃晴晴的學生,她不懂黃晴晴當時為她出頭的理由,也不懂為什麽黃晴晴會為了她與領導叫板,但有件事她下定決心——

她想成為黃晴晴的學生。

從此披星戴月,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她在學習上下足了狠勁,就連她父母在欣慰的同時都勸她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頭懸梁錐刺股,高二下學期她的努力程度被同學形容為學瘋子,校內排名突飛猛進。

終於在重新分班時,她成為平行班擠進實驗班的唯一人選。

季今瑤和樂落在簽名處落上自己的姓名,想拍張合照時,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可以幫你們拍。”郭緩推了推眼鏡,笑得很靦腆。

季今瑤和她是前後桌,關系雖不如樂落親密,但也勝過全班其他人的交情。

她將手機遞過去,還不忘恭喜:“緩緩可以啊!全國TOP3的學校,你算是我們班最大的黑馬了。”

哪怕是在實驗班,TOP3的大學也還是有不小的難度,放眼全班也只有半數人。

更別提郭緩是在高三才進入實驗班,兩年不同的學習環境,適應就已經是不小的難度,最開始的幾次考試,郭緩的成績都是墊底。

尤其是見過天賦異稟的樂落後,就連郭緩自己都懷疑過,以她的水平進入實驗班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她是靠努力從普通人的環境裏廝殺出來,進入到全是天才的班級,有種作為普通人的不適感。

迷茫之際,也是黃晴晴把她喊去辦公室開導,她才不再只關註排名,一點點適應實驗班的進度,一步步追上前面人的步伐。

不過能考出六百八十分的成績,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好幾次模擬考試她的分數只有一次上了六百七,其他都在六百五十分徘徊。

而高考的超常發揮,她能想到的就是臨考試前,黃晴晴抱了她說相信她。或許是看出她的忐忑,在進入考場前,黃晴晴還特意找到她,又給她一記定心針。

郭緩抿著唇,笑道:“謝謝,你考得也不錯。”

她沖樂落笑了下,兩人都是內斂的性格,一年時間也沒培養出什麽革命友情。

點頭之交的關系外,她很佩服也很羨慕樂落,在學習的天賦上,她遠遠不如樂落。

“哢嚓”

照片定格。

季今瑤看著微楞的樂落,她習慣了樂落平時就不在狀態的模樣,用手肘碰了下正晃神的樂落:“落落怎麽了?從剛進來就看你一直在發呆,有心事啊?”

樂落總覺得在走廊上那雙眸子很熟悉,但她就是想不到在哪裏見過,那種心空了的感覺讓她總不由自主出神。

聽到季今瑤問她,她遲疑了下還是選擇含糊過去。

畢竟把這件事說出來,怕季今瑤就拉著她出去找人確認了。

季今瑤也沒在意,拉著樂落跑過去看照片。

看著鏡頭下親密的兩人,對著郭緩豎起大拇指:“緩緩,可以啊,技術真不錯,和你成績一樣深不可測。”

郭緩的視線落在正回消息的樂落身上,沒忍住道:“樂落同學更厲害,考了破歷史的高分,就連我耳背的奶奶都知道我們市出了個省狀元。”

樂落聽到自己的名字,擡頭回一個微笑:“你也很厲害,高三這一年進步很快。”

“行了,別商業互吹了。”

季今瑤看到江景明又要走過來,拉著兩人朝著邊角的餐桌上移動:“先占個位,我們坐一起。”

郭緩沒有異議,她在實驗班的時間短,高三一年就忙著學習了,能說的話的也就只有季今瑤。

這也是她搭訕的原因,她不想落單,尤其是今天這樣的場合。

樂落全程聽從季今瑤的安排。

讓坐哪裏就坐哪裏,落座後就拿出手機回消息。

【黑月亮】:班級聚餐

沒幾秒,對話框就彈出一條消息。

【猴子撈月】:你們班都考上大學了嗎

【黑月亮】:嗯

【猴子撈月】:真羨慕,大學可比高中有意思的多

【黑月亮】:還好,開學很早

【猴子撈月】:對哦,要軍訓

【猴子撈月】:買好防曬,小心曬傷了,需要我讚助嗎

【黑月亮】:不用,月亮不怕黑,更何況我是黑月亮

【猴子撈月】:果然高考完就是心情好,你也學會開玩笑了

【黑月亮】:本來就會

【猴子撈月】:我已經發憤圖強,你給我定個目標,考到多少分,你能告訴我你上的什麽大學

【黑月亮】:等你出成績了,我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你

【猴子撈月】:你這麽說,我心裏好沒譜

樂落摸不準他的水平,旁敲側擊也問不出“猴子撈月”這一年的高考分。

某一種程度來說,不說就是答案,可見對方的成績已經到了說不出口的程度。她倒不是看不起差生,只是害怕,“猴子撈月”會因為她的成績而望而卻步。

在她的認知裏,成績好壞似乎存在天然的屏障。

就像學校有實驗班和平行班之分。

兩撥人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猴子撈月”知道她是省狀元,會怎麽想?

怕是會像其他人,稱讚她,佩服她,誇她天生是學習的料,還是說她自帶光環,普通人無法染指。

她不想兩人因為無關痛癢的事生出嫌隙,更不想給覆讀生額外壓力。

她同樣沒做好與“猴子撈月”見面的準備,至少得等對方高考分數出來之後,到時在視情況而定,是否要轉為線下。

“啊餵,”她正思考時,聽見季今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才擡起頭看發生了什麽情況。

原本坐在身邊的女生起身,笑著把位置讓給江景明。

季今瑤用調侃表示自己的不滿:“江同學,我們這一圈都是女生,聚一起說些悄悄話,你一個大男人坐在這裏,實在是影響我們發揮啊,你看要不要坐在別處?”

不等江景明開口。

就聽到身後有聲音傳來:“都是同學,有什麽小話還非得背著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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