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萬裏晴空,旌旗獵獵,昭帝帶著一眾大臣和皇子們去了後山圍獵。

昭帝年過古稀,已經兩鬢斑白,卻保持著年輕時行圍的習慣,而朝中一直未立儲君,顯然是他並不服老。

昭帝畢竟腿腳不便,只坐在高臺上,笑吟吟地看著底下將士和年輕的士族弟子們爭相搶奪獵物。

他的左右分別是陳皇後和淑妃,陳皇後一手挽著昭帝,端著一盞晶瑩剔透的荔枝,遞到昭帝的嘴邊,和他談笑。

而旁邊淑妃神色沈靜,只端正而坐。

臺下面的皇子們都散開了,只留下牽馬的大皇子容辰,他對身邊的莊嬋開口:“要不要上馬一起去?”

“不了,帶上我你還怎麽去狩獵,我在這裏坐著就好,你去吧。”莊嬋笑著搖了搖頭。

容辰一腳踏上馬鐙,頓了頓又下來,望著她道:“那就不狩獵了,你整天在宮裏待著氣悶,我帶你在林子裏轉轉吧。”

莊嬋頜首應聲。

兩個人漫步在萬木蔥蘢的林間,後面跟著幾個扈從。

容辰道:“我看公主帶來了幾箱的書,有沒有特別喜歡的?可否推薦一二,我回去也拜讀拜讀。”

莊嬋輕笑道:“多是話本而已,讀著打發時間,說的是精怪報恩、鬼魅仇殺的老生常談,殿下見笑了。”

容辰反而起了興道:“若是只讀論語周易未免太過中庸,話本我也收有幾冊,是一些從西洋那邊傳過來的,我回頭拿給你看看?”

“洋本子裏說些什麽?”莊嬋問。

“我覺得故事還是挺有意思的,裏面的王子最後繼承王位,還總能和公主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斐庭目光一轉,看著她。

莊嬋擡起眼眸和他對視,微笑著道:“那他們真是獨一無二啊。”

這話過後,兩人靜默片刻,忽然身後扈從出聲道:“殿下您看。”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草木叢中,一頭非常漂亮的梅花鹿正低頭嗅著花枝,並沒有發現他們。

“殿下,好不容易才遇上獵物,這畜生皮毛光鮮,不如獵了回去獻給皇上?”扈從將長弓箭袋遞上前。

容辰接過,拉弓搭箭,箭尖對準那頭鹿,正當要脫手而出的那刻,他轉過眼眸,對莊嬋笑道:“在公主面前殺生,讓公主見血未免不妥,這畜生好運,留他一命。”

他把弓箭扔回給手下,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莊嬋道:“好。”

正當這時,變故突然發生,那頭梅花鹿發出一聲慘鳴,原來是隱藏在暗處的一頭斑斕雲豹猛地撲來,一口咬斷了它的脖子。

雲豹滿嘴血腥,擡起獸瞳,森冷地盯著容辰一行人,脊背弓起,隨時準備撲上來!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扈從們立刻呼叫著擋在他們面前,亂箭飛散。

雲豹後退幾步,飛快上了樹,沒入綠影中。

容辰頓時環顧四周,肅然道:“這雲豹極為狡猾,且擅長爬樹,小心它從旁偷襲……”

他的話還沒有說話,只聽一聲嘶吼,雲豹閃電般從樹上躍下,接連掀翻了幾個扈從,朝莊嬋撲去!

莊嬋連連後退幾步,斐庭一把拉過她,一手擋在她面前。

那雲豹抓來的利爪立刻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

莊嬋看著他的傷口,驚道:“殿下!”

雲豹一擊不成,與他們擦過落在地上。

容辰仿佛感覺不到撕裂的傷口,他撿起弓箭,對準又一次撲過來的雲豹。鋒利的箭尖泛著冰詭的光,若是這一箭落空,那麽這位大昭最為炙手可熱的皇子便會命隕於此。

容辰的手指松弦,那一箭射出。

莊嬋一直被他擋在身後,根本沒有看清雲豹的動向如何,眼前容辰射出箭後便回身,拉著她往前走,開口道:“別回頭,我們回去。”

莊嬋跟著他走,下一瞬間才聽見身後噗通一聲傳來重物落地的巨響,接著便是痛苦的嚎叫和撲騰聲。

那只雲豹在半空被他射穿左眼,血流了一地,還沒有斷氣,只能在地上掙紮。

等容辰帶著莊嬋回到營地裏,各路人馬都已經回來了,滿載而歸,收獲頗豐。

容辰和莊嬋在原位坐下,昭帝瞧見了笑道:“看來老大和安和的感情甚篤,往年都是你和老二最為出挑,這次是不是只顧帶著人看風景,別的什麽都忘了?”

容辰的傷口已經草草包紮好,他的面上看不出一絲痕跡,笑道:“若論恩愛,哪裏比得上父皇和母後。”

陳皇後道:“陛下,您看,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容辰低下頭,對莊嬋壓低聲音道:“別擔心。”

莊嬋輕輕點頭道:“殿下不如先回去上藥……”

這時又傳來一陣馬蹄聲,陽光映照在銀甲上,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少年鮮衣怒馬,勒了韁繩喝了聲籲。

眾人紛紛望去,見到他馬上拖著一只死去的斑斕猛獸,紛紛發出驚嘆聲。

莊嬋微微一楞,轉頭看向斐庭,他的眉峰蹙起。

少年下了馬,單膝跪在昭帝面前,道:“蕭岑拜見父皇!”

昭帝有些驚訝地道:“小九?你也來參加圍獵了?”

“是。”蕭岑揚起面孔,道:“今獵得雲豹一只願獻與父皇!那野獸皮毛厚實,到時候做成大裘,父皇穿著也暖和。”

容辰眼底幾不可見的閃過一絲蔑然。

而昭帝頓了頓,第一次正視他這個一向不起眼的九兒子,悅道:“小九如今也長大了,懂事了,能獵殺一頭雲豹,這本事可以做事了。”

陳皇後意味不明地一笑,道:“皇上所言極是,那野獸兇殘,九皇子能夠獵下,日後定能當個能征善戰的將軍。”

蕭岑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仿佛根本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道:“好,兒臣以後會努力當個保家衛國的將軍!”

臺下容辰已經恢覆淡然,替莊嬋斟了一杯梅子酒,“公主今天受驚了,喝一杯暖暖胃。”

莊嬋的目光從那頭雲豹的屍體上移開,“殿下傷口要緊,我們先回去吧。”

“好。”

回雁鎮裏,斐庭打開屋門,沒看見他人,便去了山腳那塊去找他。

夏深了,天氣熱得能把人融化,衛攸不再待在家裏,天天往山溪水裏一躺,順著水流漂到山腳。

最近村裏頭人把山上冰窖的位置告訴他,還分給他一部分,本來是讓他用上一夏天,可是衛攸根本不等,拿了整整一大桶冰,往溪水一倒,隨後整個人跳進水裏,安安穩穩地平躺著享受涼爽。

斐庭對他的做法無言以對,找他便在山腳底下候著,看著衛攸和冰塊順著溪流緩緩向下,一身青袍子浸得深沈,黑發如泉,皮膚近乎白的透明,周身夾帶著浮冰碎雪。

有那麽一瞬間斐庭覺得這是一具深山來的屍體。

然而衛攸掀開眼皮,開口道:“大小姐帶回來了嗎?”

“沒有。”

衛攸道:“那你可以不用來了。”

“我帶了兩壇井泉釀,你喝是不喝?”斐庭道。

衛攸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從溪裏出去,“喝!”

兩個人回到鎮子裏,衛攸坐在酒館裏面,身上的袍子已經半幹,手指晃著碗裏清酒,好不愜意。

作者有話要說: 睡醒再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