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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裏拉加載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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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裏拉加載15%

周一早上,阮清許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單位。

這個周末是阮清許自工作以來最放松的一個休息日,沒有處理任何工作的信息,工作的幾個群都讓她給屏蔽了,領導的微信同樣如此,電話調成靜音,沒有任何工作上的事情讓她分心。

所以在周一阮清許神清氣爽的來到單位,甚至還去單位食堂吃了一頓早飯,畢竟食堂吃一頓少一頓。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後,淡妝得體,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麽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將是這棟大樓裏她人生的最後幾天,那就好好道個別。

電梯裏遇到了小白,小姑娘還是一臉朝氣:“阮姐早!周末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阮清許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奇異的釋然。

“那就好。”小白沒察覺異樣,自顧自說著,“對了,我聽說周五李姐帶你們去接待那個商場老板了?怎麽樣啊,是不是特別有錢?”

阮清許沒有回答,只是按了樓層鍵。電梯門打開時,她輕聲說:“小白,以後在單位,多留個心眼。”

“啊?”小白楞了一下。

但阮清許已經走出了電梯。

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詭異。幾個同事看到她進來,眼神躲閃,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阮清許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整理一些小東西。

她看辦公室目前這情況,十有八九是已經知道了周五晚上發生的事情,也難怪…第一次能把投資商扔下就走的人,阮清許應該是第一個…

阮清許在心裏冷笑,真是不知道應該驕傲還是尷尬…畢竟這種事在行業裏不算什麽光彩的事情,所有人都只會看到你走掉的結果,並不會過於關心你是因為什麽走掉。

五年了,這個小小的格子間堆積了太多痕跡——貼滿便簽的隔板,抽屜裏備著的胃藥和眼藥水,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還有櫃子裏塞滿的各種文件和榮譽證書。

“省級優秀工作者”“年度先進個人”“招商工作突出貢獻獎”……一個個紅本本,曾經是她拼命工作的證明,如今看來卻無比諷刺。

她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把這些“榮譽”一本本扔進去。

動作不重,但每一聲“啪”都引得周圍同事側目。

“阮清許。”

李科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聲音冰冷,甚至帶了一堆積攢的怨氣。

阮清許轉過身。李科站在辦公室門口,臉色鐵青,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這個周末過得並不好。

“來我辦公室。”

沒有稱呼,沒有多餘的話。阮清許放下手中的東西,跟著她走過去。

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竊竊私語聲又響了起來。

李科的辦公室不大,但窗明幾凈。墻上掛著各種合影和錦旗,書櫃裏擺滿了文件盒。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讓阮清許坐。

“解釋一下。”李科開門見山,聲音緊繃,“你是什麽意思?”

阮清許站在桌前,平靜地看著她:“李姐指的是哪件事?是我拒絕範總的不當提議,還是周末原本休息時間我沒有處理工作?”

“你——”李科猛地拍桌,“阮清許!你知不知道你壞了多大的事!那個商場是我們區今年的重點項目,投資十幾個億!範總要是因為這個撤資,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阮清許笑了,很輕的一聲笑,卻讓李科更加惱火。

“李姐,我只是個普通科員。招商引資的責任,什麽時候輪到我負了?倒是您,作為領導,默許甚至…促成這種權色交易,該負什麽責任呢?”

“什麽權色交易!你別血口噴人!”李科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她,“我好心帶你去見世面,給你拓展人脈,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倒打一耙!阮清許,我真是看錯你了,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這麽不識擡舉!”

“我不識擡舉?你明明知道範明遠是什麽德行,你把我帶過去是什麽意思我一開始不清楚,難道你一開始不清楚嗎?”

“你自己升職晉升,踩在別人的身上走上去,你安心嗎?”

“你閉嘴!”李科氣得渾身發抖,“我告訴你,範總已經明確表示,因為你的無禮,合作要重新評估!如果這個項目黃了,你就是單位的罪人!這個後果,你承擔不起!”

辦公室突然很安靜。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其實他們的聲音很大,辦公室外邊的人,尤其是距離辦公室最近的幾個同事,或多或少的都能聽到他們兩個人的說話,外面的幾個人早已經面面相覷,每個人震驚的表情不亞於看了一場恐怖片。

“李姐,”她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您周末給我打了五個電話。”

李科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

“工作群裏艾特我的消息,十三條。供應商找我要進度,六次。”阮清許報出這些數字,語氣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您知道嗎?這個周末,是我工作五年來第一次把手機關靜音。”

“你還有理了?!”李科尖聲道,“工作就是工作!周末怎麽了?緊急情況不能聯系嗎?你知道你耽誤了多少事嗎!”

阮清許沒有理會她的咆哮,繼續說:“周六早上,我和朋友去公園走了走。”

“李姐,你知道嘛,夏天早上都公園特別有活力,我好像看到每個動物都在和我打招呼,我呼吸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空氣。”

李科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打斷:“你說這些幹什麽?我在跟你談工作!”

“這就是工作。”阮清許直視她的眼睛,“五年來,我的生活裏只有工作。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待命。加班到淩晨是常態,節假日值班從無怨言。我做了所有‘應該’做的事,可換來的是什麽?”

她頓了頓,聲音開始微微顫抖:“是永遠做不完的報表,是同事推諉過來的工作,是領導空口白牙的許諾,是飯局上肆無忌憚的騷擾,還有您——我的直屬領導,親手把我送到那種人面前。”

“夠了!”李科厲聲喝道,“阮清許,你別以為自己有多清高!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你想往上走,就得付出代價!我是在幫你!”

“幫我?”阮清許不由得笑出了聲,“是幫我,還是幫你自己?”

“李姐,你也有孩子吧,我記得上初中了吧,如果有一天,你女兒的領導帶她去一場飯局,把她賣了出去,你現在還能在這這麽平靜的和我理論嗎?”

“如果周五那天,不是那個陸總恰巧和我同一時間打開那扇門,我現在還能完整的站在你面前嗎?他們是殺人兇手,你是什麽呢?幫兇!”阮清許撕破了最後一層面具,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阻隔。

李科的表情瞬間僵住。

李科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外面亦然,

就在這時,阮清許感到一陣耳鳴。尖銳的電流聲從腦海深處湧起,越來越大,淹沒了外界所有的聲音。她看見李科的嘴在動,看見她憤怒的表情,但什麽都聽不見。

只有電流聲。

像警笛,像哀鳴,像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漸漸退去。世界重新清晰起來,李科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我告訴你,服務期還有半年,你想走也走不了!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寫檢查,去給範總道歉,否則——”

“我要離職。”

阮清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

李科楞住了,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要離職。”阮清許重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今天就辦手續。”

“你瘋了?!”李科反應過來,幾乎是在尖叫,“服務期內不能離職!這是規定!”

“我知道。”阮清許點點頭,“所以,我走曠工。你們開除我吧。”

“在正式離職之前,我會把手裏的工作都對接好,也麻煩李姐先安排人和我對接吧,不然我離開之後是不回任何工作內容的微信的,你們找不到什麽細節內容就別怪我了。”

李科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這幾年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安靜軟弱的人。”李科好像突然回想起什麽。

“我曾經也一直以為自己沒什麽想法,隨遇而安,談不上什麽喜歡也不知道什麽是不喜歡,但是還要感謝李姐推了我一把,讓我看到了我不喜歡的東西,讓我必須遠離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你出去之後能幹什麽?你以為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嗎?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們現在這麽大的孩子都在想什麽?異想天開嗎?”李科的聲音歇斯底裏,幾乎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得到。

“後續的手續,麻煩您了。”阮清許朝她微微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阮清許的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秒。

“李姐,”她沒有回頭,“至少,我能找回我自己。”

門開了,又關上。

走廊裏很安靜,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光影。阮清許沿著那道光線往外走,腳步越來越快。

經過辦公室時,小白正從裏面出來,看到她,驚訝地問:“阮姐,你去哪兒?”

“哪也不去,交接工作。”阮清許從來沒有這麽放松過。

電梯門打開,阮清許走進去,按下1樓,人事科的樓層。鏡面墻壁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但眼睛裏有一種很久不見的光。

電梯下行,數字一個個跳動。

“叮——”

門開了。她走出電梯,恰好一個人剛好走進電梯,兩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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