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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摩托 一圈圈纏滿了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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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摩托 一圈圈纏滿了繃帶。

宋雲今站的位置不算隱蔽, 只是沒人會想到擡頭看。

港城是海濱丘陵城市,地勢南低北高,西南部以平原為主, 東北部沿海,多低山丘陵。

城市地理版圖上唯一一座走勢陡峻的山脈, 是驅車行駛在曲折綿延百裏的環山線上,可以俯瞰危巖峭壁下的白沙灘和蔚藍色海灣的鳳鳴山。

市區地貌總體上坦蕩低平, 交通便利, 偶有低矮山丘零星散布,坡面起伏也極為和緩。

淮楓建校之初, 四面鐵柵圍墻之中,就圈進了這樣一片草木茂盛的小土丘。

龔老師帶她往小土丘上走, 橫穿樹林去往教學樓的這條路線, 算是劍走偏鋒,學校裏鮮少有人會從這條路經過。

草甸碧綠柔軟,坡下是文體中心前的大片空地,規劃出了露天籃球場和網球場,旁邊有一片人工湖, 人工湖後就是圖書館。

坡上是一片未開發的小樹林,水杉通直挺拔, 遮天蔽日,到了夜晚十分隱秘。

以前經常有學生情侶相約翹掉晚自習,來這裏甜蜜約會。為了整治這一現象, 後來學校專門安排校工打著手電筒在這裏蹲點。

嚴苛的巡視管理下,小樹林很快從約會聖地淪為等待記過的陷阱。青石板上密布的綠茸茸的蒼苔,表示這條小徑已很久無人踏足。

放著校內足夠四輛汽車並排同行的開闊大道不走,之所以帶她走這條偏僻小路, 用意不言自明。

校方正為開發這片無人問津的水杉林所需投入的大筆資金犯愁,恰好就有寰盛這個專事工程建設的大金主自投羅網。

豈可輕易放過她這條落網大魚。

-

呈30度角平緩傾斜的草丘之下,那個暴躁的大嗓門男聲再度響起:“被他這條野狗盯上,晦氣得很。”

“上半場撞了他一下,誰想到他那麽記仇,後面直接盯死了我一個,一個球不讓我進。媽的,我女朋友在場邊上看著呢,說好要進個三分給她看的。”

“還以為他左手廢了,這回打不了比賽,海口都給我女朋友誇下了,她還拉著她朋友來看比賽。現在中場就給我下了,回頭老子這臉往哪擱……”

一個剃著光光的板寸,露著青白頭皮的男生猛一個鯉魚打挺,從草坪上坐起,藍色球衣背後還有躺下去時沾上的新鮮草茬,轉了個話題問道:“姓遲的那胳膊到底咋回事?我前前後後聽到不下八個版本了。”

有知情人解惑:“據說是骨裂。”

“石膏拆了沒多久,綁個繃帶就敢上場打球了,嘖,是真的牛批。”

大嗓門男不屑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他那胳膊是真傷還是假傷。”

說這話的同時,他兩只大手一左一右撐在籃球的兩端,指尖用力,要把籃球捏爆似的向內施壓。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他這是在拿籃球當人來撒氣。

他表情陰鷙地盯著球場上那抹還在奮力跑動的火紅身影:“我看準了撞的就是他左手,他現在不也沒什麽事。”

聽到這裏,草丘上居高臨下俯瞰全局的宋雲今眸光一沈,烏黑眉目籠上了一層冷意。

兩個班級之間本該堂堂正正的比賽,明面上比不過就玩這些帶球撞人擦邊犯規的陰招,實在叫人不齒。

她忍了忍,想到自己現在的情況嚴格意義上也算是偷聽,終是按捺了下來,沒有作聲。

草坡下有人繼續八卦:“你們有誰知道他的骨裂怎麽搞的?”

關於遲渡左手臂骨裂原因的說法一下子多了起來,幾張嘴眾說紛紜,吵得人腦仁疼。宋雲今從他們嘻嘻哈哈交流八卦的話語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大意是說兩條街外的職高,高三年級那幫小混混成天騎個機車在淮楓校門口堵人,堵的多是那些落單的,看上去就很好欺負、很好勒索的乖乖仔和漂亮女生。

正經書沒讀過幾本,地痞流氓作風倒是學得入木三分的一群不良少年,到了晚上就騎著機車蜂擁而出,呼朋喚友,引擎聲震天響,肆無忌憚地飆車炸街,早成了花灣區一害,被交警逮進過派出所幾回。

但因為沒有受到他們勒索和騷擾的受害者敢站出來指認,僅憑聚眾炸街、深夜擾民這一項罪名,又有未成年人的保護盾在,罰點款,教育一頓就放出來了。

警察的教育治標不治本,這群機車黨隔段時間就卷土重來,且一次比一次更囂張。

直到遲渡不知怎的主動找上了他們,提出和他們之中車速最快的那個人比賽飈車,誰輸了就自覺滾遠,再也不準出現在淮楓附近。

不知哪來的自信,他孤身一人前去宣戰,被十來輛氣勢洶洶的摩托堵住去路,圍在中間。

一圈改裝得花裏胡哨的雜牌機車首尾相連,十幾個面色不善流裏流氣的青年騎在車上,一下下蹬著腳蹬,原地猛轟油門,排氣管震出令人膽寒的巨大噪音,在深夜裏造出一種威懾恐嚇的聲勢。

面對明晃晃的威脅,遲渡卻了無懼色,掃視周邊,薄唇銜著輕慢的弧,連提出飆車的語氣都是懶洋洋的,穩操勝券一般。

那幫人自然笑他不自量力,為首的那個大哥派頭的高三生,染了頭黃毛,叼著根煙,乜著眼把他上下打量一遭,然後歪嘴一笑,叫了個小弟出來。

遲渡不挪步,表情無波動,把前面說過的話又淡聲重覆了一遍。

他說,要比就和他們中車技最厲害的那個人比,別隨便找個人出來,到時候輸了,讓他們集體滾出淮楓那條街的時候不認賬。

經不住他三言兩語的激將,跨坐在車上的黃毛一口啐掉半截煙,答應和他比一場。

見大哥應戰,剛才那個被點名的小弟麻溜地讓出了自己的摩托車。遲渡長腿一跨,翻身上車,熟練地捏離合,擰油門,盡快熟悉這輛陌生機車。

比賽正式開始前,遲渡的一個舉動,讓這幫原本都在起哄喝倒彩看他笑話的人統統閉上了嘴。

這個身穿淮楓一塵不染的白襯衫制服,長了張好學生臉,從頭到腳都周規折矩的少年,從褲兜裏摸出了一枚薄如刀片的金屬鑰匙。

隨後,他俯身,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毫不猶豫地用鑰匙割斷了自己身下那輛重型機車的剎車線。

割斷剎車線,意味著接下來他只能加速不能減速。為了贏,不給自己留半分退路,真的是只有瘋子才做得出來的事。

講故事的人講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當時飆車場景似的。聞者心驚咋舌之餘,板寸頭摸著圓咕隆咚的後腦勺,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他去惹那幫人幹嗎?關他屁事,他們堵的又不是他。”

另一個看起來和板寸頭關系不錯,和他勾肩搭背的男生嘿嘿一笑,笑他頭腦簡單,連這點緣由都猜不透。

“還能為什麽?還不是那幫不長眼的堵到宋思懿頭上去了。還想要宋思懿陪他們一起出城玩,被遲渡知道了,可不是要上門算賬的。”

宋思懿這三個字出來的時候,宋雲今的手在易拉罐罐身上重重握了一下。

前面那些車軲轆話,她還都只當單純的高中生八卦來聽。聽到宋思懿的名字,從這一刻起,她才算真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自從去年臺風天雨夜從公交站臺接他上車,收留他住一晚後,她和遲渡很久都沒有再見面。

她學校裏的事情太多太忙,結課、考試、畢業論文,後來又忙著進公司實習,事情一波接一波。

依稀記得遲渡最開始是給她發過幾條消息的,內容左不過是些日常問候,問她姐姐吃飯了沒有、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最近看了一部電影很有意思……總歸是些沒什麽營養也無關緊要的話題。她經常忙得顧不上回覆,或者打幾個字敷衍了事。不知什麽時候起,他便不再給她發這類消息了,只是每周都會告訴她宋思懿在學校一切都好。

然後會收到她冷冰冰的四字回覆。

【收到,謝謝。】

宋雲今此刻回想,當初她請求遲渡幫忙,是讓他在學校裏幫忙多留意下宋思懿,防著再有第二個不懷好意的程玄出現,如果發現有什麽不對的苗頭,及時知會她一聲,她來解決。

並不是讓他自己冒失出頭,還把自己弄到手臂骨裂的下場。

宋雲今之所以提出要他和宋思懿交朋友,也是考慮到想要知曉宋思懿在學校裏的真實處境,勢必要先接近她。

憑宋思懿獨來獨往的悶葫蘆個性,如果不是真心接納了一個人,根本不會允許旁人輕易靠近。

自那天三人一起吃過一頓晚飯後,當宋雲今再問起宋思懿在學校裏發生的新鮮事,天長日久,宋思懿口中出現遲渡這個名字的頻率越來越高。隨著時間推移,想必她開始慢慢接受了他這個朋友。

滴水穿石一點點融入宋思懿封閉的社交圈,讓她習慣並接受他的存在,可想而知要花費多少心思和精力。

那天晚上,他在積木前對她看似隨口應下的一句承諾,是真的有在認真兌現。

宋雲今也曾想過要找他當面表達謝意,可是她面前堆積的事情太多,一拖再拖,就給拖忘了。

現在意外得知遲渡原來是為了幫宋思懿出頭才受的傷,她心裏不免愧疚。而她走神的這一小會兒,草坡下人群的話題已經從遲渡和職高機車黨飆車的爭端,轉移到了遲渡本人身上。

驚嘆於他不怕死的瘋狂行徑,他們開始好奇深挖:“遲渡那家夥究竟什麽背景?這麽牛逼?”

上得起國際學校的,除了少數領助學金成績優異的貧困生,校園裏一抓一大把,家裏至少是中產階級起步。

如今看到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異類,他們自然第一時間便會聯想到他的家庭背景。是否因為背後有強大的靠山撐腰,才會如此率性妄為。

草丘下一共五個男生,其中四個說不完的話,只有一個始終安安靜靜躺在草地上,枕著手臂,似乎睡著了。

他也是這些人裏唯一一個沒穿球衣,而是穿著校服的。

一幫人腦洞大開,越扯越離譜,扯到遲渡家是不是有什麽了不得的軍政背景。板寸頭福至心靈,神秘兮兮地透露,風傳年底將調任港城市.委.書.記的那一位,正是海峽對岸曇城的現任市長,好像就姓遲……

正當他們猜得天花亂墜神乎其神,躺在草坪上舒舒服服曬日光浴睡覺的男生,忽然翻了個身,從鼻腔裏發出一聲短促怪異的嗤笑。

“少給他貼金了,他能有什麽背景。”

“他媽是會所裏坐臺陪酒的,他嘛,不知道是哪個有錢人播下的野種。”

“一個婊子生的私生子,家門都進不去的賤種,也值得你們繞這麽大個圈子去猜。”

說到後面,他充滿優越感的語氣裏有掩飾不住的鄙夷褻慢。

其他幾個男生第一次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眼睛興奮得放光,齊刷刷湊過來,慫恿他多爆點猛料。

校服男挺會擺譜,故意停頓,把懸念拉滿。見眾人胃口皆被吊起,他才慢悠悠挺腰坐起,正欲張口,猝不及防被一個硬物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後腦勺。

腦袋一嗡,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低頭捂著劇痛襲來的後腦勺,疼得齜牙咧嘴。

宋雲今腕部和手指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又經過長期專業的武術訓練。她站在高處,有位置優勢,瞄準下面的目標輕而易舉。

咖啡罐以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帶著警告的力度,狠狠砸中了坡下那人的後腦勺。

最初的劇痛稍有緩解之後,校服男罵了句臟,火冒三丈回過頭,看向身後的罪魁禍首。

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天光大亮,赤金色日光為天空中團團簇簇的純白雲朵縫上金邊,也為藍天白雲下碧草如茵的坡頂上的她,周身用淺金色高光勾勒出淡淡的影子。

她雙手一攤,似在傳達無奈之意,臉上的笑容溫和無害。

“抱歉,我明明瞄準的是垃圾桶,不知道怎麽會砸到你。”

她嘴上在道歉,神情中卻看不到分毫歉意,微微勾起的嘴角含著嘲諷,還有一絲得意,似乎很驕傲自己拋物砸人的準頭。

況且垃圾桶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根本不是一個方向,若真是為了扔到垃圾桶裏,就算閉著眼也不會扔到他頭上。

她這句話分明另有所指,暗諷他的嘴巴比垃圾桶還臟。

被易拉罐砸中的男生站在低處,被迫擡頭仰視她。她背後的光芒太過灼目,他舉手到眉前擋住,雙手搭棚遮出一小片陰影,這才勉強看清她的臉。

她的嘴角是向上挑的,情緒卻是向下的,渾身寫滿了不好惹三個字。

被砸得眼冒金星的男生本來氣沖沖要找她算賬,迎上她的眼神,心頭一怯,無端生出幾分懼意。

就在他猶豫的當口,遠遠傳來一聲河東獅吼。

“餵!你們哪個班的!那麽大一塊禁止踐踏草坪的牌子看不到?!”

“別跑!別跑!小兔崽子,我抓得到你們是哪個班的!都給我站住!”

龔老師在她面前和聲細語的,宋雲今不知道他聲音的穿透力那麽強,這一嗓子吼得她都禁不住抖了三抖。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確認自己正好生踩在青石板步道上,一步不錯,沒有踩倒一根小草。

至於草坡下那群男生,他們或坐或躺,還有手癢得閑不住,用籃球反覆碾壓蹂.躪草皮的。就剛才那會兒打打鬧鬧的功夫,綠毯一樣柔軟茂密的草坪便被他們薅禿了一大片。

處理完手頭急事趕回來的龔老師快步走到近前,再往草丘下看,男生們已如鳥獸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

這件事沒有就此打住,那天傍晚在校園裏,宋雲今誤打誤撞又碰見了遲渡。

出了球場,男生的發帶從額上摘下,在右手腕上繞了兩圈,變成了紅色護腕。他脫掉了球衣,黑T上搭了件校服外套,沒穿,只是松松搭在一邊肩頭。

短發背梳,額間散落幾縷,垂下掩住了雙眼。

晚霞燒得如火如荼,如同沸騰的巖漿融化在天邊,沈落的夕陽澆鑄進半壁絳紅色天空,墜入地平線盡頭。

青蔥綠蔭下,調色盤一樣變幻詭譎的霞光塗抹枝椏,梧桐枝葉的影子給他單調潔凈的校服外套上,描繪了幾筆橙黃橘綠的細碎繁花。

之前在草坡下見到的那幾個穿天藍色球服的男生,此刻又圍到了他面前。

這回隔得有些遠,宋雲今只能看見他們的嘴巴張張合合,聽不到在說什麽。倒也不難猜,這些人頭腦簡單,大概是下午在球場上受了氣吃了虧,現下得知了遲渡不體面的身世,也不求證真假,迫不及待過來嘲笑他的。

宋雲今透過人墻的空隙,看見半包圍圈中坐在樹下石凳上的遲渡。

起初他垂首不語,面無表情的石像一樣坐著,聽他們說話毫無反應,而後在某一剎那,卻仿佛突然受到了什麽刺激似的。

他擡頭看向面前烏合之眾的一瞬,眼神犀利,隱有殺氣,戾氣橫生的眉目,冷酷到了極點。有膽怯的,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得後退。

等到他手在石凳上一撐,起身時身形稍微晃了晃,很快站穩,搭在肩頭的校服輕飄飄滑落在地,如一片雕零的樹葉。

樹蔭霞光下那張俊美如雕塑的臉,起身之後,一瞬間恢覆到無風無浪的平靜,讓人懷疑適才那一瞬他顯露的近似於殺氣的陰狠是錯覺。

他們仗著人多,還是不肯放他走。

宋雲今知道將遲渡惹急了,他能一挑多。可這畢竟是在校內,到處都是監控,誰先動手一目了然。怎樣才能幫他解圍?

她打斷身邊口若懸河正說著天文館建造計劃的龔老師,狀似無意提到:“龔老師,我雖已經畢業幾年,但一直記得咱們學校的校訓,崇德尚學,友睦共進……”

“沒錯沒錯,正是這句。我們學校最看重的就是校風,成才重要,成人為先。我們的學生雖然也有極個別調皮搗蛋的,但同學之間的感情都是非常友愛團結的……”龔老師滔滔不絕。

宋雲今笑了笑,遙遙一指梧桐樹下:“您看那邊。”

龔老師望過去時,正巧看見遲渡想突破人墻,而那幫男生卻彼此攬著肩膀擋住他的去路,故意不放他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場校園欺淩。

更讓龔老師惱火的是,他們的藍色球衣一看就是下午那群破壞草坪的始作俑者。

這下被他逮個正著,也顧不上給投資人留好印象了,他快步流星跑過去,抓他們個現行:“好啊!剛剛踐踏草坪的就是你們吧!一個都別想跑,過來記名字!我找你們班主任說話。”

遲渡是受害者,且不參與草坪事件,龔老師大手一揮,讓他回去上課。本來耀武揚威的那幫男生此刻卻都蔫了,無精打采地站成一排聽訓。

“剛才不是挺能耐嗎?我要你們站住,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怎麽不跑了?回去給我把草坪覆原,每個人回家寫檢討,五千字的,手寫,下周一升旗儀式上念給所有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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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今原意沒想在淮楓逗留一下午,敵不過龔老師滿腔熱情,留在教師食堂吃了晚飯。

看時間差不多,她幹脆等到宋思懿下晚自習,想問問她有關遲渡幫她打抱不平,挑釁職校高年級學生的事。

宋雲今留了一手,沒有挑明了問,只是問關於遲渡左臂受傷,她知道多少內情。

果然,宋思懿並不知曉背後的真實原因,亮晶晶的眸子裏閃動著星星一樣天真的神采,說遲渡向她解釋是不小心踩空樓梯摔下去跌傷的。

他既有心隱瞞,她也不便挑明。

宋雲今沒再追問,吩咐司機送宋思懿回家,她自己當晚還要趕回新城工業園裏實習公司旁的公寓。

新城工業園位於港城南郊,臨近機場。她第二天還要上班,若是回城市以北的鳳鳴山上的宋宅睡覺,早晨一定趕不及準時到達公司。

父親讓她在子公司實習,說是讓她熟悉基層運作,積累經驗,打磨鍛煉,話裏的深層含義就是讓她不要搞特殊對待。

宋雲今也不想DF的領導和同事知道自己的來歷,所以實習期間不要司機接送,從家中的地下車庫裏隨便開走了輛雷克薩斯當代步車。

回程的路上,越往郊區開,行車視野內的車越少,低垂的星幕籠罩寂靜空曠的四野。

宋雲今駕車行駛到隧道附近時,實在不堪其擾,伸長手臂,從中控臺上拿下了從十分鐘前就一直振動提示音不斷的手機。

點進微信看到工作群99+未讀的紅點,和聊天框裏主管發來的一連串語音消息,一股無名火竄上胸膛。

初入職場,她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工作中喜歡發長語音,普通話還不標準的人。語音轉文字都只能識別出一串牛頭不對馬嘴的亂碼,需要一遍遍重聽,梳理話中的重點。

偏偏這麽倒黴,讓她遇到個酷愛發長語音的中年上司。

一發就是五六條,每條都將近一分鐘。

她一手扶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按下語音條的播放鍵,想聽聽是多要緊的事,以至於在她調休這天的下班時間,對她進行消息轟炸。

播音圖標開始變化閃動,從手機揚聲器裏播放出來的人聲,她還沒來得及細聽,就被車窗外一陣呼嘯而過的巨大轟鳴聲完全掩蓋。

宋雲今的餘光瞥見,好像有什麽東西嗖的一下從她耳邊飛過去了。

她將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到車前窗外。

天色黢黑,明月高懸,漫長無盡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銀黑色的機車尾部轟鳴出翻滾的氣浪,卷著路面上的塵土,如離弦之箭,飛馳向前。

機車上的人戴啞光銀全盔,穿一身黑,黑T恤,下身黑色工裝褲,褲腳收進黑色軍靴。

他整個人伏在機車上,上半身壓得很低,寬松的T恤衫被風一吹,衣擺獵獵飛揚,像一面迎風招展的黑色大旗。

模糊淡遠的藍灰色月光中,車尾細細的揚塵如翻騰的雪沫,被氣浪吹起,又簌簌往下落。

本來不關她的事。

戴著頭盔看不到臉,只是那人身上有一個特征實在過於明顯,明顯到宋雲今無論如何也不能刻意忽略。

他把持著摩托車把手的左手臂上,從手掌到上臂,皮膚一寸不露,一圈圈纏滿了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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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意行車安全,本章女主開車分神看手機和男主飆車的行為都是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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