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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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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穆綰想的沒錯,穆伬從楊家暗帶走他,實為救他,眼眶淚已縱橫,面前的人與孩童時重疊相映,讓穆綰心口酸楚難當,明明也才雙十年華,本該順遂的年紀,卻因生在天家,長在世族,面對各方逼近獨自扛起風雨,穆綰愧疚於身在其中對他的傷害,百般情愫堵的他喉頭忍不住犯腥,“哇”的一聲,吐出血來,人亦沒了知覺。

天空星子未醒,廟宇嵌入風林幽深沈寂,周圍靜的出奇,仿佛連風都收了聲息。

穆綰安於床內,人緩緩醒來,歪頭見穆伬坐在椅中按著眉心閉目養神,人堆著化不開的倦意。

愧疚感如附骨之疽,不斷啃噬,他早知他大限將至,當年的毒雖不致命,可足夠傷其根本,面對計謀失策,茍延殘喘的被囚,對他來說,不過是重覆的日出日落。

麻木的虛耗,已不在乎穆家是否還會容他,楊家何時取他性命,當被穆伬暗衛帶來時,他突然眼底有了光亮,覺得這條命最好的了結是在穆伬手中。

房內燭火搖曳,映的穆伬眉宇幾分沈郁,見人醒來,擡眸看向穆綰,眼底掠過一絲痛處,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舒願來過,毒已入骨,再無可解,你早知命不久矣,故而盼著死在我手中,對嗎?”

“是。”男人故作鎮定,撇過頭去再不看穆伬,穆伬見他如此,喉結滾動,床上人還鬢角帶淚,他並非沒看到,終是放緩了語氣,“身為穆家人,我自知世族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交集。”

“楊家與穆家為翹楚的百年世族,盤恒更是權欲,其他世族忌憚,必會躲其鋒芒。近年來,我四處攻城,那些世族不是在嫡庶之爭,就是在權力內耗,不管是攥緊權柄還是暗布棋局,最後無非兩敗俱傷,反倒讓我坐收那漁翁之利,給我可乘之機。”

穆伬擡眸望向窗外,指尖漫不經心捏著茶盞磨蹭,語氣平靜,“這般內鬥,損耗的是世族自身根基,與國與家,皆是一出鬧劇罷了。”

短短的數句字字戳破本質,穆綰聽言慰然於心,穆家世族百年能生得穆伬這樣的人才,到真是讓人欣慰至極,如此經世格局,何愁不能領著穆世子弟撥亂反正,走出世家紛爭猜忌,為天下百姓創造一番盛世,還一片安穩。

“穆伬,你長大了。”穆綰擡手按了按眼角,唇角的笑意明顯,他側頭看著穆伬的眼光滿是期許,“穆氏有你磐石之基,未來自有光風霽月。”

聽到這話的穆伬,抿茶的手頓了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既不喝也沒放下,任由茶盞挨在唇邊,掩蓋他扯出的一絲笑。

兩人互望,相視一笑,血脈相通的暖意自心頭漫延開來,竟好似帶走穆伬郁積多年的芥蒂,過往的隔閡與心結,隨這一抹笑淺緩消融,彼此眼中只剩澄澈與釋懷。

“楊家如今.....”倆人默契同聲,穆伬額首示意穆綰先言,穆綰思慮後開口,“楊家這幾年暗奪紛爭亦是不斷,只不過太後獨大,那女人手腕強硬,什麽支脈生有異象,砍斷就是,絕不手軟,自此楊家支脈雕零,她才想將計就計奪取穆族以為己用。”

“太後心氣不小,一手打壓父皇,一手收歸穆氏,借我謀反之手消奪那些小族羽翼,一箭三雕的典故,倒被她詮釋的好。”穆伬目光掃過穆綰,眸含寒芒,“最後除掉我跟父皇,她便可登上帝位執掌乾坤,她真是算準了我會因恨意失了分寸,成了那只會覆仇的莽夫。”

穆綰勉強撐起上身,看向穆伬,心中暗忖,果然穆伬早已猜到後事,所以對外聲張就是那覆仇心切只想奪位的廢太子,人卻在暗處掌控那些世家小族,聽聞他破雲州時,並未引起大面積戰亂,可想穆族也已牢牢掌控,如今這天下世族,除了楊家,恐怕皆由他一手調度,各族聽其號令皆在他謀算之中。

這孩子的思量簡直非人間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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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車夫?怎會有兩個車夫?”墨娟顧不得腿傷,拉回珍馨支出身子再去看,珍馨見她動作,伸手就環抱住她的腰,生怕她掉下去,嘴上一再確定,“阿娟姐....真的,是真的。”

墨娟同時也看清坐於車旁的人影,確為四條腿,急拍窗框大聲嚷嚷,“你們到底是何人,停下,快將車停下!”

馬車驟然停下,車輪靜止,墨娟將頭縮回車內,打算讓珍馨先下,她腿上帶傷,沒她利索,對珍馨的話還沒出口,車簾就被掀起,兩個男人堵在車下,一胖一瘦,其中胖男人滿臉橫肉抖動,刀尖直指她的胸口,好不耐煩,“你這女人怎麽這麽聒噪,嚷嚷什麽!”

墨娟見那刀尖距離自己不過半寸,被嚇的身往後仰,可嘴上還得問個明白,“不知您二位是哪路英雄好漢,冒充州府馬夫只為助我逃脫。”

話裏含著兩層意思,身材瘦些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直白,似在打量,瞬息間將掌心摁住胖男人的刀背往下壓,將刀尖從墨娟胸間挪開。

瘦男人眼神銳利,“夫人是太子的私寵,何來上演一出逃脫,難道是太子施那緩兵之計,寧可犧牲你這私寵,也要請君入甕。”

“你說什麽,我未明白。”墨娟搖頭否認。所以她猜的沒錯,太子離開之際布防如此謹慎,正是因為一些人在惦記州府的主意,他們會是朝廷的人嗎?

珍馨早被伸過來的刀嚇得直哆嗦,手拽著墨娟衣袖,像是要把她拽離那柄刀,聲細如蚊護著墨娟,“阿娟姐.....根本不是什麽....私寵,她跟我就是逃出來的仆人,你們....你們抓錯了人。”

胖男人嬉笑出聲,“我管你們到底是那狗太子何人,反正都是死人!”說完,手腕一翻,刀鋒已刺破墨娟外衫,瘦男人瞳孔驟縮,怕他貿然動手,指節打偏刀刃至墨娟腰側,只在她裙上劃開一道裂口,怒不可赦低吼對方,“違抗軍令,你不要命了!”

對方聞言面色微變,對視瘦男人一眼,喝道,“真是麻煩,非要弄個女人當人質。”

珍馨嚇得撲到墨娟身前,死死護著,眼淚往外冒著掉,不斷查看她胸前是否受傷,既懼怕又惱怒,“無緣無故的,你們憑什麽傷人。”

胖男人見她反抗,又想殺個回馬槍,被瘦男人攔住。

墨娟被剛剛胖男人的森寒殺意弄得脖頸發麻,此時指尖還死扣著車內軟墊,視線因恐懼微微發顫,越過珍馨的肩膀死死盯那胖男人,這男人真的想殺她,眼底懼色消失,恨意上頭,這人不問緣由,僅憑一念便要取人性命,簡直該死!

強壓心中恨意,她此刻有傷,又不會功夫,帶著珍馨與對方對峙討不到半點好,只能徐徐圖之。

只是心中湧上後悔,若在府中,好歹衛兵都在,還有人護著,結果自己踩點如此準,正中對方伎倆,看著胸口衣衫被刀削破口,她腦中第一浮現的,竟是那太子站在她面前臉硬話恨的數落她,前一刻她還在感激上天眷顧如此順利,這一刻她就祈禱那些衛兵但願已經回府稟報,派人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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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英接到密報時,聽到墨娟的名字還有點陌生,他在州府幾裏外的一處民宅秘密駐紮,依照主上的預判,他離開州府不久尖兵即會行動,果不其然,隱在州府附近的暗探抓到幾個可疑之人,等待審問之即,來人便報,主上的一位名叫墨娟的私寵似被擄。

墨娟,墨娟。子英試圖在回憶中尋找這個名字,好像在李懷那邊聽過幾次,李懷說主上對她很是特別,想到主上平時寡情的樣子,真的會對一個女人上心?

不過,不管是否上心,上頭給的指令是州府人必須安然無恙,現在丟了人,子英當機立斷叫來副將,“齊駿,你快馬前往州府一趟,那邊出事了。”

名喚齊駿的男人,長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直爽漢子,應道,“屬下領命。”出了門,順手牽過一匹柱栓的馬,躍馬而上直奔州府,片刻時間都未耽擱。

州府府中,此刻也亂做一團粥,王嬸跺著腳還在不停責問那三個衛兵,她雖在州府無職能特權,但所有人都沖著她曾是東宮出來的人,自然禮尚七分,主上出門後,內府事務都會過問她,包括墨娟出府之事,結果還出了岔子。

“你們三個大老爺們,連個瘸了腿的姑娘都看不住,被人劫走?何人會劫個腿腳不行的,連帶著一個女婢一起劫走?劫她的人莫不是腦子壞掉了?”

衛兵不敢將軍務布防之事透露給內府家眷仆人,加上本身護主不力,默默低頭挨王嬸的話鞭。

王嬸心裏也起了漣漪,要不?人丟也就丟了?正好還能給願兒小主解解心寬,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侍女罷了,難不成主子回來還能刨根問底責怪於她?思來想去,王嬸擺擺手,做做樣子,“再派幾人出去吧,不過夜黑風高的,若還無消息,明日再說。”

三人眼神交錯,聽王嬸話裏話外透著敷衍,又懷疑那個被劫的女人到底是不是主上的私寵,不過不打緊,他們已將事情如實稟告給子英將軍那邊,只要能躲過一劫,是什麽人倒不重要。

州府,正堂。

齊駿聽王嬸言完,又喚來衛兵三人了解詳情,他皺眉聽完衛兵陳述,心底有了度量,這個劫持簡直漏洞百出,根本不可能是尖兵那種兵家手法,反而更像是小兒科般耍弄衛兵刻意逃走的跡象,但逃走之人又不可能做得如此順暢,想必若不是有第三人接應,就是半途出了事。

“如今主上在暗房,我無法通知主上,你們想辦法聯系十三他們,讓他們得知州府狀況。”齊駿著兩手安排,一個是子英將軍交代,了解州府後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及時稟告主上。另一個是他必須走一趟醫館,查找足跡線索,盡快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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