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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綁架 “溫澍予,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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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綁架 “溫澍予,你喜歡我嗎?”

宋雲今是在一片綿軟溫煦的暖意中緩慢蘇醒的。

身下的床墊軟度恰到好處, 鵝絨被覆在身上,輕暖蓬松宛如擁著一團雲朵。她貪戀地蜷了蜷指尖,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沈片刻, 才不情不願地掀開眼簾。

視野逐漸清晰,入目是無窗的密閉空間, 格局開闊,內部中古風裝潢沈斂雅致。烏木描金立櫃上, 陳設著數件釉色溫潤的古董瓷器, 旁側的綠植筆挺蒼茂。房間中央立著一架山水墨畫的六扇曲屏,將空間巧妙隔斷。處處細節不事張揚, 卻無一不考究精致,透著主人不俗的品味。

沒有蒙眼的黑布, 沒有縛住手腳的繩索, 她四肢舒展,行動自如,這般待遇,不似遭人綁架,倒像被人以貴客之禮, 迎入此間。

不遠處的雲石桌面上擺著一套骨瓷茶具,壺中紅茶氤氳著熱氣, 旁邊的鳥籠點心架裏,放著幾樣英式茶點,每一樣都小巧精致。宋雲今空著肚子, 既來之則安之,隨手拈起一塊品嘗。

甜度剛好,糖霜薄而不膩,酥皮松脆, 內陷綿密,完全合她的口味。

吃著吃著,腦海中無端浮現一個身影。

她想起那個明明嗜甜如命,卻總在她面前端著酷帥人設,忍著不肯多吃一口香甜小蛋糕的男人。若他在此,定會皺著眉嫌棄這些甜點寡淡無味。

念及他口是心非的模樣,宋雲今的唇畔不自覺隱現淺淡的笑意,但她很快便回過神,搖了搖頭,把那個不該想起的人,從思緒裏輕輕拂去。

就著熱紅茶咽下最後一塊覆盆子塔,房間那扇緊閉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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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黑衣保鏢率先推門而入,進門後便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側,氣場沈肅。

屏風那頭,沈穩的腳步聲伴著手杖輕叩地面的篤篤聲,不急不緩地傳來。隔著屏風什麽都看不見,宋雲今只能憑著輕微的動靜暗自揣測,對方應該是位上了年紀的長者。

是海外生意結下的仇家?還是國內市場昔日得罪過的對手?

不等她想明白,屏風後傳來一道年邁渾厚的男聲,彬彬有禮,卻聽不出歉意:“宋小姐,失禮了。我身邊人辦事魯莽,用了這種法子請你過來一敘。”

光天化日下的綁架行徑,竟能被他輕描淡寫地說成“辦事魯莽”。宋雲今無聲失笑,面上卻靜如止水,鎮定地望向屏風方向:“敢問閣下是?”

對方大概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裏,忽略了她的問題,徑自開門見山道:“我找宋小姐過來,是為了阿樹的事。”

阿樹?

宋雲今眉心微蹙,腦海裏飛速檢索著與之相關的人名。思來想去,能被喚作“阿樹”,又與她有牽扯的,唯有遲渡而已——他曾告訴過她,他的本名是舒小樹。

再結合眼前的排場,對方的年紀、氣度,以及這般霸道蠻橫的行事風格……難道,屏風對面的人,竟是那位在商圈傳聞中殺伐果斷、手段狠戾,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遲家前任家主,遲宗隱?

猜到對方身份的剎那,她豁然開朗。

想來莫不是她回國後,幾次三番與遲渡見面的事,惹來了這位大人物的不滿。畢竟當年那場變故橫生,遲霈也曾警告過她,離遲渡越遠越好,否則他們的父親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暗自腹誹,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她啊,她也想不到偌大的港城,竟會有這麽多避無可避的巧遇。

她剛要開口解釋,屏風後的聲音再度響起:“阿樹為了你,已經推掉了我為他安排的數次相親。我想見見宋小姐,這孩子又不讓,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想知道,宋小姐對他,究竟是什麽心思?”

到此刻,宋雲今已百分百確定,他口中的阿樹,便是遲渡無疑。雖然不解遲宗隱為何會喚他的本名,但眼前之人是遲渡的生身父親,更是商界人人忌憚的狠角色,她不敢有半分輕慢,當即斂神正色,先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我沒什麽想法,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宋小姐倒是爽快。”長者輕笑一聲,語氣驟然轉厲,“可既然無心,為何要破壞阿樹的姻緣呢?”

破壞?她?

她何時破壞過遲渡的姻緣?回國不過數月,與他見面屈指可數,不過是偶遇,怎麽就成了她蓄意破壞?

她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在這位煞神面前表現得太明顯,只得再度沈聲表態,竭力劃清界限:“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過去的事已經翻篇,我和他都應該向前看,再說……”

“宋小姐喜歡他嗎?”

猝不及防的直白問句,像一顆炮彈丟擲進她的心湖,驚起千層漣漪,萬丈波瀾。

她向來機敏過人,再棘手的局面也能應對自如,可這一刻,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竟至張口結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等不到她的回答,屏風後,傳來一聲洞悉一切的了然輕笑。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那個人的聲音重新恢覆平和,“我本是不看好宋小姐你的,可既然他心悅你,你們有意,我這個做長輩的,也不便再阻攔。”

宋雲今徹底懵了。

傳聞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素有暴君之名的遲宗隱,竟這麽輕易就松了口?同她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完全不一樣,她還以為說錯了話就會被原地滅口呢。

她楞了半晌,訥訥地開口,聲音裏還帶著未回過神的茫然:“那……我什麽時候可以走?”

“隨時。”對方淡淡回應,“你若是想……”

他的話尚未說完,厚重的房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拉開。

刺骨的冷風卷著鹹濕的寒氣倒灌進來,吹得室內紗幔翻飛亂舞,案上茶盞升騰的熱氣瞬間消散。

宋雲今禁不住打了個寒戰,鼻尖縈繞的濃重海水氣息,讓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房間沒有窗戶,腳下地面不易察覺的輕微晃動感——他們根本不在陸地上,她是被關在一艘深海船艙中。

“爺爺!”

來人脫口而出的稱呼,讓宋雲今楞在當場。而真正令她如遭雷擊的,是他的音色。

嘶啞、沈郁,聲帶受過重創後的沙沈金屬質地,獨特到只要聽過一次,便不會忘記。

她的腦中轟然炸開煙花般,無數記憶碎片紛繁墜落,亂作一團。

只聽屏風後,那位長者被來人低聲勸了幾句,不多時便帶著保鏢離去,腳步聲與手杖聲漸遠。船艙內只剩下呼嘯的海風,以及她愈發急促的心跳。

在她隱隱約約不安又紛亂的預感中,一道暌違已久的高大挺拔身影,繞過那扇水墨曲屏,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此阿澍,非彼阿樹。

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遲渡,而是溫澍予。

比起被綁架,眼前的真相更讓她震撼。

姍姍來遲的溫澍予垂下眼眸,望著她驚詫到失神的模樣,英俊蒼白的面龐不自在地微微繃緊。他低咳一聲,試圖掩飾那份不自然的局促:“抱歉,讓你受驚了。”

她終於紛亂地想起,自己的確“破壞”過溫澍予的相親——她的介入,給了鄧一蘿選擇的權利。

可她從未想過,溫澍予對她……怎麽會?

思緒還未厘清,男人已微微側身,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紳士而疏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船艙,走到輪船開闊的甲板上。

夜幕沈沈低垂,墨藍如緞的大海無邊無際,浪濤輕拍船身,星光碎落在起伏的浪尖,粼粼水波蕩漾著溫柔的銀輝。

這裏是溫氏轄下的歧連港碼頭,她曾在這裏,懷著孤註一擲的決心登上遲家的跨洋郵輪,也是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

溫澍予吩咐船員靠岸,送她返回碼頭。對於今晚的事故,他沒有多做解釋,只說他爺爺年輕時稱霸海上,性子獨裁慣了,如今退居幕後,做事還是這樣直接,請她不必往心裏去。

至於溫氏的賠禮,之後他會親自送上。

一路沈默無話。天與海之間水霧濛濛,微涼濕潤,沾濕發梢與衣襟。

輪船緩緩靠岸,碼頭上的燈火次第亮起,落日般暖融的橙黃光暈鋪在水面,與天上的星子交相輝映,織成一片清幽溫柔的海港星夜。

宋雲今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腳下不再是晃動的遠洋波濤,可心潮卻翻湧不息,久久無法平靜。走出幾步後,她忍不住駐足回眸,望向甲板上的溫澍予。

海霧彌漫的驪黑夜空下,他身姿清落,長身立於船舷邊,獵獵長風拂起他風衣的下擺,恍若搖曳欲飛的黑色鴉羽。他身後是壯闊無垠的夜海,天地浩瀚,星月皎潔,萬般景致都淡作虛焦的布景,唯獨他一人,立在光影交界處,沈默得像一尊永恒孤獨的雕塑。

輪船正在離岸,宋雲今遙遙望著他,開口問出了一句話。

風急浪喧,濤聲蓋過一切,連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可溫澍予看懂了她的唇形。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緩緩垂下眼簾,遮住眼底覆雜的情緒,隔著銀藍色波光湧動的海面,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耳朵,裝作沒有聽清。

宋雲今沒有再重覆,她揚起手,朝他揮了揮,而後轉身走入碼頭熱鬧的燈火之中。

方才,她問的是——

溫澍予,你喜歡我嗎?

而他的答案,已經隨著那艘漸行漸遠的輪船,沈入了這片遼曠而靜謐,再無回響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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