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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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狼營乃京師三大營之一,十年前先帝在世時,隨著國土寸縮其主力幾乎被損耗殆盡,後來陳公擢升掌管,重編精銳,賞罰分明,除去久積弊端,可是他還沒把斥狼營訓練成一支雄師便戰死沙場。

斥狼營再度沈淪,積弊重新浮現,直到在朝野幾方勢力爭執之下,周帝把三大營之末劃給了初出茅廬的衛攸。

幸而衛攸和陳公師出同門,接手後承襲舊制。不過那時也根本沒有時間給他整頓,衛攸上午說今後斥狼營由我統率,下午就要帶軍上前線打仗,把帶頭腐壞軍規的都指揮拖到陣前砍了腦袋,就開始迎戰來敵浴血疆場。

在那之前衛攸從沒殺過人,打仗更沒有什麽經驗,靠的就是一個磨字,他自己磨,帶著斥狼營磨,五年生生死死的光景裏,逐漸成了一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軍隊。

衛攸拿著一把聽嘯劍,天下聞名,懼其自身鋒利,率著一支斥狼營,天下為之喪膽,懼其國之所向披靡。

但是到了如今,衛攸在兵部聲勢如日中天,文職官吏反被受制,那麽斥狼營刀鋒所指的對方究竟是外敵,還是巍巍朝權呢?

這種局勢周帝不會坐視不管,從洛水一戰開始,監軍輪番往來,對斥狼營的挾制也越來越大,矛盾上下無法疏通,軍令傳達一度阻塞。

衛攸對此大怒,直接把那監軍高高掛在戎車上,無數流矢飛過,監軍嚇尿了褲子,還哆嗦著要啟稟陛下摘了衛攸的烏紗帽。

衛攸聞言嗤道:再敢置喙我先摘了你的腦袋。

此舉無異於是打皇帝的臉,還是狠狠一巴掌。

消息傳回京師,莊嬋第一時間封鎖了來源渠道,隨即面見周帝為衛攸周旋,周帝當時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笑連連。

多方勢力在洛水渭州混雜交錯,此戰的結局早已註定。

衛攸是長公主和太子扶上位的,時至今日去了安和這個最大的助力,周帝的忍耐也到達了極限。

五脊六獸盤踞在殿,重重紅木窗閣雕著山石欒川,光線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碎影,萬千浮塵在空氣中翻騰。

衛攸側身,看了眼旁邊的莊騅。

莊騅平靜地端著茶,頭也不擡,仿佛殿裏並沒有發生什麽事,也沒有聽見周帝要收回衛攸的兵權。

衛攸正了目光,擡手從衣襟裏掏出玄鐵虎符,舉步上前要將虎符遞上去。

隨著他接近的腳步,周帝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喉結,對身側公公使了個眼色,公公立刻擋在衛攸面前接過虎符。

衛攸一頓,笑了笑道:“皇上還有何吩咐?”

“京中無要事,寡人一向知道鎮南大將軍不耐處理公文,繼續待在這裏著實大材小用,南境江州與昭國接壤,地處要勢,新任知州剛剛調轉過去,諸事多有不熟,就請鎮南大將軍前去相協,鎮守江州。此事要緊,萬望盡早啟程。”

衛攸覺得殿裏的溫度越發冷了,他不知該回些什麽話,只能稱是告退。

出宮後他回府轉了一圈,沒什麽好收拾的,正打算帶著大小姐離開時,有將領聽聞他回來了,提著酒,帶著斥狼營一眾人登門拜訪。

衛攸沒見他們,只讓管家捎了句一切安好,推了後門,卻發現太子府的人已等候多時,他只好跟著人去見了莊騅。

庭中景色正佳。

莊騅在案上擺了滿滿的美酒,道:“今晚別急著走,我們一醉方休,你好久沒能暢快痛飲了吧?”

衛攸嗤笑一聲:“與君相飲無趣。你別來這一套,少裝腔作勢,該說什麽就說什麽。”

莊騅倒酒的動作停下,看著他道:“你想聽什麽?”

衛攸拿手指點桌子,一字一頓地道:“你沒有把蓮劍的事情告訴皇上?”

莊騅不置可否,“說實在的,今天在殿上你若是把蓮劍交上去,就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我便也不會找你來談話。”

“你不交,我不說,是一個原因。”莊騅道,“——還沒有到那個時機。這個時機,不是用來換高官厚祿的,你要是敢這麽做,我們就會站在對立面去。”

衛攸冷冷地嘲道:“原來我們還是一夥的?”

莊騅嘴角一撇,“你給我少蹬鼻子上臉,你以為要不是姑姑讓我幫你,誰管你死活?”

“你這叫幫我?長公主不在,瞧瞧你,巴不得我被皇上連官也貶了!”

莊騅重重拍桌,“少來!你以前整天在背後跟姑姑說我無理取鬧,以為我不知道?當你看得多通透?”

“一點雞皮蒜毛都要斤斤計較,不是無理取鬧是什麽?現在是我屋漏偏逢連夜雨,事情不是落在你頭上,你當然能說話輕松!”衛攸也拍案。

莊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平覆一會才道:“我不能幫你,現在是最好的局面。斥狼營不能再握在你的手裏了,這把利刃對你而言已經反傷自身,你所有的敵人和困境,都是因斥狼營而起。松開兵權,對內對外都是好事,你也明白。”

衛攸心裏當然清清楚楚。

莊騅道:“對內,斥狼營已經威脅到皇權。對外,昭周縱然和解,可斥狼營和你始終讓昭國無法放下忌憚。這對我們的計劃百害而無一利,你去江州歇著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衛攸沈默了一陣才道:“你一直待在京城,去了那邊的事情能處理的好?”

“這話你怎麽不問問姑姑?她遠在敵國能不能處理的好?”莊騅道,“按你去往昭國北境一路的情報我都一一派人勘探過了,即使斐庭剿了一波匪患,但遠無法滅其根源,要把這些無惡不作的人從零零散散凝聚起來,整合從北至西那條黃金樞紐需要時間。”

衛攸點點頭,站起身,把案上的酒全部拎在手裏,轉頭往外走去。

莊騅眉毛抽搐,喝道:“站住!你不是說不喝?把酒給我放下!”

衛攸頭也不回地道:“擺了譜還想收回去?”

“衛攸。”莊騅的聲音一下子沈下來。

“嘖嘖嘖,幾壇酒又斤斤計較,有夠無理取鬧。”

相較衛攸的不正經,莊騅語氣肅然地道:“先有和姑姑定下的計劃,現在我也和你定下約定。”

衛攸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

“——五年之限,昭土為周地,接長公主回家。”

夕陽抹開萬裏緋紅,映滿了庭中湖面,衛攸已經快要走出拱門,他把酒壺往肩上一搭,回過頭來:“哦。”

頓了頓又露出一笑,牙齒雪白,“知道了。”

兩個隔了很遠對視,莊騅臉上也露出些笑意,他擺擺手道:“沒有送行,快滾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大概就日更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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