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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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句話落音,屋裏這下子陷入了死寂。

良久,徐志顫抖著伸出手,整個人近乎痙攣地指著衛攸,朝身邊的人道:“哈哈,哈……聽見他說什麽了嗎?聽見他說什麽了嗎?”

一圈人都不敢對上他的目光,紛紛低下頭。

徐志對衛攸大聲吼道:“衛攸!你他媽的是要□□?還是要他媽的篡.位?!我是太子殿下任命的斥狼營統帥!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連太子殿下都不放在眼裏嗎!”

衛攸不說話,只一步步走近,一屋子沒有人敢阻攔他的步伐,臨到跟前,就連徐志都迫於巨大的壓力而後退,他剛剛退了一步,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畏懼,接著惱羞成怒地一拳揮上來!

衛攸接住後一掌把他劈暈,隨手拿了繩索把他捆起來,當他做這一切動作的時候一屋將士都沒有人有動作。

直到衛攸站直身,他們才如夢初醒,齊齊往後一退,衛攸朝他們一拱手道:“仰仗諸公。”

好了,大家都要扯下水了。

這裏在場所有人的念頭,其中一位斥狼營舊部道:“衛將軍,我早看徐志那小子一肚子火氣!好在您回來了,有什麽吩咐經管說!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有人出頭了,剩下便就有人陸陸續續地站出來,紛紛表示聽從衛攸指揮。

衛攸擡手止住他們,道:“不必勞煩諸位,只是請大家各盡其職,今日之事,無論何種後果,衛攸都會一力承擔。”

說完不待回答,他再次拱手,轉身走出屋,江儀從中走出來,跟上他的腳步,擔憂地道:“將軍,待到太子殿下回來,您……”

衛攸道:“我意已決,無需多言。”

江儀看著他大步下了城樓,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回頭望了眼屋裏,又望了望衛攸,咬牙去拿了件黑狐毛大氅跟上他。

衛攸騎上馬,寒冬已至,他身上只穿了件青袍子,立在刺骨的冷風裏,衣袂纏繞著墨發不斷獵獵翻飛,江儀連忙把大氅給他披上去。

城門洞開,衛攸和江儀兩人策馬出城。同時號角聲響起,大地上散亂的士兵們宛若墨點,因為這聲音而向後撤去,重新棋布星羅般聚齊在城下。

漆夜傾蓋,密密麻麻的軍隊列隊而立,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火把連綿起伏,形成一團團暖光,足夠讓他們看清這個騎馬出列的男人。

馬蹄在不安地原地走動,上面是牽著韁繩的衛攸,他看著連綿的斥狼營軍隊,開口說話時嘴邊便散出團團白霧,他大聲道:“我是衛攸,與諸位闊別兩年,未有一日忘卻曾經的袍澤之誼。當初洛水戰敗歷歷在目,長公主為大周和親才平息事端,但這份屈辱卻從未抹去!”

衛攸高舉聽嘯劍,望著下面一雙雙眼睛,接著道:“——兩年。長公主從容就義為大周換來了兩年的太平安樂,讓我們的妻兒家人得以免受戰亂紛擾。可如今,長公主受昭國迫害身死,此仇此債,我們與昭國不共戴天!今日,荊襄若破,那麽等同洛水戰敗重蹈覆轍,可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擋在我們前面,替我們遮擋風雨苦難。”

城墻上,冒出一個小腦袋,陳子鈺扒在墻上,伸長了脖子望下看,當他看著底下密集的軍隊,和最前方的衛攸,整個人都怔住了。

“在斥狼營建立伊始,就從沒有站在別人身後的道理。從我們加入那一刻,我們的身後只能有大周的國土和百姓,我們的面前就只能有敵人的屍山血海。”

“今夜亦是如此,十五萬昭軍就在我們的面前,我們將面對的是血洗深仇的機會,而不是一退再退。”

衛攸的聲音停了一瞬,因為底下的將士們開始躁動起來,他緩了一口氣:“願意與我共伐昭軍的斥狼營將士們,請你們舉起手中的武器。”

空氣靜了靜,接著似乎有種熱潮無形的掀開巨浪,無數把刀劍在夜色中舉起,那是連綿響起的金戈之聲,如雪似月延展開的刀鋒之光。

城墻上陳子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裏滿是亮晶晶的一片,那是刀光劍影的映照。

“此戰,為長公主,為大周。”衛攸調轉馬頭,揚起聽嘯,指向逼近的昭國大軍。

斥狼營重整陣型再度沖鋒,與之前不同的則是每個將士眼裏堅毅不移的血性。

昭兵攻來,斥狼營逐漸分散開,隊列間距兩三仗遠,旌旗飄展繁多,鼓聲錯雜而雄壯,步卒和兵車往來變幻雜亂,聲若鼎水之沸,仿佛軍隊數量極其龐大,一眼望去簡直眼花繚亂。

昭兵真正與之交手,才發現斥狼營列陣簡直虛虛實實,薄弱之處看似不堪一擊,卻怎麽也攻不到實處,反而讓自己繞進去了。

李孟弘騎在馬上,看透斥狼營表面混亂而實際穩定,兵車看來雜亂實際卻在行進,讓整治有序的兵車和士卒故意發出嘈雜的聲音,以至於讓敵人深陷迷惑,從而打亂原來的部署。

他正要傳令下去保持攻勢不變時,忽然感覺一陣刺骨的殺意在腦後襲來,那森冷之氣仿佛一陣銀針般穿透顱骨,無數次在戰場死亡交錯間的直覺讓他猛地側身,緊接著便看見聽嘯的劍鋒近在眼前。

——那竟然是穿過重重敵陣殺來的衛攸!

聽嘯攻勢分毫不減,瞬間再度橫掃而來,李孟弘立即擡起手中長戟,只聽兩者相擊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巨響,李孟弘頓時耳朵裏嗡嗡作響!手上卻絲毫不敢有一刻松動,死死抵著聽嘯劍。

可不過幾息之間,長戟竟發出即將崩斷的裂聲!

就在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的昭兵們圍了過來,同時流箭劃破空氣飛掠而至!

衛攸劍鋒一轉,斬斷流箭。

李孟弘歇了一口氣,往後一退。

“李將軍,好久不見啊。”衛攸坐在馬上,歪著頭笑瞇瞇地道。

李孟弘卻不跟他多話,下令讓士卒們圍攻而上。

數十多人持矛殺來,衛攸不退反而策馬向前沖去。

面前一兵長矛斜刺,聽嘯一揮,握矛的五指斷開,長矛還未落地,聽嘯再揮,主人的腦袋先一步橫飛出去。

緊接著左右兩面刀刃同時向衛攸砍來,衛攸只一腳勾住馬鐙,整個人向□□斜,堪堪避開對方的刀尖,一劍送進他的胸膛裏。

聽嘯抽出的時候,滾燙的血液噴湧而出,沾滿了衛攸半張臉。他抓住韁繩直起身,對上左邊殺來的士卒,對方距離他不過分毫之間,聽嘯的劍鋒卻隔絕了一切,只從士卒的脖子上輕輕抹過,他便整個人失力摔了下去。

李孟弘眼睜睜地衛攸握著聽嘯,大開大闔間近其三尺之人皆倒在劍下,心裏的大駭幾乎在溢到了臉上。

來不及李孟弘多反應,衛攸的馬一近,他整個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鳥般一躍而起,重重地落在李孟弘的馬背上,劍鋒寒光一閃,正對他的心臟位置!

李孟弘心膽欲裂,但他畢竟征戰多年,在瞬間的反應力頂尖,驟然反身執戟挑開劍尖!

“你竟然……”他抖著嘴皮子道,“劍法進步如此之快……”

衛攸一副愛聽這話的樣子,點點頭道:“李將軍的功夫也不遑多讓嘛。”

話剛落音,李孟弘瞳孔緊縮,衛攸已近眼前,擡腿橫掃,頓時他整個人狠狠飛出馬外。

昭兵眼看這自家將軍極為狼狽地摔倒在地,連忙把他攙扶起來,李孟弘怒喝道:“都給我上!殺了他!殺了他!”

這一戰從深夜到天光完全大亮,打得格外艱巨,到最後都沒有幾人能站起來,這時荊襄城裏的一萬守軍才傾巢而出,昭軍無力迎敵,撤回河阜。

衛攸是叫人從屍堆裏給挖出來的,他用盡了力氣,聽到昭軍撤退的號角聲一響才渾身一松倒下去。

城中慶賀著勝利,衛攸一醒過來後卻去算清了這次戰爭中的傷亡人數,那數字是血淋淋的——折了近萬人,受傷近三萬人。

江儀帶著老醫師進來給衛攸的傷口換藥,重新綁好繃帶後,衛攸看著江儀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樣道:“只要不是通敵賣國,有什麽事說吧。”

“哪能啊將軍!”江儀撓著腦袋,猶豫一會,道:“徐志不見了,問了看守他的裨將,那裨將卻不肯說。”

衛攸點了點頭:“他是京營提督,誰還能一直綁著他不成?跑就跑吧。”

江儀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急了,“將軍,他跑了一定是去找太子殿下的!到時候……”

“行了。”衛攸拍了拍圖紙的灰,“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將軍您怎麽……”江儀用一種恨鐵不成鋼地口氣道,“這可是大事啊!”

“恩,沒說是小事。”衛攸還是在低頭看圖紙。

江儀還要再說,門口的守衛卻進來道:“將軍,陳小公子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打仗陣法出自《孫臏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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